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這樣才更有趣。0;31;

正午的陽光灑在普通車廂裏。

無數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蘭塞爾。

與貴族專用的單人包廂不同，普通車廂擁擠得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她就在這裏某處。瑪麗戈爾德。』

蘭塞爾在衆人疑惑的目光中硬生生擠了進去。

「喂，這麼擠還推什麼推啊！」

「啊！誰啊！誰踩我！」

「你小子想往哪鑽！別碰我的行李！」

「胡說什麼！我、我什麼時候碰你了？」

「這混蛋！」

蘭塞爾經過的地方爆發了叫罵聲和拳腳相向。

巡視完陷入混亂的第一節普通車廂後，蘭塞爾徑直走向下一節車廂。

第二節、第三節、第四節…重複了整整八次後，轉眼間就到達了最後一節車廂。

「到底省了多少錢啊。」

連一扇窗戶都沒有的貨運車廂。

這是最便宜的座位。

嘈雜的車輪聲、發黴的臭味、汗水和呼氣形成的溼氣、甚至還有令人作嘔的酒味。

蘭塞爾帶着懷疑的眼神走進車廂，不確定她是否真的會在這裏。

「這該死的婊子在哪找茬呢！」

就在這時。

這感覺有點像在盤查戶口。

啪！一記耳光聲響起，小小的身影摔倒在地。

原本看着一無所有，沒想到這傢伙懷裏竟揣着厚厚一沓錢幣。

「我讓你擦鞋，什麼時候說過要給錢了？沒見過這麼可笑的小崽子！」

驚恐的叫聲像波浪一樣擴散開來。

就在拔刀前的一瞬間。

他直視着少女的眼睛問道。

「噢喲。」

「啊？家鄉是……」

「什…嗚啊！」

「你叫什麼名字？」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是蘭塞爾。

「都聽見了吧？快給錢！」

嬌小的身軀上扎着金色馬尾，破舊斗篷下露出寒酸的衣着。

在這個世界裏，十五歲仍算年幼。更何況瑪麗戈爾德比同齡人矮小，看起來就更顯稚嫩。

嘈雜的列車車輪聲突然炸響。碎裂的木牆縫隙間透進一道光線，快速掃過兩人後又消失了。

向後揮去的刀刃劃破了蘭塞爾的長袍。

少女的臉僵住了。

老醉漢顯然沒料到會遭到反擊，結結實實捱了這下檔部重擊。

遠處傳來喧鬧聲。

蘭塞爾盯着手掌上剩下的一大堆銅幣看了一會兒，又把它們塞回了醉漢的錢袋裏。

「啊、啊啊！」

「沒教養的東西！擦個破鞋就要一枚銅幣，那我天天給人擦鞋得了！擦得也不見得多幹淨！」

「瑪麗。」

翡翠色的眼眸中閃着淚光，但她倔強地不讓淚水落下。

那張臉龐。

少女稍作猶豫後，從衆多銅幣中只挑了一枚銅幣拿走。

蘭塞爾輕咳了一聲。比起高興，他心中更多的是疑問，似乎問得太着急了。

「怎麼？你以爲我這個在地牢裏活了20年的老骨頭會怕見血嗎，該死的小丫頭！」

蘭塞爾從裏面掏出了一把錢攥在手裏。

「其他人都聽見了啊！」

「謝……謝謝您……」

蘭塞爾看清了跌坐在地的少女模樣。

蘭塞爾把那些錢全都遞給了眼前十五歲左右的少女。

「是銀幣啊！」

「滾開，臭要飯的小鬼！」

「確實說好的，老東西。捨不得一枚銅幣，現在要訛小孩錢？」

另一隻手早已從老人懷裏掏出了錢袋。

不會錯的。

「小跳蚤似的丫頭，你、找死、是吧。」

「你們真聽見了？」

蘭塞爾在原地與瑪麗戈爾德交談了片刻。內容並不重要。

「明明說好的！一枚銅幣 ！」

「呃啊…！」

「有證據嗎？」

「……也沒那麼小。今年已經十五歲了。」

雖然髒得一時沒認出來，但記憶逐漸清晰起來。

「正確的事未必都是好事。有時候即便是骯髒的交易，也該睜隻眼閉隻眼。來，拿着吧。」

「把錢！還給我！」

或許是覺得可疑，能感覺到瑪麗戈爾德臉上浮現出一絲戒備。

從因痛苦和憤怒而扭曲的老人懷裏，突然彈出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

「果然。這就是我浪費了十年時間的原因。」

反而捂着通紅的臉頰，猛地揮出拳頭。

7

「跟我來。」

用手掌輕輕一轉他的下巴。老人的身體像破布一樣癱軟倒下。

這是受遊戲系統影響——營養攝入量直接決定了身體發育程度。

「那瘋老頭該不會…！」

「看你年紀小卻獨自一人，覺得奇怪才問的。」

「具體是從哪裏來的？爲什麼要坐這趟列車？除了你還有同行的人嗎？」

瑪麗戈爾德。

蘭塞爾遇見了瑪麗戈爾德。

「什麼？你們這羣人現在要合起夥來…」

「瑪麗。你的家鄉是哪裏？」

「哪來的混賬！」

打破彷彿時間靜止的短暫沉默，少女的嘴脣緩緩開啓。

「啊？」

「你需要工作對吧。」

瑪麗戈爾德瞪大了眼睛。

「呃，你怎麼知道的？」

「連醉漢的靴子都擦得那麼認真，任誰都能看出你在找工作吧。」

「哦。」

瑪麗戈爾德露出尷尬的表情表示理解。

她手忙腳亂地跟在領路的蘭塞爾身後，急匆匆地拋出問題。

「不是，雖然我確實需要工作，但也不是什麼都做的。不是什麼工作都接的。」

