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千金瑪麗戈爾德。0;151;
《浪漫小說裏的主角只喜歡我》 · 버베나 · 4444 字
29
當劍刃刺入肩膀時,蘭塞爾終於意識到這場決鬥的終結。
修長的混種劍毫無阻力地深深沒入少年蘭塞爾的肩頭。
即便是對痛覺遲鈍的蘭塞爾,也難忍這種刮骨剜肉的劇痛。
(輸了…)
究竟多久…
沒有遭遇過如此徹底的敗北了。
自作爲迴歸者開始放縱人生以來,蘭塞爾從未在決鬥中落敗。
他幾乎快要忘記—自己曾經多麼厭惡失敗。今日竟會拼命掙扎到這般地步。
遍體鱗傷已不足以形容此刻的慘狀。
即便僥倖活下來,等待他的也將是漫長的苦難。即便是恢復力驚人的蘭塞爾,也至少需要數年調養才能康復。
「蘭塞爾·但丁,你這個愚蠢的騎士。」
第一皇女的聲音。
他靜靜凝視着血汗滴落的泥地。貫穿肩膀的劍刃正緩緩抽離。
劇痛讓意識混沌不清,視野在慘白與漆黑間反覆閃爍。
「……」
突然—
蘭塞爾感到周遭景色開始扭曲。終於連腦子都壞掉了嗎。
他的腳下延展着金色的麥田。
『這是…』
抬頭望去是無垠的曠野。
—帝國曆809年8月30日。天氣晴朗。夏日假期。瑪麗戈爾德小姐正與蘭塞爾·但丁共度愉快時光。
尖銳的疼痛席捲全身,特別是被刺穿的肩膀陣陣抽痛,難以忍受。
「……!」
翹着二郎腿托腮的大公主臉上綻開笑容。
『接下來有得受了。』
禮物!我給你禮物!
呼—!
「這是女裝啊。」
『還活着啊。』
「……這是要……帶我去哪裏?」
蘭塞爾立即意識到自己正躺在第一皇女的馬車裏。
===============
全身都被冷汗浸透。
噗嗤。
「清醒些了嗎?」
『都說了贏不了啊。』
蘭塞爾本能地預見到傷勢的後果。即便奇蹟般痊癒,這種程度的傷也意味着漫長的恢復期。
「可這麼漂亮呢?」
就在這時。
「……」
田埂邊鋪着一張草蓆。
贏給我看!蘭塞爾!
溫熱的風拂面而來。
騎士的雙眼驟然圓睜。
他終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最終劍刃完全貫穿了騎士的肩膀。
「蘭塞爾!嘿嘿!」
肩胛骨被刮擦的觸感中,能感受到刀刃正緩緩抽離。
時間彷彿靜止了。
血肉被撕裂的觸感讓騎士渾身戰慄。孩童揮出的劍,終究也是劍。
「糟了……!」
蘭塞爾從遠處凝視着這一幕。
雖說是衆人喧鬧的野餐,但真正縈繞耳際的只有瑪麗戈爾德的聲音。
他自己也不明白這股力量從何而來。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啊哈哈!是不是覺得被我抓走了呀?」
午後的野餐。
「我爲什麼要穿這個。」
雙目充血的蘭塞爾用盡全力將刀刃推入。
這是決勝瞬間片刻鬆懈造成的破綻。騎士臉上浮現焦灼。
待騎士回過神時,冰冷的金屬已刺入他的肩胛。
「都說了不要。」
「明明很合適嘛?」
小瑪麗戈爾德的聲音若閉上眼聽,就像啁啾的鳥鳴。輕易就能鑽進耳朵裏紮根。
延伸至地平線的麥浪,高積的雲層,零星幾架吱呀轉動的風車。
當睜開眼時。
寧靜午後的帷幕被猛然掀開。再次映入他眼簾的,是浸透鮮血的地面。
「這、這小子……!」
30
年幼的蘭塞爾和小瑪麗戈爾德正坐在那裏。
蘭—塞—爾—!
