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和吾之仇敵訣別

1

「哼……你的家臣好像正和那個男人的婢女激烈交戰。」

在只有兩人的海灘上，雅典娜忽然微笑了。

代表她和草薙護堂的決戰終於要開始了。

「婢女？你是說桂妮薇亞嗎？」

「原來她叫這個名字呀？她是遠古太母神的魔女，聖盃的繼承者喔。」

聽見護堂的問題，她隨口回答。

雅典娜大概是用了什麼千里眼之類的招式偵察桂妮薇亞的動向，應該是爲了警戒不要被不識相的阻礙者闖進來。

已經對天叢雲下達了另一個夥伴遇到危險的話，一定要告訴自己的嚴令。

也跟對方說過如果遇到什麼危機時，就要呼喊草薙護堂的名字，因爲『風』的化身能去拯救她們，現在兩邊都還沒有通知他。

惠那似乎很努力擋住了桂妮薇亞的腳步。

「把她形容成婢女也太難聽了，再說，那個男人到底是指誰呀？」

「他是身爲弒神者宿敵的英雄喔，妾身也不知道他現在的所在之處，不過好像沉眠於這個島的某處。」

「……難道是最強之《鋼》那傢伙嗎？」

護堂想起以前聽過古老那一黨提到的事情。

「你已經知道了嗎？再加上剛纔的那一擊，你也有所成長了。」

「那不是成長，應該叫『越陷越深』纔對，話說回來，桂妮薇亞原來還藏有那樣的一面啊……」

抱怨雅典娜給的評價之後，護堂接着說：

「她至今爲止所耍的陰謀詭計，難道都是爲了喚醒那傢伙嗎？」

「當然，你也要注意一點，那個男人的宿命就是毀滅所有弒神者。他覺醒之後，就會開始進行殲滅魔王的戰鬥，如果變成那樣的話，你一定會死。」

護堂忍不住想反駁這個突然的宣言。

然後，護堂迅速插入兩者之間。

雅典娜首先呼喚出愛用的武器，死神專用道具的鐮刀。

雅典娜和護堂雙方一起注視軍神。

「雅典娜啊，於您的生命竭盡之前能與您久別重聚，真是快事一件，還有弒神者•草薙護堂啊，雖然承蒙得到女神幫忙介紹，不過吾就再次向你報上姓名，吾乃蘭斯洛特•杜•拉克，人稱湖之騎士。」

