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千金瑪麗戈爾德。0;021;
《浪漫小說裏的主角只喜歡我》 · 버베나 · 457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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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距離這麼近,就該把信的內容改一改的』
暫且不論爲何瑪麗戈爾德伯爵家會在這般近處,蘭塞爾更在意的是昨天他寄出的那封信的內容。
—我是居住在但丁領地的蘭塞爾·但丁。想見你但距離實在太遠了。
簡而言之就是這樣的內容。
『在她眼裏我肯定像個相當奇怪的傢伙吧。』
要說這是住在騎馬往返兩小時距離的小鬼寄來的信,未免也太可疑了。
但又能怎麼辦呢。
事情已經發生了。
『反而更好。』
瑪麗戈爾德就在附近。跑着去的話,今天馬上就能見到她。
一大早就醒來的蘭塞爾趕緊穿好衣服。
「父親,我要出去一下。」
「不行。」
「啊?」
蘭塞爾被揪着衣領直接懸在了半空中。
「臭小子。工作日早上要和你哥哥們一起練劍術的事這麼快就忘了?想當騎士就一天都不能落下訓練。」
「……自學不行嗎?」
「哈哈哈!整天就知道逃跑的傢伙還說什麼自學!」
「啊,其實……和住在附近的……伯爵千金約好了見面。」
「什麼?你是說瑪麗戈爾德小姐?」
「就在那個瞬間!盤踞在山區的敵軍突然如潮水般湧了出來!」
「呃啊!」
「趕緊洗漱準備出發!今天要騎馬去遠一點的地方!」
『凱爾·但丁。七年後我一定會長得比你高,等着瞧吧。』
『……確實需要鍛鍊的身體啊。』
本來這把木刀就做得很重。
畢竟信上寫了想見面。
但丁子爵像喫飯一樣經常講述的那些武勇傳說,其實是從羣島地區著名的騎士文學《夜之騎士》中摘錄的。蘭塞爾直到第五次輪迴才知道這個事實。
寬扁的木刀內部嵌入了近1.5公斤的鐵芯。整體重量輕鬆超過2公斤。
「總之,只要你們努力學習,也能成爲像我這樣偉大的騎士,明白了嗎!」
「噗,蘭塞爾,你真是個弱雞啊?」
「呸!滿嘴胡話也不害臊!素未謀面的千金小姐憑什麼要見你這種傢伙!」
「凱爾,別嘲笑弟弟。」
呃。
「啊嗚!」
蘭塞爾也握緊了系在腰帶上的木劍。
「我願獻上自己的靈魂、性命與貞潔來開闢這條道路!請速速撤離此地!那些敵軍就由我來阻擋!」
握着木刀的手已經處於超負荷狀態了。
◇ ◇ ◇
「哇啊!」
單方面的約定也是約定嘛。
雖然很快就被落在頭上的爆慄打得齜牙咧嘴。
「不,還是別說了。咳咳。」
「哎,這麼弱雞要練到猴年馬月啊。」
蘭塞爾暗暗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可以告訴母親嗎?」
『……』
「是!」
「天氣真他媽棒!哈哈哈!」
「噢噢噢!」
約定確實是有的。
後來才知道的真相。
騎馬轉悠了好一陣的他,把三個兒子按在田野上坐着,正口沫橫飛地講得起勁。
「父親您到底打敗了多少人啊?」
小時候聽得太多,耳朵都快起繭的內容。即便隔了幾百年再聽,接下來的情節依然能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這個嘛,從第一百個開始就數不過來了。」
蘭塞爾才揮了三下就感覺手臂在發抖。
不知不覺間就把瑪麗戈爾德的姓名給出賣了。
「是的。」
年輕時的英勇事蹟。
「……從現在開始鍛鍊就行了。」
「哇!」
「約好了?和你?」
「爲什麼?大哥你也這麼想的吧。」
蘭塞爾聽到凱爾·但丁嘲諷的聲音,氣得青筋暴起。
「來,今天先輕鬆完成三百次上段揮劍吧?全體拔劍!」
就算是但丁子爵,面對伯爵家的掌上明珠也不得不退讓三分吧。
年近四十仍精力充沛的但丁子爵,此刻正是血氣方剛的巔峯時期。
當然,就算蘭塞爾是但丁子爵,要是十一歲的幼子突然說自己和伯爵千金有約,也只會惹來嗤笑。
「我作爲戰場先鋒,曾親自向女皇陛下進言。陛下,請讓我來!讓我來犧牲!」
對柔弱的十一歲蘭塞爾來說,這是重得離譜的東西。
「就是這樣。」
該死的十一歲。正是說什麼大人都不會當真的年紀。
「哇!」
『好吧。既然要做就認真做。』
