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少N瑪麗戈爾德。0;71;

14

「瑪麗要去港口城市？」

「太過分了！都不陪我們玩！」

「反正只是去一個月就回來嘛。稍微忍耐一下等她回來吧，知道了嗎？」

「嗚嗚，蘭塞爾太狡猾了！」

「把瑪麗也讓給我們一點嘛！」

從一大早開始，瑪麗戈爾德的小木屋前就聚滿了抱怨的聲音。

這些孩子一聽到瑪麗戈爾德要帶家人前往港口城市的消息，就立刻湧了過來。

-離家出走吧。

-離家出走？

一週前，蘭塞爾無意中脫口而出這句話後，連忙糾正道。

-不，我說錯了。我是想說暫時去旅行一趟。

-旅行？真的嗎？太好了！去哪裏？

-附近的港口城市有家很有名的麪包店。我們去那裏偷學麪包技術。

-偷可是不好的行爲吧?! 真的沒問題嗎？

-有什麼關係。得到允許後再偷不就行了。說得好聽點就是去學習技術，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哦哦，聽起來好厲害！學習技術……！

-我們的錢還挺充裕的，就在那兒待滿一個月再回來。怎麼樣？

-那麼，蘭塞爾呢……？

-你都要去了，我怎麼可能不跟着。

-我要去！我要去！港口城市，我想去！

「呵呵！」

那天晚上，瑪麗戈爾德在三層牀上拉着蘭塞爾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秒鐘都沒睡。

說這話的麪包店老闆手裏，正握着一枚金幣—那是蘭塞爾悄悄塞給他的。教一個孩子一個月，這筆錢已經算是鉅款了。

實際上，可以說除了留下一名女僕長照看小屋之外，所有人都踏上了旅程。

這都多虧了但丁子爵隨信寄來的零花錢。

中途雖然發生了一次馬車車輪需要修理的狀況，但也只耽擱了半天而已。

「小姑娘是誰啊？」

「出發！」

「嗯！」

『爲什麼叫老大？』

從埃裏卡村前往港口城市的一週時間，真的是順風順水。

在那期間和瑪麗戈爾德一起在平原上閒逛，某種意義上來說，簡直就像是出門野餐一樣。

終於抵達的港口城市，是一座依傍着內海的繁華街區。

瑪麗戈爾德輕輕提起那條很適合初夏的裙子。

「太好了，瑪麗。」

「什麼不知不覺啊。生日怎麼能就這麼白白過掉呢！放心吧，回到埃裏卡0村之後我給你補上點什麼。你想要什麼？快說，蘭塞爾！本夫人什麼都能給你辦到哦！」

「小姐！馬車修好了，別玩了快上車！再晚的話太陽就要下山了！」

事情就這麼閃電般地決定了。

大多數都是關於回去之後要開一傢什麼樣的麪包店的話題。

「小心點。會摔下去的，瑪麗。」

「走吧？」

「呵呵，沒想到死前還能看到這樣的景色，這下我死而無憾了，蘭塞爾。」

遠處可見的海洋，來來往往忙碌的人羣，熙熙攘攘的喧鬧聲—這一切對瑪麗戈爾德來說，都是從未見過的新奇景象。

「有什麼關係嘛。那樣就足夠了啊。爬上埃裏卡村的小山坡，像現在這樣鋪上野餐墊，三明治配牛奶。我覺得那樣就夠了。」

◇　◇　◇

「我會把老大的全部本事都偷學到手的！」

瑪麗戈爾德驚訝的聲音響起。

「那我就給你做比平時更好喫的！」

-我要去！

-那就去吧。

前往港口城市的一行人包括瑪麗戈爾德、蘭塞爾、卡娜，以及阿爾珀特和兩名女僕，總共六個人。

瑪麗戈爾德徑直衝上了三樓。每到這種時候，真讓人懷疑她到底是不是身體虛弱的人。

咚咚咚！

「嗯。」

「怎麼樣，卡娜？」

「是嗎？做好喫苦的覺悟了嗎，小姑娘。」

「哈哈哈！可沒那麼容易哦。」

-沒有！

按常理來說，肯定會被趕出去。

「是的，老大！」

蘭塞爾花了一天左右的時間說服了阿爾珀特和女僕長，隨即開始準備行程。

-馬上就走！

「好。我喜歡你。從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邊，把我所有的麪包哲學都學去吧！聽明白了嗎？」