不愧是軍神，氣量非常宏大，但實際情況是，他有什麼意見根本就不重要。

「呵呵呵，在腥風血雨的戰場上，尋求滋潤是騎士的風流，吾不介意別人的恥笑。」

「喔，已經被你看穿了嗎？真不愧爲智慧女神。」

能從這個動作看出他的勇猛，難以抑制的高昂鬥氣冒出。

錯愕的神情只有一瞬間，雅典娜馬上恢復成大無畏的表情。

「桂妮薇亞曾經對吾勸告關於介入一事，等到您們力盡，再隨便殺掉其中一個便可，可是持有長槍與馬的男子永遠不會做出這種行爲。雅典娜啊，吾想用這把長槍來好好伺候你！」

不會表示出除了戰鬥以外的執着，這正是純血種的特徵。

「那個是以大地的精氣爲糧食的武具，只要被妾身吞入的聖盃不再次起動的話，那把刀就無法再次使用。」

蘭斯洛特的神馬降下，四腳踏足在沙灘上。

因爲蘭斯洛特不好對付嗎？還是比起名譽來說，更應該選擇效率嗎？又或是因爲其他的理由呢？

從這點看來，該讚美他擁有不愧是神纔有的威風嗎？

蘭斯洛特。是那個叫圓桌武士什麼的嗎？

「草薙護堂，你暫時不必警戒那傢伙的神刀了！」

如此嚴厲的表情讓護堂把話吞了回去，於是女神抿着嘴角笑了出來。

雅典娜很高傲，原本以爲她會拒絕這種二對一的戰鬥稍微有點不安。

那種顏色、那種光芒都在昨天見識過，就是與那個白色『劍』之恆星相同的光芒。

問題是那個高傲的女神，護堂看了她一眼大喫一驚，因爲雅典娜滿臉錯愕神情。

「草薙護堂，你打算做什麼？」

莊嚴的鬥志讓年幼的美貌閃耀光輝，意味着明顯的挑戰。

「神和弒神者──不共戴天的仇敵居然會共同戰鬥這種事，豈能稱爲自然！可是會有這種想法，身爲武人也不是無法認可，吾很歡迎您的參戰。」

連天叢雲劍都從右手上發出警告。

「看起來，您們剛纔應該是要賭上名譽進行對決，吾這麼硬闖進來，是騎士不該有的掃興作爲，但是吾對靜觀其變的等待也感到索然無味了。」

雅典娜微微側身躲開攻擊，再次揮舞死神鐮刀。

「──？你在說什麼？」

「你不要搶我的臺詞，半個病人講話還那麼囂張！」

兩者的鬥志靜靜變得高漲。

白色的騎士將長槍的槍鋒向天空高舉。

「哼，別上當了，雖然那傢伙的確是個剛直的武人，不過同樣是對那個婢女效忠的愚者！」

護堂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他將槍丟上空中，可怕的武具飛到了雲的另一端。

雅典娜銳利的蛇眼盯住了蘭斯洛特，蘭斯洛特以白色的頭盔擋住。

這傢伙在做什麼？護堂很疑惑。

那麼就用這個高昂的鬥志和她戰到至死方休好了，雅典娜再次露出尖銳的眼神，護堂也做好應戰架勢，就在這時響起了雷鳴的轟響。

逆棘狀的長槍顯現於蘭斯洛特的手上。

無論如何，現在要展開一場史無前例的死鬥。

「不……重新考慮了一下，這也許是個好機會。」

「自然？哈哈哈，您這話真是風趣！」

「可是，不知道是您們兩位當中誰做的……」

如果這傢伙和桂妮薇亞是這次事件的黑幕，那自然沒有理由要給他好臉色。

騎士騎着白馬開始奔跑，沒有全速奔馳，只是輕鬆慢跑而已。

聽見堂堂威風的自我介紹，護堂一臉不悅地回答。

她之所以會答應共同戰鬥的理由是什麼？

雅典娜露出女神的威嚴。

雖然嘴巴說出這種話，不過他卻沒有那種被女人迷得神魂顛倒的爛人感覺，不如說是對女色要求甚高，只會故意挑戰高難度的風流之人。

用着各種預兆的閃電告知自己非同小可，跨坐在天翔的神馬之上。

他奔跑方向的前面是手持鐮刀的女神雅典娜，蘭斯洛特從馬上將長槍刺出。

「喂，他該不會就是……!? 」

相對地，蘭斯洛特卻坦蕩蕩地自言自語。

於是軍神和女神開始了近身戰。

身上穿着白色的鎧甲，拉下的頭盔護目遮住臉，而且手持白金之刃的光輝長槍──

「嗯，那傢伙正是軍神蘭斯洛特。是那個男人的下屬，白色婢女的守護者，而且是想要將我們撕裂的『劍』之操控者！」

雷雲以極快的速度佈滿在天空，然後從橫斷道路的方向飛來一道白色閃電。

一擊、兩擊、到第三擊爲止，護堂勉強能夠看清楚，但是之後眼睛就再也追不上兩者激烈的動作了。

雅典娜仰望天空。

「即然如此，那吾也沒必要揮動主之遺物了。」

非常爽快的氣概，露出了和失去記憶時的烏魯斯拉格納同樣的奇妙魅力──

「聖盃的運作被完全停止了，唔……雖然愛女已經授與吾控制那容器力量的道具，現在這樣就沒有意義了。」

「唔，還是這個拿起來比較順手。雅典娜呀，接吾一槍吧！」

「這是我和雅典娜的對決，將擅闖進來的阻礙者趕走，沒有規定我不可以幫她吧？不，不如說這麼做還比較自然。」

「嘖！果然還是來了，蘭斯洛特•杜•拉克！」

「唔，那就沒辦法了，只好剖開你的胸口，讓吾將聖盃取出，盡全力使這個舉世無雙的神器覺醒。」

充滿男子氣概的聲音從驚愕的護堂頭上傳來。

「失禮了，吾並無打算侮辱閣下的意思……雖自知吾身無法獲得見諒，不過還是在此謝罪，從暗處偷襲您們，收取漁人之利，這種所作所爲確實不符合武人之風。吾實在甚爲慚愧。」

「……我不記得什麼時候有將名字告訴過你。」

被問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護堂皺起眉頭。

「那好！如果是這樣，那妾身就先與你戰鬥吧，順便報先前的一箭之仇！」

「有指導過你戰鬥的方式了，可不要礙手礙腳！」

白色騎士感到喫驚，雅典娜發出責問，護堂毫不介意地繼續說：

蘭斯洛特認同雅典娜的指責，輕輕一踢愛馬的腹部。

「或許是這樣沒錯，畢竟劍就是那種的道具。」

是想要逆轉騎在馬上的敵人有利性嗎──她用鐮刀攻擊白馬的前肢和胸膛，還有脖子，順便攻擊蘭斯洛特踏在馬鐙上的腳，以及揮舞長槍的手臂。

「不過前提是你能在和妾身的對決中獲勝……你知道嗎？幾乎沒有弒神者能夠壽終正寢，大多數都是在戰場上的某處橫死，你也追隨往日的同胞一樣斃命就行了！」

與往常的戰鬥不同，她這次身長沒有變高，依然保持年幼的姿態，說不定她是想要控制住力量的消耗。

他們曾經竭盡全力戰鬥，也曾經一同旅行，不過這倒是第一次並肩作戰，護堂安心了。

蘭斯洛特搖晃頭盔笑了起來。

『注意警戒！這傢伙是與我同樣的純血之《鋼》！』

「所謂鋼之英雄，即爲劍之神，一心只爲戰鬥乃是劍之性。而且，吾發誓要替佳人獻上吾的武藝。」

這種事沒有試過不會知道結果的吧？我雖然是個和平主義者，不過如果是對方那邊主動攻擊過來的話，我一定會狠狠反打回去──

2

他沒有持槍的那隻手上拿着一根短錫杖，模樣仿照雙頭蛇，蘭斯洛特像小花一樣撫弄着。

「比起那個，我現在想趕快把這傢伙趕走。所以纔想要和你共同戰鬥，不行嗎？」

「那麼軍神，你打算怎麼做？」

猶如豪雨般怒濤的連續突刺瞄準年幼的女神。

雅典娜很不愉快地點了點頭。

「你的對手不只有雅典娜一個，也讓我一起參與這場對決。」

蘭斯洛特冷靜接受這場二對一的戰鬥。

「哼！妾身不認爲在武藝上會不如你！」

護堂用力緊握拳頭盯着蘭斯洛特。

「喔？」

天叢雲劍稱蘭斯洛特爲同族。

被雅典娜道破，蘭斯洛特從馬上讚歎對方。然後……

白色的神馬緩緩降落在海灘上。

「要是如此的話，那我就來當少數的例外，放馬過來！」

不是嘲笑，能夠聽得出他的確覺得痛快，打從內心發笑。

平淡的殺害宣言，不愧是『不順從之神』，果然是個不能掉以輕心的傢伙。

可是，雅典娜的年幼容貌卻露出未曾有過的嚴肅表情。

「……你知道了嗎？在過去的戰鬥裏──讓那個男人陷入苦戰的那些傢伙做出了什麼事情……？」

可是，雅典娜的鐮刀全部都被他擋住了。

首先，是蘭斯洛特驅使的神馬非常敏捷，一看到刀刃逼近自己，就會立刻向後跳避開，或者是讓自己主人的槍比較容易擋住雅典娜的鐮刀，就只是稍微橫向或向後移動，巧妙轉移自己的位置，簡直是人馬一體的境界。

而且蘭斯洛特的鎧甲也非常堅固。

白色的鐵甲幾乎包住他全身上下，雅典娜的漆黑鐮刀朝他的手臂和腳部攻擊，都被護臂和護腿，或是鎖子甲將她發動的攻擊彈開了。

「和我聯手吧，快跳上來！」

大叫的護堂跑近兩人。

他來到白色騎士和神馬前方，比起雅典娜揮舞的鐮刀還要更前面。

「喔，連太刀都不拔就衝到騎士的面前，這真是勇敢！」

蘭斯洛特的注意力一瞬間被分散了。

沒有錯失這個好時機，雅典娜開始行動了，她輕輕跳起踏在護堂的肩膀上，然後以此爲踏臺，進行第二次的跳躍。

跳得比馬上的蘭斯洛特還要高，雅典娜將鐮刀高舉起來。

「冥神所賜予之死啊，灌注在妾身的刀上吧！」

附帶言靈的渾身一擊對準白騎士的胸部揮去。

這次沒有被彈回來，漆黑的鐮刀淺淺地陷入白色的胸甲，刀刃砍進的附近出現黑色的腐蝕。

「唔──！」

蘭斯洛特的上半身用力一震。

這個動作就讓鐮刀從胸甲上掉落下來，雅典娜的身體也像是紙工藝品一樣飛了出去。

要是正面衝突的話，戰女神似乎也在騎士神身上拿不到太多好處，看到雅典娜像貓一樣落地，護堂也擺好架勢。

軍神接下來會盯上當然就是自己了！

「用馬蹄越過徒步之兵乃戰場之風俗，雖然這樣有些不合規矩，請見諒吧，弒神者！」

在力量上比不上敵人的時候，烏魯斯拉格納第二化身的『公牛』能夠給自己怪力。

不只是被凍傷而已，肯定會受到更嚴重的傷害……在打冷顫的瞬間，巨大的濃霧居然在一瞬間就散開了。

蘭斯洛特的聲音從上空傳來，這時候白色閃光不斷閃耀，並且撕裂了夜空。

「很好！倘若如此，妾身也得展示出大地母神的力量！」

將可以自由運用的前肢朝護堂的頭上踩去。

雅典娜的化身並非只有蛇，那對是貓頭鷹的翅膀。

用銀弓射箭的雅典娜，就如滑行夜空之上的貓頭鷹一樣，那個飛翔安靜且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甚至非常優美。

護堂眺望上空的格鬥戰，一邊唸唸有詞地嘟嚷。

雅典娜以食指指向天空說出命令。

「呵呵呵呵……湖之騎士啊，只限於地面的話，你或許是個天下無雙的騎士，但是在天空的話，你也能發揮同樣的本事嗎！」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這拳威力，蘭斯洛特的神馬大大向後方躍去。

流暢滑順的軌道，那是海鳥在狩獵時會使用的動作，瞄準在海面上的魚羣，毫無聲息地降下將嘴啄出──

「那傢伙……隱身在霧氣裏不就可以偷襲我和雅典娜嗎？」

護堂揮動左手毆向白馬的胸膛。

高空之上有着巨大的力量塊，那應該是雅典娜。

猛烈的縱向搖動，成爲戰場的沙灘激烈搖晃。

「那麼，你也見識一下吾發出的雷電吧，女神！」

『應該不會，純血之《鋼》是不會做這種偷雞摸狗之事，最多就是會進行夜襲和朝襲吧，吾等在戰鬥一定得華麗，還有快如閃電般的俊烈纔行，那傢伙轉爲攻勢的時候，一定會將霧氣散去現身。』

鏘！再次發出異樣的聲音，那是手掌撞開了長槍的聲音。

神的動靜──探索神力，護堂讓精神集中。

剛纔被拋到遠方的雅典娜喃喃自語。

轟轟轟轟──這個震度是隱約能聽到大地鳴動的聲音。

「唔──絕對不能捱了那一箭！」

女神的右手將箭搭上銀製的長弓。

倘若這樣，那反過來說，在他從霧氣裏出來之前，自己就有一段緩衝期間可以休息，護堂的頭腦裏浮現出某種想法。得趁現在找出來，到底在哪裏呢？

箭羽是貓頭鷹的羽毛，箭頭是削刻而成的黑曜石，全都是石器時代的產物。

「果然不出所料，看來天空並非你的領域，全身都是破綻！」

但是在感到疑惑的護堂面前，雅典娜迅速站了起來。

雅典娜用輕巧的飛行動作躲避蘭斯洛特的突進，甚至在白騎士的頭上緊急迴旋。

「看起來很順利的樣子……」

蘭斯洛特和神馬專注地進行直線飛翔。

如果沒有這雙鐵腕就直接碰觸的話，自己可能就遭殃了。

護堂看見了，黑箭徒勞地畫過天空墜落在海灘上，另外這裏一帶出現了異常濃厚的霧氣。

從沙灘上撿起來之後，護堂大喫一驚，這不是乾冰能比得上的冰冷。

在神馬的腳蹄面前，應該不能期待這種只能擋住紙片的防禦動作，可是……

霹靂啪啦，騎士和愛馬周圍的閃電閃耀不已，軍神將如同箭一樣地將長槍的槍尖筆直朝着女神突刺。

以雷光不斷炸裂的夜空爲舞臺，神明們的激烈衝突轉成空中戰。

『蘭斯洛特用了不死的加護。』

大地的晃動停息下來，露出目空一切笑容的雅典娜背部長出了翅膀。

聽見護堂的碎碎念，天叢雲劍用念話回答。

「哈哈哈，或許沒錯，不知道是不是吾天生笨拙，怎麼都無法熟悉飛行的方式，不過這種攻擊無法擊下吾的！」

鏘！鐵和鐵碰撞的異樣聲響。

在夜空之中自在飛翔的聖鳥，是智慧的象徵，而且也是自冥府而來的死亡使者。女神喜愛化爲的猛禽之姿！

天叢雲劍回答了驚恐的護堂。

「軍神，見識一下被稱爲是天空鳥王的妾身羽翼吧！」

「喔，天地冥界的女王呼喚來的黑暗嗎！即然如此，那吾也只能招來身爲同志的閃電當成回禮了！」

『那傢伙看來是融入霧氣躲避災厄，霧氣無法刺穿、無法斬斷、連咒殺都不管用，不過可以颳起暴風吹散。』

儘管如此，因爲他的鎧甲非常堅固，戰況也沒有說變得很不利──

比起天空的諸神們還要更接近，有一個東西掉在那裏。

沒有接近軍神和護堂那邊，她蹲在着陸的地方用手摸着沙灘。

因爲太快無法看清，不過目標大概會是草薙護堂的額頭，以弒神者特有的直覺猜測，護堂以右手護住了臉。

那是在白騎士出現時，召集來的雷雲形成，雖然神和弒神者之間的戰鬥非常荒唐，不過神明們的內亂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是茶褐色，還有着無數斑點圖案的翅膀，不像天使羽毛那樣純白。原來如此。準備起身的護堂知道她的目的了。