蘭塞爾感到周遭在搖晃。
削着水果的女僕們,切着麪包與肉塊的侍從,餵馬喫草的馬車伕—他們構成了一幅守護在四周的風景畫。
===============
「呃…」
「終於醒了呢。」
皇女維奧萊特的面容映入眼簾。
「啊—!」
原本踉蹌搖晃的蘭塞爾突然爆發出驚人力量。
蘭塞爾猛然抬頭。一把攥住正從肩膀抽離的刀刃。
全身都纏滿了繃帶。
不過沒死已是萬幸。
蘭塞爾再次兇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刀刃緩緩地、更深地刺入肉體。
「呃啊!」
「沒關係啦沒關係,快脫掉!」
反正都是幻覺罷了。
意識到那是蘭塞爾反刺的刀刃時,已過去良久。
「當然是去治療啦。要是前途無量的騎士再也揮不動劍,可是帝國的損失呢。」
「……即便那把劍曾指向殿下您?」
「所以才說啊。難道你想直接上斷頭臺?」
「……這個還是免了……」
「呵呵,開玩笑的。」
雖然不確定,但大公主這個玩笑絕對能排進皇室禁忌笑話前五名。蘭塞爾後頸瞬間掠過一絲寒意。
「真是羨慕瑪麗戈爾德呢。到底從哪兒找來你這樣的人還搶先下了手。改天得向她討教祕訣纔行?」
「……」
蘭塞爾咬牙忍住呻吟。馬車疾馳的速度對傷員實在不夠友好。
大公主看着他這副模樣,笑得眉眼彎彎。
「蘭塞爾君。」
輕軟的嗓音。
「我給你講個有趣的故事吧。」
有趣的故事?
這邊可是疼得要死啊。
但又能怎樣呢。蘭塞爾只能冒着冷汗聽她繼續說着。
「這是我認識的人的故事。」
這意思是在說她自己吧。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非常富有的家族。」
「……童話故事嗎?」
與她結婚的皇子彷彿註定要成爲皇帝—這段扭曲的歷史、扭曲的帝國、扭曲的繼承製度。
「那個家族富可敵國。在這片大陸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如此富庶的家族了。」
「怎麼辦啊,蘭塞爾君。你知道的太多了,實在知道得太多了。」
「……這樣做有什麼意義……」
「看來你還不明白呢,蘭塞爾君。掌權者中常有這樣的錯覺—以爲自己能永生不死。」
註定要成爲皇帝新娘的女人,瑪麗戈爾德。
「而且就算自己死了,也要讓那些財產在一段時間內誰都拿不到!」
「這並非我本意要聽到的。」
在遊戲總監看來,與瑪麗戈爾德結婚的皇子登基稱帝不過是理所當然的設定。
這也難怪。
「成爲豪門的家族充滿了幸福。就像擁有這片大陸上的一切那樣,每天都過着快樂的生活。」
必須選擇兒子的理由。
但大公主眼罩下的雙眸卻冰冷得可怕。
不過,作爲遊戲製作者的姐姐大概沒考慮這麼多。
對於從未有過孩子的蘭塞爾而言,這番話聽着格外刺耳。
蘭塞爾喉頭哽住。
「……」
陰險的笑聲在室內迴盪。
這位第一皇女的口風還真是出人意料地松啊。
『只不過那是遊戲,而這是現實。』
可惜僅此而已。
「……誰知道呢。」
『因爲聯姻對象是瑪麗戈爾德啊。』
她毫不在意蘭塞爾的反應,繼續講着這個「有趣的故事」。
這看似荒唐的敘述,蘭塞爾卻明白其中邏輯—他太清楚這種操作的可能性了。
「當然,爲了積累這麼多財富,他們殺害並背叛了無數親友。但無論如何,他們確實成爲了這個帝國最富有的家族。」
第一皇女浮現出帶着寒意的微笑。
「……人本來就會老,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皇子的伴侶?總覺得差點意思。
「可這該如何是好。常言道世上沒有永恆的權勢,沒想到富商家的主人竟已老邁衰朽至此。真是難以置信。」
爲皇帝而生的女人,瑪麗戈爾德。
不。
「呵呵,這可如何是好呢。」
「富豪家主生了很多孩子。畢竟多子多福不就是成功的象徵嗎?」
「用惡魔的魔法…把自己兒子的身體偷走。呵呵。」
其中最諱莫如深的部分。
『皇室祕辛』
「……原來如此。」
姐姐想必是這樣想的:"好歹是和皇子結婚,如果在結局裏不能成爲皇帝的伴侶…那才奇怪吧?
他根本不好奇。
「不好奇爲什麼必須是兒子嗎?」
儘管全身劇痛難忍,還要應付她的喋喋不休簡直生不如死,但蘭塞爾仍拼命支棱着耳朵聽着。
他本能地意識到,此刻的對話對瑪麗戈爾德和自己都至關重要。
「……?」
「黑暗童話……」
不。
「於是財主老爺心想:好吧,既然別無他法,就把家產分割繼承吧。」
"你覺得那個家族後來怎樣了?
