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千金瑪麗戈爾德。0;051;

11

「隨便挑一把劍到前面來。」

劍術教練的催促。

「我用這個吧。」

蘭塞爾撿起地上滾落的一把小木劍。

走向劍術教練時，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隨便應付下就好。隨便應付。』

沒錯。

在不至於太難看的範圍內盡力而爲。

『沒必要刻意爭第一引人注目吧？』

考慮到現在這副孱弱的身體，本來就有極限。技巧和技術也需要肉體條件跟得上才能發揮。

瑪麗戈爾德承諾的第一名獎勵估計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零食啊、膝枕啊、表揚之類的。

大概率會是那種…很瑪麗風格的讓人泄氣的東西。

『……』

不。

真的不感興趣。

「蘭塞爾！加油！拿到第一我就送你禮物！」

「……」

說了真的不感興趣啊？

「送兩個！」

兩個？

從剛纔開始就被他兇狠地瞪着，那視線彷彿刺痛着太陽穴般令人不適。

「咳！」

隨便應付一下，儘量不痛不癢地挨一下就結束吧。

眼前的教官晃動着木劍，開始挑釁蘭塞爾。

但不知爲何。

他沒能躲過襲向肩膀的那一擊。與劍術教官相撞的蘭塞爾眼前直冒金星。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

之前那副遊刃有餘捉弄人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銳利如刀的眼神緊盯着蘭塞爾的一舉一動。

「……！」

『他在懷疑我嗎？不，這是在試探我？』

「但還是靠得太近了！」

隨着兩人的動作飛濺的草屑瞬間遮蔽了視線。

「既然都倒下了，這不就已經輸了嗎。」

在搖曳的草葉間能看到教官銳利的目光。

「以爲我要說『上面』嗎？是下面！」

劍術教官只是聳了聳肩，向她露出「有什麼問題嗎？」的表情。

『什麼時候才能把這具身體鍛鍊好啊。』

但十一歲身體能發出的力量也就僅此而已了。只要大人輕輕抖下肩膀就毫無辦法。

「哈哈哈！」

「不過能躲過那一擊已經很厲害了，表揚你一下。來，站起來。還沒結束呢。」

蘭塞爾趕緊甩了甩頭，壓制住不斷湧上的某種衝動。

「開始！」

映入眼簾的是卡里埃爾，他不知爲何如此憤怒，喘着粗氣，臉漲得通紅。

蘭塞爾感覺到教練打量自己的眼神與之前截然不同了。

蘭塞爾偷偷瞥了一眼旁邊。

「太卑鄙了！嗚嗚！」

蘭塞爾不由得苦笑起來。

在草地上翻滾了好幾圈。當雜技般翻轉的下半身重重落地時，看到了湛藍的天空。

他絲毫沒有想要引人注目的念頭。更討厭被冠以「首席訓練騎士」這種荒謬的稱號。

『啊！』

原本指向頭部的教官木劍突然轉向腳踝橫掃而來。

教官的腳瞬間掠過地面。在小蘭塞爾眼中，就像突然有個巨大的陰影籠罩過來。

「喂喂，對練的時候在看哪裏呢？」

教官發出咯咯的笑聲。

四仰八叉倒地的蘭塞爾眨了眨眼，一時半會兒緩不過神來。

天地在瞬間顛倒。強烈的衝擊讓身體向後飛出去老遠。

是瑪麗戈爾德的聲音。

是不是不該多管閒事幫他？

『不過好像已經被一個人注意到了。』

難道身體變小連心智也退化了？他深呼吸着勉強平復心情。

正當他躺在草地上悠閒地望着飄過的雲朵時，劍術教官的臉突然出現在視野裏。

輕鬆而戲謔的語氣。

『果然這具身體還是有極限的啊。』

好吧。

蘭塞爾跟隨他的動作半轉身。只見木劍驚險地擦身而過。

「大意了啊，蘭塞爾。要準確掌握雙方的體格差距纔行。太得意忘形的話頭上可是會長出大包的！」

決定了。

蘭塞爾平靜地調整呼吸，舉起了劍。

『被打中會很痛吧？』

若是平時的話，應該會反過來抓住撲來的對手直接摔在地上纔對。

「步法很漂亮，蘭塞爾！」

『果然很痛啊。』

「就是現在！」

「你明明沒被劍砍到。」

「我站不起來了。殺了我吧。」

「少裝模作樣。來，快起來。」

是繼續躺着呢，還是站起來呢。

正當他猶豫着撐起上半身時，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那是滿臉通紅、怒氣衝衝的瑪麗戈爾德。