雅典娜避開突擊的同時，還繞到了蘭斯洛特背後。

護堂立刻提起雙臂，擺出模仿拳擊手的防守動作。

只要沒有沉到海里面就好，爲了尋找神力的氣息，護堂開始在濃霧中行走，幸運的是在幾分鐘之後就找到目標。

他似乎只能做一直線的飛翔（大概就是拋物線般的飛行）。

地上戰對騎士有利。但是進行空中戰的話，能夠戰成平分秋色。

『由我親自出手幫你，這結果理所當然！』

而且天叢雲劍能夠吸收敵神和弒神者的權能，將力量借給護堂，這時候吸收的是白色鎧甲的堅固性。

「什、什麼，這東西是？」

飛行速度也瞬間慢了下來，瞄準這一點，雅典娜拉開了弓，第二支箭射中蘭斯洛特的白色頭盔，發出了鏘一聲的巨大聲響後，就被彈開了。

「鐵腕有着無雙臂力！那是你的權能嗎!? 」

同樣在天空的某處沉澱一股微弱的力量，或許這個就是化成霧氣的蘭斯洛特，原來如此，如果能用這個方法感覺對方存在的話，就不必擔心會被他偷襲了。

護堂的平衡感已經派不上用場了，馬上以雙手和雙膝撐着，變成四肢着地的狀態，要是這個地震發生在城鎮裏的話，就算震垮許多房屋也不奇怪。

雅典娜的手指放開了箭。黑曜石的箭頭射向位處下方的蘭斯洛特！

身姿會讓人聯想到同爲希臘神話裏的狩獵女神阿耳忒彌斯，她射出弓箭。

和雅典娜的優美迴旋轉有着鮮明對比，他是硬將飛行軌道變更的。

護堂的雙臂現在擁有鋼鐵般的硬度，同時還擁有被神馬全力地踏下也能紋風不動的剛力。

果然是類似的同伴，簡直就像是在說自己一樣。

現學現賣的左勾拳，不過這個鐵拳說不定就連四、五層樓的商住兩用大樓都能擊碎。

下一剎那，地震發生了。

「原來如此……草薙護堂，你大概擁有很方便的工具──獲得鋼之類的神器了。」

怪力無雙的鐵腕也打不到那麼高的地方……不，應該還有辦法支援的，接下來的問題是要怎麼準備砲彈，就在護堂東張西望地環視海灘的時候。

雅典娜用優美的迴旋完美避開了這次突擊。

「鋼之英雄確實在戰場上不死，不過面對疾病又會如何呢？或者，壽命將盡時又會怎樣呢!? 」

蘭斯洛特和神馬以『V』字轉換方向，總算避開了從後方射來的箭。

沒有輸給天地變異，他擁有高超的騎術，不，不只如此，他的神馬還跳到空中，直接飛翔起來。

另一方面，蘭斯洛特還是沒有因此傾倒。

「不過要是一直在頭上飛來飛去的話，那我就無法出手幫忙了。」

套上馬蹄鐵的悍馬蹄是能夠和鐵錘匹敵的武器，一對鐵蹄在頭上落下。

要是隻限定在這個沙灘發生天地異變的話，接下來要隱瞞真相也會比較容易──護堂不由得對神明之外的什麼人祈禱了。

就在這時白騎士和神馬的身影消失了。

「那麼說來，剛纔就有說過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蘭斯洛特用長槍突刺護堂。

「──好冰!? 」

大喊一聲的蘭斯洛特拍打一下白馬的頸部。

「夜晚啊，這是冥府之女王統治的時間啊，回應妾身的邀請，拉下天幕！」

「軍神蘭斯洛特……妾身知道妾身的武具無法將你的鋼破壞，不過，這一箭非同小可。看上去似箭卻非箭，乃是冥府之女王射出的死亡誘惑，就等同於……死亡這兩個字。」

一瞬間光亮就消失了，明明還是早上，太陽卻被遮住，變成夜晚了。

護堂打從心底驚訝眼前連續的天地異變，太荒唐了。

結果雙臂得到鋼的硬度，並且融合到『公牛』的怪力裏。

另外還有一點。

相對地，蘭斯洛特不擅長飛翔。

蘭斯洛特和神馬急速上升的模樣宛如火箭發射，筆直朝着雲海飛去，這樣的話，發動地震就變得沒有意義了。

護堂冒出冷汗。

她美麗的小手上，拿着銀製的長弓和箭。

繼續趴在地面上的護堂低語。

就連五公尺以外也看不清楚的濃霧裏，就只能依靠弒神者的直覺了。

「……那麼說來，他剛纔也是用飛的過來。」

而且對方不是普通的馬，雖然體格和普通馬一樣，但卻是神獸，就算是弒神者擁有非凡的強靭身體，也會被神馬的異常腳力輕易粉碎──！

發覺到女神企圖的護堂點了點頭。

不知道護堂這種感想的雅典娜，展開貓頭鷹的翅膀飛起。平滑的飛翔，就像是溜冰一樣在夜空飛行。

嘶嘶嘶～～白馬大聲嘶吼，白色的神馬靠着後腳站了起來。

所以他連轉換方向也是呈現『V』字型，就算用最高速度追上雅典娜，也會在轉彎時減速，所以發揮不了優勢。

『王，他過來了！那傢伙進入雷雲裏，接下來的一擊是打算要將地母神──不，要將我們全部消滅的攻擊！』

不必聽神刀的警告也知道。

天空就和剛纔一樣滿布暗雲，不過卻連一道閃電都沒看到。

護堂發覺到現在的他正在儲蓄力量。

是弒神者的直覺，或是闖過無數修羅場領悟的經驗呢？他馬上就理解了。

護堂尋找應該還在天空的雅典娜。

找到了，她緩緩拍動貓頭鷹的翅膀漂浮在夜空當中。

可是年幼的美貌因爲決死的覺悟緊繃不已，目光變得如同猛禽般兇惡，她大概知道這一擊就要分出勝負了。

護堂急忙跑向雅典娜所在位置。

3

喔，戰鬥真是美妙──

蘭斯洛特滿足享受久違的戰鬥。

他現在正潛藏於雷雲中，周圍的閃電爆裂作響，這對他而言已經是司空見慣的光景了。

他與白色神馬一起化成霧氣，然後鑽到這裏。

守護喜愛的女人是不錯，可是光這樣無法滿足自己的飢渴，只有身處戰場才能讓他體會到何謂生存的快感。

不論是追求生存或是殉死，弓馬和槍都是不可缺少的。

守護魔女王的神祖也已經有一千年以上了，偶爾也有給予這些位於天地極位的魔女們些許幫助的時候。

那些日子還算有趣，但是對闖蕩戰場的戰士而言，會滿足這種生活方式嗎？不，不可能。

蘭斯洛特覺得自己身心都已經甦醒過來。

「同時與神和弒神者雙方交戰，還能展示出自己二對一的驚世武勇，男子漢的夙願本該如此。哼哼哼，吾想起了當年那一戰。」

蘭斯洛特一個人自言自語，重新眺望下界。

「本來認爲對這場決鬥沒有必要，只是放在那邊，雖然完全沒有他意，但是不得已了，吾沒有其他的王牌了，你也應該沒有餘力使用盾牌擋住那個方向的攻擊。既然如此，就讓吾利用這一點吧。」