「啊哈哈!」
大帝國弗麗吉亞的皇室祕辛。
雖然隱約有所預料。
爽朗的笑聲。
「……」
但突然將帝國25%的繼承權交給瑪麗戈爾德,無論怎麼想都顯得蹊蹺。
第一皇女的聲音驟然低沉,周遭空氣彷彿瞬間凝固般冰冷。
舊帝國的皇女,瑪麗戈爾德。
「幸虧那位聰慧的長女提前察覺,親自斬斷了父親的貪婪。很慶幸吧?」
畢竟親身經歷過。
「最後。」
將帝國分割成若干部分繼承給子女們,這並不令人特別驚訝。類似的歷史案例並不罕見。
皇帝的伴侶?這纔有成功的感覺。
女性之間無法締結婚約,自然需要男性的軀體。
蘭塞爾早已心知肚明。
31
蘭塞爾暗自思忖。
帝國的祕密。
「……」
蘭塞爾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連遍佈全身的劇痛都暫時被忘卻了。曾與第一皇女相處過的蘭塞爾明白,她此刻正在猶豫。
「我比看起來要膽小得多,最討厭留下後患了。就算是家人,或是朋友也一樣。」
「……」
-殺了他。還是留他一命。
第一皇女向來都會選擇前者。
『要麼這個輪迴在此終結。要麼繼續下去。』
第一皇女用指尖輕輕敲打着自己的嘴脣沉思片刻,忽然展露笑顏。
「先動手的一方算贏,如何?」
她的目光轉向了駕駛座。
尚未甦醒的維奧萊特的騎士映入了她的眼簾。那個被蘭塞爾的劍刺穿後倒地不起,至今仍處於昏迷狀態的男人。
「瑪麗戈爾德……是個好孩子啊。讓人忍不住想再相信她一次。」
第一皇女苦澀地笑了笑。
「遇到好騎士才能保住性命呢。」
32
「萬不得已時,至少要讓小姐安全撤離。」
「是,阿爾伯特大人。」
幽暗的森林裏,數百支火把正在逼近。燃燒的油脂氣味已濃烈到刺痛鼻腔的程度。
瑪麗戈爾德家的人們都籠罩在緊張氛圍中。
當持火者近到肉眼可辨時,侍從阿爾伯特的眼神突然動搖。
「……皇室……」
純白鎧甲搭配藍色披風的騎士們。他輕易認出這些都是弗麗吉亞皇室的騎士團成員。
「謹此告慰守護舊皇室血脈的瑪麗戈爾德伯爵—願您安息。此乃維奧萊特·盧恩·弗麗吉亞皇女殿下所致的哀思。」
不僅是騎士。皇室的侍女與僕從們,甚至連宮廷貴族都依次從馬車上走下。
「瑪麗戈爾德·柯頓·瑪麗戈爾德·弗麗吉亞殿下。願您永享榮光。」
===============
艾斯福德宮廷伯踏着沉重的步伐走來。
這支規模龐大的人羣,彷彿早已預知會途經此地般靜候多時。
轟—!
===============
瑪麗戈爾德家族的人被這氣勢震懾,只能僵立原地呆望着眼前景象。
場內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於同一個方向—瑪麗戈爾德沉睡的馬車。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艾斯福德宮廷伯下馬時,皇室騎士們隨之列隊行動。
數十、數百名騎士踏着整齊步伐進入空地。數量之多彷彿要填滿整個幽暗森林,源源不絕。
但這次的情況截然不同。完全不同。
—恭喜!瑪麗戈爾德小姐及其家臣全員生還。雖失去諸多,但守護了更爲珍貴之物。
地動山搖般的巨響從四面八方炸開,整片森林都爲之震顫。
「……這究竟是……」
「永享榮光!」
甚至認出了率領隊列爲首之人的面容。
※達成史詩級成就「亡帝養女·第五皇女瑪麗戈爾德」,立即獲得1500點成就積分。
—恭喜!瑪麗戈爾德家族「徹底」避過了衰亡命運!
「宮廷伯……閣下!」
皇室侍從長。
她們以爲戰鬥即將爆發,甚至準備抱着瑪麗裝死矇混過關。
「在場的諸位聽令。此乃皇室傳達給古帝國最後血脈的御旨。」
連呼吸聲都消失殆盡。
—恭喜!瑪麗戈爾德家族並未隕落!在少年騎士蘭塞爾·但丁與皇女維奧萊特的庇護下,瑪麗戈爾德奪回了失去的權位!
「瑪麗戈爾德·柯頓·瑪麗戈爾德。奉弗麗吉亞皇室至高意志……以大帝國的名義賜汝封號。」
◇ ◇ ◇
空氣凝滯。
侍從長抬起頭,望向馬車窗口—瑪麗正從窗簾縫隙中探出亂蓬蓬的腦袋。
—帝國曆810年8月16日
熟睡中的瑪麗戈爾德猛然驚醒,瞪圓了雙眼。侍女們慌忙將她護在懷中,呆望着窗外。
「噫?! 」
手持皇室旗幟的騎兵隊逼近,在四周列成方陣。
「肅靜!」
身披鎧甲的皇室騎士們齊刷刷單膝跪地,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