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吾、追尋着敗北

1

古代的遺蹟與美麗的大海，兩者並稱爲薩丁島上的重要觀光資源。

島上各地所發現到共有七千個以上的石砦──努拉蓋。

建造這個的文明，大概要追溯到西元前十五世紀左右。在那時，薩丁島上的人們聚集在努拉蓋周圍建立起聚落，並且在那裏生活。

然後經過了先史時期，腓尼基人來到這裏。

航海家、交易商人的他們與小島接觸，終於在西元前509年，以腓尼基人的城市泰倫斯（Tyros）支配整個薩丁島的形式告終。

接着，羅馬人來了。

共和政體，而且是帝制的羅馬又開始新的支配，羅馬人將腓尼基人建造的街道加以改建，最後成爲他們自己的居住地。

所以薩丁島上存在着腓尼基與羅馬的遺蹟。

這裏是遺蹟特多的島西部，奧里斯塔諾縣。

爲了使腓尼基人開拓的航路，能到到達西部海岸線的沿岸，他們以安塔斯和塔羅斯爲據點建造了城市。

──尤其是塔羅斯。

這個遺蹟位於半島突起的山岬上，雖然一半沉在海里，卻一直保存至今。

是泰倫斯的腓尼基人──以梅爾卡託爲守護神的民族建造的城市。

「梅爾卡託以及他的本體巴力是跟腓尼基人的文化、習俗密切相關的神格──知道漢尼拔嗎？」

「是說電影的名稱？還是說攻進羅馬的那個武將？」

位於島西部的奧里斯塔諾縣縣都。

與努歐洛同樣是一個發展不錯的城市，但是更靠近海，風中混有海水的味道，也許是因爲這個原因，這裏有種非常開放的氣氛。

這個市內的某家披薩店。

在那裏的露天座位上，艾莉卡和護堂兩人正在進食，仔細想想的話，這還是護堂到意大利第一次喫到披薩。

不是傳聞中那種厚餅皮的拿坡里風，而是酥脆而且麪皮很薄的羅馬風。

艾莉卡的發言使護堂覺得非常着急。

「等一下啦，黑得連腳下都看不見，稍微慢一點！」

但是，即使如此──

──艾莉卡回來時，太陽已經快要西沉了。

護堂在這之後，一個人在小鎮裏散步閒晃打發時間。

……事後回想起來，這大概是縮短草薙護堂與艾莉卡•布蘭德裏兩人之間的內心距離最早的瞬間。

察覺到這件事後，護堂沉默下來。

聖巴斯提遺蹟就在旁邊廣闊的樹林中。

這時，護堂突然感到了一陣強烈的寒氣。

在那個時代，而且人口還不是很多的地方，竟然能進行這樣子的建築事業。護堂覺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真的是比現代建築科技還要高超的技術，而現在光源只有手電筒上的這點亮光，格外令人感到悔恨。

眼睛往那裏看去。

就在這樣閒聊的時候，就已經到達努拉蓋的附近了。

也沒有說好碰頭的時間與地點，她突然從不知道什麼地方竄了出來，大概是用了昨天說的尋人魔術。

在那之後，艾莉卡仔細觀察這本神明時代的魔導書，到處擺放操弄，最後只能放棄，自己還是不知道這個東西的用法。

「說不定是被聖地的靈氣吸引。」

「我先聲明一件事，我所需要的是這本祕笈，這點你要搞清楚，說實話，你在不在都一樣。明白了嗎？」

「也就是說，在別的神明的地盤會比自家還要舒服？」

「那當然，漢尼拔就是『巴力的愛子』，而且他父親的名字哈米爾卡……這個是『梅爾卡託的僕人』之意，兩個名字都是非常標準的腓尼基人名喔。」

首先先回到南部的卡利亞里，然後坐上艾莉卡僱用的車輛向西前去，大約兩小時之後到達了奧里斯塔諾。

「真是沒用，晚上的視力不好，是你的鍛鍊不夠吧？」

關於那個少年所提到的『普羅米修斯祕笈』內容，己經全部報告完畢了。

能輕鬆解決這個天才魔女所無法完成難事的少年。到底是何方神聖？

「不過，對我來說，只要有『普羅米修斯祕笈』的話，我也不會說什麼，你是拿着這個跟我走還是交給我自己回去日本，對我而言兩邊都無所謂，所以如果害怕的話，就快點回到你的故鄉去，我不會阻止你。」