能夠覆蓋住幼小雅典娜全身的長方形大盾，在盾的表面上雕刻着蛇妖美杜莎的模樣。

向天空高舉，雅典娜整備好完全防禦的姿態。

「嗯……是有一個方法……」

護堂一開始是打算將海灘上的消波塊丟出去的，要是以現在的怪力的話，要模仿投石機也很簡單。

「喔！做得漂亮，草薙護堂！」

化身爲從雷雲中飛出來的白色隕石──！

石頭，恐怕這是人類獲得的最原始武器了。

但他想起了白色鎧甲的堅固，然後也想起箭頭的事。

「軍神，難道你……」

一眼就能看出雅典娜拼命推動才能阻擋住白騎士的墜落，相對來說，蘭斯洛特讓人感覺他還保留實力。

這麼確信的護堂，將手高舉過頭。

這個黑色等同於死亡。

護堂這個想法浮現的一瞬間，接着就馬上改變了想法，雖然一隻手一隻腳和白馬都被石化了，騎士還是沒有停止突擊，一直在撞擊戈爾貢之盾。

壓制驚訝的雅典娜，他現在還是持續衝撞着戈爾貢之盾。

說不定現在感受到的，就是和凍死之前相同的寒氣。

「讓決鬥繼續進行下去的話，吾可以一直能感受到戰鬥的愉悅，但那並非吾的作風，就讓吾在此進行一騎突進！」

本來狀態就不能說是完美了，在這時候又承受冥府之神的『死』，讓全身的力量都被奪去，他現在就連動一根手指頭都充滿倦怠感，全身的動作都很沉重。

那是相當於防止隕石和地表產生激烈衝突，屬於神域的鬥力。

或許是爲了將蘭斯洛特埋葬特意準備好的，反正就是像雅典娜爲了將珀耳修斯抹殺，打算喚醒休眠中的火山時那樣。

在護堂喫驚的瞬間，白色的閃光就降下了。

「嗯？」

類似慟哭的聲音，比起疼痛，這比較接近痛苦的絕叫。

真是難以置信，明明身體都變這樣了，內心還是這麼渴望戰鬥！

「憑現在這副德性，進行一次的極速驅馳大概就會用盡力量，失手就會導致敗北，重蹈上回的覆轍，這次得要留心。」

當然，她沒有能夠抵擋救世神刀的餘力。

大盾上被雕刻了妖蛇的模樣。

「死到臨頭還不肯放棄的頑固，值得妾身讚賞！但是軍神啊，你是否有顛覆這個劣勢的手法呢!? 」

「現在吾的身軀尚未完全復甦，應該無法再持續戰鬥下去，如果過分縱情享受這場戰鬥的愉悅，連心也會隨之浮躁起來，也許置愛女遠去的日子會提早到來，是該見好就收了。」

只要拿在手上就可以毆打，丟出去的話便是非常出色的飛行道具。

全身還散放出電光。

擁有驚人的熱量、衝擊波、超絕的破壞力。

不過因爲咒術和主人產生牽絆，現在神槍的主人正以思念呼喚，所以開始動了起來。

「唔！這個是先前的……!? 」

因爲力盡快要被壓倒的雅典娜，使勁用大盾將長槍連同蘭斯洛特一起推了回去，接着呼喊出言靈。

喃喃自語的蘭斯洛特一口氣讓神力燃燒起來。

雅典娜的美貌露出理解這些言論的表情，但已經太遲了。

要是可以直接橫躺下來死去的話，應該會非常幸福，儘管如此，蘭斯洛特還是沒有停止突進，將殘餘的神力注入被石化的愛馬，還有左手和左腳上，勉爲其難地繼續發動白色隕石。

正因爲身處死境，纔會想要死得轟轟烈烈，這正是騎士的本領，武人的作風──！

那這樣就沒問題了，護堂本來就是一名棒球選手，而且還是個投球力強的捕手。

如果蘭斯洛特對地面突擊成功的話，應該會變成和大隕石墜落同樣的悲慘事件。

之後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蘭斯洛特和神馬與雅典娜撞在一起。

這樣就分出勝負了──

她的眼睛閃爍金色的光芒，盯着虛弱的軍神蘭斯洛特和白色神馬！

更重要是，現在全身發寒。

要是這樣的話，一定可以丟到那裏，而且蘭斯洛特和雅典娜幾乎是在空中的一處靜止，兩者在互相較勁。

似乎是蘭斯洛特那方比較有利嗎？護堂焦躁不安。

提醒自己之後，輕踢神馬的腹部。

白金之刃從遙遠的上空落下。

體認到蘭斯洛特要來了，護堂用盡全力奔跑。

以相撲來說的話，就是彼此較力的狀態，那就是個絕佳的標靶，要不中還比較困難！

就在蘭斯洛特感到驚愕，雅典娜發出讚賞的瞬間。

先貫穿身處空中的雅典娜，接着壓倒在地上的草薙護堂。決定好的瞬間，白色騎士和神馬用閃電的速度從天而降。

另一方面，雅典娜在空中的一角突然靜止下來喊出言靈。

蘭斯洛特要達至雷速──神速的話，必須要吸收大量的閃電。

直接插入了毫無防備的雅典娜背上。

化爲霧氣的期間就已經做好準備了。

護堂感覺到白騎士釋放出的神力已經大大減弱，他的氣力和體力恐怕全部都被削掉了。

驅策白色神馬的蘭斯洛特用單手將逆棘狀的長槍刺出，以另一隻手架起菱形的盾，而且鎧甲上還披着戰鬥用上衣，是毫無破綻的完全武裝。

「吾要先向你致歉，吾絕對沒有打算要欺騙你……」

蘭斯洛特暗中詠唱。

那是比起夜晚還要陰暗的影子，比起和黑暗相近的黑色還要濃郁，是真正的黑暗。

爲了使出在上一戰擊敗雅典娜的電光隕石墜落，他想再次擊出全速全力的一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剛纔手握的銀色長弓變成巨大的盾牌。

這到底有多快？的確是如同閃電般的神速急降！

那個充滿攻擊性的女神大人居然捨棄武器拿出盾牌，她認爲不進行防禦迎擊的話，將會被馬上擊墜嗎！

雖然是個美麗的少女，但是取代頭髮的是從頭上長出的無數條蛇。

以渾身全力的一投，黑曜石朝着天空飛去，命中了以長槍和雅典娜的盾相撞、打算用蠻力壓倒的蘭斯洛特頭上的白色頭盔。

爲了將雅典娜貫穿，進而壓倒在地面的草薙護堂！

與周圍的夜空相比還要格外漆黑的黑暗，讓弒神者理解到一件事情。

蘭斯洛特的長槍的槍鋒刺進戈爾貢之盾，想要挖開防禦，不過受到蛇妖女加護的防具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承受住這個攻勢──

但雅典娜也如同守護大地的天蓋一樣，用大盾擋下這波攻擊。

在被閃耀刀刃刺中的瞬間，金色的光芒從雅典娜身上爆發出來。

模糊的霧氣消失，驅策白色神馬再次恢復成英勇的騎士姿態。

而且他現在還有着烏魯斯拉格納『公牛』的怪力。

蘭斯洛特用虛弱的呻吟回答。

「嗚喔喔喔喔喔喔！」

所以要跳入雷雲之中。

──來吧，救世神刀，墜星的神聖之劍！

他用心眼捕捉住到兩團『氣』。

軍神和女神激烈交鋒的地方是在一百公尺上的高空嗎？

瞬間，白色神馬化成石頭，從強壯的白馬變化成起跑之姿的馬石像，蘭斯洛特的左臂、左腳以及鎧甲都一起被石化了。

都忘記自己曾經阻殺過幾千次快速跑者的盜壘了，對於投出快速、強力、正中目標的牽制球有絕對的自信。

護堂在咆吼之後，就丟出了黑曜石。

「戈爾貢之盾啊，死守妾身吧！」

在開戰之前被丟到天空上的神槍，那把槍越過雷雲，在上空一直靜止漂浮。

他就是運用這股力量發動這招有如隕石墜落的招式吧？

急降而下的軍神與將他擋住的女神，雙方正在相互對峙。

女神被吸取生命變得虛弱起來，與現在的蘭斯洛特一樣，剛纔的激鬥已經快把她殘餘的神力用光了，現在得用這種身體面對失墜的白色隕石。

黑曜石破碎裂開，化成千塊碎片，散落到騎士的鎧甲裏，黑色的不定型之影顯現出來，纏繞上蘭斯洛特的肩膀和背部。

「什麼話！吾也要讚賞你呀，居然可以連續兩次都能擋下吾全速全力的單騎突進，不愧爲太母神之裔，鬥爭的女神啊！」

不，就現在的狀態來看，或許應該稱爲『墜落』，同時，他將心眼轉向上空，比起雷雲還要更高空的地方，目標之物正在那裏漂浮。

「嗚！這一招依然如此駭人呀！」

在雷雲中的蘭斯洛特輕輕撫摸夥伴的脖子。

蘭斯洛特發出像野獸般的咆吼。

那是雅典娜射出、因爲蘭斯洛特霧化而被躲開的箭，這是從那箭上扯下來的箭頭一部分，是剛纔在霧裏找到的好東西。

就是女神雅典娜和弒神者•草薙護堂，兩者都散發出驚人的鬥志。

「吾之顯身之一，美杜莎呀！現今出來阻止仇敵吧！」

4

聖盃被創造出來，已經是將近一千五百年前的事情。

可是，在這之前救世神刀就已經存在，世界最後顯現的王──原本擁有神刀的軍神，這個事實代表的是什麼意思呢？

也就是說，就算沒有聖盃，救世神刀也還是能夠使用。

因爲在桂妮薇亞的前身和蘭斯洛特加入到他麾下之前，『最後之王』就曾經使用過好幾次神刀了。

救世神刀。其糧食乃是大地的生命力──

那麼在聖盃不存在於世上時，是什麼東西在提供能源呢？

答案很簡單，那就是身爲最強之《鋼》的『最後之王』自己。

所謂鋼之英雄，本身就是和地母神相互爭鬥的英傑，在神話裏，他們打倒陷入窮途末路的地母神化身的龍蛇，進而得到力量，還時常會將把地母神淪落變成的少女納爲戀人，又或是接受她成爲自己的支援者。

