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千金瑪麗戈爾德。0;091;
《浪漫小說裏的主角只喜歡我》 · 버베나 · 360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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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狼羣衝出草原時,蘭塞爾早已蹬地而起。
他本能地朝着狼羣最前方的那匹狼狂奔而去。這完全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事實上蘭塞爾根本不知道那頭狼的目標是誰。
因爲狼衝去的方向聚集着許多正在喧鬧的孩子,他完全無法判斷那獠牙究竟對準了誰。
但瑪麗戈爾德—沒錯,那羣孩子裏有瑪麗戈爾德。
「賣給我不行嗎?」
「您太執着了,瑪麗戈爾德小姐。」
「我會付錢的……!」
瑪麗戈爾德正纏着其他孩子討價還價,執拗地追着他們抓到的兔子。她就在那裏。
「瑪麗。」
老實承認吧。
如果不是瑪麗戈爾德,他的身體絕不會產生如此激烈的反應。
他的騎士精神還沒崇高到能對所有人一視同仁的地步。蘭塞爾自己也很清楚這點。
「瑪麗!」
他完全憑着身體的本能盲目衝刺。
「嗯?」
—咕嚕嚕!
瑪麗戈爾德轉身回望時,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了他。灰色惡狼的兇殘身軀終於顯露真容。
周遭的一切都變得緩慢起來。
掠過野草的氣流、原野的景色、耳畔傳來的呼喊……這個空間裏所有的元素都像被放慢了速度,一幀一幀烙進他的視野。
但既然無法正面抗衡,也別無他法。
『哈啊…要是能再年長兩歲……』
砰!
天地在視野中不斷顛倒。巨獸的存在感間歇性地碾壓着他的全身。
「狼……!」
—嗚嚕嚕!
「瑪麗!」
-咯吱吱吱!
「呃啊!」
—啊?
在凝滯的時空中,蘭塞爾緩緩開口。
「惡狼,嗚啊……!」
(要是鬆手就完了……!)
咔嚓!
—犄角才帥氣呢。獵食者有獠牙,但被獵食者不也有犄角嗎?
—咕嚕嚕!
「……?」
騎士們慌忙拔劍策馬趕來。
「不行!」
『疼得要命啊!』
—您昨天不是剛享用過牛肉嗎?
—……突然說這個?
「蘭塞爾!」
這隻狼雖然看似飢餓,卻龐大到足以一口咬斷十一歲幼子的身軀。蘭塞爾根本不可能與之抗衡。
狼頸扭轉間獠牙寒光乍現。
「唔呃!」
「蘭—塞—爾—!」
「咳!」
他甩開手中的木刀縱身躍起,朝着籠罩瑪麗戈爾德的陰影全力衝撞過去。
「趴下,瑪麗!」
連瑪麗戈爾德天真無邪地高舉雙臂的面容。
他死命攥住那撮獸毛。
—角啊,我說角。
蘭塞爾眼中血絲暴起。
瑪麗戈爾德稚嫩的童高音劃破天際,直衝雲霄。
「蘭塞爾!」
『是不是太魯莽了?』
「小姐!」
蘭塞爾恍惚的神志瞬間清醒過來。
但他沒有鬆手。
「糟了……」
貴族家的人們遲來的淒厲叫喊。
—……別總是對主君的話吹毛求疵,蘭塞爾。
淚珠不受控地滾落。即便腎上腺素如火山般噴湧也無濟於事,灼燒般的劇痛完全支配了他的前臂。
「攔住,快攔住!」
是啊,與其眼睜睜看着瑪麗戈爾德被生吞活剝,不如選擇這條路。
—唉.
—嘖嘖,怎麼會。喫草的動物明明更龐大帥氣啊,蘭塞爾。你看牛和馬不都是嗎?
—獠牙是用於製造傷口的工具,而犄角則是守護自身的武器。所以它更堅硬、更厚重、更鋒利、也更威風凜凜。
鋒利的犬齒深深刺入年幼蘭塞爾的手臂。若再偏半分,肌腱斷裂也不足爲奇。
—喜歡角嗎?