腓尼基人制造好地基，而後由羅馬人設置下水道等城市機能的廢墟，現在好像只是一個非常冷清的觀光地而已。

以艾莉卡爲先導，護堂跟在後面的隊列，兩個人在蔥鬱的森林中行進。

雖然被四處蔓延的雜草覆蓋不好辦識，不過能夠看見各種用石頭精細建造的聚落痕跡。

當夕陽的昏暗變成了真正的黑暗時。

艾莉卡用先前那種微妙的表情回答這個問題。

綠色茂盛的森林，高高屹立的古代之塔。

也許艾莉卡自己也注意到了，擔心護堂的自己所產生的不協調感。

「對了，關於那個黃金劍的神，已經沒問題了嗎？另外那傢伙──自稱記憶喪失的傢伙又消失蹤影了，丟着不管沒關係嗎？」

看來，魔術師的業界也有各種各樣的規定。

「……那麼，就是因爲這個來到這裏？」

「沒錯，這裏是離塔羅斯遺蹟最近的小鎮，所以獲得情報的可能性很高。」

半路無聊而提出的問題，艾莉卡這樣子回答他。

「因爲我在昨天已經費很大功夫去查過了，大概是波斯或是印度那邊的神格……憑感覺來說的話，應該是波斯的神吧，因爲有鷲啊、鷹之類的。」

護堂對結社一詞產生疑問，但是馬上想起來了。

「那傢伙──那個男孩吧，就算對他執着，我也認爲不會有好結果。」

不依賴人工的光亮，輕快地向森林深處前進，她在黑夜中也能像白天一樣看得見。

「你好厲害……明明沒有動手調查，是怎麼知道的？」

「到這裏來是正確的。」

「有努拉蓋存在也就是說這裏是古代聚落的遺蹟，當時的聚落是比神殿、墳墓還要神聖的地方，『不順從之神』被土地的靈氣吸引，硬是進入無關係的神之住所也是常有的。」

「啊？」面對突如其來的質問，護堂有些傻眼，到目前爲止，把自己這個普通的日本人耍得團團轉的人，不是你自己嗎？

將出現在島上各地的巨大野獸打倒的神，跟那個少年緣分極深的神，但是看上去艾莉卡卻對那個神完全喪失了興趣。

「護堂，我問你喔……不打算回去日本嗎？」

努拉蓋是這個島上比較高的建築，聳立在這裏的建築物高到能俯瞰那些高大的樹木。從森林的外面看去，也能看到那個用石頭巧妙砌組而成的建物身影。

「……但是，這個努拉蓋應該是腓尼基之前的文明遺蹟吧？梅爾卡託呀，還是劍之神爲什麼要在這裏躲着？」

「……不僅僅是神，連那傢伙的事也知道了？」

只有一顆樹幹粗壯的大樹，還有不知道哪裏崩倒的石材堆積成山。

仔細想想的話，自己已經跟這傢伙一起旅行三天了。差不多也是和解的時候了。

「應該是不會有那種事，『不順從之神』大多都會避開人類，待在觀光地這種情況是很少見的，但是古代的聖地和神殿都有吸引他們注意力的魅力存在。如果接近那裏的話，這片土地上的魔術師會有所察覺。」

「神又要來了……」

看到這種反應的她，第一次有想要笑出來的念頭，所以護堂立即回答。

一邊說着這種話，一邊在只有夜空中的星光和月光的暗夜裏行軍。

在露天的座位上一邊動嘴，一邊很無聊地說着。

態度突然就變得強硬，她快速地說道。

這裏有許多保存狀態不是很好的努拉蓋以及許多聚落的遺蹟，雖然這個地域也有很多保存狀態良好的遺蹟，不過就觀光地而言，這裏並沒有很受到遊客們的喜愛。

在森林深處有一塊空地，看起是一個視野良好的廣場。

大概艾莉卡不想多說的原因，是爲了護堂好吧。

不可能有燈光的夜晚森林。

「我明白啦，銘記在心。」

也就是知道但不想回答，那麼消極的樣子真是不像她。

「但是，你說那些怪獸馬上就會被解決，這個判斷也未免太武斷了。」

「沒問題，因爲劍之神的分身就算知道會被退治，也會自己追着本體──那麼，這個話題就到這裏，我跟當地的結社接觸一下，要稍微花上一點時間，你懂了嗎？」

「都到這種地步了，已經跟病入膏肓一樣，怎麼可能半途而廢。」

「已經無所謂了，那邊的謎底我差不多已經有譜了。」

2

「難道說，在那個遺蹟裏有神在？」

艾莉卡說，塔羅斯的遺蹟在距離這個小鎮大約二十公里左右的地方。

「雖然不知道是梅爾卡託還是劍之神，但是在這附近有『不順從之神』降臨過，這片土地上的魔術師都感受到了神的氣息，到現在都慌亂不已，因爲身爲斥候的我來到這裏，所以獲得了許多情報。」