大多的《鋼》都具備有從大地搾取力量的性質。

這樣看來，難怪他會被稱爲最強的男人了，不，在這個領域上根本就沒有其他軍神能夠超越他。

所謂聖盃，就是爲了減輕『最後之王』勞力而奉獻出來的神具。

並且，救世神刀再次貫穿雅典娜的時候──

蘭斯洛特第一次模仿，他使用昔日之主使用過的搾取權能。

「爲了吾之戰功，吾提出請求，讓吾獲許神聖的掠奪！」

和那個男人是在戰場上並肩作戰的好友。

他如何聚集力量、如何戰鬥，自己全部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且自己也是身爲《鋼》的一員，所以覺得自己也一定可以辦到，賭上這個確信喊出言靈──果然做到了。

黃金之光從雅典娜瘦小的身體裏爆發出來。

這個光輝正是大地母神的精氣，沒有其他東西能夠相比的高純度生命力。

吸收精氣的救世之神刀開始覺醒，並且爆發出黃金光芒，從雅典娜身體裏溢出的生命力四散，像是火藥一樣發生爆裂。

「姑且問一下，如果吸收了我的『鳳』，能在這時能夠起作用嗎？」

是神的啓示，還是惡魔的誘惑呢？呼，護堂深深呼吸一口氣，不需要再迷惑了。都走到這一步了，那他們現在就是生命共同體。

讓夜晚降臨，使對方視力變差也是雅典娜的權能。這樣的話，即使是軍神的眼睛，也還是能干擾到他的視野，所以護堂才能夠避開白劍。

聽到雅典娜的細語，護堂理解到了。

「放心吧，妾身能暫時用黑暗迷惑蘭斯洛特的眼睛，不過像他那樣子厲害的騎士，大概很快就會習慣……」

『不行，或許該說無法派上用場。要吸納你的權能，是一件非常耗力的事情。不隔個幾天時間，不行再次使用。』

雖然口氣陰森，但他全身上下都散發出對鬥爭的喜悅。

喔，原來是這樣，這傢伙果然不愧爲戰鬥女神大人──

現在是夜晚，被雅典娜強制變成黑夜的夜晚。

「……吾的全力全速還是第一次被擋住，吾要讚賞你們，雅典娜啊，年輕的弒神者啊，能與你們戰鬥，吾蘭斯洛特甚感愉悅！」

護堂以右手抱住雅典娜，四處來回飛躍奔跑。

不安感襲向護堂。怎麼可能……不，肯定是這樣，那傢伙使用心眼，羅翠蓮和薩爾巴特雷•多尼在經歷嚴酷的修練之後掌握到的神技！

護堂拼命從雷球的包圍網裏逃跑。

護堂很驚訝她突然向自己搭話，聽見她提出的意見後，就更驚訝了，胡來也要有個限度啊，不過在聽完後的瞬間就理解到了。

雅典娜發出短短的呻吟，身上浮現出苦悶的汗水。

「可惡，難道被打倒了!? 」

快到用肉眼無法確認的什麼東西，快到連影子都沒辦法看到的什麼東西，縱橫無盡地在空中到處飛翔，如同散發出火花的電光之間穿梭過眼前一樣──

「……相信妾身，奔跑吧，即使是蘭斯洛特的太刀，也一定能夠閃開的。」

但是，只有這樣也能夠充分發揮出神刀威力了──

護堂緊咬牙關，現在不太想使用這個化身，用了會產生時間限制，不過爲了顧全大局也沒辦法了！

「是啊，你好不容易纔將聖盃停住，但那傢伙卻用自己的力量吸取妾身的生命。如果沒有受傷的話，像那樣未成熟的權能根本就無法得逞……」

護堂沒有灰心。如果能起作用的話，這把劍就早就應該會出來多嘴了。

護堂默不作聲地將手觸碰她纖細的背部，溫柔地撫摸起來，然後從那裏插了進去。

可是白光偏移掉了，光束貫穿虛空畫開沙子。

總算趕上了，在她摔到海灘上的瞬間，勉強把她抱住。

被護堂抱在手臂上的雅典娜發出呻吟。

這是第一次，看到女神露出與她年幼的容貌相符的柔弱模樣。

與地母神相抗爭的鋼之神性，要將允許這個進入體內，她應該會感到異常痛苦。

「那麼，吾就只好以數量取勝了……雖然會有些吵雜，不過還請見諒。」

像是從遠方傳來的聲音一樣，在神速移動時，聽到別人的聲音就會變成這樣。

失墜的白色隕石和振翅的女神都被黃金光芒的爆發吹飛了。

所謂的黑暗，本來就是種會奪去除了部分夜行動物以外，世上全部生物視野的東西。

烏魯斯拉格納第七化身『鳳』。雖然失去怪力，不過卻得到神速的動作和視野。

就算是雙臂得到鐵一樣的硬度，也不覺得自己能夠擊碎那個白色鎧甲。

雅典娜現在一定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是蘭斯洛特做的好事嗎？」

但是沒有任何觀戰者存在，知道這等異態的就只有當事者們。

護堂將神速開到最快，在沙灘上到處奔走，只要稍微一瞬間停下腳步的話，就會被其中之一的雷球擊中。

但是不動的話，還是會像俎上肉一樣任他宰割。

當然，這是雅典娜傳來的細語。

「嗯……好吧。」

要能全部避開的方法才安全。這樣判斷的他奮力往後一跳。

冷汗溼透背部。要怎麼辦纔好？絕對不能在這種時候變得自暴自棄。要動腦！

看來是因爲他已經沒有能夠爽朗說話的餘力，蘭斯洛特渾身是傷，不過那把槍──手握救世神刀的他擁有絕對性的優勢。

要是蘭斯洛特的眼睛適應了黑暗，自己就會被他一刀斬殺，一定要在這之前發動攻勢，不過要怎麼進攻呢？

他是在什麼時候着陸的？失去愛馬，左手和左腳都變成石頭的白騎士佇立在十幾公尺遠的對面。

「草薙護堂啊，妾身有一計。」

護堂在得到神速之後的各種動作，蘭斯洛特都能完全捕捉，不管怎麼移動、怎麼躲避、都一定會被切到──！

如果他胡亂行動的話，在瞬間就會被他斬殺。

蘭斯洛特馬上這麼回答。

右腕的天叢雲劍，這是寄宿着忌諱之鋼的仇敵之手。

於是，頭頂上方的恆星上又再次放射出光芒，不過這次不是光線，而是以白光形成的雷球。

看來，這個騎士神大概很喜歡迅速果斷處理事務。

完全沒有介意這些事情，護堂張開插入女神體內的手掌。

而且抱住她背部的手腕都被沾溼了，是血，鮮血從她的背部流出來，剛纔長出的貓頭鷹翅膀也已經不見了。

看來她連抬頭來高傲自誇的力氣都沒有了。

護堂邊奔跑邊嘀咕。

可是立刻就轉換方向，追趕逃往後方的獵物，以閃電般的速度追殺靠近。

雖說她的身體非常纖細，不過還是從高空落下來的，如果自己沒有『公牛』的怪力的話，恐怕也無法那麼簡單就接住她。

將女神全身的體重承受過來，她將頭依偎在護堂的臉上，所以完全看不到她現在的表情，但是可以確信一點。

回應言靈的白色的恆星，放射出一束如同雷射般的閃光。

所以他立即回答。

從四個方位飛向草薙護堂和雅典娜。

發着牢騷的護堂提防注意從四個方向襲來的雷球。分別是從頭上，左邊和右邊，最後一個從斜上方過來。

護堂跑到變成自由落體的雅典娜正下方。

「喔……是這樣啊，爲此招來黑暗，真是設想周到啊。」

然而現在白色的恆星正漂浮在天空，將緊鄰一帶照射得光輝明亮。

「進行漫長的戰鬥並非吾的風格，就讓吾在此做出終結，劍啊，現在就將大地切裂！」

甚至聽到了有如亡靈般幽暗的嘀咕。

如果沒有雅典娜沒有遮蔽對方視野的話，現在早就被切得粉身碎骨。

剛纔之所以會呼喚黑夜到來，就是預料到會有像這樣的危機先做好的準備嗎？

不管怎樣，原型是蘭斯洛特自身擁有的堅固，頂多有着同等的硬度。

「你的攻擊還可以再稍微從容一點吧！」

沒有出血，她美麗的背部也沒有出現傷口，雅典娜是以她自己的意思接受護堂的手進來。

護堂抱着雅典娜邊橫向跳躍，總算是避開了閃光。

「先前你說過，可以去幽界尋找救助妾身的方法。呵呵呵，老實說，那正是唯一的一條活路喔，捨棄不順從的神性，成爲生與不死境界的隱士，如果這麼做的話，就會切斷和地上的關聯，跟聖盃之間的聯繫也會消失……」

