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公務員瑪麗戈爾德0;41;

6

「蘭塞爾·但丁。」

倫特伯爵的臉色冰冷地沉了下來。隱隱的殺氣沸騰而起，震動着周圍的泥土與沙石。

平民們懷疑伯爵可能被鬼魂附身了，但蘭塞爾知道。他再清醒不過了。

手掌上佈滿的老繭和緩緩升騰的魔力清晰可感。到了那把年紀卻一天都不曾放下劍的老騎士，那就是蘭塞爾所目睹的倫特伯爵真面目。

一般的菜鳥光是看到他的模樣就會腿軟。守衛們都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

「你知道你剛纔的行爲意味着什麼嗎？」

「我也是騎士，伯爵閣下。」

蘭塞爾目光炯炯地直視着回應道。

「賭上一生的決鬥意味着什麼，我怎麼會不知道。」

「念在你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我給你最後一次反悔的機會。把扔掉的劍撿回去吧。」

倫特伯爵半闔的眼眸如冰霜般冷冽。

「你最好想清楚，但丁家族的小鬼。現在退縮雖然不光彩，但至少不會讓你終生後悔這個選擇。快撿起來吧。我也是有孩子的人。不想平白無故給但丁子爵送去訃告。」

死亡，或是逃跑。

這是在讓他二選一。

蘭塞爾的答案早已註定。

「您不是最清楚嗎。騎士沒有第二次機會。」

「……很好。」

倫特伯爵轉身回望。

護衛在他周圍的騎士們眼中似有烈火燃燒。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教訓這個侮辱主君的年輕騎士，焦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誰要出戰。」

他沒有推辭。

「看來你還有閒情逸致稱讚對手。」

「看見了！」

「家主大人，請讓我……」

就在確信勝利的瞬間，蘭塞爾的身形靈巧地避過劍鋒。突如其來的變招完全打亂了騎士的節奏。

一個高個子男人手持混種劍走了出來。他比蘭塞爾還要高出一個頭。

恰在此時，她耳邊傳來一陣喧鬧聲。那聲音是從尖塔窗外傳來的。

＊　＊　＊

「唔唔唔……」

「啊啊啊啊……嗯？」

鈍重的衝擊突然襲來。視野開始搖晃，接着耳朵嗡嗡作響。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倒在了地上。

下一個對手走到蘭塞爾面前。是個還算年輕的男人。

「蘭塞爾大人？」

或許是將蘭塞爾的話視爲侮辱。站在他面前的年輕騎士眯起了雙眼。

「可是，可是……」

「讓您先手。請先出招吧。」

「所以我不是說了別自取其辱嘛。」

「瑪麗記錄官的榮譽。以及我蘭塞爾·但丁的騎士道。若這兩者的價值僅相當於一名騎士的性命，那才真是貽笑大方。」

腳邊放着一碗黏糊糊的燕麥粥，彷彿在火上澆油般加劇着她的淒涼處境。

被囚禁在倫特領主城堡尖塔中的她，本已因挫敗感而渾身戰慄，再加上菲娜無休止的嘮叨，自尊心簡直跌落到了谷底。

「沃爾特·貝利。」

「啊！您這是在做什麼危險的事啊。」

他舉起長劍的動作乾淨利落。「架勢不錯嘛。」蘭塞爾摸着下巴低聲說道。

空氣驟然改變。

「是嗎？」

騎士們看向蘭塞爾的眼神已經不同。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至少不是個只會耍嘴皮子的毛頭小子。

這是一場完全不使用魔力的騎士道決鬥。兩人僅持鋼鐵之刃相對而立。

「閣下也該適當放鬆些纔是。」

騎士瞪大雙眼緊盯低身突進的蘭塞爾。

7

蘭塞爾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的流動驟然停滯。霜氣瀰漫，夜空溫度彷彿驟降了好幾度。

「……」

蘭塞爾正用手帕擦拭着護手球上沾染的血跡。

「亨利·霍克伍德。就算控制不好力道也請見諒。」

「現在認錯還來得及 只要誠懇道歉就會放我們走的 爲什麼非要固執己見呢？」

「都是些優秀的騎士啊，伯爵閣下。能有這樣忠誠的部下效忠，若讓我父親看到定會十分羨慕。」

「……！」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就在下一秒。

「說什麼都白搭 這算什麼事啊 又不是什麼罪犯」

蘭塞爾向前大跨一步躍出。腳下風景如滑行般掠過。

菲娜急忙喊道。瑪麗戈爾德將身子探出了尖塔窗外。

「倫特伯爵閣下！但丁伯爵家的蘭塞爾·但丁爲證明騎士道精神前來拜訪！」

瑪麗戈爾德抱頭髮出絕望的哀嚎。

「躺上一天應該就能走路了。」

劍柄末端的配重球充滿了騎士的視野。

高高揚起的劍刃直劈而下。這一擊勢必要在蘭塞爾肩胛留下傷痕。

「……作爲行政官的業績……」

「難道要一輩子被關在這裏嗎 我不管了」

瑪麗戈爾德被從破窗灌入的寒風吹得瑟瑟發抖。

「我要擊敗在場的所有騎士。倫特伯爵閣下。」

蘭塞爾微微偏頭，繼續說道。

領主城堡的空地映入她的眼簾，還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似乎發生了一場騷動，許多人正匆忙地跑來跑去。

