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千金瑪麗戈爾德。0;101;
《浪漫小說裏的主角只喜歡我》 · 버베나 · 4248 字
19
和平。
要說這種和平有什麼問題,那就是當它持續時,人們會將其視爲理所當然。
「蘭塞爾。」
「是,瑪麗戈爾德小姐。」
「蘭塞爾。」
「在呢。」
「蘭塞—爾—」
「嗯嗯。」
當蘭塞爾從病榻上掙扎起身,終於能夠下牀活動時,轉眼已是九月。但丁領地的秋天也悄然降臨。
「讓我看看。」
「嗯。」
「說『啊—』。」
「啊—」
蘭塞爾仔細查看着瑪麗戈爾德最近總是漏風的嘴巴。
在撕咬堅韌的狼皮時崩飛的兩顆牙齒,分別是門牙和犬齒。
「哦,長出來了嗎?」
「但丁?」
「對,真的,真的。」
「太走運了!」
直到他的身體開始康復時,小傢伙的牙齦上才冒出小小的牙尖。
當然,這傢伙對瑪麗戈爾德如此殷勤是另有所圖。
每個村莊都在舉辦慶典,商隊的馬車如潮水般湧來。暫且把未來的事擱置一邊,及時行樂。僅此而已。
『在那之前至少得做些訓練。』
此時領民們比任何時候都要悠閒。沒有農活要忙,糧食卻堆積如山,人們臉上明顯洋溢着喜悅。
『嗯。』
街坊的小孩和但丁家族的子弟自不必說。
「瑪麗戈爾德大人,以後讓我當您的侍女吧?怎麼樣?」
聽到這句話,蘭塞爾心情有些複雜。
蘭塞爾反覆捏着瑪麗戈爾德張開的腮幫子,又鬆開,毫無理由地重複着這個動作。
-但丁領地的十月。
沒錯。讓那傢伙垮臺完全是皇室的意志。我們這邊根本無能爲力。
蘭塞爾不禁感到些許不安。
這個過分活潑的瑪麗戈爾德不知何時已結交了一大羣朋友。
面對發音漏風的瑪麗戈爾德,拉拉·但丁抿嘴偷笑。
『軟乎乎的。』
幸好還是乳牙,瑪麗戈爾德免去了成爲缺牙大小姐的窘境。
「搞了半天是打這個主意。」
「嗯,還行……」
「是侍女啦。」
「蘭塞爾要是欺負您就告訴我,瑪麗戈爾德大人!」
「沒錯。這就是我的目的。有意見嗎?」
「啊—」
『她爲何一直留在這裏?』
畢竟是否要保留這個掌控帝國25%份額的傢伙—這個決定權既不在瑪麗戈爾德手中,也不在蘭塞爾手中。
「這不是誇獎啦!」
「身體好些了嗎,蘭塞爾·但丁?」
蘭塞爾不認爲瑪麗戈爾德能長久安然無恙。
和平的象徵因時代、國家和人而異,但對此刻的蘭塞爾而言,大概就是這般觸感吧。
畢竟按常理,堂堂皇女怎會如此毫無防備地四處走動。
蘭塞爾終究抵不過瑪麗戈爾德的軟磨硬泡,每到中午就跟着她去鎮上。
而在皇室。
「不行,蘭塞爾!現在逞強會出事的。快回牀上躺着,這是命令!」
十月對這個地區而言也是意義非凡的時節。春播的小麥全部收割完畢,冬種的小麥剛剛播種,這就是十月。
雖然並非完全沒有鑲牙的辦法,但這個時代的牙科治療實在不敢恭維—這是經驗之談。
人們稱她爲「維奧萊特小姐」,但似乎除了蘭塞爾,還沒人知道她其實是第一皇女。
蘭塞爾看着自己虛弱不堪的身體。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這次人生要全力以赴。
拉拉·但丁急忙重新梳理瑪麗戈爾德散亂的頭髮。
揉捏瑪麗戈爾德那糯米糕般軟嫩的肌膚。蘭塞爾在這毫無意義的行爲中,感受到某種難以名狀的安寧。
這一連串動作持續到被他的姐姐—拉拉·但丁當場抓獲爲止。
不過瑪麗戈爾德顯然不這麼想,兩人已經以姐妹相稱了。
當然,僅限於目前。
因爲只要和瑪麗戈爾德在一起,就能躲開但丁子爵父親的嘮叨。
「替女?」
只是迴歸的時間點提前了而已,他對瑪麗戈爾德將在數年後迎來既定衰落的憂慮絲毫未減。
「嗯?我覺得挺舒服的呀?」
自從和瑪麗戈爾德同住後,拉拉突然和這傢伙親近起來。
20
「……」
「就算打死我也不要當騎士,嘻嘻!」
總之先養好身體。
「蘭塞爾!訓練先放一放,去參加慶典吧,慶典!」
「喂,蘭塞爾!你對瑪麗戈爾德大人在做什麼!」
在這個世界,子爵家族的人臣服於伯爵家族並非罕見之事。想做的話隨時可以做。
「哇,又長出來了呢。」
「嗯…」
「真的嗎?嘿嘿嘿!」
「……」
「快看,維奧萊特姐姐!牙齒!」
他下定了決心。
她此刻正駐留在羅斯伯爵城,身邊只帶着寥寥幾名護衛。
更何況以目前標準來看,瑪麗戈爾德伯爵家族的條件相當不錯。
『並不能完全確信能避開衰敗的命運。』
「瑪麗戈爾德大人就是脾氣太好了!」