「我纔沒生氣！蘭塞爾你的慾望也太少了！稍微那個什麼，就是……要點那個……」

「我叫瑪麗！請讓我在這裏工作吧，老大！」

「……」

「那……三明治……」

港口城市離這裏有一週的路程。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在不遠處，瑪麗戈爾德心心念唸的那家麪包店，正氣派地矗立在那裏。

-瑪麗，你見過大海嗎？

「蘭塞爾，你看！裙子！」

「最棒了，麪包瑪麗！」

「好高啊！」

「呵呵，叫我未來的麪包店老闆瑪麗吧，蘭塞爾。」

「你怎麼生氣了？」

「蘭塞爾，你生日已經過了?! 」

「好漂亮！小姐，您太棒了！」

大概是因爲他一直收到蘭塞爾劍術日益精進的報告吧？他的手筆似乎也變得闊綽了不少。

蘭塞爾租下了一棟磚房。那是一棟類似狹長住宅的房子，共有三層。對六個人來說，住一個月的空間足夠了。

蘭塞爾什麼也沒說，直接用雙手一把將這傢伙舉了起來。

瑪麗戈爾德興奮地從鼻子裏哼哧哼哧地噴着氣，整個人已經被期待感填得滿滿當當。

僅此而已。

「我想在這裏工作！」

『反正錢多得是。』

「哇啊啊！」

「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起初只是幾枚銀幣，現在每次開口要，就能收到一枚金幣。

要不然，也可能是他心知肚明這些錢是用在瑪麗戈爾德身上的。嘛，無所謂了。

當一切準備就緒的那天，瑪麗戈爾德的小木屋裏瀰漫着一股與平日不同的雀躍氣氛。

這是這一帶最有名、生意最好的店。當然，這也多虧了定期來港口的水手們捧場。

「可不是嘛。不知不覺就過了。」

登上露臺的瑪麗戈爾德，眼睛閃閃發光。

趁着阿爾珀特修理馬車的時候，瑪麗戈爾德和蘭塞爾在遼闊平原的一角鋪開野餐墊坐了下來。

「別誇張啊。這纔剛開始就沒遺憾可不行。」

在那個忙得團團轉的地方，突然冒出來一個九歲小女孩，張口就說要來打工—店家會怎麼想呢？

安排馬車，把路上需要的物品一件件裝車，幾天時間轉眼就過去了。

「哎呀，真是的，蘭塞爾每天就只惦記着那個。」

「呼呀呼呀。」

說累了睡着的瑪麗戈爾德，被他蓋上了被子。

「蘭塞爾，小姐睡了嗎？」

「嗯。」

「之前說過的那件事……」

蘭塞爾悄悄跟着前來的女僕卡娜溜出了房間。

瑪麗戈爾德似乎察覺到蘭塞爾消失了，只是用手摸索着牀邊的位置，皺起了眉頭。

15

從那天起，瑪麗戈爾德的日程變得相當繁忙起來。

早上去麪包店學習，中午回來實踐當天學到的內容，傍晚則在港口散步結束一天。

起初是蘭塞爾陪伴着她，但不知從何時起，變成了女僕們輪流陪同瑪麗戈爾德。

「嗚嗚，蘭塞爾，整天都不見人影！把夫人一個人扔下……！」

瑪麗戈爾德對此似乎有些失落。

「我回來了，快給我準備酒和蘭塞爾！」

「酒不行，給您準備果汁和蘭塞爾。」

「嗯！」

沒過多久，蘭塞爾和卡娜一起出現了，瑪麗戈爾德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蘭塞爾，你又和卡娜兩個人一起玩了吧！我不開心！」

