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富豪 瑪麗戈爾德0;51;
《浪漫小說裏的主角只喜歡我》 · 버베나 · 380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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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正在四分五裂。
但即便如此 對蘭塞爾來說已經無關緊要了。
爲帝國榮耀而活的歲月,爲主君名譽而戰的時光,爲成爲偉大英雄而努力的日子。如今都已腐朽成灰,消散已久。
戰爭。帝國。叛亂。皇帝。陳年舊事。
這一切都只是燒盡了蘭塞爾的靈魂,徒留一具空殼。僅此而已。
如果瑪麗戈爾德沒有出現在他那漫長而渾渾噩噩的漂流歲月中,現在的他會在做什麼呢?大概會過着怎樣的生活呢?
蘭塞爾完全無法想象。就像不願打開散發着惡臭的坑洞一樣,他根本不願去思考這種可能性。
是啊。
他現在會陷入這種感傷情緒。
果然不出所料,全都是因爲瑪麗戈爾德。
「現在我們必須把鹽運到任何能賣的地方。繼續囤積在這裏只會被帝國法律沒收。如果反抗就會被當作叛國罪處決。必須立刻處理掉,就算要賤賣也沒辦法。」
面對但丁子爵拋出的問題,沉默許久的瑪麗戈爾德開口了。
「如果去戰場上賣貨會怎樣呢?」
這句話讓但丁家的晚餐戛然而止。
「既然錢和鹽都很充足,不如讓我帶人直接去打仗的地方。在那裏快速賣完貨就回來怎麼樣?在被搶走之前全部賣掉就好了。這樣應該能賺不少錢……」
「咳咳。」
但丁子爵斟酌着用詞。
確實能賺錢。不,說不定能獲得遠超至今爲止所有收入的鉅額財富。
這個時代、這個世界的商人們賺錢方式非常簡單。在價格便宜的地方進貨,再運到價格昂貴的地方出售。就這樣週而復始直到死去。
從這個意義上說,正在發生戰爭的地區正是物價最高的地方。蘭塞爾早已無數次目睹過那些認爲金錢比性命更珍貴的人們,駕着馬車蜂擁而至的場景。
雖然他們不可能知道蘭塞爾心裏的這個想法。
「我不這麼認爲,家主大人。我覺得自己欠了人情債。還債不是商人的美德嗎?就當是爲了維護我的信用吧。」
真是奇怪。沒想到瑪麗戈爾德會先拒絕他的同行。
反正放着也會被搶走的鹽。是安全地低價處理,還是冒險運到價格稍高的地方?只需要做個選擇罷了。
經過一個月的準備,瑪麗商會終於組建起了大規模商隊。
「請給我一個報恩的機會吧。」
二十三歲的瑪麗戈爾德眼神堅定。和十五歲、十七歲、十九歲、二十一歲時相比,似乎有了些不同。
瑪麗戈爾德在那天踏上了商旅征程。
「我會把這片大陸上所有的錢都帶回來的,恩人。嘿嘿嘿。」
「這太危險了。誰也不知道戰場現在是什麼情況。」
瑪麗戈爾德砰砰地拍着胸口。
「重的行李往裏面搬!」
火光映照下,瑪麗戈爾德的微笑閃閃發亮。
蘭塞爾這時舉起手插話道。
哼。
隊伍規模之龐大,甚至吸引了該地區所有傭兵前來組成護衛隊。
「是啊,託誰的福呢。」
「一個要去戰場的人倒是挺悠閒的嘛。」
「說得對,蘭塞爾。要是戰爭拖久了,我們遲早也會被徵召的。現在沒必要強出頭,靜觀其變纔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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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每天寫信的,你也要每天回信哦。」
她騎在馬上不斷揮手,直到身影從視野中消失。她站在由商隊組成的長龍最前方。