—所以蘭塞爾。
蘭塞爾只是死死堅持着。
—……那不就是弱者的證明嗎?
但丁家的人—他的兄長、姐姐,全都驚恐地望着蘭塞爾衝刺的方向。
恢復意識時,他正揪着狼鬃在塵土中翻滾。
—嗯…這麼說來。
咬緊牙關硬撐到騎士趕來—這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卡里埃爾·洛斯驚惶地從馬背上摔落的模樣。
「快、抓住它!」
他暗自思忖,這確實不太明智。用這副瘦弱的身軀與狼羣比拼耐力,簡直喪失理智。
「停下!」
小臂傳來火燒般的劇痛。
「蘭塞爾,別過去!」
與野獸腥臭氣息糾纏的蘭塞爾幾乎咬碎後槽牙。
他咬緊牙關苦苦支撐。
—請你成爲我的犄角吧。
他以全身爲盾,抵禦着在地面翻滾撲咬的狼羣攻勢。
每當被狠狠摔在泥地上,在田野裏翻滾一圈又一圈時,泥土和碎石都會刮傷他的臉頰,但他仍咬緊牙關堅持着。
「呃啊啊啊!」
他用流血的手死死抓住鬃毛,拼盡全力支撐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但他仍在堅持。這已經近乎垂死掙扎了。
那麼總有一天…我會成爲你的角和獠牙。
就在他手臂即將脫力的瞬間。
「放開蘭塞爾!」
「瑪麗…?」
瑪麗戈爾德突然也撲到了狼背上。
她甚至用牙齒狠狠咬住了狼豎起的尖耳朵。
「嗷嗚!」
「你…在幹什麼…?」
即便在千鈞一髮之際,蘭塞爾仍難掩錯愕。
畢竟這位八歲的小淑女不僅毫無畏懼地衝上來,居然還用牙齒撕咬着惡狼。
吱—!
而且效果出奇地好。
被瑪麗戈爾德咬住耳朵的狼明顯蜷縮起身子,能感覺到它的力量正在流失。
就在這時,他瞥見了那傢伙腰間的刀柄。
「蘭塞爾!」
—咿咿咿!
狼帶着貫穿身體的刀踉蹌後退,很快便搖晃着轟然倒地。
小小的手掌和手臂環抱住他的腦袋。
那晚蘭塞爾確實在鬼門關前徘徊。
刀刃應聲出鞘。
「蘭塞爾。」
蘭塞爾神志恍惚地喘着粗氣。從鼻子和手臂湧出的鮮血浸透了他的全身。
「先保護孩子們!」
這場攪得邊境天翻地亂的騷動,一週後就像從未發生過般悄然平息。
至少得靜養幾個月不能動彈了。
朦朧視野中浮現的瑪麗戈爾德身影莫名令人安心,蘭塞爾覺得自己這副模樣實在有些可笑。
更重要的是羅斯伯爵執意要將此事徹底掩蓋的態度異常堅決,衆人只能妥協。
『刀!』
「嗚嗯—!」
正是昨夜見過的那把刀。
額頭上傳來嘴脣的觸感。瑪麗戈爾德悄悄挪到他身旁躺下。
這場本該讓數十人掉腦袋的禍事,最終僅以懲處幾名獵場管理員了結,所有細節都被封存在衆人記憶深處。
門牙漏風的瑪麗戈爾德小姐暗自竊喜,這簡直是賴在但丁家的絕佳藉口。
不。
『主君。』
「蘭塞爾死了……!嗚哇哇哇!」
緊抱着蘭塞爾嚎啕大哭的傢伙,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這是爲何呢?
