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少N玛丽戈尔德。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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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兰塞尔害得玛丽病情加重……我这也是为了玛丽着想……」

「我生病关兰塞尔什么事！道歉！向兰塞尔道歉！」

玛丽戈尔德把野餐篮重重放在地上，她的怒吼声响彻整个村庄。

「玛、玛丽，你冷静一下……」

兰塞尔试图劝阻，却毫无效果。

那个曾经喜欢过玛丽的男孩宾卡，也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在他看来，自己这番话是为了玛丽好，自然觉得委屈。

「可、可是玛丽本来就活不了多久，要是因为面包店让她的寿命更短，那不是不行吗。我说的也没错吧……」

「活不了多久又怎么样。」

玛丽戈尔德一把抓住兰塞尔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她双腿无力，身体摇摇晃晃，兰塞尔和卡娜急忙扶住了她。

「我就是希望，就算我死了，大家也能像没事人一样，好好地活下去。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让所有人都活在可怜和不幸里！」

玛丽戈尔德挺起胸膛，毅然决然地喊了出来。

「阿尔珀特也好，卡娜也好，兰塞尔也好，反正都会在没有我的情况下继续活下去！我也想让他们看到，我能若无其事地为自己的未来做准备，就这样活下去！」

玛丽戈尔德的脸涨得通红，满是愤怒。

宾卡这家伙不知为何越来越把头埋得低低的。玛丽戈尔德的声音就是有这样的分量。

「就算没有我，我的家人和朋友们还有未来要过，还要再活几十年呢。」

「……」

「我讨厌他们被我的不幸传染，跟着一起悲伤！比死还讨厌！我希望大家都能松一口气地说，玛丽还是挺幸福的，想做的事都做了才走的！」

没有人会怀疑这番话的真心。

无论是好的意义还是坏的意义，玛丽戈尔德向来都是言行一致的这家伙。

「所以说，我想证明自己到最后都拼命活过了，就是这个意思！兰塞尔理解了我的心情，一直陪在我身边！像对待自己的事一样帮助我！是我这辈子的恩人！」

「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说兰塞尔一句坏话，我绝不饶你！没有下次了！走，兰塞尔！哼！」

几只鸟儿振翅飞过的天空中，晚霞浓重地铺展开来，云朵大得有些吓人，缓缓飘向远方。

「去群岛干什么？」

「我要是死了，兰塞尔会做什么呢？」

「嗷！」

兰塞尔咬紧牙关，如此平复着心情。

「你就是恩人。」

「生气对身体不好哦，玛丽。」

玛丽戈尔德一边爬上山丘，一边还气鼓鼓的。不过也就是自己一个人嘟嘟囔囔，反复念叨着「下次绝对不会放过他！」而已。

「对，勇气。让我能够去思考未来的勇气。」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玛丽戈尔德拎起野餐篮，吭哧吭哧地爬上了杜阿的背—那只小马驹如今已经长到名副其实的马的体型了。

「怨念还真深啊。」

◇　◇　◇

「……真是位好母亲呢。不过说实话，我也不太确定自己算不算是玛丽的恩人。」

「你给了我勇气啊。」

「走吧，兰塞尔！」

这位不幸的没落千金，命中注定会在年仅十三岁时死去。而她从这个枷锁中解脱出来的时间，只剩下区区五次了。

「哼！」

深夏时节。

玛丽戈尔德的嘴角微微上扬。

「对了，剧院！群岛那边有剧院对吧！还有巨大的桥，还有皇宫，还有超级宽广的庭园。面包店应该也很多吧？」

「呜呜呜！」

兰塞尔倒是没觉得自己做到了那种地步，但至少玛丽戈尔德是这么认为的。

「勇气？」

「呼—总算舒坦多了。」

「你给我等着，宾卡！」

『五次，对，只剩下五次了……』

这家伙腿脚还不利索，自己转身时就这么摔了个结实。兰塞尔赶紧把她扶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