「啊啊啊！」

「下一個。」

「全部一起上。」

「我贏了！」

「我要上了，蘭塞爾閣下。」

「隨時奉陪。」

原本緩緩逼近的年輕騎士突然從視野中消失了蹤影。

「哈啊！」

只見他瞬間將重心壓至腰部以下，那幾乎要舔舐地面的姿態宛如掠食的猛獸。

唰——！

他的劍鋒自膝蓋高度驟然上挑，直取蘭塞爾的身體重心。

「是把好劍，不過…」

面帶微笑的蘭塞爾扭轉身軀。劍刃剛擦身而過，他就用肩膀猛撞向年輕騎士的軀幹。

就這樣破壞了對方的重心平衡，騎士的身體半旋轉着。從背部着地摔落。沒有機會調整姿勢。劍刃已經抵住了他的後頸。

「你還缺乏經驗。看來很少進行不使用魔力的決鬥。」

「……我認輸了。」

「繼續磨練吧。多加練習你會成爲優秀的騎士。」

「……」

兩名騎士都敗下陣來。

所用時間甚至不到10分鐘。

更何況剛纔的戰鬥根本稱不上決鬥。更接近於指導練習。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至少也是師徒級別。

聚集在領主城堡的騎士們表情變得更加凝重。

「傑弗裏·蘭卡斯特。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來吧。我想在日出前結束。」

蘭塞爾用手指一個個數着留在領主城堡裏的人。最初有數十人的他們，現在數量已減少到不足一半。

「不……要？」

「利奧波德·埃德加！我來終結你！」

看到那張思念已久的面孔，喜悅之情湧上心頭。

被劍身側面擊中太陽穴昏厥。

「雷納·馬克西米利安。」

三招交鋒後便倒下。

若要用一句話概括這個時期的帝國，該怎麼說呢？

鏘——！

當第二十一個對手出現在蘭塞爾面前時。

一個。

宮廷與浪漫的時代？

保持短暫沉默的他再次發出聲音。

說實話她並不確定他到底有多強的實力，只是覺得既然是騎士總該比僱傭兵強吧。

「還剩十七個人。」

帝國最後的全盛期？

蘭塞爾活動了一下手臂。

◇　◇　◇

戰鬥的氣氛改變了。

絆倒後壓制終結。

「威廉·福特。」

「……？」

斬斬。

他怒吼着衝來，卻在一招之內敗北。

不。

「請賜教，切斯特……」

但是超過五個，然後是十個。

「來看看，還剩多少人。」

「阿諾德·鄧肯」

戰國時代前夕的暴風雨前夜？

羅德尼斯貴族們荒淫無度的巔峯期？

斬。

「你先出招吧。」

「阿德爾哈特·埃德里克·倫特…星辰騎士。」

「是，父親。」

超過十個，二十個騎士在他面前倒下。

◇　◇　◇

「亞瑟·韋·多利亞！」

「夠了。」

「啊！不要！」

四個。

「終於肯出來了啊。」

大部分人都因倒下而前去接受治療，或是癱坐在地上驅散戰鬥的後遺症。

「都打贏了？」

三個。

看着領主城堡空地上持續不斷的打鬥，她的心揪得緊緊的。

「阿德爾哈特。」

當下一位騎士準備上前時，倫特伯爵開口了。

他臉上只有幾滴汗珠，既沒有氣喘吁吁，也看不出任何疲憊的跡象。就像剛做完熱身運動一樣。

唰唰唰。

「不要啊！」

「拉格納。」

刀刃相擊兩次後脫手飛出。自稱吉爾伯特的騎士手掌已滿是鮮血。

「塊頭倒是不小。讓我看看你的劍配不配得上這身板。」

瑪麗戈爾德用驚慌的眼神看着那些在他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倒下的騎士們。

兩個。

瑪麗戈爾德雙手捂臉尖叫着。

站在騎士們身後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來。蘭塞爾悄悄揚起了一邊嘴角。

「吉爾伯特。讓我見識下你的本事。」

「下一個是誰。時間在流逝，快點出來結束吧。警衛們也該去睡覺了。」

蘭塞爾相信，倘若後世真有記載這個時代的歷史書，其標題必定會是「英雄豪傑的登場時期」。

這是無數未來將成爲英雄的天才們剛剛成年、破殼而出的時代。是那些有潛力的年輕人開始習練劍術與魔法，在世間嶄露頭角的時代。

阿德爾哈特也是其中之一。他是在即將到來的戰爭時代中活躍的英雄之一。

只不過因爲他的劍鋒指向帝國，才被冠以叛徒之名。在某些人眼中，他當之無愧地被稱爲英雄。稱他爲「星辰騎士」並非沒有緣由。

叛徒身上能獲得如此讚譽是有原因的。他是一位連敵國都爲之傾倒的偉大騎士。

從深陷戰場的第0周目到第3周目，作爲經常與他交鋒的蘭塞爾來說，這張臉再熟悉不過了。

「你去處理。」

「請交給我吧，父親。」

阿德爾哈特的眼神銳利地閃爍。彷彿蘊含着夜空的星光。

「蘭塞爾卿。我也深知閣下是位出色的騎士。」

阿德爾哈特抽出了銀光閃爍的長劍。那是一把厚重修長的巨劍。

他伸展修長的手臂，用劍尖直指蘭塞爾。

「不過，我可不認爲自己會輸。」

「有自信是好事。放馬過來吧。」

「那麼。」

星之騎士邁出了步伐。

「我上了。」

咚！從他跺地的腳尖迸發出凝聚的力量。

手臂、肩膀、腰胯、腳跟同時旋轉，劍刃正直地橫向劈來。

問題在於那速度。

轟——！

阿德爾哈特的斬擊重重地劈在蘭塞爾的刀柄上。

『果然是天才啊！』

鏘——！

轟鳴聲震耳欲聾。

刀刃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蘭塞爾露出了微笑。能遇到貨真價實的騎士讓他感到由衷的喜悅。

以遠超人類規格的力量揮舞的劍刃，勢要將蘭塞爾的上半身一刀兩斷。

火星四濺，照亮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