雖然被黃金光芒的爆發吹飛，蘭斯洛特點點頭讓意念飛越，將救世神刀呼喚過來。

被看到，動作都被料中了，這種確定感充滿腦海。

他對體內的天叢雲劍提出的疑問得到預料中的回答。

「將悖道的外敵力量也收納爲己物的劍……讓這傢伙把妾身──大地母神的生命和力量也加諸進去，並且與妾身的祕術相互混合，創造出天地開闢之刃……！去建立戰功吧，弒神者！」

「……不行，草薙護堂，那把刀會再次襲擊我們……」

可是，蘭斯洛特若無其事地丟出這句話。

雅典娜和救世神刀之間，連成通向蘭斯洛特的『路』。

雅典娜輕語。

「不做反擊的話………會被打敗的。」

從白色恆星上再次放射出光之刃的瞬間，護堂向後方跳躍。

蘭斯洛特喃喃低語。

雅典娜無力地依偎在護堂身上，就在護堂因爲前所未有的異常事態感到驚愕的時候，又看到了在天空上閃耀的白色太陽。

「唔──！」

如果是在普通人的眼中來看，現在大概會是種很奇妙的景象。

即使已經將神速開到最快，動作似乎還是被他看穿了──

忍受痛苦的雅典娜以朦朧的聲音低語。

直徑大概兩公尺左右，如閃電般的速度飛出，這樣的雷球還出現了四個。

同時也確信了，他就算不刻意去補捉草薙護堂的一舉一動，也還是能夠看得一清二楚，就像是從高空俯瞰一樣觀察他的動作。

不只是自己，連所持重物的重量也會消失，這是『鳳』才能辦到的絕技。

「吾在昨日就見識過這個快速了，呵呵呵，你覺得吾會無法破解你這快速的身法嗎？」

另一方面，雅典娜的身體則是墜落至地面。

跳躍距離爲十公尺左右，『鳳』能夠讓自己身輕如燕，雷球落在護堂他們稍前所在的地方。

被護堂的直覺猜中了，『鳳』的神速和閃光之劍在速度上大概是平分秋色，如果是同樣在起跑點起跑的話，勝敗就會取決於當時的狀況，但是配上蘭斯洛特的心眼應該可以把在神速疾走的護堂斬裂。

從大地之化身的女神身上吸收生命的『路』相當細小與微弱，果然模仿就是模仿。與真正持有者的本事有着天地之別。

讓人惱怒的是，蘭斯洛特沒有胡亂運用神刀，而是很節制使用從雅典娜身上吸取的生命，沒有使用連續射擊，是以雷球的形式有效率地運用，如果他胡亂進行雷擊的話，也許就能抓到一點破綻了！

承受這些痛苦，雅典娜毅然露出笑容。

「也許，這也是一條路……可是，既然事情已經到這地步了，果然妾身無法做出這個選擇。比起捨棄身爲雅典娜的這種行爲，妾身還是想要追求適合自身的終焉。」

護堂停下腳步，他將神速關閉，把手臂抽了出來。

將雅典娜的身體放在沙灘上，迎擊的準備已經全部完成了。

「草薙護堂啊。代替妾身，揮舞起你的劍……」

「好的。你再稍等一下，之後就是和你做個了斷。」

護堂在雅典娜的眼神注視下，將自己右腕舉起。

他的手上顯現出神刀•天叢雲劍，刀身就和平時一樣漆黑，不過刀刃上正在燃燒着蒼黑的火焰。

那是完全沒有發出熾熱，是世上罕有的火焰。

反而十分冰冷，從蒼黑的火焰裏吹刮出異常寒冷的凍氣，應該會令觸碰到的人直接被凍傷。

就在這時候，蘭斯洛特操縱的四個雷球靠近了。

護堂沒有揮動天叢雲劍，包裹蒼黑火焰的黑金就自動將雷球吸收掉了，就這樣直接消失了。

「唔……救世神刀居然被破解了？」

身處白色恆星正下方的蘭斯洛特十分疑惑。

「並不是破解，像剛纔那種小試身手的威力，你放出多少個都會被我消除，因爲我手上這把大傢伙是仿照那把刀的理論運作的。」

護堂細聲低說。

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必須要儘快解決。

5

「你那把劍還是槍……應該非常厲害吧？」

「沒錯，在吾主的傳說裏，這鋼被稱呼爲勝利之劍，王者之劍，斷鋼神劍等等諸多名稱，乃爲天地與行星皆能斬裂的末世寶刀。」

蘭斯洛特靜靜回覆。

雅典娜也呼喚出黑暗的障壁。

吸收進去成爲糧食，爲了有朝一日再轉化爲新的生命。

就好像老恆星轉變爲超新星而爆炸一樣，殘骸再次轉化爲新的天體之源，雖然是小規模，那卻是效仿行星的終焉與起始。

以結果面來看，兩邊都是會擅自替別人帶來麻煩，無法在正常的世界裏面生活的存在，都是不守規矩的同伴，那就給她一個符合她身分的女神之死便已足夠。

呢喃一段自戒的話語後，軍神用遲滯的動作將白色的頭盔轉向海的方向，簡直像是想要說，他喜歡的人其實是草薙護堂一樣。

『好的。』蘭斯洛特的身影漸漸變得稀薄，之前的霧氣突然再次出現，被風吹着移動。

可是，在這之前蘭斯洛特就從神槍上放出閃電牽制。

「喔，吾之愛女嗎……只專心在戰鬥中，卻忘記她了。」

「年輕的弒神者啊，現在就先暫且告別，吾稍微還有些其他事……對了，雖然按情理吾沒有資格這麼說，不過雅典娜就交給你了，請你給她符合女神的身分，一個偉大又壯麗的死。」

向半圓形一樣的黑暗在她上方的天空上盤踞。

右手手肘一帶大概已經骨折了，胸口的旁邊也很痛，不知道斷掉幾根肋骨，內臟受到損傷，連血都吐了出來，同時感到非常噁心想吐，心臟跟着劇烈疼痛，是『鳳』的時限快到了，擦傷、撞傷，身體內外有數不清的地方正在出血。

天叢雲劍也從中段處斷裂，自己太亂來了。

真的已經沒什麼時間了，護堂趕緊提出請求。

果然就算到了最後的最後，雅典娜還是要保持她自己的本身性格，雖然在有可能的情況下，護堂想要救她的心情還是沒變……

讓太陽的破片從天而降，草薙護堂最大火力的武器，只會降臨在帶給民衆苦難的大罪人身上的火焰，現在的身體狀態總算還能勉強使出這張王牌。

簡短的交談，這樣就已經很足夠了。

「確實如此，吾現在感受到這把鋼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懼。」

「沒錯，差不多該開始了。」

蘭斯洛特還是以神槍支撐身體站起來，找尋敵人的身影，草薙護堂也再次將雅典娜放下，抵着天叢雲劍邁步行走。

「嗯，就照你想做的方式去做吧，我艾莉卡•布蘭德裏沒有愚蠢到會對弒神的魔王大人和神明的戰鬥說三道四。」

白色閃光和閃電狂亂飛舞，不但將沙灘與房總海域全部染上白金色，甚至令天空上都顯現出極光。

護堂呼喚出烏魯斯拉格納的第三化身『白馬』。

應該躺着的雅典娜，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起來了，而且還英姿煥發地抬頭挺胸，護堂看着這樣的她說話。