「不是玩，是在幹活。瑪麗你的麪包學習怎麼樣了？」

「可辛苦了呢，蘭塞爾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好多事啊，嗚嗚嗚嗚—！」

感受着蘭塞爾的手輕輕拍打着自己的肩膀，瑪麗戈爾德把一整天積攢下來的委屈全都傾訴了出來。

「別想逃！」

「畢竟小姐就算年紀小，直覺也很敏銳呢。」

事實上，蘭塞爾和卡娜一起行動，並不是因爲別的原因。

「想看的話隨時告訴我。只要趕一週的路就能看到了。」

「她起疑心了。」

瑪麗戈爾德的聲音響徹開來。

「當然！不過真能趕上日期嗎？」

明天就是回埃裏卡村的日子。

沒錯，就是爲了實現瑪麗戈爾德在死前最想做的那件事。

「呀！她下來了！」

「後面就拜託你了！」

「可不是嘛。我交代你的事，都按我說的辦了嗎？」

「……生意上的事？」

「蘭塞爾，小姐睡着了嗎？」

真兇啊，瑪麗戈爾德。

「嗯！」

「嘿嘿，謝謝你，蘭塞爾。」

「抓到你了！」

「睡到一半怎麼突然下來了，瑪麗。」

「……」

不過是在爲一件事做準備—趁着麪包店建成的時機，在埃裏卡村舉辦一場祭典。正好那個時候，也臨近瑪麗戈爾德的生日。

「沒有，完全沒有。我說的全都是事實好嗎？」

聽到從三樓傳來的急促腳步聲，卡娜立刻逃走了。

「……」

「那些傢伙要是再敢小看你，就告訴我，瑪麗。」

在港口城市的一個月，是段短暫的時光。

把所有的話都傾吐完後，瑪麗戈爾德似乎想起了什麼被自己遺忘的事情，眉毛再次高高揚了起來。

「除了蘭塞爾之外，肯定還有其他人來過這裏。」

結果那天，蘭塞爾被瑪麗戈爾德的雙臂牢牢抱住，一步都沒能離開。

就在這時。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蘭塞爾！」

按照規定的日程，度過着規定的每一天。

「恕不奉陪。」

「撒謊！你剛纔撒謊了，蘭塞爾！蘭塞爾最不會撒謊了，全都寫在臉上了。」

『今後還有五次……』

不過說到底，也就是抱怨那些看她年紀小就瞧不起她的麪包店員工和客人罷了。

清涼的風吹拂而來。在被染成深橙色的天空下，瑪麗戈爾德飄揚的髮絲輕輕搖曳着。

蘭塞爾獨自留了下來，裝作若無其事地端着茶杯。

「快躲起來。」

「小姐真好呢。有蘭塞爾這麼出色的丈夫。真想一把搶過來！」

總共五次。

「祭典這種事嘛，總是先幹了再說。」

「不能原諒，蘭塞爾，出軌什麼的絕對不能原諒……」

「嗅嗅！」

咚，咚，咚。

那天夜裏，瑪麗戈爾德在牀上緊緊抱住蘭塞爾，像是洗腦一樣在他耳邊低語着。明明只是個九歲的小丫頭。

「蘭塞爾，所以你和卡娜到底聊了什麼啊。」

雖然需要女僕們的幫助，但無論如何，瑪麗戈爾德現在已經會做九種麪包了。

瑪麗戈爾德的生命，還剩下三年半。如果每年夏天都來的話，至少還能來港口城市好幾次吧。

◇　◇　◇

七月初。

「不能原諒……呼呀呼呀……」

房門悄然打開。

蘭塞爾和瑪麗戈爾德並排坐在能清楚看到大海的地方。

「蘭塞爾。我以後還能再看到大海嗎。」

瑪麗戈爾德擺脫死亡倒計時所需要的周目次數。

她悄悄爬過來，很快就檢查到了蘭塞爾身上，然後眼神一亮。

蘭塞爾一把推開了湊上來的卡娜的腦袋。

樓梯上，穿着睡衣的瑪麗戈爾德眼神發亮地站在那裏。好可怕啊。

「嗚！」

瑪麗戈爾德趴在地上，像狗一樣用鼻子嗅着。

這是狗鼻子吧？

「唔唔唔！」

說白了，就是辦一場盛大的生日派對。他打算把大量的賓客和商人聚集到埃裏卡村，讓他們湧向那家麪包店。

蘭塞爾覺得，像這樣的日子，無論重複五次都不成問題。

他要做的，不過是在她生命的最後五年裏，幫她實現那些想做的事。真的沒什麼難的。

她想開面包店，那就給她開一家麪包店。她想去羣島，那就帶她去羣島。她想去旅行，那就陪她一起走遍大陸，直到她生命的盡頭。

『這種程度的話，完全做得到。』

五次。

對，不過五次而已。

對於已經歷過數十次人生的蘭塞爾而言，這點次數根本算不上什麼。反正做就是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這個帝國裏的任何戰亂、悲劇、惡行、紛爭、不道德之事，此時此刻都與蘭塞爾和瑪麗戈爾德毫無關係。

只要在死之前能夠幸福就好。僅此而已。

「天快黑了，回去吧。」

「嗯。」

瑪麗戈爾德滿臉笑容地應道。

然而一週之後，當抵達埃裏卡村時，瑪麗戈爾德卻遇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問題—她的雙腿動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