更令人意外的是,其中竟包括第一皇女。
『要效忠於註定沒落的家族啊……』
「所以拉拉是我的侍女,蘭塞爾是我的騎士大人咯?」
「嘿嘿!」
誰能想到這個女孩將來會成爲吞噬帝國的暴君。蘭塞爾暗自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維奧萊特,真漂亮呢。」
「……醒醒吧,凱爾大哥。」
「啊,我什麼都沒說!」
-但丁領地的十一月。
「蘭塞爾·但丁!來決鬥吧。」
貴族子弟雲集的劍術訓練場上,卡里埃爾·羅斯擲出的話語如漣漪般迅速擴散。
俗話說最有趣的消遣莫過於看熱鬧,其次是看人打架。孩子們爲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興奮不已。
「決鬥!」
「首席騎士和次席騎士要決鬥!」
圍觀的大人們反應也大同小異。尤其是劍術教官,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且慢!這場決鬥由我來裁定!」
他急匆匆跑來主動當起裁判。
或許正盤算着能給前來觀摩劍術訓練的貴族們獻上一場好戲。
「決鬥······」
瑪麗戈爾德也早已雙眼發亮地湊到近前。
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蘭塞爾近乎認命地長嘆一口氣。
『不,這樣反而更好。』
看着怒氣衝衝的卡里埃爾,蘭塞爾改變了主意。
說是泄憤?
其實卡里埃爾·羅斯的好勝心雖然格外強烈,倒也不算太反常。
當然。
「哇啊!」
「呃啊啊啊!」
「天啊!」
宣佈勝利的聲音總是最先從瑪麗戈爾德嘴裏蹦出來。
自那天起,卡里爾仍不斷向蘭塞爾發起挑戰,但結果總是如出一轍。
那種即使獵殺數十隻兔子,也會被捕獲狼的蘭塞爾掩蓋光芒的屈辱感,此刻正灼燒着他的心臟。
「蘭塞爾·但丁!首席騎士!我在此宣佈你爲本地區最傑出的騎士!」
「來吧,決鬥。」
「蘭塞爾勝!」
砰!
「蘭、蘭塞爾·但丁獲勝!」
畢竟選擇更卑劣手段的傢伙比比皆是。
「山坡!太好啦!」
「讓我來指點你幾招吧。」
但也不僅如此。
蘭塞爾在過往人生中見過無數比這小子更棘手的傢伙,與數不清的對手刀劍相向地活到現在。
孩子們的歡呼聲頓時響徹四周。
-但丁領地的十二月。
清爽的天氣。豐盛的食物。瑪麗戈爾德每天跟着蘭塞爾四處轉悠,彷彿每天都在享受野餐的樂趣。
蘭塞爾輕聲說道。
蘭塞爾甩出這句話的瞬間,
「明天去哪兒呀?」
四周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剎那間,那傢伙的眼珠翻了上去。
「嗯?」
至少這次他選擇了堂堂正正的決鬥方式一較高下。
『反正遲早都要教訓他一次。』
卡里埃爾被擊中的部位正是內臟中最脆弱的肝臟區域。即便是成年人被正面擊中這個部位,也會因劇痛當場倒地。
十二月是洄游淡水魚羣沿河而下,將這片水域填滿的季節。
「準備!」
蘭塞爾心裏也把他當作不錯的練習對手,每次都接受這種突如其來的比試。
「嘔咳!」
蘭塞爾沒有閃避。他以完全相同的架勢迎擊而上。
當有人替她拭去油光發亮的手指和嘴角時,瑪麗戈爾德頓時笑靨如花。
教官洪亮的聲音響起。
與他們相比,年幼的卡里埃爾那點競爭意識根本算不上稀奇,考慮到年齡反倒顯得有幾分可愛。
「嘿嘿!」
「我會證明我纔是更優秀的騎士,蘭塞爾·但丁。」
卡里埃爾似乎很想一雪前恥。
「咳呃…嘔…」
得趁這個機會好好教教他。
卡里埃爾顫抖着吐出堵塞呼吸道的胃液和唾液,全身像篩糠般劇烈抽搐。
轉眼間就空出了足夠兩人刀劍相向的場地。
「好了,決鬥前先碰劍行禮!雙方舉劍!」
「這個嘛…要不要去爬山坡?」
壓低身形的卡里埃爾如彈射般突進。
倒也不能完全否認。
劍術教官用充滿氣勢的聲音喊道。
「開始!」
兩柄木劍交錯而過。
更不用說對十二歲孩子造成的衝擊力。只要看看癱倒在地的卡里埃爾就知道有多嚴重。
「瑪麗大人,您的臉。」
但蘭塞爾揮出的木劍截然不同。
卡里埃爾的右下腹不僅被刺中,甚至被整個挑開。
「……」
瑪麗戈爾德尤其鍾愛烤制飽含魚籽的肥美河魚,不過旁人看來這喫相實在稱不上雅觀。
卡里埃爾的攻擊擦過胸前。
他將全身繃如彈簧,瞬間單腿蹬出直刺—快得令人眨眼間就會中招的閃電突襲。
不對。
在旁人眼裏看來,這真的只是野餐嗎?