完全沒有隱藏自己緊張情緒的護堂，艾莉卡對他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艾莉卡一開口就是這句話。

「普通的人是不會進行這種訓練的！不要用你們的常識來看待世界！」

「是知道，雖然跟我一開始所想的完全不一樣，但是大致上的情況我都已經明白了，因爲怕你會受到打擊，所以至今沒說出口。」

有話要說的話，不用客氣直接說出來就行了，這完全不像她會有的表情。

廣場的一角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這個文明的鼎盛時期在西元前十世紀左右。

「至少，沒確認那傢伙的現狀，我完全不打算回去。」

從奧里斯塔諾坐計程車北上，大概要花上一小時左右。

在多爾加利與巨獸相遇的第二天，兩個人向着這個小鎮出發。

這麼說來努拉蓋好像也有房間和樓梯。

這樣說話的艾莉卡先離開了披薩店。

「目前，在島上四處暴動的是劍之神分身不是嗎？最危險的是那個纔對吧，先對這個做點防備應該比較好。」

看見稍微有點害羞的艾莉卡，護堂點了點頭。

事情的結局沒有看到就這樣回到日本，絕對會後悔，昨天因爲自己又看丟了少年這件事而生氣的護堂立即回答：

「雖然不是很好，但是無所謂。今後你也繼續負責幫我拿行李。給我做好覺悟吧！」

一直認爲她是一個傲慢又旁若無人的自信家，但是她比護堂想像中的更注意到周圍的細節，也有深思熟慮的一面。

太陽還未落下的時候，努拉蓋的雄偉之姿是非常不錯的景色。

看到艾莉卡的表情，護堂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大錯誤。

「就算劍之神的分身出現，大概也就一、兩隻，而且一出現應該就會被打敗了，所以還是追尋行跡不明的梅爾卡託蹤影比較有效率……再說我對劍之神的本尊，大概知道得差不多了。」

──這是什麼？

「怎麼了嗎？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被這些所隱藏的地面上，有一個像空洞一樣的東西。

比對一隻手拿着手電筒、走得很辛苦的護堂，艾莉卡可以形容成身輕如燕。

對於護堂來說，與其做這種事，還不如多瞭解一點昨天看到的『劍』之神。

艾莉卡這個發言讓護堂喫驚，這傢伙什麼時候已經調查到這麼深入了？

「那麼就這樣決定了，我會跟你到最後，就算你說不要，我也會跟着你，大概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這樣也沒關係嗎？」

當護堂提議，先打電話詢問情況如何時，艾莉卡卻說如果沒有見面，就直接委託不認識的當地魔術師做事的話，這是非常沒禮貌的行爲。

仔細想想的話，好久都沒有做過符合觀光的行動了，但是卻沒有很高興的感覺，他一直遭遇到神明，現在還在追尋着對方。

「當地的？……對喔，魔法使們之間的祕密結社啊。」

然後將電燈朝那裏一照，視線集中。

這大概是三角形的，地面有個三角形的洞穴。

「那裏是什麼？有種很不好的感覺，我到底是怎麼了？」

聽見護堂的話，艾莉卡的嘴巴好像在喃喃自語，看起來像是咒文。大概又在使用什麼魔術。

「……護堂，你還算敏銳唷，那裏大概是神殿的入口喔。但是……」

「但是？」

「現在，我正在使用感知咒力的法術。然後看起來真的猜中了。稍微有點獨特感覺的咒力從那裏漏了出來，對方大概在那裏。」

對方當然是指神祇。

艾莉卡盯着無言的護堂，然後丟出這句話。

「在我們遭遇到那幾次超自然現象之後，你對感應神祇的氣息這方面的感覺，已經變得很敏銳了，就像是動物、巫女、神官那樣……還真是一個意外的才能。不過，算不上什麼很有用的才能──之後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你先在那裏等我。」

