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魔法師瑪麗戈爾德0;41;

7

「……！」

溼滑的觸感湧入脣齒間時，蘭塞爾被奇異的感覺所籠罩。

近在咫尺處，能看見瑪麗戈爾德微睜的翡翠色眼眸正深深凝視着他。

腦海中逐漸蒙上霧氣。

思考停止，身體的感覺逐漸模糊。這不是錯覺，視野確實在變得越來越渾濁。

-蘭塞爾。

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的聲音。

身體像麻痹了一樣不聽使喚。

-蘭塞爾。

瑪麗戈爾德不僅把他推到牆邊，還用整個身體緊緊抱住他。不知爲何無法反抗。

神志漸漸模糊。彷彿就要失去意識。

-我的蘭塞爾。

◇　◇　◇

「蘭塞爾大人！」

「啊……！」

蘭塞爾猛地坐起身子。

他面前出現了一個拿着掃帚、十六歲左右的嬌小瑪麗戈爾德。

身高剛過150cm的個子，平坦的身材，長髮緊緊紮起，繫着圍裙——是平常那個瑪麗戈爾德。

選擇魔法師路線的那個傢伙的身體，幾乎在所有輪迴中都保持着最矮小的體型。

「該喫飯了。您要睡到什麼時候啊？」

「瑪麗。」

『真是瘋了。』

「……」

那種事？

像連珠炮般說完這些話的瑪麗戈爾德飛快地消失在門外。

「怎麼出這麼多汗。請稍等一下。」

像亂線般糾纏的魔力隨着她的手勢逐漸改變着方向。

情緒一團糟。

與昨夜將蘭塞爾情緒攪得一團糟後消失的獨角瑪麗戈爾德無關。

『但那就是瑪麗戈爾德。』

若說騎士是將體內積蓄的魔力集中於劍刃與鎧甲，專精於提升攻擊力與防禦力的存在。

「您不是說過不讓進嘛。」

轉頭望向窗框。

『是夢？』

「說過的。」

傑尼斯的眼神熊熊燃燒。那是對自己弟子確爲天才深信不疑的模樣。

那麼魔法師便是精於將魔力細膩運作並塑造成型的羣體。

閉着雙眼的瑪麗戈爾德開始慢慢結印，彷彿在感知匯聚而來的魔力。

「啊?! 」

「平穩地呼氣。」

「我說過嗎。」

瑪麗戈爾德嘴裏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難以接受。怎麼可能有如此真實的夢。

簡直像是被惡魔吸走了精氣般的感受。那到底是什麼。

『好累。』

沒錯。雖然從身體散發出的氣魄、存在感、魔力、氛圍、聲音到外表全都不同，但那確實是瑪麗戈爾德。

不可能。

「在幹嘛？」

「瑪麗。」

蘭塞爾勉強支撐起癱軟的身體。

說是夢？

蘭塞爾微微抬眼。

猛地一驚。

「太出色了。」

「唔…」

原本近距離凝視着他臉龐的瑪麗戈爾德猛地驚跳起身。因爲太過安靜纔想看看他在做什麼。

「凝聚魔力。然後慢慢引導至想要的方向。持續召喚直到它隨你的手移動爲止。」

可以確定的是，她昨晚確實沒有進過他的房間。

騎士與魔法師。

兩者雖在操控魔力這點上相似，使用方式卻截然不同。

「飯、飯菜準備好了請快來吧！您、您好像流了很、很多汗，我這就去準備洗澡水！那、那我先告退了……！」

這時蘭塞爾才意識到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做得很好。把魔力團塊壓縮得更緊密些。」

