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所有瑪麗戈爾德。0;11;
《浪漫小說裏的主角只喜歡我》 · 버베나 · 4528 字
0
睜開眼,客艙裏空無一人。
烈日傾瀉而入的帝國鐵道。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原野。不知爲何,景色顯得不那麼真實。
—繼承之間,流浪列車。
蘭塞爾凝視着掛在客艙中央的牌匾,隨後目光轉向正前方。
咔嗒。
空蕩蕩的列車在軌道上疾馳。
陰影不時掠過這片空間。
蘭塞爾的視線盡頭,是通往下一節車廂的門。
不,準確地說,是掛在那扇門前的一幅畫框。
『瑪麗戈爾德……!』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走近了些。
『是瑪麗戈爾德。』
確信無疑。
就是那傢伙。
畫中描繪的,是跪坐在地的瑪麗戈爾德,正用力給某位貴族千金捶着背的場景。
畫中的那傢伙不知爲何正察言觀色,臉上盡是卑微至極的表情。
蘭塞爾甚至認出了那個正接受那傢伙按摩的女人的身份。
滾燙的塵雲猛地撲面而來。嘈雜的呼喊聲不分前後左右地爆發開來。
蘭塞爾一邊驅使着戰馬,一邊在心中吶喊。
只要馬匹的體力允許,他一天也不曾停歇地奔馳着。
—結局1. 這算什麼人生啊,瑪麗戈爾德?
緊緊握着的繮繩和劍柄,早已被塵土染得雪白。
怎會不知道呢。她可是曾經在形式上與自己結過婚的女人。
蘭塞爾呆呆地站在原地,騎士團的同伴們滿臉疑惑地瞥了他一眼,從他身邊疾馳而過。
============
『難道說……』
轟隆隆隆隆—!
『是第1周目。』
那是數百匹戰馬踐踏大地的聲響。
「蘭塞爾,你要去哪兒!」
與那丫頭分離的這段時間裏積攢下來的情感,如今似乎已經滲透到了骨子裏。
你的選擇令人震驚—竟然是成爲艾斯福德小姐的寵物。真是個破天荒的反向提議啊。
越過田野,穿過森林,一個接一個地跨過村莊和領地。沒有任何阻礙。畢竟,沒有人敢攔下披着維奧萊特斗篷的他。
撼動地軸的轟鳴聲猛地砸進耳膜。
「瑪麗……!」
現在根本不是在這裏戰鬥的時候。
戰馬的呼吸急促粗重。這是在戰場上奔馳了相當長時間的證據。
蘭塞爾在羣島洗衣場找到了那丫頭。
「別讓他跑了!」
「帝國騎士團……!」
那個他未曾見到的瑪麗戈爾德。
然而,是不是太過用力了呢?你不小心弄壞了艾斯福德小姐的高級衣物。裁縫師聲稱那可是價值整整15金幣的超高級服裝。是背上15金幣的債務呢?還是選擇逃亡生活呢?
「別管他!看來是不想立功了!」
「瑪麗!」
他們背後的紫色披風隨風飄揚。
蘭塞爾連忙讀起了畫框下方的說明文字。
一身塵土的蘭塞爾,終於跨過了羣島的城門。
但是,爲什麼?宮廷伯的金枝玉葉爲何會使喚瑪麗戈爾德?
—呼嚕嚕!
「快、快逃!」
※不過至少伙食管得不錯,對吧?
那一瞬間,眼前的景象驟然轉換。
『艾斯福德千金?』
『我回到第1周目了!』
—在羣島的洗衣場工作的你,獲得了做事積極、認真負責的好評。
那個垂死的少女瑪麗戈爾德,不斷在他眼前浮現。
—緊急事件發生!『我不知道那是這麼貴的衣服啊!』
唉,瑪麗戈爾德啊。
『你到底都過的什麼鬼日子啊,瑪麗!』
「搞什麼,蘭塞爾!快動起來!魂都丟了嗎!」
『羣島洗衣場!』
◇ ◇ ◇
「那邊!讓開!礙事!」
============
蘭塞爾推開了車廂的門。
—帝國曆822年7月1日。天氣晴朗。
「瑪麗……!」
那是他爲了成爲一名成功的騎士,在維奧萊特公主麾下拼命生活的時期。
對蘭塞爾而言,這是再熟悉不過的戰爭景象。
原本需要一週的路程,他一口氣跑完了。
◇ ◇ ◇
「這蠢貨!我一定會向陛下報告的!」
「嗚哇啊啊!」
從背後飄揚的紫色披風來看,他的職位已經是紫羅蘭騎士團的高級騎士了。年齡怎麼算也得有二十五六歲。
手臂和背部的肌肉因疲勞而不住抽搐痙攣,將這一事實體現得更加清晰。
策馬疾馳,向着羣島進發。蘭塞爾知道瑪麗戈爾德現在會在哪裏。
第1周目。這是蘭塞爾記憶中相對清晰的幾個周目之一。
蘭塞爾緩緩打量着騎在馬上的自己。
============
「蘭塞爾!你怎麼在那兒發呆!給我打起精神來!」
============
「不錯個鬼。」
一片混亂。
衝在前方的騎兵們策馬狂奔,戰馬後蹄揚起漫天塵土,冷兵器碰撞的鏗鏘聲、爆裂聲、慘叫聲、怒吼聲、臨死前的哀嚎—
蘭塞爾瞬間明白了狀況,沒有半點猶豫。他立刻調轉了繮繩。
「你知道這件衣服值多少錢嗎!這可是值十五枚金幣的衣服!你這個低賤的東西!」
「呀啊啊啊!」
"你打算怎麼辦!