「當我們好不容易逃出山地時,皇女殿下也用充滿寵愛與哀愁的目光望着我說:啊,若不是我已有了未婚夫,我們本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咳!」
里奧·但丁和凱爾·但丁用閃閃發亮的眼神抽出了木劍。那眼神就像在瞻仰偶像一般。
蘭塞爾突然冒出的這句話讓但丁子爵慌忙擺手制止。
蘭塞爾抱住了腦袋。
「與帝國第一劍聖相當或僅在其下!」
「不愧是父親!」
「就連目睹我這般英勇表現的帝國第一劍聖都讚歎不已,說:啊!我承認。你的實力與我相當,或僅在我之下。大概就是這麼說的吧。」
『但這是真的。』
七年啊。
太遙遠了。
該死。
「被哥哥們取笑幾句就畏縮了嗎,蘭塞爾!快證明你不是個軟腳蝦。就是要證明給他們看。讓他們親眼看看就算瘦弱也能獨當一面。」
「呃啊!」
勉強。
太勉強了。
蘭塞爾揮到第五下時就已經想放下木劍了。
「就是這樣,蘭塞爾。繼續揮劍聽我說。」
「是,父…親……呃啊!」
蘭塞爾邊揮劍邊回答。
「等你揮滿三百下,我就特別批准你去見你說的瑪麗戈爾德小姐。」
「……直接見面不就行了,何必還要批准……」
「臭小子。伯爵家的小姐是你能隨便串門見的嗎?這是要你老爹我出面牽線,懂嗎?」
「啊。」
確實。
經常見面確實有損伯爵家的體面。
也許是因爲和瑪麗戈爾德相處太自在了,蘭塞爾總是不自覺地小看她。
『這個時期的瑪麗戈爾德可是富庶強盛的伯爵家千金啊。』
甚至其真實身份是舊帝國皇室隱藏的皇女。
但丁子爵就坐在蘭塞爾的正前方。
蘭塞爾緊緊咬住了牙關。
—……三年來一直在拿那件事說笑。
持續揮劍的手臂已經失去知覺。
「這副孱弱身軀裏寄宿的靈魂,至少要有騎士的水準……在你兄長們面前證明給我看。」
當他恢復意識時,視野裏映照着熟悉的晚霞。
『該死。』
「展示給我看吧,蘭塞爾。」
又是那時的幻覺。
—長大了不少啊,蘭塞爾。
「哈啊……哈啊……」
◇ ◇ ◇
該死。
但丁子爵低沉的聲音。
沒過多久,管家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
他緩慢卻無止境地重複着揮劍動作。
「哦?」
是啊。
「要說劍術訓練的話,確實是在這附近進行……咦?」
「是的。我們家主每天早上都會親自教導少爺們劍術。這個時間總是不在的。」
「……那是在哪裏進行呢?」
—是嗎?聽廚師長說你能喫下十個普通騎士的份量,看來並非誇大其詞啊。
『也就是說沒有時間限制?』
其實現在放下也無妨。做到這種程度,但丁子爵應該會認可了。但蘭塞爾沒有停手。或許是對這具十一歲的瘦弱身軀太過不滿。又或許是不自覺的好勝心在作祟。
「哈啊……哈啊……」
又來了。
—只是喫多少長多少而已。
但丁家族的人們,看到突然出現的馬車花飾,正忙着觀察他們的神色。即便是在邊境地區有些勢力的子爵家族,在他們面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不過可以問問爲什麼這麼早大家都不在嗎?」
「蘭塞爾少爺現在不在,您要進來等嗎?我們會在花園爲您準備茶點。」
聲音就是從那邊傳來的。
「您可以慢慢來。」
如雨般滴落的汗珠從眼皮上滑落。因刺痛感而眯起了一隻眼。
4
「小姐她……」
清澈而清晰的聲音。
管家長突然意識到,這個向他提問的聲音與以往不同。
抱着試試看的心態稍稍回頭,果然不出所料,馬車的遮陽篷已經完全掀開。
渙散的雙眼逐漸失去焦距。
當然,但丁伯爵很清楚蘭塞爾不可能揮劍三百次。因爲這從物理上就是不可能的事。
總之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是劍術訓練。」
「咦?是蘭塞爾少爺嗎?」
雖然經歷了漫長的輪迴,對大多數事情都已麻木的蘭塞爾,卻始終無法習慣身體上的疲勞。
「只要完成三百次就可以了吧?」
被溫暖懷抱包裹的感覺。
—沒關係。沒有比騎士裝貴族擺架子更難看的事了。真正的騎士就該像野獸一樣,坐下就能把整隻獵物喫乾淨。
理所當然地,蘭塞爾充耳不聞。
蘭塞爾自己也心知肚明。以這副身體別說三百次,連二十次都很困難。
「若能如此就太感謝了。我們家小姐說一定要見但丁家的少爺,這才冒昧前來拜訪。」
從清晨就有一輛純白色馬車造訪,突然開始尋找蘭塞爾·但丁。
