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魔法師瑪麗戈爾德0;121;
《浪漫小說裏的主角只喜歡我》 · 버베나 · 3827 字
25
「就這樣輕易結束了?這說得通嗎?」
「嗯?」
「我說這說得通嗎?」
「什,什麼說得通?」
羅德尼斯寂靜的咖啡街。
看着前來收取十年期限債務卻空手而歸的伊維爾·申男爵,蘭塞爾反而開始質問起來。
「如果就這樣平凡地結束,那我過去300年到底算什麼。徒勞也該有個限度吧,這不是很奇怪嗎。雖然很開心但不是很奇怪嗎?對吧,難道不是嗎?」
「確實你的狀態看起來有點不對勁。我會寬限你三年時間,先冷靜下來吧。現在都是已婚人士了,也該注意下自己的形象了真是的……」
「我出奇地平靜。錢總有一天會還的。」
「三年……」
「總有一天。」
「四,四年?」
「總有一天。」
蘭塞爾望着羅德尼斯寧靜的街道。
300年。
將近300年的歲月。
那段令人作嘔的不斷迴歸的時期。
不止一次感到絕望,想着或許永遠不會停止?
不止一次擔心,如果就這樣腦子黏煳煳地融化,連人性都維持不了該怎麼辦?
但結束了。一夜之間。簡單得令人無語。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桌上的酒杯和盤子漂浮到空中,飄向遠處的架子後輕輕落下。
「哈啊。」
蘭塞爾將緊貼過來的瑪麗戈爾德輕輕推開。
從現在起,我們必須追求安全無憂的未來。
26
混亂的日子持續了一陣子。
「瑪麗。」
不管怎麼說,能結束總歸是好事吧?
確實如瑪麗戈爾德所說。帝國現在出奇地和平。
「深夜喝酒對身體不好…」
「人生無常,我們得爲意外情況做好準備。」
「把手拿開。」
讓蘭塞爾最感到慌亂的,並不是從伊維爾·申男爵那裏借來的十年期限債務突然到期這件事。
『雖然不太明白……但應該是好事吧?』
「明天是假日!慶典!今天要盡情狂歡!爲了紀念就喝一杯嘛!就喝一杯然後明天一早去搶佔遊行隊伍的最前排位置。」
「……」
「蘭塞爾大人也來一杯嘛,來來,快點!」
瞬間瑪麗戈爾德的臉變得滾燙通紅。
障礙物消失後,瑪麗戈爾德更加主動地貼近。
皇宮裏洋溢着歡聲笑語,街道上每天都充滿活力。
是啊,可以隨便活着等死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說起來,我和瑪麗戈爾德已經結婚了?』
『但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現在我們只有一條命了,瑪麗戈爾德!』
經過反覆思考,蘭塞爾最終得出了這個結論。
「嘿嘿嘿。」
「現在這麼和平,怎麼會打仗?」
認真的語氣。
「我是說萬一。萬一啦。」
「那、那個我雖然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如果蘭塞爾大人是這個意思的話……一個女兒、一個兒子這樣勉強也能……其實我也在等宮廷魔法師工作稍微清閒些的時候……要是蘭塞爾大人着急的話那也沒辦法……」
「蘭塞爾大人。」
她是個會就着火腿和奶酪連番灌酒的傢伙。
無聲放下酒杯的她表情突然變得乖巧起來。
「是,蘭塞爾大人。」
因此蘭塞爾的擔憂可能只是杞人憂天。
瑪麗戈爾德眨了眨眼睛。
既然輪迴已經停止,現在也無法挽回了。稀裏糊塗地就有了個妻子。而且還是瑪麗戈爾德這樣的妻子。
「呃。」
瑪麗戈爾德露出狡黠的表情,慢慢靠近。
「呼哈哈!」
但他這番話背後另有深意。
興奮不已的瑪麗戈爾德手裏拿着一瓶昂貴的酒。
「羣島。我明白了!只要是蘭塞爾大人決定的事我都贊成!嗯。」