「叫你小心点儿。」

『你害怕死亡吗？』

「兰塞尔。」

「唉，要是人生能有整整十次就好了，哪怕每一次都短暂也无所谓。」

嘟着嘴的玛丽戈尔德将头靠在了兰塞尔的肩上。

搂着手臂的力道变得更紧了。

话音刚落，转身的玛丽戈尔德立刻就脸朝下扑倒在地。

「他们一直说兰塞尔的坏话才更过分！我不会原谅他们的。等回去非得再骂他们一顿不可。」

「这可是秘密哦，在遇见兰塞尔之前，我对思考未来这件事……该怎么说呢，总觉得有点害怕。也没有可以一起聊这些的人。」

这句话已经涌到了喉咙口，兰塞尔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毕竟，没有人不会对此感到恐惧吧。

玛丽的声音响彻四方。

「面包店已经开过了，我还想试试开服装店，还想赶着马车当一回行商，攒够了钱还想去那边的群岛看看。」

这也难怪。对于她这样生命短暂的人来说，所谓的未来，除了死亡之外别无他物。

嗯，是这样吗？

「嗯。」

我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

鲜花盛开的山丘。

玛丽戈尔德用清澈的眼眸凝视着兰塞尔。夕阳映在她的瞳孔里，泛起说不清的涟漪。

「都怪宾卡。」

在一处合适的位置铺好野餐垫后，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渐渐西沉。

「我小时候，母亲告诉过我。当你有话想明确表达的时候，千万不要犹豫。尤其是，绝对不能容忍有人侮辱你的恩人！」

「……」

玛丽戈尔德紧紧抱住了兰塞尔的手臂。

「要是再敢那样说，你就告诉我。我再去教训他！」

玛丽戈尔德将脸埋进兰塞尔的袖子里，继续说道。

埃里卡山丘上，繁花盛开。

「嗯……呵呵，想和兰塞尔一起做的事情太多了，都不知道该从哪件开始好。」

「早知道就早点来了。太阳都快下山了。」

「不知道。」

「不知道可不行哦。兰塞尔无论去哪里都能成功的，有点什么野心之类的也没关系吧？」

「……反过来问，玛丽希望我怎么活？」

我和她对视。

「那还用说。」

玛丽戈尔德的眼神沉静下来。

「只要兰塞尔能幸福，做什么都无所谓。」

—变得幸福吧，兰塞尔。

「就像你曾在我身边带给我幸福那样。」

—就像你曾是我的幸福那样。

「兰塞尔也有资格变得比现在幸福得多。」

—你也一定能得到。

香气。触感。温度。

凉爽的风轻轻吹拂。

夕阳倾泻而下的橙色山丘。

『玛丽，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兰塞尔苦涩地笑了。

「……嗯，反正兰塞尔是骑士嘛。成为帅气的骑士，被很多人称赞，赚很多很多钱……还、还有女人，女人……结婚……唔嗯……」

玛丽戈尔德的神情骤然变得纠结痛苦起来。

兰塞尔握住了她的手掌。

「……可是，兰塞尔以后……还要活很久很久啊……让你一辈子谁都不见，这种话太自私了……呜……呜哇啊啊……！」

所以，没关系的。

这完全是多余的烦恼。因为兰塞尔根本就没打算去见其他女人。

「兰塞尔。」

「兰塞尔，其实。」

指了指那枚戒指所系的无名指。

是五次。

「玛丽？」

五次。

玛丽戈尔德是什么样的人来着？只要时间一过，这点小事她肯定能很快就抖擞精神，重新站起来。

玛丽戈尔德的表情几欲落泪。

「我。」

兰塞尔这才正视了玛丽戈尔德。

不多不少。

「你怎么可能是坏人呢，玛丽。」

只有五次。

「就算作为骑士拼命活下去，也很难再遇到别的女人了吧。对我来说，只要能和玛丽约定好结婚，这就足够了。」

「……」

没错。

五次。

「……我。」

「……不是的。」

「可是，如果没有我的话……兰塞尔在别的地方一定会过得更加……」

因为会在十三岁时死去。

「如果想要再多活一段时间的话……哪怕只是和兰塞尔一起再多待十年……如果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就是任性的坏孩子了？」

