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魔法師瑪麗戈爾德0;31;

4

瑪麗戈爾德的狀態很不對勁。

雖然最近她從未正常過，但這次尤其異常。

蘭塞爾透過窗戶望向傑尼斯男爵宅邸的花園。

「呼！哈！呼！哈！」

瑪麗正在草坪上奔跑。那不是爲了鍛鍊的慢跑。

任誰都能明顯看出，她是用四肢在奔跑。

『又變成野獸了嗎？』

這景象與野人瑪麗戈爾德的日常重疊在一起，令人厭倦。

蘭塞爾無法擺脫「她該不會又要跑去森林吧？」的不安感，但幸運的是這種事並未發生。

瑪麗至少只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放鬆警惕時纔會表現出這種行爲。

蘭塞爾走近時，她總是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這點他再清楚不過了。

「嗯哼，您一直在宅邸裏啊，蘭塞爾大人。」

「……算是吧。」

「要給您泡杯茶嗎？」

「有勞了。」

瑪麗戈爾德連衣服上激烈獸行的痕跡都沒拍掉，就直接泡起了木槿花茶。那張臉皮可真夠厚的。

『難道是有了親和力屬性後就徹底放棄做人了？』

當然這種說法毫無道理。

就算瑪麗戈爾德有着萬花筒般的變化能力，也不可能有改變種族本身的天賦。

與生俱來的血統怎麼可能改變。如果真能做到，那瑪麗戈爾德某種意義上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了。