「我、我會工作一輩子來還債的啊啊啊!」
「別說笑了!就憑你這種人,工作一輩子能賺到十五枚金幣嗎?連我這麼能幹的裁縫都覺得困難!」
「那……那麼……」
瑪麗戈爾德在怒火沖天的裁縫注視下瑟瑟發抖。她拼命揮舞着手臂,結結巴巴地說個不停。
「艾、艾斯福德小姐的小狗……呃咳!」
就在瑪麗戈爾德語無倫次地胡言亂語時,一記手刀狠狠劈在了她的頭頂上。
「啊嗚嗚!」
瑪麗戈爾德抱着腦袋癱坐在地,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在她身後。
裁縫的目光投向了陰影背後的那個男人。
身材高大,披着紫色斗篷的男人。
「你是……什麼人?」
「十五枚金幣,誰看了都知道是敲詐,你這騙子混蛋。」
「咳呃!」
毫不留情的一腳踹飛了裁縫。
蘭塞爾一把抓住了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的他的衣領。
「五枚金幣。報蘭塞爾·但丁的名字,去找伊維爾·申男爵領錢。我現在可是在忍着沒擰斷你脖子的衝動,識相點。」
裁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蘭塞爾緊閉雙眼,將懷中之人深深擁入胸膛。
「不行!那樣的話,我豈不是成了攀附着蘭塞爾大人生活的人了嗎。我也想爲您做些什麼啊。我想找到能讓蘭塞爾大人感到驕傲的事情,找到屬於我自己的價值。我想成爲一個真正獨當一面的人,配得上蘭塞爾大人的名字……配得上……」
那雙閃爍着翡翠光澤的眼眸中,滿滿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瑪麗戈爾德。
就算有宮廷伯的千金做靠山,他也不過是個裁縫罷了。
一起生活,轉眼已經半年了。
他一把將癱坐在地的瑪麗戈爾德擁入懷中。
直到二十一歲還在洗衣場幹活的瑪麗戈爾德,如今已經住進了伊維爾·申男爵的宅邸。
蘭塞爾覺得,現在光是對視,就彷彿能讀懂她心中所想。
蘭塞爾抓住瑪麗戈爾德的手臂,輕輕拉了過來。她的身體自然地傾斜過來,兩人四目相對。
蘭塞爾沒有詳細解釋。
四面八方傳來驚歎之聲。
裁縫嚇得屁滾尿流地逃走了。
瑪麗戈爾德也用動搖的目光看着蘭塞爾。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恐懼與好奇。
曾經乾枯瘦削的身體也漸漸恢復了光澤。最近看起來,甚至長了些肉。
「啊!」
「我……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成爲……夫人……」
「馬上就出來!」
「瑪麗。」
「就算在家裏無所事事地打滾也沒關係啊?」
============
「瑪麗。」
============
羣島洗衣場的氛圍安靜了下來。無數雙眼睛盯着蘭塞爾,屏住了呼吸。
瑪麗戈爾德一如既往地守在他身邊。
「話說回來,你確實做了點事兒,會那麼想也不奇怪吧?」
後來倒是出了個小插曲—因爲擁抱得太用力,身體孱弱的瑪麗戈爾德肋骨都被勒出了裂痕。不過好在,她最後恢復得不錯。
「我、我是因爲艾斯福德小姐她吩咐我儘可能多榨點錢……」
因爲總有一天,她也會明白的。
在貴族面前行騙會是什麼下場?更何況還是紫羅蘭騎士團的騎士。答案是:連骨頭都收不全。
「那個,請問,您、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在不知情的人眼中,這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突然將瑪麗戈爾德擁入懷中的場景。
「可不是嘛!我當時心想,就因爲撕破了貴族千金的衣服,難道真的會有騎士找上門來懲罰我嗎?您知道我當時有多害怕嗎?」
「哎呀!」
1
因爲這時他才注意到,蘭塞爾背後飄揚着的紫色披風。
「嗚嘎嘎嘎!」
「五、五枚!好的好的!」
「……下輩子……?」
「對,下輩子。」