「請相信我,家主大人。」
「我一定會在一年內把鹽賣完回來。就算賺得不如預期…也比留着被搶走強。」
不久後連火車都癱瘓的話,鹽價更會漲到天上去。
※從商隊搬運工不知不覺成長爲領隊了呢。正在展現領袖魅力。0;魅力、氣質、感性、體力、性感度UP!!!1;
兩人的話純屬多慮。
瑪麗戈爾德立刻搖頭拒絕。
「我不想把恩人牽扯進我發起的事情。請相信我,恩人。我一定會帶着滿載金幣的馬車回來的。」
「我從沒覺得施過什麼恩惠,瑪麗商會主。我們只是互相幫助的關係不是嗎?」
一直沉默旁聽的但丁夫人和伯爵也在一旁幫腔。
雖然像個懶漢一樣整天在家無所事事,但蘭塞爾確實擁有足以在戰場上生存的卓越實力和經驗。
「……好吧。」
「全都裝上車!」
「記得回信!一定要給我回信!」
她握手的力道異常強烈,彷彿想要讓這一刻的觸感長久地留在記憶中,既熾熱又執着。
『我是不是表現得有點明顯了?』
「不行。」
「就是,要知道珍惜自己寶貴的性命。一個沒本事的騎士瞎逞什麼能?」
—特別事件發生!! 瑪麗戈爾德的商會從今天開始「大商行」啦。她將要經過的山野、丘陵、河海、森林和草原上,都潛伏着無數危險與難關。不過爲了成爲大富豪,這點代價或許值得承受呢!
「……?」
「總之。」
「這是約定。」
「我跟你一起去。」
◇ ◇ ◇
真是自以爲是。
信件從第二天就開始送達了。
瑪麗戈爾德悄悄靠近,握住了蘭塞爾的手。她偷偷觀察着但丁夫人的反應,而母親只是裝作沒看見般喝着茶。
「沒關係的。」
當然。
蘭塞爾噗嗤一笑,立刻拿起羽毛筆蘸了墨水。
「那邊!自己的行李自己負責!」
-8月1日。這像話嗎?出發第一天馬車輪子就散架了,天吶!太過分了!把灑落的鹽重新裝好後出發時看到晴朗的天空,讓我稍微得到些安慰。雖然身體分開了,但恩人您和我都在同一片天空下呢!
即便是蘭塞爾,也沒那麼鐵石心腸啊。
蘭塞爾內心有些後悔,擔心自己打算「送走假期」的意圖被瑪麗戈爾德看穿了。
那傢伙眼中閃爍着決絕的光芒。
『本來就是因爲假期泡湯了纔想幫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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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兩年後就會重置,應該沒關係吧?」
「我本來就是很擅長應對危機的類型呢。已經好幾次死裏逃生了。」
但丁家族被徵召上戰場雖然是遲早的事,但至少未來兩年內還不會發生。
[8月2日。馬車輪子共用一個輪軸,轉彎時要小心點。不用找什麼神明,純粹是你自己沒掌握要領]
[附註:嚴格來說說同一片天空不太準確,我們這邊氣候不同。今天這裏是陰天]
回信幾天後才收到。
-8月4日。看到了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們。如果沒有恩人您的話,我可能也會變成那樣吧?現在抱怨屁股疼真是太奢侈了!有趣小知識:嘴裏含着果醬的話,很長時間都不會餓哦。
-附言:但我們還是在同一片天空下!我堅信這一點!
[8月7日。在變成流浪漢之前可能早就被吊死了吧?還有嘴裏含着果醬不餓的原因很簡單,因爲你正在喫它啊]
[附言:好像要下雨了,小心別讓鹽受潮]
該怎麼說呢。
有種奇妙的感覺。
是因爲幾百年來都沒有通過信嗎。蘭塞爾並不覺得通過一張小紙片交流很麻煩。
反而覺得很有趣。
-8月11日。好傷心啊,恩人大人!明明在下雨,爲什麼您先擔心鹽而不是我呢!不過幸好我們聰明的商會成員們處理得很好!兩天前凌晨出現了一羣野豬。因爲鹽太多了,我們直接醃製做成了肉乾。今天可以大快朵頤啦!