8

『一階魔法·魔力球』

傑尼斯也擱置了研究陪在她身邊。

「……是您讓我來叫醒您的……我本來就沒想過要進騎士的房間……」

「以後也不準進來。」

那種真實感強烈到彷彿「獨角瑪麗戈爾德」留下的觸感仍烙印在皮膚各處。

球形的魔力逐漸縮小體積，很快變得肉眼可見。

對平庸的魔法師們來說需要數週甚至數月的過程，瑪麗戈爾德一次就完成了。怎能不令人驚歎。

十六歲的瑪麗戈爾德一整天都專注於魔法修煉。

「昨天…你沒進過我房間吧？」

蘭塞爾無聲地發出讚歎。雖然看起來簡單，卻是個了不起的景象。

「是。」

瑪麗戈爾德微微歪着頭，投來疑惑的目光。

敞開的窗戶毫無異狀，只有幾隻麻雀飛來啾啾叫着飢餓的聲音。

-我的蘭塞爾。

他將身體交給正在用手帕爲他擦汗的瑪麗戈爾德。甚至連奪過手帕的力氣都沒有。

這個過程不斷重複，直到手掌中形成一個圓形輪廓。

幾乎沒見過瑪麗戈爾德對蘭塞爾說謊的情況，所以她說的應該是真的。

「嗯？」

只要閉上眼睛，這一切都會鮮活地浮現。

曾緊緊環抱住他的雙臂，覆蓋嘴脣的柔軟觸感，以及毫無間隙緊貼而來的她全身每一處。

『果然是主角啊。』

理所當然地，更爲困難的當屬魔法。

畢竟是將前所未見的力量加工轉換爲物理能量的工作，自然需要更爲敏銳的感知與複雜的計算。

但瑪麗戈爾德卻憑本能做到了。僅用一次嘗試。

呼嗚嗚——！

瑪麗戈爾德的雙手間開始高速旋轉起閃耀的魔力團塊。

實驗室內的空氣形成漩渦，置物架開始哐當哐當地搖晃。

燭火熄滅，書架傾倒，置物架上的物品發出咯吱聲響彷彿隨時會傾瀉而下。

「瑪麗，停下來，已經可以了。」

「嗚嗚嗚嗚……」

「瑪麗？」

傑尼斯急忙制止，但瑪麗戈爾德的臉色已經變得很差。

「呃呃呃呃呃！」

啊，情況不對勁了。

「糟了！瑪麗！」

「爲什麼會這樣？」

「是魔力失控的症狀。瑪麗聚集的魔力已經遠超她能控制的容量上限，失去控制權了！」

簡而言之，這是她的天賦遠超當前實力所導致的問題。

瑪麗戈爾德手掌中凝聚的魔力團塊開始不安地顫動，彷彿隨時都會爆炸，正是這個原因。

傑尼斯想要出手阻止已經爲時已晚。

「瑪麗。」

「倒也不是完全沒可能嘛。」

「你？當教授？突然之間？」

蘭塞爾和傑尼斯顧不上查看她的狀況，雙雙湊到窗前。

轟隆隆——！

「您覺得如何？傑尼斯大人認爲這種威力真能算得上一等位魔法嗎？」

「是的。所以請您寫封推薦信吧。」

「啊，這個您不必擔心。」

「大概就做個三年左右吧。」

當然，蘭塞爾並不打算像從前那樣親自撮合。

其中不僅有年幼的七皇子，還有異國王子、公爵繼承人、騎士名門的兄弟、魔法天才等等……遊戲中著名的可攻略角色也不在少數。

「什麼？」

蘭塞爾原本想當的是教官。

雖然傑尼斯驚慌失措，但瑪麗戈爾德的行動更快。她將握着魔力團塊的雙手向窗外猛地張開。

「這麼明顯嗎？看到花園被毀成這樣還能感到高興，這還真是頭一遭呢，蘭塞爾閣下。其實從她操控魔力時我就覺得不一般，但沒想到能達到這種程度。」

「粗略估計威力至少高出一兩個等級呢……能收到這麼有天賦的學生，您一定很高興吧。」

「噗哈哈哈！瘋小子，你這年紀就想當學院教授，這像話嗎！」

「蠢貨。你以爲突然跑過去說『我要當教授』人家就會收你嗎？那裏的教授名額都是固定的。現在根本沒有給你這種人的空缺，聽懂了嗎？」

虛脫的瑪麗戈爾德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似乎一次性耗盡了所有力氣，臉上泛起大片紅暈。

