172．瑪麗戈爾德。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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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談，第一篇］

結束輪迴的時光，將所有瑪麗戈爾德合而爲一的努力—當這一切終於畫上句號時，蘭塞爾腦海中浮現的念頭只有一個。

『什麼時候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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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起，您可以在任意時刻選擇結束遊戲。遊戲結束後，您將度過最後的餘生，迎來所有生命的終點。

—若您選擇重新開始遊戲，將會在繼承所有記憶的狀態下迎來新的周目。不如試着收集所有未發現的S級結局和S級成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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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願意，隨時都能結束。

—您要重新開始遊戲嗎？

如果選擇『YES』，蘭塞爾和瑪麗戈爾德將以他28歲爲起點，迎來新的周目。

如果選擇『NO』，蘭塞爾和瑪麗戈爾德就將徹底擺脫所有輪迴，以凡人的壽命活下去。這意味着，他們將真正意義上地迎接死亡。

過去那段渴望徹底死亡的歲月裏，蘭塞爾拼命追求的，正是這個。

「不行啊，蘭塞爾大人。現在就停下來太可惜了。」

羣島某個悠閒的午後，咖啡廳裏，正拿着水果喫的瑪麗戈爾德開口說道。

「好不容易喫了那麼多苦才走到今天這一步，要是這麼快就結束了多可惜啊。我還有堆積如山的想做的事呢。至少還要再和蘭塞爾大人在一起個一百萬年。」

「一百萬年也太誇張了吧，再怎麼說也……」

「那就一千萬年！」

「文明都能更替好幾輪了。」

「我的意思是，還想和蘭塞爾大人在一起很久很久嘛。」

瑪麗戈爾德用叉子給蘭塞爾遞過去幾顆葡萄，接着說道。

而且還是赫斯蒂親自轉達的。

女僕赫斯蒂聽到瑪麗戈爾德的話，目光靜靜地落在了蘭塞爾身上。

「那當然是最親近的人，我們的家人啦，蘭塞爾！」

好不容易兩人已經終結了所有苦難。那麼，追求更加完美的某種東西，也沒什麼不可以的吧。

「嗯。」

「……我會好好洗的。」

「誒，真的就這些嗎？」

「對了！蘭塞爾，我們現在要不要先彩排一下？」

沒錯。蘭塞爾也不想立刻結束迴歸。畢竟要是就此收手，走到這一步所花費的時間豈不是白費了。

「父親大人！等我長大了，您希望我爲您做些什麼呢？」

瑪麗戈爾德開始一個個提起他們的名字。全都是熟悉的名字。

「那、那當然。你說吧。隨便說。」

這話被轉達給了但丁子爵。

「不，蘭塞爾大人，我們一定會在同年同月同日離世的。」

外出狩獵鴿子的但丁子爵看向瑪麗戈爾德。小傢伙正牽着蘭塞爾的手，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

只是，對於那兩位在迴歸時間點之前就已離世的瑪麗戈爾德家族雙親，他也無能爲力。

「比如說哪些人？」

「騎士活久了，總有洗不了澡的時候嘛。」

這纔想起來，她想要的東西，除了好好敲門這件事之外，自己似乎還真沒聽她提過別的。

她好像是認真的，蘭塞爾感到一陣輕微的寒意，不過這終歸還是遙遠的未來。蘭塞爾也就那麼回事地接受了。

但丁子爵俯下身來，與她平視。用那厚實的手掌，像往常一樣把瑪麗戈爾德的頭髮揉得亂糟糟的。

「這倒是不出所料。」

「嘻嘻。」

「嗯。」

「那麼說來，找到那樣的人生就是我們的目標了？」

「而且……我還想在最後，好好回報那些對我們有恩的人們。只有我們自己幸福的話，根本沒有意義，不是嗎？」

瑪麗戈爾德凝視着蘭塞爾，臉上掛滿了笑容。

更何況，當結束迴歸、閉上雙眼之時，說不定還會發生什麼荒唐的事。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一切皆由偶然構成的。