「劍術?」
「蘭塞爾……」
「沒錯。」
但丁宅邸正因爲突如其來的訪客而陷入不合時宜的混亂。
「該停下了……」
『三百次,必須完成。』
但揮劍的動作並未停止。
短時間內的話。
他神情恍惚地舉劍、揮砍、再舉劍、再揮砍,如此反覆。
他凝視着體弱的小兒子,雙眼炯炯有神。緊握的掌心裏滲出涔涔汗水。
看到他的眼神發生變化,但丁伯爵輕輕撫摸着下巴。
果然人類終究是人類啊。
里奧·但丁和凱爾·但丁退後一步,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幕。
「我想去看看。可以去嗎?」
「請、請稍等!我這就去請管家長來!」
這次是真的了。
這段記憶清晰得令人窒息。
—可我記得您連蛇肉都不肯碰呢。
—······那是讓給你的。真是不識君王好意的傢伙。
—在山腳紮營時明明都餓了兩天,您卻連看都不看一眼。
—沒胃口。
記憶的洪流無處可逃,徹底淹沒了蘭塞爾。
—那是臣第一次聽見殿下發出那麼淒厲的慘叫。
—閉嘴。要是再敢提起這件事,我就把你的嘴縫上,蘭塞爾。
—如果口述不行的話,用文字記錄可以嗎?
—你以爲這樣問就能得到允許嗎?永遠不要給後世留下任何記錄。只要你管好自己的嘴,就沒人會知道。這是爲了維護主君的榮譽。
—我會考慮看看。
—無禮的傢伙。不過是稍微變強了點,就天天拿主君開玩笑。
『該死的聲音,怎麼持續這麼久。』
蘭塞爾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即使在遺忘的洪流中,也總有些記憶會頑固地留存下來。對蘭塞爾而言,此刻眼前的景象正是如此。
越是努力想要擺脫,記憶就越是以更強烈的形態找上門來,扼住他的咽喉。
—戰爭結束後你想做什麼?
—不知道。
—英雄的人生在戰後纔是最忙碌的。怎麼能沒有想做的事。
翡翠色的眼眸。
—總有一天你也會…
—臣會按照殿下所願行事。
—過度的謙虛是毒藥,蘭塞爾。
—愚蠢的傢伙。既然掌握了財富和名譽,就該盡情享樂纔對。等到日後醒悟過來,再結婚成家立業也不遲。
蘭塞爾覺得那不斷迴響的聲音,彷彿烙印在自己靈魂上的印記。
『啊。』
蘭塞爾遇見了八歲的瑪麗戈爾德。
睜開眼看到一張雪白的臉龐。
—你會幸福的,蘭塞爾。
將蘭塞爾的頭放在自己膝上的少女。
如熔化的純金般的髮絲。
—您真的認爲我成功了嗎?
香氣。觸感。溫度。
—那麼……請殿下明示。您希望我如何生活?
「那我們就是朋友了吧?」
—……我配不上這樣的評價。
熟悉的觸感將他溫柔環抱。
記憶。
野花的香氣掠過鼻尖。
燦爛的笑容。
「什麼?」
能感覺到溫暖的懷抱正在慢慢變冷。野草的清香被刺鼻的血腥味完全覆蓋。
那潮溼黏膩的感覺浸透胸口的記憶。
咚。
主君的聲音逐漸變得細弱直至消失。
從主君心窩滴落的鮮紅色液體浸透了地面。
「嘿嘿。」
「好的,好的,父親!」
「蘭塞爾!」
滾燙的血水彷彿就是她整個存在正在融化的證據。
瑪麗戈爾德小姐。
「你就是蘭塞爾?」
—實在想不出來又能怎麼辦。
「……?」
—就像你曾是我的幸福一樣。
「把馬牽來。我來背蘭塞爾!」
—這樣不是更像一個成功騎士的傳奇人生嗎?
記憶中從主君的鎧甲縫隙間流淌出溫熱黏膩的體溫。
在這段記憶面前,他感到無比無力與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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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在問……理所當然的事啊。
稚嫩的小臉。
—爲什麼前提是前期必須放縱自己呢?
他緊閉雙眼,等待這段記憶過去。
—迎來屬於你的幸福。
「你好。」
『這個時期的主君……到底是什麼模樣來着……』
—我向你保證。在這片天空下的每個角落,都將傳頌你的名字。因爲你註定會成爲帝國最偉大的騎士。
「父親,看那邊!有馬車!」
「父親,蘭塞爾他!」
『真是無妄之災。』
落日傾瀉的橘色山坡。
意識中斷。
徐徐吹來的清風。
—而且,我覺得婚姻值得一試。如果有機會,我也想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