花園中央赫然殘留着魔力球爆炸後的巨大痕跡。

「瑪麗。」

「這恐怕很難。聽說這一屆聚集了不少天才學員。相比之下瑪麗纔剛起步……要拿第一名實在太勉強了。」

「簡直比炸彈還厲害。」

爆炸。

「誒？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在那些人中出現了被瑪麗戈爾德吸引的男子，而且她自己也對那人有意……到時候他自然不會阻攔。僅此而已。

『學院確實是貴族子弟們挑選對象最省心的背景……』

稍有不慎，在學院裏就可能一見鍾情，直接走向結婚結局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怎麼可能。這種程度至少也是二等位到三等位水平。根本不是剛入門的見習魔法師能駕馭的力量。實際上她也確實沒能控制住。」

學院裏也有不少好傢伙。說不定能找到不錯的結局呢。

「是傳聞。傳聞。」

蘭塞爾走向精疲力竭的瑪麗戈爾德，胡亂揉了揉她的頭髮後便離開了宅邸。

「很可疑啊。」

「照這樣下去，瑪麗小姐說不定能以學院第一名的成績畢業呢？」

「蘭塞爾大人？」

只有瑪麗戈爾德呆愣地眨着眼睛的困惑表情，注視着蘭塞爾漸行漸遠的背影。

「這種事你怎麼會知道。」

「因爲很快就會空出一個位置來。」

「……」

正如傑尼斯所說。

「如果真是這樣，我可以給你寫推薦信。但如果你在評審中丟臉地落選，或是做出有損但丁家族名譽的事，我絕對不會原諒你。明白嗎？」

「聽說有個壞人闖入奧尼斯男爵的宅邸，把他的腳踝骨頭都打碎了……我只是道聽途說而已。」

學院正迎來「黃金一代」的時期。

9

總之。

「好，好的……！」

魔力球發出巨響飛射而出。像炮彈一樣劃出拋物線掠過窗外，直接砸進了花園的草坪。

「扔出去！」

蘭塞爾的父親但丁子爵一時錯愕，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啊……」

地面呈扇形掀起，泥土與碎石如雨點般傾瀉而下。若是有人在場，就算被砸成肉醬也不足爲奇。

『確實。』

蘭塞爾隨即徑直前往了他的故鄉但丁領地。

「原先任職的奧尼斯男爵教授不久前腿部受了重傷。短期內需要恢復時間，所以教授職位會空缺幾年。我只是臨時頂替那個位置而已。」

「……」

轟——！

但丁伯爵眨了眨眼睛。

「……爲什麼？」

蘭塞爾急忙衝向窗戶，猛地推開並指向花園。

「你說想當騎士學科的教授？」

「學院見。」

「什麼？等等，那是我的花園……！」

但當他看到教官資格要求中寫着「必須是學院畢業生」時，立刻改變了目標——轉向身份更高的教授職位。

「我、我的花園！變成什麼樣了？」

「哈啊！」

但丁伯爵用十分懷疑的眼神瞟了過來。

現在正是這個時期。

蘭塞爾裝作一無所知地聳了聳肩。

「這還用說嗎。」

◇　◇　◇

當蘭塞爾收集完包括父親在內的多位貴族的推薦信，剛回到羅德尼斯時。

學院不知何時已經結束了入學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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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戈爾德通過了學院的魔法系入學考試！在成爲偉大魔法師的那天到來之前，唯有精進，再精進！

※希望能交到很多好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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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朋友啊。」

蘭塞爾一進入學院內部，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本是來提交臨時教授申請書的，卻突然從建築窗外瞥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瑪麗戈爾德。』

不會錯的。

就是那傢伙。

那個在庭院池塘邊手忙腳亂收拾着散落一地的物品的金髮女子，毫無疑問就是瑪麗戈爾德。

書本、枕頭、外套、內衣、鞋子、手帕、文具、髮帶、便當等等。

那些任誰看都不像是自願掉進水裏的物品，那傢伙正小心翼翼地一件件撿起來。膝蓋都浸在池塘裏，雙腳泡在水中。連裙襬都溼透了的狀態下。

『好……朋友……？』

學期甚至都還沒開始。

纔剛分配好宿舍的當下就已經搞成這副德性。

看着打了個噴嚏的瑪麗戈爾德，蘭塞爾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