還處於年幼時期的赫斯蒂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來。

這一週目的瑪麗戈爾德家族，全員都隱藏了身份，暫居於但丁領地。

就這樣，彩排開始了。

1

赫斯蒂的本意，是對這段時期正受腳氣困擾的但丁子爵表達關心。只是這話聽在耳中，卻莫名有種刺痛感扎進心口。

「彩排？」

哪怕要跨越任何時間與空間的壁障。哪怕要打破這個世界的規則。

「真可怕啊，瑪麗戈爾德。」

「赫斯蒂。你希望蘭塞爾以後爲你做些什麼呢？」

「就在那一刻，我會心滿意足地和蘭塞爾大人一起長眠於地下。心裏想着『這一生真是幸福啊』。就算在棺材裏，我也會緊緊握着蘭塞爾大人的手。」

「無論發生什麼。」

「呵呵呵。」

迴歸？儘管再多來幾次也無妨。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每經歷一次迴歸就痛苦掙扎、逐漸腐朽崩潰的自己了。

「哈哈哈！」

八月的晴朗日子。

看着心情大好、笑得爽朗的但丁子爵，蘭塞爾卻冒出了冷汗。

「瑪麗，你真的能實現我想要的東西嗎？」

「好的，父親大人！」

「少爺真的會答應嗎？」

「那麼……我希望家主大人以後能好好洗腳再走動。」

第一批要感謝的人。

「……皺巴巴什麼的……」

「那可不。我也是活了這麼久才明白，除了看着孩子好好長大，也沒什麼別的盼頭了。」

「那樣的話不就有一方得活埋了嗎。不可能同時死掉的。」

無論看起來多麼完美、多麼安全，也無法確信那就是不會發生意外的人生。

「當然啦！父親大人，您就信我吧！我全都能做到。」

「總有一天能找到的吧。那種真正讓人覺得『就以這一生作爲終點也心滿意足』的……完美的人生。」

「謝謝您。」

但沒關係的。

下一週目，蘭塞爾注視着眼前那位年僅九歲、嬌小玲瓏的大小姐—瑪麗戈爾德。

瑪麗戈爾德也對但丁子爵說道。

「那就把蘭塞爾培養成我們但丁家族的驕傲吧。這小子整天像個小老頭似的，懶得要命，真讓人頭疼啊。」

「就算如此，味道也實在太難聞了，家主大人。我很擔心您的腳會因此受損。」

「最安全、最幸福的人生。一切都完美無缺的生活！幸福滿溢的、軟綿綿甜蜜蜜的世界！」

「差不多就是這樣。只要從現在開始努力尋找，一定能找到的。」

「每一次都體驗全新的人生，做着全新的事，結識全新的朋友，去那些從未踏足的地方……直到有一天，我真心覺得『就這樣和蘭塞爾大人一起，變成皺巴巴的老奶奶和老爺爺也挺好』的時候！」

蘭塞爾有自信能做到任何事。因爲瑪麗戈爾德會幫助他。

「……」

「嗯？」

九歲的瑪麗戈爾德拍着胸脯，嘴角高高揚起。

「我會負起責任，讓蘭塞爾成爲這個帝國裏最帥的人。您就信我的吧，父親大人。您往後的日子，肯定會充滿好事的。」

「哈哈哈哈哈！聽見了嗎，蘭塞爾。聽瑪麗這麼說，你小子現在也得好好活了。」

「……」

2

9月初。

「告訴我你希望我和蘭塞爾爲你做什麼！什麼都可以哦！」

她接下來詢問的，是瑪麗戈爾德家族的人們。

「太感動了，小姐。怎麼會這麼善良呢！真的什麼都能答應嗎？」

「嗯！就算這輩子做不到，總有一天也會的！」

『那句話好像有點多餘啊。』

換句話說，也就是這輩子可能做不到的意思，但女僕卡娜只是捂着嘴，眼眶泛起了淚光。

「小姐。我最大的願望，就是看着小姐您健健康康地長大。」

「我已經很健康了。你就說說卡娜你自己想要什麼吧。」

「那就是我真正的願望啊，小姐？」

「那我親你一口，卡娜。過來！」

「呀！請親我吧，小姐。唔嗯！」

女僕也好，侍從長阿爾珀特也好，都沒什麼兩樣。

他們想要的，除了瑪麗戈爾德能幸福地活下去以外別無其他。就算有，也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願望。