她內心正激烈掙扎着該不該信任這個人跟他走。

「正好想到一塊去了。我也不敢隨便給初次見面的小鬼安排工作。所以別說廢話了，跟上來吧。」

「不是小鬼，是十五歲…嗚哇！」

瑪麗戈爾德在擁擠的人羣中拼命擠出一條路跟上來。

到達普通車廂第二節時，她幾乎精疲力盡。

「嗚…到底還要走多遠啊？」

「馬上就到了。」

到達普通車廂第一節時，瑪麗戈爾德靠在牆上大口喘着氣。

「哈啊…哈啊…真沒想到要走到這麼遠…」

「發什麼呆？還得繼續走呢。」

「啊？」

他的手已經伸向了通往貴族車廂的門。

唯一能確定的是，除了她之外別無選擇。

※貴族恩典降臨！在擔任列車女僕期間可免費享用餐食。從今天開始節省伙食費！

瑪麗正茫然地要跟上，突然拽住了蘭塞爾的衣角。

「當然是啦！這位大叔看起來有點…」

瑪麗戈爾德的臉色瞬間煞白。她急忙想拽住蘭塞爾的衣角。現在逃跑說不定還能獲得寬恕。

深知平民擅自打開貴族車廂意味着什麼的瑪麗戈爾德，完全掩飾不住驚恐。

「問題在於，該用什麼方法實現這一點呢？」

「少爺有什麼吩咐嗎？」

甚至連那是誰都…

短暫猶豫後，蘭塞爾決定保持沉默。單純就是不想那麼做。

「蘭塞爾大人，跟在你後面這孩子是誰啊？」

但瑪麗戈爾德只是恍惚地點了點頭，髮絲隨風輕輕飄動。對那個在尾廂靠擦靴子討飯的她來說，現在的機會簡直像天上突然掉下來的橫財吧。

「暫時給這傢伙安排點活幹。在抵達羣島之前，可以隨便使喚。」

直到她看見警衛兇惡的眼神瞬間軟化。

只要不讓她重新開始遊戲就行。

「跟上來。」

雖然本來就打算提供，但看到遊戲系統自己在那大驚小怪的樣子，感覺有點微妙。

「瑪麗戈爾德真的是那個能將我從輪迴中解救出來的人嗎？」

就算當場被警衛投擲的刀劍刺死也不會有人同情的舉動。因爲時常會有強盜或刺客混入其中。

「下次會注意的。」

從門縫間露出身着鎧甲的警衛，眼神兇狠地掃視過來。

「這麼擔心的話，跟來不就好了。」

剛敲完門，女僕就整理好衣着出現了。

「瑪麗。從今天開始每天給你五枚銅幣，就在旁邊幫忙幹活吧。要是沒用的話會立刻丟掉你的，給我記好了。」

蘭塞爾走向緊鄰臥室的房間。那是隨行女僕待的地方。

「真走運呢。五枚銅幣可是很豐厚的。等到站時能攢到六枚銀幣呢。」

「明明還沒說要管飯呢。」

「如果說不提供會怎樣呢？」

「誰敢…」

—特殊事件發生！『臨時女僕就職！』 從今日起可獲得五枚銅幣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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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

—帝國曆816年6月21日。天氣晴。

帶着這些複雜思緒躺了很久。

「請您別往普通車廂去了，蘭塞爾大人。要是出了什麼差錯，我們可擔待不起。」

對僕人們來說列車本來就會提供基礎食材，大概就是這類東西吧？

「有點什麼？」

「撿來的。」

「等等！那邊不行！那是貴族專用車廂啊！」

「蘭塞爾大人。」

「是嗎？」

「搞不懂啊。」

瑪麗戈爾德一臉茫然地來回看着警衛和蘭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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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裏沒人看守，我們的腦袋可就真要搬家了，您這說的是什麼話。」

8

這場他已歷經近兩百年、超越百年的無限輪迴，不正是從瑪麗戈爾德「重新開始」遊戲時產生的現象嗎？

對於蘭塞爾的回答，警衛只是聳了聳肩。

當然他並沒有打算丟掉。倒不如說這邊更想牢牢抓住她呢。

她這麼想着。

那天晚上。

女僕微笑着撫摸瑪麗戈爾德的腦袋。

蘭塞爾所在的臥室門被悄悄推開。能感覺到一個小小的影子正躡手躡腳地從門縫溜進來。

「啊？」

要直接告訴她嗎？不，說到底瑪麗戈爾德真的能自己做決定嗎？

那麼事情就簡單了。

花了三十年才遇到的瑪麗戈爾德的形象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直到10歲都過着貴族生活，卻在一瞬間淪爲平民，甚至更卑微的存在，最終流落到這裏的那個小鬼。

蘭塞爾發出一聲嗤笑。

答案無從知曉。

女僕沒有多問什麼。輕輕點頭後牽起了瑪麗戈爾德的手。

躺在牀上的蘭塞爾莫名有種睡不着的感覺。

「瑪麗戈爾德？」

沒落千金瑪麗戈爾德。

這傢伙偷偷溜進了蘭塞爾的臥室。

「爲什麼總攔着我。那些嘮叨話真是的。都說了我自己能搞定。」

似乎正和某個看不見的存在對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