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聖N 瑪麗戈爾德0;41;

8

「是巡禮團。」

「又聚集起來了呢。」

今天的空氣格外沉重。連經過諸島廣場的路人都能感受到。

從清晨就蜂擁而至的數百名巡禮團成員正是罪魁禍首。

蘭塞爾在遠處餐廳的露臺上觀察着這一幕。

「肅靜！本次巡禮的領隊梅里爾·鄧公爵大人駕到。」

一個全身裹着昂貴盔甲的男人登上了事先準備好的講臺。

蘭塞爾皺起了眉頭。

那盔甲打磨得太過光亮，每走一步都會反射出刺眼的銀光，簡直要閃瞎人眼。

「可悲啊！真是可悲啊，巡禮團的諸位。帝國的子民們。偉大神明的後裔們。」

鄧公爵展開事先準備好的紙張，開始演講。

「爲何紮根在這片土地上的邪惡至今仍未消失！爲何阻礙帝國實現天堂夢想之徒層出不窮！」

咕嘟咕嘟。

蘭塞爾百無聊賴地啜飲着水果飲料。一開場就是長篇大論啊。

「因此我們宣誓！」

直到第三次點飲料時，鄧公爵的演講才達到高潮。

「我梅里爾·鄧以皇室和殉教會的名義起誓！必將把這偉大帝國疆土上蔓延的墮落與邪惡連根拔起！」

連根拔起。

巡禮團雖然都是些只會動嘴皮子的人，但這句話卻是千真萬確。

啓程僅僅一週後，帝國各地就傳來了被連根拔起的貧民們的哀嚎聲。

雖然大部分都是歌頌輝煌功績的讚美之詞，但至少足以掌握他們的行蹤。

「大概這麼多。」

「……說出來聽聽。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膽敢違抗神明旨意的巡禮？看啊，這傢伙是惡魔！立刻送上絞刑架！」

「是個聰明人啊。」

「您不是能拿到許可嗎？」

＊　＊　＊

「嗚哇！救、救命！我、我全都交出來！」

皇室大主教正半眯着眼睛俯視着他的頭頂。

「呼…」

伊維爾·申男爵在心裏暗自嘀咕，小心翼翼地觀察着皇室大主教的神色。

「交出來。全都給我交出來。」

「你、你到底要拿這麼多錢做什麼……」

突如其來的安心感讓伊維爾·申男爵長舒了一口氣。

他們的存在、他們的傲慢、他們犯下的暴行，甚至包括這次離諸島較近的巡禮路線——

當巡禮團的所有行進路線圖剛完成，蘭塞爾就立刻去找了伊維爾·申男爵。

「爲什麼？」

伊維爾·申男爵冷汗直冒。

正在悠閒喝茶的男爵投來不安的眼神。

「哎呀，要是把這個拿走，我們連今年收穫季前的口糧都沒有了啊！」

因爲巡禮團自己每天都在宣揚他們的「功績」。

伊維爾·申男爵的眼睛瞪得快要裂開。

「不是說了嗎，做生意。做生意。」

「誰？我嗎？」

這是在蘭塞爾半強迫的請求下安排的會面。

沉默良久的大主教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事得皇室大主教批准纔行。不是誰想幹就能幹的。」

對接下來話語的恐懼席捲了伊維爾·申男爵。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彷彿隨時都要炸裂。

伊維爾·申男爵用略帶疑惑的眼神看着正在記錄巡禮團行進路線的蘭塞爾。

「……多少？」

只要需要就全部搶走，即便不需要也會先掠奪再說。

那個該死的但丁家族。要不是看在往日情分上，我做夢都不會幹這種事。

「現在應該到老酒瓶地區了吧。」

爲了促成這次會面，光是打點用的名馬就送了五匹，更不用說其他賄賂了。

從酒水食物到住宿女人，從馬匹到金錢。

「伊維爾大人，要不要和我一起大賺一筆？」

「是的，大主教閣下。」

「對巡禮團這麼感興趣的話，乾脆直接加入不就好了？」

—如果出了差錯，我會負全責。以但丁家族的名譽起誓。

伊維爾·申男爵露出荒唐的表情。

「呃，您覺得如何…」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聽說你是個從邊境來的暴發戶，現在看來…」