『這次傷得可不輕啊。』
「該死的狼羣!全給我宰了!」
蘭塞爾和瑪麗戈爾德的軀體同時重重摔落。
「……?」
缺了門牙的豁口格外顯眼。
「蘭塞爾,我會陪在你身邊的。」
瑪麗戈爾德朝蘭塞爾飛奔而來。她的一顆門牙不見了蹤影—想必是撕咬狼耳時崩掉的。
-就當是我們之間的祕密吧。
噗嗤,刺入的刀鋒刮過脊椎從另一側穿出。
畢竟大多數孩子都安然無恙,除了蘭塞爾外無人重傷—具體經過如何已不重要。
蘭塞爾眼中閃過異彩。
◇ ◇ ◇
每當這時,總能聽見瑪麗戈爾德近在咫尺的聲音。
若是一個活了數百年的老傢伙竟要從八歲小小姐的安慰中獲得慰藉,這事傳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話。可又能怎樣呢?事實就是如此。
其實還沒死透。
這起事件本可能演變成更爲嚴重的風波,但雙方都認爲沒必要讓負面消息外泄損害彼此名譽,這成爲息事寧人的關鍵理由。
「遵命,伯爵閣下!」
一個缺了顆門牙的傢伙輕輕撫摸着蘭塞爾的頭。
瑪麗戈爾德甚至沒意識到自己懷裏揣着刀,就這麼撲上去撕咬野獸耳朵的模樣。
「蘭塞爾可是我的騎士!當然該由我來照顧!」
「沒事的,沒事的。蘭塞爾會沒事的。」
宴會上爆發的狼羣襲擊事件。
「您的牙……掉了呢。」
「蘭塞爾,我在這兒。」
「嗚哇—!」
能活下來都算奇蹟。
「……」
從痛苦中解脫的蘭塞爾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精準抵住狼的後頸。
馬蹄接連不斷地叩擊地面的聲響驟然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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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浮現出遙遠往昔的因緣。
莫非自己當真變成了小孩子不成?
『就是現在。』
『明明有刀爲什麼不用,偏要上嘴咬?』
唰—!
蘭塞爾趁機抓住她腰間刀柄顯露的瞬間猛然伸手。他絲毫沒有浪費瑪麗戈爾德創造的這片刻喘息之機。
渾身燒得滾燙,睡夢中四肢刺痛難忍,不斷髮出痛苦的呻吟。
瑪麗戈爾德帶着狠勁的撕咬。
「蘭—塞—爾!」
「小姐,就算這樣也……」
「不行!他是爲保護我才受傷的,必須由我照顧!誰都不準攔着!就算是阿爾伯特來說情也沒用!」
渾身纏滿繃帶躺着的蘭塞爾,茫然地望着自己這副模樣,彷彿那是別人的身體一般。
與狼羣那場激烈搏鬥後,他不僅手臂受傷,全身上下幾乎沒一處完好。
短期內連行走都困難,本需要僕人照料,如今卻是瑪麗戈爾德主動攬下了這差事。
「都交給我吧,蘭塞爾!喫飯、洗澡、上廁所,我全都會幫你!」
「不,這個還是…」
「我說了都由我來!」
當然這不過是藉口。
她真正的目的,不過是想借機搬來同住罷了。
「我來幫你擦身!」
「……您在開玩笑吧?」
蘭塞爾莫名覺得瑪麗戈爾德灼熱的眼神令人不安。該不會真要讓她親手給自己擦洗吧?
瑪麗戈爾德家的騎士和僕人們熬到第二天,終於全都放棄了勸阻。
小姐意志如此堅決,他們也無可奈何。
「……既然這樣,我們瑪麗戈爾德家衆人也暫且在此住下吧,子爵大人。」
「空房間多的是,請隨意使用。家裏熱鬧些反倒不會無聊。呵呵呵!」
但丁子爵對能讓伯爵家族欠下人情這件事,顯得頗爲滿意。
邊境本就因自家孩子獨力擊退狼羣的消息而沸沸揚揚。
看着半死不活回來的蘭塞爾,但丁子爵的心情似乎相當不錯。
或許。
距離這小子墮落的時間。
帝國曆809年夏。
八歲的瑪麗戈爾德,十一歲的蘭塞爾。
「我帶你去吧!」
「幹得好,蘭塞爾。爲守護瑪麗戈爾德小姐挺身而出的傳聞—爲父定會負責讓它傳遍整個羣島!」
「……」
還剩兩年。
「……」
「蘭塞爾,你什麼時候去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