真的在生長。

「您是在說我是植物嗎？」

但同樣的事情之後又重複發生了。

「別胡說了。怎麼可能是水果的原因。你剛纔臉色難看就是因爲擔心這個？」

『魔力親和力提升後，她正在逐漸脫離人類的範疇嗎？』

「啊，好痛！」

他觀察了大半天想看它什麼時候掉下來，最終還是忍不住動手了。

「……？怎麼不掉？」

「是，蘭塞爾大人。」

雖然這話毫無道理，但蘭塞爾並沒有反駁。

一用力，隨着「啵」的一聲輕響，樹葉被拔了下來。

「會是這樣嗎？」

「別動。」

「嗚哇！」

但奇怪的是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蘭塞爾努力甩開腦海中浮現的可怕想象。

「蘭塞爾大人，我以後不能喫水果了嗎？」

蘭塞爾再次仔細觀察拔下的嫩芽，開口說道。

「別擔心，只是會疼一下下。要是被發現了傳出『長草的人類』這種傳聞怎麼辦？你也不希望這樣吧。」

「過來這邊。」

瑪麗戈爾德的身上長出了草。

「又長出來了？」

「不是，這不是頭髮…」

蘭塞爾慌張地交替看着手中的樹葉和瑪麗戈爾德。

瑪麗戈爾德用困惑的眼神接過樹葉端詳着。

儘管這絕無可能。

「瑪麗，看來你頭上確實在長草。」

「蘭塞爾大人是騎士卻不參加派對之類的活動嗎？」

「該不會是連帶着頭髮一起拔下來的吧？」

『如果不拔掉讓它繼續生長會怎樣呢？』

當第三次從瑪麗戈爾德頭上拔出嫩芽時，兩人的表情都變得凝重起來。

「啊疼！」

當時還把這當作怪事沒再深究。

「嗚嗚，突然拔淑女的頭髮是要怎樣啊，蘭塞爾大人。」

「誒？」

瑪麗戈爾德含着淚花投來埋怨的目光。

蘭塞爾用手指拈起了瑪麗戈爾德從早上就一直掛在頭頂上的樹葉。

蘭塞爾抓住瑪麗戈爾德的肩膀，用認真的眼神說道。

「……是這樣嗎？」

突然被蘭塞爾抱住的瑪麗戈爾德開始坐立不安。

「嗯？」

「……上週凌晨忍不住偷喫的東西長出來了……。」

因爲他實在想不到其他可能。

「從嘴裏喫下去的種子不可能從頭頂長出來，別再說這些奇怪的話了。深夜喫水果對身體不好，要節制。」

「蘭、蘭塞爾大人？突然這樣……」

「等等，等一下，太近了……」

「儘量不要告訴任何人，每次長出來就拔掉吧。只有這個辦法了。」

「咿呀！」

這個想法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嗯，確實……」

「看吧。這是從你頭髮裏拔出來的。」

「該不會…是前幾天喫的水果種子在體內發芽了吧？」

那周，蘭塞爾從瑪麗戈爾德的頭上拔下了五片葉子。

「沒辦法了。」

「抱歉我沒事可做。把頭往這邊靠過來。」

這個念頭佔據了他的腦海。

「哎呀！」

他手裏拿着的確實是片樹葉。而且還是像剛長出的嫩芽般翠綠的葉片。

這不是錯覺。

『該不會變成樹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啊！」

「瑪麗小姐。」

「過來。」

5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除了頭上長出幾片草葉外，並沒有發生其他更奇怪的現象。

「記住。」

作爲唯一知道這個祕密的人，蘭塞爾嚴肅地警告瑪麗戈爾德。

「每天早上照鏡子檢查，堅持拔掉。要是頂着頭上的草葉到處跑被發現可沒好處。明白嗎？」

「如果放任它生長……會很糟糕嗎？」

「我不會阻止你。不過你可能會被某個不知名的魔法學會抓去當實驗品就是了。」

「……！」

「……拷問，解剖，黑魔法，研究材料，人體實驗，火焰反應……」

「每天！每天都會拔掉的！」

很好。

只要每天早上忍受一點刺痛感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剩下的只有變得有些像野獸般的瑪麗戈爾德的生活習性了。

「喵嗚！」

每次洗澡時發出的奇怪叫聲之類的。

「別光喫水果，也喫點別的。」

「……好的……」

「還有把你盤子裏的水果也趕緊給蘭塞爾大人遞過去。快點。」

「……」

「你這傢伙？」

「給了！已經給了！」

============

「從現在開始循序漸進地教授基礎魔法，她應該就能充分掌握了。要考上學院也不難。對我的研究應該也能有所幫助吧。」

每次喫飯時偷偷把飯後甜點的水果挑出來喫，結果被傑尼斯男爵指責之類的事。

============

剩下的只有未解的疑惑。

『那種貨色也配當魔法師的弟子？』

值得慶幸的是，最近她自己也逐漸意識到了。現在這些行爲實在有失魔法師的身份。

「唉，你這不長記性的丫頭！馬上去換件乾淨衣服再來！」

「這是魔力集中狀態。意味着她已進入第一階位。」

「嗚呃！」

『頭上會長出樹葉，本能像野蠻人一樣，食性介於人類、獨角仙和草食動物之間的傢伙……』

-汪！汪！

瑪麗戈爾德終於成爲了一名魔法師。

「好樣的！我的弟子啊！」

瑪麗戈爾德。

每逢假日有空時就四肢着地追逐狗、貓、小老鼠之類的。

「奇蹟……」

空氣中洶湧的魔力正環繞包裹着她的全身。衣襬和髮絲在空中飄蕩。

「哈啊啊啊！」

貌似是人類與亞人的混血。

從那以後，她那野蠻的「野獸行徑」也開始明顯減少了。

這是遊戲中從未出現過的身世祕密。

蘭塞爾望着環繞瑪麗戈爾德洶湧澎湃的魔力，感到脊背一陣發麻。

瑪麗戈爾德手中持有的羅盤已完成一圈旋轉。這是成爲第一階位魔法師的證明。

-喵嗚嗚嗚！

蘭塞爾很快就察覺到了那個若隱若現的真相。

蘭塞爾雖然與瑪麗戈爾德相處已久，卻並不真正瞭解她。

「真的嗎？」

「這是真的啊。」

「好啊。過來看看吧。」

蘭塞爾的真心話似乎給了瑪麗戈爾德不小的打擊。

雖然偶爾聽到動物叫聲時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轉頭，但當她開始恢復體面後，很快就回到了原本的狀態。