「不是說要做什麼大事。就是在合適的地方建個別墅,攢點錢,以防萬一。這麼做總不會有損失吧。」
蘭塞爾輕輕撥開了瑪麗戈爾德悄悄伸向他大腿的手。
「我們一起規劃下人生吧。」
從她身上散發出淡淡的魔力氣息。
「正好羣島上有塊宜居的區域。我會安排好一切,你只要知道就行。」
蘭塞爾輕輕捏了捏瑪麗戈爾德的臉頰,把她從胡思亂想中拉了回來。
「不是那樣的。」
「意外情況?」
「比如突然爆發戰爭什麼的。」
「……」
當上宮廷魔法師後就被社會腐蝕了啊,瑪麗戈爾德。
沒有戰爭、沒有叛亂、沒有悲劇的世界。這種體制穩定的程度前所未有。
「就算萬一,羅德尼斯會陷入足以引發大戰的危險嗎?那得是多大規模的戰爭啊。」
蘭塞爾直視着瑪麗戈爾德的雙眼。
『確實是太平盛世啊。』
「人生規劃?突然說這個幹嘛……哈啊?! 」
「蘭塞爾大人!蘭塞爾大人,蘭塞爾大人!」
似乎酒意上湧,從她口中飄出微弱的水果酒香氣。
「明天有慶典,還放了假。今晚真是完全空閒呢。您覺得呢,蘭塞爾大人。呵呵呵呵……嘻嘻嘻嘻……」
「……不是說好明早要早起準備搶佔前排位置的嗎?」
「那種程度就用騎士的體力撐過去吧。」
啾。
瑪麗戈爾德用嘴脣在臉上各處輕點的攻勢,終於讓蘭塞爾有了實感。
『啊!我中招了,瑪麗戈爾德。』
結婚。
突如其來的迴歸結束,就這樣把他和瑪麗戈爾德綁成了終身伴侶。
不過還算幸運。
至少不像從前那樣苦澀又難堪的結局。名副其實的婚姻。丈夫與妻子。僅此而已。
這樣的人生,或許也值得一過?
「蘭塞爾大人。」
瑪麗戈爾德臉上看不到這世上任何憂慮或不幸。在所有輪迴中,此刻的她看起來最爲幸福。
這樣就足夠了。
而蘭塞爾的輪迴也迎來了終結。如今再沒有任何事物能束縛他了。他從永恆的時間長河中掙脫出來,正面對着真正的人生。
『這樣不就好了嗎?』
蘭塞爾將瑪麗戈爾德抱了起來。
「呀啊!」
瑪麗戈爾德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
當她轉身露出明媚笑容時,時間彷彿在那一瞬間變得緩慢。
* * *
花雨。
輪迴終結。
「皇帝陛下駕到!」
瑪麗戈爾德輕撫着撞到她身上的孩子的頭。
喧鬧的喊聲。
皇室隊伍正穿過大道映入眼簾。
「嗯。」
「呵呵,我一直記得您以前就很喜歡這個。」
「真是久違了呢,這個。」
真正人生開始。
羅德尼斯因收穫祭而熱鬧非凡。
「得先去前面看看。」
每次經過旅館附近都能聽到酒杯碰撞的聲響,孩子們不停地在巷弄間奔跑嬉戲,沿街排列的攤位上滋滋作響的烤肉香氣四溢。
「我們走吧。」
歡呼。
「哇啊啊!」
「瑪麗。」
「皇帝陛下駕到!」
「今天您看起來心情很好呢。」
隨意束起垂在一側的金髮,藍色的連衣裙,燦爛的笑容,以及她身後羅德尼斯的街道與初夏的天空。
◇ ◇ ◇
「蘭塞爾大人,快看這個!三明治!」
「騎士大人怎麼可以這麼不解風情呢。」
「只要蘭塞爾大人您在我身邊,我覺得我就能活下去。除此之外我別無所求。這是真心話,蘭塞爾大人。」
落花的影子如點彩畫法般朦朧地覆蓋了周圍的風景。整個世界彷彿綻放出絢麗多彩的瞬間。
「……好沉重啊。」
是因爲那令人厭煩的迴歸終於結束,得以擺脫所有憂慮的緣故嗎。
歡呼聲此起彼伏。
「該走了。再晚就沒位置了。」
『原來這個世界是這麼適合生活的地方嗎?』
「好的,蘭塞爾大人。」
蘭塞爾無聲地笑了。
彷彿就等着這一刻,孩子們紛紛舉起花籃。花瓣開始像雨點般無止境地傾瀉而下。
瑪麗戈爾德和蘭塞爾在太陽昇起後立即前往了慶典。
「陛下駕到!」
「肩膀?」
多久沒見到這位老人家精神矍鑠地活着了?或許這是在這個世界醒來後的第一次?
