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公務員瑪麗戈爾德0;21;

2

「要一起喫個飯嗎？感覺現在有點餓了呢。」

「不用了，我剛纔喫過了。」

哼。

「你在寫什麼那麼認真？」

「別、別看啦。是日記。」

「……」

嗯…

「要是累了就在我的臥鋪休息怎麼樣？不是說要一起睡，只是把空間借給你。」

「臥鋪…！不用了，真的不用！」

嗯…

「拿着，蘋果汁。在餐車買的。」

「謝謝！我把錢給你。」

「不用，沒關……」

「不能就這樣收下。來，給您。」

真奇怪。

「那個也是日記嗎？」

「這是報告書。」

「可以看看嗎？」

「啊！不行！這還只是練習用的。」

「……」

反覆停靠又啓動的列車終於抵達帝國西部的一個小男爵領。這是瑪麗戈爾德的第一站目的地。

「現在看起來真的很危險啊！」

「那現在開始要做什麼？」

「怎麼樣？記錄官的工作。」

「我不是小偷！我不是小偷！啊啊啊！」

你在幹什麼，瑪麗戈爾德？

從她在糧倉附近鬼鬼祟祟時就覺得不對勁了。看着被民兵團團圍住捆綁起來的瑪麗戈爾德，蘭塞爾不禁失笑。

＊　＊　＊

「那當然是觀察和記錄啦。」

他也明白。自己的想法很狹隘。按常理來說，一個成年女性突然對剛認識的人敞開心扉才更奇怪。

「小偷！抓小偷啊！」

「那到底要到什麼程度纔算危險啊！」

當長篇大論終於結束時，瑪麗戈爾德挺起胸膛，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睡着了。

「別光看着啊快來救我！蘭塞爾大人！」

「呵呵。」

『好久沒來這兒了。』

蘭塞爾在數百年的生命中，第一次在人際關係中體會到了「失落」這種情緒。

「作爲一個男爵領地，真是大得驚人呢。」

最終被拖走的瑪麗戈爾德。

「作爲行政官兼記錄負責人，我有義務將帝國邊境發生的所有事情記錄在報告中。蘭塞爾先生您只要在旁邊安靜休息就好，我會處理好一切的。」

蘭塞爾眨了眨眼睛，點了點頭。

瑪麗戈爾德又露出了一副得意的表情。

「啊，啊？我、我是行政官……！」

3

瑪麗戈爾德將手指搭在下巴上回答道。

「記錄官具體是做什麼工作的？」

「什麼人！抓住他！」

能怎麼辦呢。在這封建主義盛行的大陸上，行政官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說到底畢竟是平民們乾的活。

「這個該死的異鄉人竟敢偷我們的收成！大家快看啊！鄉親們！這兒有個小偷！」

蘭塞爾除了反覆品味苦澀的滋味外別無他法。

「等等，請等一下！聽我解釋……！」

說什麼沒想到啊。

或許這次她真的能過上正經的人生也說不定。蘭塞爾這樣想着。

『我這樣會感到失落嗎？』

「因爲這裏本來就不是男爵領地啊。」

再看一次仍是無比肥沃的平原。雖然總有一天會成爲戰場，被熊熊烈火吞噬的土地。

蘭塞爾望着眼前展開的糧倉地帶，陷入了回憶。

瑪麗戈爾德的眼中浮現出疑問。

『不過也就是比平民高一點，比貴族低一些罷了。』

「綁起來！」

蘭塞爾在後面一步之遙處靜靜注視着她。

「蘭塞爾大人，別睡了快起來。我們該在這裏下車了。」

◇　◇　◇

「抓住她！」

雖然不算是冷淡或刻薄，但確實有種距離感。記得初次見面時似乎還沒到這種程度。

無論是無心拋出的好意，還是精心準備的善意，全都被婉拒後，蘭塞爾感覺自己的思維漸漸停滯了。

到這種程度實在讓人好奇。

「還有口耳相傳的歷史、民間療法、當下最熱鬧的話題、神殿與教會的實況、啊！順便說下，以前的記錄官對地理可是很精通的。所以包括森林裏開闢的道路、農業環境、馬車的移動路線、地區的氣候、夏季降水量導致的河流變化，以及……」

「你不是說讓我在旁邊安靜待着嗎。」

「嗯？」

「……」

「真的遇到危險時我會幫你的，別擔心。」

真複雜啊。

感覺很奇怪。

「就是字面意思。記錄。」

「這裏曾是被稱爲倫特伯國的地方。雖然現在歸順了帝國，過去可是有國王統治的領土。」

「不是，雖然是這麼說！雖然是那麼說的！但您可是護衛啊！我的護衛！」

「沒想到蘭塞爾大人這麼博學呢。對您刮目相看了。」

「羅德尼斯外現在發生了什麼，存在什麼問題，其原因是什麼。如果有管理地方的貴族，那是個怎樣的人。在其統治下生活的平民們現在處於什麼狀況，擁有什麼文化，靠什麼維生。該地區特有的物產是什麼。」

「還沒到危險的程度。」

「嗯，很帥氣。不錯。」

在蘭塞爾離開的8年裏，究竟發生了什麼讓她變成如此忠誠的行政官。

蘭塞爾看着被押送的瑪麗戈爾德，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最終瑪麗戈爾德被牢牢固定在村莊中央的刑架上，頭和手臂都被緊緊固定。