◇　◇　◇

「連蘭塞爾大人都…！」

這不過是幾周內發生的變化。

或許值得期待也說不定。

—成長事件！瑪麗戈爾德的種族0;人類-亞人混血1;等級提升！魔力親和力、力量、魅力大幅上升！

「是！」

-汪！汪！

傑尼斯男爵難掩激動之情。即便如此，作爲老師，他仍爲瑪麗戈爾德的成就感到無比欣慰。

那天早晨，蘭塞爾受到了驚慌失措的傑尼斯男爵的迎接。

「完全沒料到她竟展現出如此魔法天賦。緣分這東西還真是奇蹟啊，蘭塞爾閣下。對瑪麗如此，對您亦是如此。」

「哼，不成器的傢伙！」

因爲渾身髒兮兮的衣服而捱了傑尼斯男爵一記爆慄。

「……蘭塞爾大人！師父！」

脫離魔力集中狀態的瑪麗戈爾德眼中湧出淚水。那是欣喜的淚水。

在他重生回來的時間點，瑪麗戈爾德家族早已沒落五年之久。

距離學院入學考試僅剩數月之際。

『瑪麗戈爾德。』

「蘭塞爾大人，瑪麗學會魔法了。」

瑪麗戈爾德的出身。亞人種。這件事一直讓他耿耿於懷。亞人種不止一兩種而是種類繁多。她的血統究竟是什麼。

大魔法師。

「瑪麗！你這衣服像什麼樣子！要是被人看見，我的名聲就要掃地了！」

蘭塞爾匆忙進入宅邸。在研究室中央看到了靜靜閉着眼睛的瑪麗戈爾德。

「瑪麗，說實話有點丟人啊。」

6

「……！」

超越人類範疇的天賦才能。

揹負叛逆家族污名的瑪麗戈爾德伯爵家，其記錄被異常乾淨地抹去了。「沒必要深究這些」的認知，只在年長的貴族家族間流傳。

「對、對不起！」

『……』

那天蘭塞爾躺在牀上輾轉反側。不知爲何直到凌晨都難以入睡。他望着敞開的窗外格外明亮的月亮。

連她自己都不知曉的過去。出生的祕密。瑪麗戈爾德伯爵家的沒落與悲劇。以及獨自飄零的落魄千金瑪麗戈爾德……

思緒紛至沓來，睡意全無。

咔嚓-！

就在那一瞬間。

「……！」

蘭塞爾瞬間抽出了牀邊的利刃。

剛察覺到窗邊有可疑陰影籠罩就立即做出反應。剛起身就迅速向後躍退。

『明明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即使感覺再遲鈍，也不該連這麼近在咫尺的人都察覺不到。

蘭塞爾用銳利的目光望向窗邊。

一名女子正坐在那裏。月光下，她那亮得近乎銀光的金髮在空中飄舞。

接近170cm的高挑身材，成熟發育的身體曲線被薄而柔軟的絲綢長袍勾勒得淋漓盡致。從頭部一側蜿蜒生長出的獨角如雙角般盤旋。

優雅彎曲的獨角周圍綻放着藍色樹葉與花瓣。讓人感覺那不像角，更像是精心培育的樹苗。不。或許它真的是棵樹。

-噓。

女子豎起食指，露出狡黠的笑容。

她從窗臺躍下，踢踏着向蘭塞爾走來。

『……！』

不知爲何。

蘭塞爾感受到一股無法抵擋的氣勢。

規格外的存在感讓蘭塞爾渾身僵硬。

「嗚嗯！」

兩人的嘴脣相觸。

本能想要後退的瞬間，她猛地用雙臂抱住了蘭塞爾。

強制的親吻。蘭塞爾寒毛直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