但是，現在還趕得上。

兩人同時發出吶喊，刀和槍也同時擊出。

「嗯……以現況來看的話，似乎是沒錯。」

雖然知道她是在逞強，不過這說詞的確有女神風格。

我要貫徹我自己的風格，但是雅典娜也應該會貫徹她自己的風格。

同時，蘭斯洛特也將白金神槍的槍尖對準護堂的腹部。

蘭斯洛特好像也冷靜下來了。

就在這時，可怕的衝擊波襲向沙灘。

威力甚至改變了地形──沒有那麼簡單，甚至會把這裏轟到不留原貌。

護堂將自己殘留的所有咒力灌入白色的閃光──『白馬』的火焰裏面，雅典娜也竭盡全力運用出最後的全部力量支撐黑暗。

這還是第一次從自己跟神明約好再戰。

「當然，你以爲妾身是誰。妾身可是身爲天地冥界的女王，乃是鬥爭的女神喔？沒有實現最終的宿願之前，豈能就這樣永眠。」

擺出中段的架勢，白光從他頭頂上方的閃耀恆星上降下，接收恆星的槍鋒閃耀着不遜於太陽的耀眼光芒。

在從東方天空飛來的白色熾炎將這片荒地灼燒殆盡之前，黑暗成爲了擋下灼熱火焰的阻礙立在前方。

雅典娜充滿精神的模樣只是裝出來的，護堂的身體也開始進入『鳳』使用過後的麻痹狀態，腳已經無法再動彈了，心臟的劇痛也越來越嚴重。

護堂看向東方──太陽上升的方向。

護堂一邊拖着腳步，一邊接近蘭斯洛特。

不過……自己就像被捲入恐怖炸彈攻擊一樣，能活下來就很厲害了。

然後，出現了要將這些吸收進去的純黑球狀空間。

桀驁不遜且自鳴得意地講述自己的成功。

她隨時倒下來也不奇怪，現在應該是處於這樣的狀態。

「好。」

就在戰鬥即將再開之前，聽到了艾莉卡的聲音。

護堂的情況沒有比敵人好多少，他全身滿目瘡痍。

護堂將天叢雲劍的刀鋒對準前方後，用神速突進，蘭斯洛特以心眼看穿他的動作，打算直接用槍尖刺穿護堂。

啪……身體已經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護堂仰天倒在地面。

避過閃電的護堂就再次加速，天叢雲劍到達了只差幾公分就能碰觸到白色鎧甲的地方，蘭斯洛特在千鈞一髮之際以神槍的白金之刃擋住燃燒蒼黑火焰的黑金──

轉眼看去，發現久違的艾莉卡•布蘭德裏，她和惠那被琍琍亞娜和祐理她們扶到了附近。

不久之後濃霧飛散，白騎士的身影也消失了。

護堂在途中先將神速關閉減速，想對騎士攻其不備而再次加速。

最後，白與黑的神聖之鋼發生激烈衝撞。

「天叢雲，趕快將那傢伙打飛！」

這時雅典娜猛撲過去，跨在護堂身上揮出手刀。

蘭斯洛特也認爲現在不是可以再去思考如何臨機應變和戰術的階段了，自己這邊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對方也是遍體鱗傷，所以雙方的想法纔會重疊。

等到艾莉卡等人離去，他們兩個又再次單獨相處了。

神聖的白色恆星與神聖的黑暗空間激烈相互撞擊、相互爆發、相互纏繞、散發出破壞光和重力波，最後同時消失，一起消滅了。

「爲了勝利，快來到吾的面前！不死的太陽啊，請賜予吾閃耀的駿馬。神行靈妙的駿馬啊，速速將汝主的光輪帶來！」

似乎像是永遠，其實只是非常短暫的衝突。

呈現虛脫狀態的惠那，也點頭表示同意。

對方也是這麼打算嗎？護堂的嘴脣扭曲成猙獰才能形容的模樣。

結果深紅騎士還是趕上了最佳的場面出場。

相對地，得到雅典娜生命和祕術的天叢雲劍以漆黑的刀身全部吸收進去，跟超重力塊•黑洞一樣，想要將天地萬物全部吸盡。

與救世之神刀產生出的白色恆星相同，漂浮高空的疑似黑洞。

所以這個黑金才能開天闢地──

爲了揮舞救世之神刀，她不死的生命幾乎被削取殆盡，而且還讓護堂和天叢雲劍吸收她大地母神的生命和力量。

「用不着你說，和你之間的了結，就在下一次見面的時候。」

可是很奇怪的，自己不再加諸這種善意在她身上了。

雖然祐理和琍琍亞娜露出想問是什麼理由的表情，不過還是什麼都沒說。

護堂以神速疾走，拼命想要躲開衝擊波，最後還是被彈開。

蘭斯洛特被重重吹飛。

聽見這句等同於勝利宣言的提問，護堂耍嘴皮子回答。

護堂邊和他對話，邊等待突進過去的機會，手上緊握天叢雲劍的刀把，完全就是揮動球棒時候的樣子。

「──蘭斯洛特卿，您應當守護的桂妮薇亞已經脫離戰場了，您打算要怎麼做呢？」

「那麼，你應該也明白了，我們雙方都沒有時間可以再拖下去了。」

艾莉卡還是平時那樣的華麗聲音發言。

「救世神刀啊，向弒神者展示出你的威能！」

最後，光與火焰都被黑暗吞沒而消失，是護堂先到達極限。緊接着，黑暗的天蓋也隨之雲消霧散。

與白騎士相隔的距離還不到二十公尺。用『鳳』的話，一瞬間就能衝到他面前。

聽不到老是多管閒事的神刀的聲音了，應該暫時無法再次使用，不可思議的是，自己還是沒有打算要逃跑。

「你剛纔使出天地開闢的一刀很不錯，哼……看來被救世之神刀貫穿身體兩次，反而可以說是幸運，拜此所賜得知了那把劍的機關，雖然是有着自我的風格，但還是可以仿造出相近的產物，沒錯，那把可以說是經由雅典娜之手創造出來的刀。」

對方也搖搖晃晃架起長槍展示鬥志，自己和這傢伙似乎意外地個性很合。

……腦袋冷靜下來了，護堂想起自己的目的。

救世神刀。將世間萬物全部斬裂的生者必滅之刃。

賭上天空的霸權，光明與黑暗的相互衝突、相互衝擊。

夜晚的帳幕，白色恆星和黑暗球都消失了，中午的太陽照射在這片荒地上。

無法辨認原來土地面貌的荒野誕生了，四周盡是沙塵飛舞瀰漫。

「……怎麼樣，草薙護堂。這樣算是妾身贏了吧？」

「抱歉，雖然有很多話想要和大家說，不過能請你們馬上離開嗎？」

於是木更津的一個海灘崩潰了。

「黑暗啊！妾身之所愛，與妾身共存之聖域啊，於女王面臨滅亡之時成爲忠義的衛士，此乃敕命！」

雖然沒有像白騎士那樣悽慘，不過還是被吹飛很遠的距離，儘管如此還是在途中抱起了躺着的雅典娜，以自己的身體保護她，這也算很厲害了。

但是這樣就行了，又不是要和他比較劍術，以自己最爲得心應手的方式揮動，這一點還比較重要。

「哎呀……你意外地有精神啊。」

現在應該要以雅典娜優先，如果用現在這種狀態繼續攪和下去，無論如何時間都不夠用。

「是嗎？我這把刀好像沒有那麼誇張，不過雅典娜好像有提到天地開闢之類的？總之不會輸給你喔。」

雅典娜高傲地回答。

雅典娜的手刀可以成爲必殺的斷頭臺，只要她直接揮下，草薙護堂的生命就會像野草一樣被割掉。

終於一閃，手刀逼近護堂的脖子。

可是，手就在差一點就能到達脖子的地方停了下來。

「看來，大限已經到了，妾身差不多到了非走不可的時候了。」

明明她還有時間可以把自己的將頭割掉，但雅典娜還是這麼說，總覺得這位女神大人不太想要這麼做。

「是嗎？雖然是很段很奇怪的來往，不過我還是會寂寞啊，與你的相逢到底是好是壞，老實說我還真的不太清楚。」

「哼，不管是好的緣分還是壞的，有幸與妾身結緣還不欣喜接受的話，那就代表你太愚昧了。」

說出不隱瞞自己曖昧心情的話後，她反而回罵起來。

然後，雅典娜撫摸不能動的護堂的臉頰說：

「那妾身就表示出身爲勝利者的氣量，你要將妾身的忠告謹記在心──軍神蘭斯洛特，剛纔那傢伙並非是完全體，可以說還在負傷當中。」

負傷狀態居然還有剛纔那種強悍表現!? 戰慄感再度襲來，這是十分難以置信，又不想去相信的情報。

但這是雅典娜臨終前提出的忠告，自己一定要相信。

「妾身離去之後，聖盃將會再次回到外界，歸還到那個神祖的手上，真是創造出了一個麻煩的容器啊。」

護堂點了點頭。

「你要走的道路，前方充滿了死斗的色彩，你就好好提防，因爲畢竟你是和那個男人──世間最後顯現的王身處於同一個國家的弒神者！對了……既然事態會如此發展的話，那這個就當成妾身用來餞別的小小心意。」