五次轮回。

没事的，这点程度算什么。

「……说出这种话，兰塞尔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坏孩子？」

看着玛丽戈尔德那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的表情，兰塞尔不由得笑了出来。

双眼泛起了泪光。

听着玛丽戈尔德哽咽的声音，兰塞尔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重复着那个词。

五次。

轮回。

嘴唇也在轻轻地颤动。

能感觉到指尖在颤抖。

次。

咚。

玛丽戈尔德的悲伤、痛苦、死亡，这一切只要再经历五次就会消失。

「可是，神明会惩罚坏人不是吗。」

不管要重复咀嚼多少遍，也只是五次罢了。

「……」

仅仅只有五次而已。

「如果不想死的话……」

兰塞尔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崩塌的瞬间。

两种心情在她内心激烈交战—既想独占兰塞尔，又希望他能幸福。

此时此刻，就在他面前的玛丽戈尔德。

五。

「我都已经和玛丽约定好要结婚了，你还让我去找别的女人？你是认真的吗？」

如此反复的五次人生。

「不是这样的，玛丽。」

「……兰塞尔……兰塞尔……。」

「兰塞尔。我能和兰塞尔在一起到几岁呢。」

『那现在呢？』

「玛丽。」

五次。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毫无征兆地就这样崩溃了。

五次。

刚才兰塞尔的回答，显然触动了她内心某个防御机制的开关。

「……我是不是很坏？」

往后剩下的，只有三年半的时光。

蓦然回头的玛丽戈尔德，脸上豆大的泪珠正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肯定会在日后以回归者的身份出现，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嘿嘿笑着把一切都抛到脑后。

玛丽戈尔德颤抖着嘴唇开口了。

「因为我……母亲也好，父亲也好，都去世了。所以我才会遭受这样的惩罚。兰塞尔也是因为我才被人说坏话……」

「……这都是什么胡话……」

「阿尔珀特也好，卡娜也好，女仆长也好，如果没有我的话大家一定会幸福得多。」

「玛丽，不是的。别说了。」

「……兰塞尔……」

玛丽戈尔德猛地扑进怀里，我紧紧地将她抱住。这孩子轻盈而娇小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五次？

仅仅五次？

「……我，不是……坏孩子吧？」

听着玛丽戈尔德爆发出的哭声，兰塞尔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那句话是多么不切实际、多么荒唐。

让这样的孩子再死上五次？

让她在十三岁的年纪死去—这样的场景，还要再目睹五次吗？

到目前为止已经眼睁睁看着她死了快十次，所以接下来只要再咬牙忍耐五次就行了—是这个意思吗？

「你不坏，玛丽。」

兰塞尔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

这种感觉，已经有多久没体会过了？

胸口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没有任何人会说你不好。」

玛丽戈尔德不想死。

没错。

这就是所谓的第五次？

玛丽戈尔德就像此刻蜷缩在他怀中的这具纤弱身躯一样，不过是个无比脆弱的孩子。只是一个惧怕死亡的普通少女罢了。

但是，不对。

是时候诚实面对了。

玛丽戈尔德的眼泪，像锋利的刀刃一样剜进他的心里。

『玛丽。』

无论如何，总有一天能和她一起生活—正是这份希望，让他变得迟钝了。

无论是面包店还是什么，这孩子都还太小，小到不该面对死亡。

他松了口气。

还要让她再忍耐一下？

只要她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已经避开了最坏的结局—这种天真的想法，一直支配着兰塞尔。

只是个普通的少女。

『玛丽。真正坏的人，是我啊。』

「……！」

事实上，仅仅是能看到她的脸，他就已经相当满足了。

这样下去，根本毫无意义。

兰塞尔已经不打算再眼睁睁看着她死去了。

兰塞尔并非不知道这一点。但那自诩活了数百年的回归者的麻木，再一次蒙蔽了他的双眼。

玛丽戈尔德很快就会死去。

「……」

这就是所谓转瞬即逝的悲剧？

玛丽戈尔德消失的那段时间里，两人被迫分离的记忆，让他觉得—仅仅是能再次见到她，就已经感激涕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