「糧食小偷將關押一天後驅逐出境！」

「我不是小偷啊…！」

不過只是關押而已，瑪麗記錄官。這樣已經算是很仁慈了。

「嗚嗚嗚……」

看到她哭喪着臉後，蘭塞爾這才走上前去。

經過短暫交談，誤會很快解開了。

「哎呀，那您早說啊，是我們誤會了。」

「…你們根本沒給我說話的機會啊。」

「咳咳，我們最近生活也確實很困難。請您多理解。」

蘭塞爾插話道。

「糧食都堆成這樣了，還會有什麼生活困難？」

「有糧食也不全是我們的份啊，騎士大人。我們甚至動用民兵來守護，都是有原因的。」

「是嗎？但看這情況應該比其他領民過得好些吧。」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

「那個……兩位，能不能先把我……給放了……」

被壓彎着腰的瑪麗戈爾德發出微弱的聲音。才保持這個姿勢沒多久，她的腿已經開始發抖了。

「啊呀，差點忘了！咦？怎麼解不開？」

「您、您是在開玩笑吧？」

「不行！我的報告書！還給我！」

蘭塞爾用模煳的視線看着瑪麗寫滿密密麻麻計算公式的黏土板。

沒過多久她就找到了答案。

廣闊的耕地與過剩的糧食，然而領地內村莊卻是一片凋敝景象。

「嘿嘿，看來能釣到大魚呢。」

『差不多該來了吧。』

『這寫的都是什麼。』

◇　◇　◇

「……」

一位衣着考究的男子出現在兩人面前。

「如果不肯還給我呢？」

村莊、耕地、糧倉，以及往來其間的運輸馬車。

不過用到一半確實有點過分了。

光是但丁子爵領就經常把重心放在釀酒上。因爲有時候那樣做反而更有效率。

「隨你便！貴族做的事大家都會睜隻眼閉隻眼，違反帝國法律？真是笑話。人們會聽貴族的還是聽平民的？所以說新人行政官就是不行。倫特伯爵大人已經很仁慈了，只是沒收報告書就放過你。聽懂了嗎？」

「本來也正打算離開，請不必擔心。明天就會啓程。給皇室的報告書也都寫好了。請這樣轉達。」

「蘭塞爾先生，叛徒。」

「不是說拿到的份額太少了嗎。在貴族土地上耕作的領民們大多都會遭遇這種事。沒什麼特別的。」

這是在威脅嗎。

「根據帝國法律規定，去年收穫的糧食量中，至少17.5%必須留作來年播種用，最多10%可用於釀酒，但這裏幾乎用了一半。整整一半糧食都被釀成酒了。難怪糧食會不夠喫。這明顯是違反帝國法律的行爲，沒錯！」

當然蘭塞爾也覺得有些蹊蹺。

雖然活了幾百年，但他的數學依然很差。

瑪麗戈爾德說完這句話便站起身來。

「這個我也要上報！這個我也要上報！」

瑪麗戈爾德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別太過分四處打探，識相點就趕緊離開。我們家族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這是家主讓我轉達的話。」

「那女人爲什麼老是往這邊看啊？」

被多巴胺支配的瑪麗戈爾德並沒有就此罷休。

沒想到刑架會壞掉吧。

她東奔西走四處打探，最終竟找到了倫特伯爵管理的祕密釀酒廠和酒窖。

「總之請看這個。這個地區釀造的酒量遠超許可範圍。這部分！請看看我計算的結果。」

「不知道。聽說是從羅德尼斯來的行政官。」

這是她作爲精英行政官的自尊在一瞬間崩塌的模樣。

「是酒，蘭塞爾大人！酒！」

「酒…！」

瑪麗戈爾德將這一切逐一細緻觀察，不漏任何細節地記錄着。

就這樣過了一週，蘭塞爾預料中的事終於發生了。

瑪麗戈爾德在第二天清晨來臨時就立即展開了行動。

「……」

「怎麼想都很奇怪。」

「行政官？就她？」

蘭塞爾對她可怕的行動力嘖嘖稱奇，只得乖乖跟在她後面打轉。

雙眼失去神采的瑪麗戈爾德。

由於刑架剛好壞掉，瑪麗戈爾德以彆扭的姿勢被固定了整整一個小時，剛一獲釋就癱坐在地上。

「嗯，是啊。」

「按理說這種地方不該出現餓死的人才對。」

「我是爲倫特家族服務的管家。不必多說廢話，我就直截了當說了可以嗎？」

她無意識地緊緊抓住了蘭塞爾的手。兩人的臉近到幾乎填滿彼此的視野。

第二天，她又被綁上了刑架。

「這個地區是農業發達的平原地帶，糧食過剩，又是列車停靠站，人口也不少。」

「那又怎樣？」

「請稍等，呃呃，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

「呃…失禮了。」

「早聽話不就好了，沒規矩的行政官小丫頭。」

她驚覺後慌忙後退。

那天晚上，在旅館裏擺弄着麪包的瑪麗戈爾德突然抬起了頭。

「看來有必要調查一下。正好也是個適合寫進報告的好素材。」

每當面黃肌瘦的領民們從身邊經過時，與那延伸到地平線的糧倉地帶形成的對比總讓人覺得詭異。

蘭塞爾心想「誰會一條條遵守那種規定」，但並沒有說出口。

蘭塞爾嚼着麥粒，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這次並非出於惡意。他只是想讓瑪麗戈爾德親身體驗一下，在邊疆地區行政官的真正地位。

在這片封建氛圍尚存的土地上，平民行政官的地位充其量也就如此了。

『差不多也該讓她看清現實了。』

夕陽西下的午後。

蘭塞爾走向垂頭喪氣的瑪麗戈爾德。

他用手驅趕着在動彈不得的少女頭頂盤旋的一隻野雀。

「……蘭塞爾大人？」

「瑪麗記錄官。」

即使在沒落千金模擬遊戲中，也被稱爲正統結局之一的「高階行政官瑪麗戈爾德」路線。

「想要力量嗎？」

「啊？」

要不要試着達成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