撫摸臉頰的手，以及溫柔俯視自己的瞳孔。

隱藏在雅典娜這些舉止裏的是某種溫柔，某種依依不捨之類的情感。

有這種情感微微增強一點的感覺──

護堂突然接受到這樣的印象。

「雖然武器越多就越好，但對現在的你而言，這大概也是多餘的，不過說不定在某天能派上用處，你只要在那時候拿出來用就可以了。」

艾莉卡也愕然不已。

她身爲雅典娜的意識、記憶以及人格，都正在慢慢消逝。

被護堂搭話的艾莉卡用平常那樣的語氣發言。

護堂認爲她們是自己很好的同伴，必須要向大家表達謝意。

「是啊，對於追求符合自己風格的生存與死亡的雅典娜，護堂用身爲戰士的意氣回應，我是不會因爲這種事情對你嘮叨抱怨的。」

她的肉體有如細沙一樣崩潰，乘着海風四散飛去。

本來還以爲她們會用冷淡的聲音和臉色回應，可是她們卻有不可思議的反應。

也沒有什麼再進一步討論的話題，也沒有因爲久違的再會感到高興而彼此擁抱。

「怎麼了，甘粕先生!? 」

惠那露出了沒有疲累感，反而像是在慰勞自己的笑容。

不死的領域──換句話說就是神話。

因爲惠那突然以手指指向某處，所以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那邊。

「……咦？甘粕先生，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樣啊。那個正是聖盃的本體──

「而且不管過程如何，被你從危機裏拯救出來也是事實，所以這樣就算是互不相欠了。」

6

死去之後失去肉體和靈魂的神，就只能繼續存在於神話裏。

「話說回來，結果你還是馬上就回來了。」

「……各位，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然後在地上受肉，完成顯現，所謂的神格，可以說就是有關那位神明的神話集合體般的東西。

「我也想對護堂同學表達謝意，所以沒有要責備的意思，而且……」

說不定大家都已經注意到了。

「是啊，總算在最後的高潮結束之前趕上了，這就證明了你和我的運氣都非常好。不過就我看來，你的幸運光是能夠得到我艾莉卡•布蘭德裏這位伴侶就已經很明顯了。」

這個想法就只有一瞬間，馬上就變得毫不在乎了。

難道是桂妮薇亞他們嗎？假裝要撤退，其實是以甘粕先生爲目標？

「雖然沒錯，我也認爲沙耶宮馨的遮蔽工作應該不會出什麼批漏，要是演變成需要謝罪的事態，不只是萬里谷祐理，連我也會一起同行。」

和她分開已經將近兩週，儘管如此，能夠像這樣互開玩笑，護堂不可思議地感到滿足，艾莉卡也是一樣，她噗哧一聲微笑起來。

就連才氣煥發的深紅惡魔都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事態。

簡直就像是受到強烈的電擊，連正常行走都非常困難的身體。

祐理這些溫柔的話就像是在照顧沒用老公的賢妻一樣，而且還有對此表示贊同的琍琍亞娜和惠那，女孩子們的隊伍默契非常良好。

神明是不滅的，即使失去了生命和肉體，本身的存在也會繼續保持下去。

那個時候再將神格從不死的領域解放出來，成爲偉大的靈體──變成神靈。

被琍琍亞娜的微笑帶動，護堂也露出苦笑。

只是語尾這個『而且』是什麼意思？好像還有下文。

就在雅典娜逝去後，護堂身體的僵硬狀態總算是解除了。

雖然她現在還能以神靈的身分保留些許的意識，不過這個殘留意識很快就會消失，她祈願能夠在那個弒神者悽慘死去之前，再次降臨大地，成功報上一箭之仇。

──是啊，這傢伙終究還是得離開。

就像剛纔她說過的那樣，對現在的護堂來說，大概是派不上用場的東西。

所以護堂就無聲輕語一句「到時候再說了」。

「王，難道……你覺得寂寞？」

護堂拖着疲累的身體跑到他面前。

如果神和弒神者不是不共戴天的仇敵，應該會有其他更適合的道別方式。

應該是不可能聽見的，女神卻保持大無畏的神情，稍微加深了微笑，然後忽然就消失了。

女神用着意氣風發的神情俯視草薙護堂，然後露出微笑，那是完成了什麼目標之後，帶着不可思議感的充實笑容。

儘管琍琍亞娜嘴裏說出一些牢騷，眼裏卻露出全部都能接受的溫柔眼神。

雅典娜發出英勇的宣言後，護堂就和她的視線對上了。

惠那似乎是代表女孩子們，提出護堂如何看待雅典娜消失一事的問題。

但是在聽過詳細情況後，護堂知道這個想法是錯誤的，聽到犯人的名字和出身之後，護堂打從內心深處驚訝。

就只不過是這樣的一點點交流。

由於失去了因緣的宿敵，草薙護堂內心感受到的奇妙喪失感──所以大家反而在擔心他。

關於這次的問題行動，也的確要好好向她們道歉，護堂向琍琍亞娜和祐理低頭。

「無需告別，總有一天妾身經過輪迴再度降臨時，就會來找你來一雪前恥，然後連本帶利討回來。因爲不管在任何時候，能夠打倒草薙護堂的，就只有妾身──不順從之雅典娜而已！」

護堂也坦率回答，因爲連那個女神都露出那種笑容，那自己也不需要有所保留。

在世間死去的『不順從之神』，之後究竟會怎麼樣呢？

之後說不定會因爲出現什麼契機，再次成爲『不順從之神』。

首先是不能算成靈魂、靈體的『神格』本身，會前往『生與不死的境界』，再經此到達『不死的領域』。

不過她能這麼寬容還真是令人高興。

以女騎士的哲學來看，她選擇了這個絕對稱不上是賢明的回答。

「是喔，要是這樣的話，惠那也會陪你一塊去，這也是種交際呀。」

那是身穿一套老舊西裝，正史編纂委員會的特務，實際上他是日本數一數二的忍者，而且還是個陰陽師，這是之前從媛巫女們那裏得知的情報。

她在東方的盡頭死亡，失去了肉體。

……這是雅典娜知道的世界之理。

「那個……難道是天之逆鉾嗎！」

大概是雅典娜的祕術，應該是某種咒術或授予睿智的指南，至於內容目前則是完全不知道是什麼。

但是他覺得這樣就夠了，艾莉卡和自己之間的關係就是這樣。

這一切真是非常感謝她們，有點無法釋懷的感覺就當成祕密吧。

「是嗎？那真是抱歉了。」

看到她的神情，護堂感覺自己的內心好像被挖掉一塊，有種奇妙的喪失感。

甘粕軟弱無力地點頭認同這個理所當然的聯想。

雅典娜年幼的美貌接近他，將嘴脣貼在護堂的嘴脣上。

艾莉卡，還有祐理和琍琍亞娜，以及清秋院惠那都回到這片成爲戰場的荒地。

「不過是由馨處理的話，大概都是在她計算之內吧。」

「不，我纔沒有這種心情，那傢伙好像已經將自己想要做的事都做完，我自己想做的事也多虧有了大家的幫忙才完成。」

琍琍亞娜沉默不語，可是她的瞳孔裏卻浮現出對此有共感的神色，祐理像是接受一切似地溫柔微笑。

儘管她已經知道會變成這樣，可是爲了臨終時的榮譽將自己不死的生命轉化爲武器，終結身爲女神雅典娜的悠久一生。

「這次一定給你們兩人添麻煩了，這是我的不對，結果最後要用那種像賭博一樣的方法解除石化……明明有更安全確實的方法，卻讓你們活受罪。」

祐理穩重的回話反而讓護堂扁得惶恐。

「對、對不起，草薙先生……那個東西……被搶走了……」

「那個人居然來到日本了……真是出乎預料。」

「真是的，不過很可惜的，我是你的騎士，即使草薙護堂是多麼殘暴無情的魔王，我都會忠誠追隨到底。」

正在消失之中的雅典娜體內動搖着這種思念，這個時候她的神靈不存在於地上，而是朝着深深的大地之底沉沒，在去的路上看到了黃金色的光芒。

就是這個甘粕冬馬正用搖搖晃晃的不穩步伐接近自己。

這願望就只能託付給命運的齒輪了。

比起這種事，明明就瀕死了，但雅典娜那個神聖英勇的身姿卻深深烙印在護堂的眼底。

護堂知道她是想要以這樣的邏輯減輕自己心理負擔，真是令人欣慰。

然後，艾莉卡出聲總結。

好像有什麼東西刻上頭腦和內心，以及弒神者的身體深處。

「無論是破壞了什麼地方，帶給什麼人麻煩，不管什麼都可以說出來，只要是和護堂同學有關的，就像以前約定的那樣，需要到哪裏謝罪的時候，我也會陪你一起過去，隨時都可以和我吩咐一聲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