-附言:突然有點好奇,恩人您當初爲什麼要去旅行呢?
[8月16日。既然是去賣鹽的人,當然要擔心鹽的事啊?野豬一定要用母的比公的好喫。公的真的不怎麼美味]
[附言:其實是因爲過去被某個女人消耗了太多體力,纔出來旅行散心的]
雖然信件往返的時間隨着她漸行漸遠而逐漸拉長,但神奇的是,有時會有「今天應該會來信吧」的預感。
而且這種預感往往都是對的。不經意間望向宅邸門前,果然如往常一樣,送信的驛使已經拿着信件站在那裏了。
-8月22日。那些在自己領地外的道路上也要收取通行費的貴族們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見識過但丁家主和恩人您這樣高尚的人之後,看到這種人就特別來氣!
-附言:到底是怎樣的女人啊?昨天一整天都在想這件事,連覺都沒睡好。請一定要告訴我是什麼樣的女人!你們是什麼關係,她是個怎樣的人!
[8月29日. 還太嫩了。原本的路就是被堵路之人的東西。這就是世間的常理。不滿的話就用力量推開前進。對於自己力量無法抗衡的隊伍,自然會乖乖讓路]
[附言: 只能告訴你是個不能提及關係的女人]
該怎麼回答呢。他稍作思考後,隨即露出淡淡的微笑回答道:
是啊。沒必要特意出面。
即使到了冬天樹葉凋零、樹木變得光禿禿的時候,信件依然如期而至。
-9月7日. 嗚哇啊!到底是什麼女人居然是不能提及的關係啊!好不容易忘記了您又這樣說,感覺頭髮都要掉光了,求您別這樣!好難過。但我會繼續努力趕路的。等到了再追問您!
[9月16日. 想給我喝什麼奇怪的東西?……後略]
雖然信使往返的距離越來越遠,甚至快要花上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但信件必定會送到蘭塞爾手中。
蘭塞爾靜靜地摸着下巴陷入沉思。該怎麼辦呢。
「嗯…」
只要這樣閒逛着度過這最後一年,等到春意萌動、新綠繁茂的六月來臨就好。
附言: 若我回去的話,能答應我一個小小的願望嗎?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是在這個地區找到了有名的茶葉。只要陪我喝一杯就好。
8月過去,9月、10月、11月……
但是。
「去留有最後記憶的地方。」
蘭塞爾已經把這封12月的信反覆讀了好幾遍。
到時候自然也會和瑪麗戈爾德重逢吧。那傢伙一定以某種形態在這個世界的某處等待着他。只要沒死的話。
「少爺?這麼晚了您要去哪裏?」
沒有任何人推着他的背脊。既沒有任何約束,也沒有義務。誰都沒有指使他。既沒有會責備的人,也沒有會記住的人。在被徹底遺忘的時光裏,只有蘭塞爾獨自咀嚼着轉瞬即逝的煩悶隨波逐流罷了。
蘭塞爾披上斗篷跨上馬背。管家帶着疑惑的表情走近他。
—恩人大人!
那就是他迴歸的日子。
-12月1日。現在完全入冬了呢,恩人。隨着消息傳開,鹽和物資都賣得很好!雪和鹽混在一起真是要命!戰場雖然可怕,但只要專注於賺錢就能很快忘記恐懼。
-附言:應該很快就能回去了。太久沒見都快忘記您的長相了。等我成爲大富豪回去找您時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啊,恩人。
那是她二十四歲那年。
反正只要再等一年這個輪迴就會結束。無論瑪麗戈爾德成爲大富豪,還是帶着鉅額財富回來,都和他毫無關係。
日期已經完整地跨過了二月。下一封信依然沒有到來。瑪麗戈爾德的音訊就精確地以這封信爲終點斷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