「瑪麗戈爾德小姐,今天又和我們家少爺在一起呢。」
「嗯!」
如今連領民們都習以爲常了—只要是蘭塞爾去的地方,必定會有瑪麗戈爾德的身影。
「我要訓練一會兒,您別走遠,就在旁邊待着吧。」
每當蘭塞爾在山坡上揮劍時,瑪麗戈爾德就像追逐冬日蝴蝶與蜻蜓般在他身旁嬉戲。
當蘭塞爾在河邊練劍時,瑪麗戈爾德便和垂釣的僕役們一起抓魚烤來喫。
蘭塞爾進行馬術訓練時,瑪麗戈爾德就坐在他前方,盡情感受迎面而來的清風。
「瑪麗大人,該起來了。再這樣會着涼的。」
「嗯……」
訓練持續到日落時分時,常常需要喚醒熟睡的瑪麗戈爾德。
揹着她返回宅邸的路上,不僅里奧和凱爾,連僕從和護衛們都會刻意拉開距離,爲兩人留出獨處空間。
「他們感情真好啊,看着都讓人羨慕。」
每逢週末來小聚的大皇女亦是如此,只是靜靜在旁註視着他們。
『明天該帶她去哪兒呢?』
事到如今,蘭塞爾爲帶瑪麗戈爾德去何處遊玩而費的心思,已遠超過對自身劍術訓練的考量。
『河邊最近去得太頻繁了,現在進森林又太危險……要不就在哪個村子裏訓練完隨便逛逛算了。』
嗯。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
「你不會去跑到那去,會一直陪着我的吧?」
「……我夢見蘭塞爾丟下我逃走了。」
「這樣啊。」
蘭塞爾噗嗤笑出了聲。
「這個嘛。」
「嗚哇哇—!」
「蘭塞爾!嗚哇—!」
但瑪麗戈爾德似乎已經恢復了精神,雙眸中閃爍着晶瑩的月光。
「蘭塞爾。」
「呃,這個嘛…」
「……真的嗎?! 」
「……?」
「夢是反的……!是反的!」
當然,帝國裏可沒這種說法。雖然在21世紀的韓國倒是常能聽到。
蘭塞爾突然推開門,發現來訪者的表情有些不對勁。不知爲何她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真的。」
「開玩笑的,玩笑啦。」
蘭塞爾急忙把淚眼婆娑的瑪麗戈爾德扶到牀邊坐下。抽抽搭搭擤了半天鼻子後,小傢伙終於開口:
他凝視着瑪麗戈爾德搖曳不定的目光說道:
「反正我也無處可去。」
「瑪麗大人?」
「……」
看她心情不錯,總算是件好事。
那晚,瑪麗戈爾德偷偷從拉拉·但丁的房間溜了出來。
「您怎麼了?」
「……」
蘭塞爾又花了很長時間才哄好瑪麗戈爾德。
「有這種說法嗎?! 」
「即、即使有其他去處!你也會留在我身邊嗎?」
蘭塞爾輕輕撫摸着瑪麗戈爾德耷拉的小腦袋。手掌沙沙掠過那顆葡萄般小巧的腦袋。
「不是說夢境和現實是相反的嗎?」
「嗝!嗚!哇—!」
若這世上存在測謊儀會怎樣呢。蘭塞爾唯獨這次充滿自信。
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