他用盡全力將她抱了起來。
「我可不會道歉。」
後日談。
瑪麗戈爾德說到這裏,聲音微微弱了下去。
身高還不到胸口,緊緊束起的髮辮,似乎是工作途中的緣故衣襬還帶着未乾的水漬,脖子上圍着的圍巾,以及因營養不良而顯得輕飄飄、瘦骨嶙峋的身體。
『瑪麗。』
猝不及防地落入蘭塞爾懷中的瑪麗戈爾德,渾身因緊張而瑟瑟發抖。
「嫁給我吧。我會讓你幸福一輩子的。」
「蘭、蘭塞爾大人……唔嗯。」
瑪麗戈爾德握住了蘭塞爾的手。
他輕輕抬起低垂着頭的瑪麗戈爾德的下巴。
「饒、饒了我吧,我錯了。嗚呃!」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還以爲您是來抓我問罪的騎士大人呢。」
這個擁抱強烈到讓瑪麗戈爾德瞬間無法呼吸。直到蘭塞爾鬆開力道,她才終於開始大口喘氣。
載着兩人的馬車正朝着郊遊的目的地前進。
「呀!」
「洗衣場好像不太適合我。我得找點別的事情做纔行,真是煩惱啊。要做什麼才能幫上蘭塞爾大人呢……」
「太過分了!」
蘭塞爾遇見了瑪麗戈爾德。
「所以說,五枚金幣你就知足吧。」
蘭塞爾就這麼將她放下,與她平視。
「下輩子我也會出現在你面前的。」
「嗚哇!」
正是瑪麗戈爾德。
—遭遇事件!與勇者蘭塞爾·但丁遭遇。第1號結局,「這算什麼人生啊,瑪麗戈爾德?」已添加至瑪麗戈爾德的繼承列表。
「瑪麗,準備好了嗎?」
在駛過羣島街道的馬車裏,蘭塞爾與瑪麗戈爾德吻在了一起。
—反正能記得給蘭塞爾過生日的人,就只有我了!畢竟連他自己都會忘掉的生日啊。
瑪麗戈爾德。
命運多舛的沒落千金。
蘭塞爾唯一的選擇。
「今天去湖畔公園吧。」
蘭塞爾緩緩移開脣瓣,剛要開口,瑪麗戈爾德便悄悄抬眸望向他。她滾燙的臉頰上,餘溫尚未褪去。
「……請在船上繼續吧。」
纖細的手指緩緩撫過蘭塞爾的大腿。蘭塞爾輕咳一聲,將視線移向了窗外。
「呵呵。」
瑪麗戈爾德。
唯有瑪麗戈爾德。
3
============
—結局1. 這算什麼樣的人生啊,瑪麗戈爾德?
—曾在洗衣坊作爲工人度日的瑪麗戈爾德,她的人生終於也迎來了幸福。無論是在和平的時代,還是動盪的年月,只要有人相伴左右就好。
※結局卡片的名稱與內容變更爲『與蘭塞爾·但丁的幸福婚姻生活』。
============
『又是這裏嗎。』
蘭塞爾回過神來,眼前依舊是那節空無一人的列車車廂。與第一次來到這個空間時,景象別無二致。
若說有什麼變化,那便是通往下一節車廂的那扇門。
比起那些讀着死去的瑪麗戈爾德留下的信件、踏遍整個大陸的日子,這真的什麼都不算。
那裏掛着一幅與之前不同的畫框。
她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羊羣,所幸這份努力沒有白費。羊羣全部安全轉移到了其他地區。只除了一隻幼小的羔羊。
「做好覺悟吧,瑪麗。」
—在定居點以牧羊爲生的瑪麗戈爾德,因突如其來的戰爭而遭到孤立。
從現在開始,還有十六次。
============
『根本不算什麼。』
「就算你躲在地獄的盡頭,我也會把你找出來。」
『接下來還有十六次。』
比起那些無數次反覆召集勇者候補的歲月,這點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讓所有的瑪麗戈爾德都獲得幸福。
直到瑪麗戈爾德完全繼承記憶爲止,還需要修正的結局總共有十六個。
============
畫面中的瑪麗戈爾德背上插着一支箭,倒在地上。蘭塞爾瞪大了眼睛,逐字讀着畫框下方的文字。
蘭塞爾推開了門。
讓那傢伙活下來,讓她幸福。如果要做的只有這件事,蘭塞爾有信心重複上百次。
—結局2. 戰爭的犧牲者,瑪麗戈爾德。
蘭塞爾盯着那行結局文字,抓住了列車車廂的扶手。
「……這也不是在開玩笑啊。」
想到那些只能無力地目睹身患絕症的少女瑪麗戈爾德死去的日子,這點程度根本不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