「那您願意幫忙晾晾衣服嗎？」

「好啊！一起幹吧，蘭塞爾！」

「蘭塞爾……我可以解開這顆釦子嗎？」

「敞開喫！」

蘭塞爾無可奈何地走上前去，將頭枕在了她的膝蓋上。

「呵呵，蘭塞爾大人。這一輪迴裏可是我地位更高哦，你知道的吧？上下關係咱們說好了輪流來的……所以就算我狠狠欺負你，你也得原諒我哦。下次就換成蘭塞爾大人的回合啦……呵呵呵。」

「大家都來喫麪包！」

「如此無恥的命令，恕我無法遵從，主君。」

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我並不理解。

不過方式嘛，確實有點簡單粗暴。

「呼。」

「來啦！」

蘭塞爾決定就這麼想了。

對於迴歸者身份的瑪麗戈爾德來說，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少年時期的蘭塞爾·但丁。十二歲的蘭塞爾還是個小不點，身高和她差不多，稚氣未脫。

「蘭塞爾。」

「呵呵。」

「會磨損的。我說的是理智這種東西。」

無時無刻跟在他身後，對他上下其手，已經成了家常便飯。蘭塞爾都快要習慣她的觸碰了。

「在小姐成年之前，絕對不能碰她。明白嗎？」

「什、什麼話啊，蘭塞爾？只是摸摸抱抱而已嘛。來，快點，快！過來！快過來！」

「哎呀，別跑啊，蘭塞爾！快過來！這是主君的命令！來，快點！蘭塞爾，把頭乖乖放到我膝蓋上來！」

蘭塞爾只能任由那雙脣不停地在他臉上各處落下密集的親吻洗禮。

本就慾望滿溢的瑪麗戈爾德，怎麼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

瑪麗戈爾德一臉滿足，而躺在她膝上的蘭塞爾則早已兩眼無神地癱軟了。

「不行！」

幾乎同一時間，瑪麗戈爾德的嘴角揚起了一抹傻兮兮的笑容。

「嗚！」

「違反規則的是你纔對。你再這樣的話，我就要去向女僕長和阿爾珀特告狀了，瑪麗大人。」

「……是，阿爾珀特大人。」

「呵呵，蘭塞爾，軟綿綿的呢。嘿嘿嘿嘿！」

在馬廄的陰涼處躲避着烈日的瑪麗戈爾德，露出了一副陰險的笑容。她的雙手不停地揉捏着蘭塞爾那圓嘟嘟的臉頰。

蘭塞爾趕緊整理好衣領，拖着瑪麗戈爾德走了出來。

在瑪麗戈爾德過着倒計時人生的那段日子裏，有許多人對她有恩。她似乎打定主意，要把那些人也一併照顧到。

「發麪包啦！大家來喫麪包！」

「……？」

少女瑪麗戈爾德的嘴脣猛地襲來。

「……」

瑪麗戈爾德一邊說着，一邊拍打着自己的膝蓋。

「蘭塞爾說要幫忙，大家快來！」

嘛，能喫飽不就是好事嗎？

說得好聽點，他們是懂得爲主君奉獻一切的人；說得難聽點，他們是對自己沒什麼慾望的人。

「哎呀，還送這麼多，真是謝謝你啊。」

不管瑪麗戈爾德怎麼想，蘭塞爾早就下定決心—「成年之前必須剋制」，這是他給自己劃下的底線。

「……」

「啊嗚嗚嗚……明明現在是我更高了……怎麼還打人啦……這是犯規啊。違反規則了。」

因爲真要說誰在動手動腳，那也是瑪麗戈爾德那邊。

「……等等，瑪麗……」

「嗚嗚，太過分了。又不會磨損什麼。」

「真好喫！還能再喫嗎？」

他深知，正是這些基本規則的堅守，才能維繫住一個人的人性。這可真是最基本的基本原則。

「……」

但我覺得很委屈。

「……連我也要？」

天氣晴朗的日子。

要說有的話，就只有一個。

秋天過去，初冬來臨時，瑪麗戈爾德還去了一趟埃裏卡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