「就像昨晚蘭塞爾大人說的那樣,即使發生戰爭也沒關係。就算羅德尼斯天翻地覆,就算要逃往遠方也無所謂。」
「……因爲是慶典啊。」
蘭塞爾望着漫長的遊行隊伍,盡情享受着喧囂熱鬧的節日氛圍。
「皇帝陛下萬歲!」
他視網膜上映射出那位在馬車上向四周揮手致意、無比慈祥的皇帝爺爺的身影。
「……」
「是說我的心意嗎?」
就在蘭塞爾準備開口的瞬間。
「因爲有蘭塞爾大人在,才能像這樣一起參加慶典,才能感受到日出和夏天的來臨。」
「我很幸福,蘭塞爾大人。」
她臉上浮現出恬靜的微笑。
瑪麗戈爾德溫柔的聲音輕輕傳來。
「小心點。」
「對、對不起!」
「普里西亞帝國萬歲!」
「不,是我的肩膀。」
周圍建築的屋頂上爆發出「就是現在!」的信號。
瑪麗戈爾德看着自己正靠着的蘭塞爾的肩膀,撅起了嘴脣。
瑪麗小跑着靠近,挽上了蘭塞爾的手臂。
木籃裏裝滿了三明治和水果。
慶典。
皇帝。
飛艇。
迴歸的終點。
還有瑪麗戈爾德。
「蘭塞爾大人?」
蘭塞爾沉默地注視着皇室馬車駛過街道,最終低下了頭。
總覺得有些奇怪。蘭塞爾內心的疑慮終於得出了結論。
「瑪麗。」
他突然注意到放在腳邊的籃子。
那是清晨時分,飽受宿醉折磨的瑪麗戈爾德強撐着睏倦的雙眼,艱難準備的三明治籃子。
雖然蘭塞爾早已習慣在戰場上隨便撿些沒味道的東西果腹,對食物並不挑剔,但真要論起來,他還是最喜歡簡單的口味。
那種不會因缺少新鮮蔬菜而讓人感覺損害健康,又富含肉類和蛋白質,每種食材的味道都能清晰呈現的食物。
恰好瑪麗戈爾德的三明治正是如此。
吐司麪包之間整齊地疊放着蔬菜、火腿和奶酪的樣子。這正是蘭塞爾所追求的完美形態。
就連角落處削好水果填滿的樣子,也確實是極具瑪麗風格的野餐便當籃。
『好沉重。』
是啊。
很沉重。
她的心意。
但我知道必須掙脫。
「蘭塞爾大人……您覺得哪一邊更好呢。」
世界的時間停止了。
瑪麗戈爾德。
蘭塞爾和瑪麗戈爾德堅持到現在,並不是爲了過「這樣的人生」。若僅滿足於此,那過去數百年的時光就太過可惜了。
「第二個選擇:永遠延續幸福的幻想。」
他勐地朝自己的脖子刺去。
「現在請放我走吧。」
「……蘭塞爾大人?」
只有一無所知的瑪麗戈爾德還在眨着眼睛。
不,是試圖刺去。
唯一還在移動的只有一樣東西。
沒有任何反應。
深邃的翡翠色眼眸極其緩慢地凝視着蘭塞爾。
「我本不想這麼做的。」
皇室的隊列、飄落的花瓣、歡呼的人羣,全都凝固在了那一刻。
瑪麗戈爾德的臉上浮現出疑惑。
「第一個選擇:迴歸現實。」
鏘——!
如同盾牌般構築的魔力,阻止了餐刀繼續逼近蘭塞爾的頸動脈。
有什麼東西阻止了他的行動。
蘭塞爾將手伸進籃子裏,拿起了爲切三明治準備的銀製餐刀。
「瑪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