◇　◇　◇

這是個機會。

『大概是把拒絕巡禮團掠奪的村莊燒成焦土的故事吧。』

「這種時候去做這種事？」

沒錯。

「——…此外，巡禮團還處決了非法佔據村莊的卑劣盜賊團伙，並清除了湖中棲息的魔獸！」

「只要這次事情順利結束，諸島就再也沒人敢小看伊維爾大人您了。」

「這個您不用擔心。」

短暫而又漫長的沉默持續着。銳利的目光將他上下打量。

每隔四天，詳細記錄巡禮過程的紙張就會如常張貼在羅德尼斯廣場上。

蘭塞爾將巡禮團的行進路線仔細地在地圖上標註出來。

蘭塞爾不打算輕易放過這次機會。畢竟巡禮團遊行這種活動本身就不常見。

「這次金額有點大。」

蘭塞爾壓低聲音向他說明了自己的計劃。聽了半晌的伊維爾·申男爵深深嘆了口氣。

這片土地上最成功的馬廄主人、守財奴。蘭塞爾正是要向他提出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

這一切對蘭塞爾而言都是機會。

「幹嘛這麼嚇人？有話直說。借你錢又不是一次兩次了。」

根本不需要特意打聽。

「我完全沒想到這茬。怎麼就沒早點想到呢？更何況是在這麼好的時機。」

「……啊？」

「只要準備得當，這將成爲提升巡禮團聲譽的絕佳機會。我非常滿意。」

「感謝您！大主教閣下，太感謝了！」

「不過。」

大主教打斷了伊維爾·申男爵的話。

「就算你再有錢，能獨自承擔這麼盛大的慶典嗎？」

「當然！當然可以！就算變賣所有家產也在所不惜！」

「不，我還是不放心。既然事已至此，殉教會也該出份力。總不能只讓你一個人出風頭吧。」

「啊，是，那個，您說得對。」

伊維爾·申男爵掩飾不住慌亂的神色。

大主教不僅贊同蘭塞爾·但丁那個無知的計劃，甚至開始更深入地介入其中。

「那些人絕對不會拒絕的。就相信我吧。放手去做就是了。」

他的話果然沒錯。伊維爾·申男爵感到手臂上泛起一陣雞皮疙瘩。

「看來得把場面搞大些。正好今天陛下似乎也有空。」

「陛…！」

伊維爾·申男爵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你得親自去向陛下彙報。明白嗎？」

「啊？是…是！」

他感覺自己的壽命彷彿縮短了一半。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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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殉教會指示，本次騎士大賽將有帝國境內「所有教團」的聖騎士參加。

劃到湖中央時，瑪麗戈爾德深深吸了口氣。

蘭塞爾露出了微笑。

背後是低矮的圍欄，還有數十名圍觀者和賭徒發出的喧鬧喝彩聲。

經過漫長的時間，瑪麗戈爾德的嘴脣緩緩開啓。

這裏已經成爲蘭塞爾和瑪麗戈爾德連續幾個月每逢週末必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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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島中央坐落着一座貴族們消遣娛樂的大型公園。

—官方活動：由伊維爾·申男爵與殉教會聯合舉辦的「騎士大賽」正賽將在三個月後舉行。究竟誰能當選帝國最強騎士呢？

伊維爾·申男爵笑容滿面地跑來，高高舉起蘭塞爾的手臂。

「別怕，我扶着你呢。」

蘭塞爾跪在了瑪麗戈爾德面前。

蘭塞爾彈指發出信號，瑪麗戈爾德的臉色瞬間變了。

湖面上水鳥盤旋，富裕的羣島貴族們攜家帶口聚集在喧鬧的花園裏。

對看不見的她來說，木船就像恐怖的象徵。嘴脣不住顫抖，彷彿隨時會因重心不穩而摔倒。

她閉上雙眼，面容安詳。

「我是蘭塞爾·但丁。」

「您忠實的僕人蘭塞爾·但丁。」

他身旁躺着一名剛剛還在持劍戰鬥的騎士，此刻正昏迷不醒地倒在地上。

「我…準備好了。」

◇　◇　◇

「帝國騎士大賽第一輪預選賽的勝者是！」

「聖女教會的蘭塞爾·但丁！」

「請說出你的身份。」

瑪麗戈爾德平靜的聲音中透着威嚴，與方纔判若兩人。

「還我錢來，混…蛋！」

「啊！」

「那我們開始吧。」

「哇啊啊啊！」

蘭塞爾在小船上變換了姿勢，單膝跪地低下頭。

她那甚至帶着幾分神聖感的身影，令人不禁發出讚歎。

搖晃的小船周圍，鳥兒撲棱着翅膀飛過，但她平靜的神色絲毫未受影響。

「騎士啊。」

和往常一樣，蘭塞爾帶着瑪麗戈爾德登上了湖中的小木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