她眼眶裏噙滿了淚水。這也太入戲了吧。

「蘭塞爾！」

高亢清亮的嗓音。

站在里奧·但丁和凱爾·但丁之間，幾乎踩着兩人的瑪麗戈爾德緊握拳頭大聲喊道。

「蘭塞—爾！」

『……』

「蘭塞—爾！」

『哎喲！』

蘭塞爾拍拍身子站了起來。

「好了，快拿起劍擺好架勢，蘭塞爾。」

「是。這就來，這就來。」

突然。

一段很久以前的記憶浮現出來。

鏘-！

那段時期，厚重的劍柄在腳邊滾來滾去的記憶。

身着鎧甲的騎士的瞳孔。

唰—

對蘭塞爾來說，那一句話似乎就足夠了。那樣就夠了。不需要更多了。

蘭塞爾默默含着笑意。

「蘭塞—爾！」

從黑色劍鞘中，閃亮的金屬被緩緩推出。

但是。

相比之下，蘭塞爾身後只有一個人。

—蘭塞爾。

他不得不目睹一個前所未見的景象。

—撿起來吧，小鬼。

沉默中傳來金屬震顫的聲音。彷彿對鮮血的渴望在隱約共鳴。

蘭塞爾的主君。

劍術教官的表情突然僵硬了。

他硬生生改變了下劈的劍路，直指蘭塞爾握劍的柄部位置。

記憶中的蘭塞爾撿起了掉落的劍。緊緊握住劍柄。非常緩慢地拔出了劍。

就在教官預感到勝利的瞬間。

數十名孩子投來的目光中，尤其能看到完全沉浸其中、氣勢洶洶噴着鼻息的瑪麗戈爾德的身影。

—回去的話會再給你禮物。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寧靜的綠色原野。

這似乎被視爲一種挑釁？劍術教官的眼神變得更加認真了。

除非能預判到對方下一步動作，否則這根本不可能做到。

反而趁對方想要用花招嚇唬人的瞬間，直取他的側腹。

小孩子纖細的手腕絕不可能承受如此兇狠的攻擊。

「······！」

「這次還是由我先攻吧。」

打算用劍身猛力上挑，一舉震飛對方的木劍。

「啊！」

要麼完全畏縮僵住，要麼嚇得後退一步。無論哪種情況，小傢伙們都會暴露出破綻。

「贏下來！蘭塞爾！」

「哦～看起來還挺從容嘛。」

—爲什麼猶豫？害怕嗎？如果害怕就立刻夾着尾巴逃跑吧。至少能饒你一命。否則就立刻舉起劍來，小鬼。

蘭塞爾握着劍柄的手突然完全張開了。

「……」

—贏下來。

—如果你能用那把劍讓我流出一滴血，我就放你離開。但如果做不到……你今天就會死在這裏。你的主君也會被我們帶走。

教官難以置信自己的行動竟被完全看穿。

劍術教官扭轉身軀試圖脫離蘭塞爾的攻擊範圍。

「別認輸啊，蘭塞—爾！」

「贏了就有禮物！會給你的！」

蘭塞爾的行爲超出了預期。

那就沒辦法了。

『得手了。』

蘭塞爾的木劍精準刺向教官的肋骨間隙。

劍術教官故意讓木劍旋轉一週發出「咻」的聲響，同時向前逼近。

唰-！

吱呀—

「嗯！」

「不錯嘛……！」

他沒有後退。

抓住那個瞬間用木劍往頭上狠狠敲一下的話，小鬼們必定會眼泛淚光倒地不起。

—可以期待嗎？

「可以期待嗎？」

爲什麼呢。

找不到絲毫善意的眼神。

面對這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教官的眼神變得慌亂起來。

他腰間拔出的刀刃不知何時已變成了木劍的模樣。

『怎麼可能！』

眼前是舉着劍的騎士們排成的無盡隊列。少說也有上百人。

蘭塞爾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這小子！」

一個毫無力量、幫不上忙的柔弱女子。剛剛褪去少女稚氣的人。

但是。

『禮物，說實話還是有點期待的。』

但蘭塞爾依然牢牢佔據着他身側的位置。

視野中瀰漫的戰爭時代的蜃景瞬間消散。

面對比自己大好幾倍的人以這種方式攻來，孩子們的反應通常只有兩種。

—當然。

就這樣放開了木劍。

『在對練中把劍掉了？』

雖然聞所未聞，但劍術教官卻陷入瞭如同被當頭一棒的困惑中。

「這是什麼……！」

教官的木劍嘩啦一聲劃破了空氣。

毫無意義地從自由下落的木劍和蘭塞爾的手掌之間穿了過去。

『糟了！』

在眼前揮空就意味着失敗，或者死亡。

彷彿在證明這一點，劍術教官此刻全身大開毫無防備。

蘭塞爾早已用另一隻手抓住了下落的木劍。

只要這樣揮下去，就能隨心所欲地抽打教練身體的任何部位。

蘭塞爾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呃！」

預感到即將襲來的衝擊，劍術教官緊緊閉上了眼睛。

啪。

木劍在他腰際咫尺之處停了下來。

「……」

沉默在田野上久久徘徊。

「我贏了？」

「蘭塞爾…？」

「咳！」

被這丫頭像牛皮糖一樣黏住的勢頭所迫，蘭塞爾再次被推倒在草地上。

衝出來的瑪麗戈爾德整個人撲向了蘭塞爾。

「蘭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