留下這句話，艾莉卡向前走去。

她越過了那些石材，跳到了三角形的洞穴裏。

護堂等了一會兒，然後看向艾莉卡消失的那個洞穴，在猶豫考慮到了最後，叫了句「可惡」，接着便尾隨她之後而去。

……洞穴裏有階梯，一直通向地下。

地下神殿。

崇拜原始自然的民族，居然會擁有如此精細的建築物──

古代人的知識、技術有時會凌駕於一般的現代人，這個證據就在眼前，護堂非常感動，但是不能一直待在這裏。

神殿的內部也是用石頭巧妙堆積而成，然後空隙都被石材鋪滿。

用手電筒照亮腳邊，儘快地在地下通路里前進。

地中海型氣候的薩丁島，基本上空氣是很乾燥的。但是現在，地下流動的空氣非常潮溼。難道這裏有水池之類的嗎？

但是刀身在中間就斷了，所以沒有劍柄，大約只有本來的三分之二長，

將『水』當成神聖存在而崇拜的民族，這個泉水大概就是他們所祭祀的神體吧。

「算了，不管是那個孩子或者是劍之神，如果跟你在一起的話，我也比較安全，那孩子看上了你喔……」

王者的大笑使地下神殿震動。

「我的同僚，《赤銅黑十字》的大騎士……大概是現在最接近『深紅惡魔』稱號的人。我到這座島上來，就是爲了不讓這個名譽的稱號落入那個粗魯的人手中！」

「啊，什麼？」

他人就在泉水的岸邊。

「說這裏面有神明在的人，不就是你嗎？直接過去沒關係嗎？」

正是因爲這種想法和執着，才讓護堂做到這種地步。

梅爾卡託輕輕一笑。

「你竟然是個這麼麻煩的男孩子，完全是預料之外的事，將來變成你的戀人或是妻子的女孩會很辛苦吧，真是可憐。」

「說不是這麼講的，會擔心你是人之常情……」

在害怕。那個旁若無人、桀傲不遜的美少女在害怕！

而且又宛如打雷般，聲音十分厚重。

梅爾卡託躺倒在石頭上。

「讓你們看到這麼難看的身軀，真是對不起。看了就知道了吧？我現在受到重傷，正在治療傷口，等待我的身體再次充滿力量之時。」

「看上我？」

從聽到過的特徵來看，與他現在的身姿完全吻合。

這也是沒辦法的，在她旁邊的自己其實也從剛纔就一直髮抖。太恐怖了，眼前的巨漢──『不順從之神』梅爾卡託太恐怖了！

艾莉卡用痛恨的口氣講完之後，將銳利的眼神投向護堂。

「這也是男人的執着？就像笨蛋一樣。」

只要和他面對面，就會想要低頭跪下。

「護堂！你爲什麼跟我過來了？」

他的含意就連一般人的護堂馬上就察覺到了。

回答的是艾莉卡。

因爲神的蠻橫而感到痛苦的人們，護堂想要爲他們獻出自己的心力。

治理着天，即使把世界和人類全都毀滅也會被容許，絕對的權力者，護堂在這十五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實際感受到『王』這個詞的含義。

艾莉卡用劍一樣銳利的眼神望來，看來是平安追上她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璐克蕾琪雅會覺得很不安。

護堂突然想出來的藉口，就這樣被她給駁斥了。

通道比想像中的還要長，大概走了十分鐘左右。途中，出現了好幾條叉路，但是艾莉卡用咒力感知引導，所以沒有迷路。

「將島……沉入海底……？」

神王的宣言是不會說謊的，雖然沒有證據，但是自己是這樣確信的。

面對艾莉卡的嘲諷，這次無法反駁的護堂只能繼續說：

總而言之，兩人一起朝着神殿的深處前進。

巨漢用着帶有笑意的聲音詢問兩人。

「這個小島曾經是我所擁有的版圖，但是現在已經被一些來歷不明的人奪走蹂躪，雖然我離開地上很久一段時間，但是想到地上的事就讓我倍感痛心……真抱歉，和你們講這些話，就當成是個糟老頭在這裏發牢騷。」

稍微走了一會兒，突然從前面傳來一道聲音。

豪放磊落，並且充滿幽默感的聲音，但是，只要讓對方不開心的話，立刻激動地失控起來也不奇怪──聲音就猶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爲了準備和他交戰，我現在要睡覺使傷口完全復原，而且我也施加了預防想在我睡覺時偷襲我這種手段的法術，所以你們快點離開，明白嗎？」

大概從來沒理過發的蓬頭，還有將臉的下半部全都遮住的鬍子讓人印象深刻，很有野性的外貌，身高隨便算也超過了兩公尺以上。

就算如此，跟自己親密的少年消息不明，護堂還是想要去找他。

她沒有說完全沒有危險，只有說依判斷來看，只是危險性沒那麼高，所以不介意這些危險性的她，隻身闖入這個危險的地方。

護堂覺得非常悲哀，非常可憐。

「……別看我這樣，好歹我也是男人，就算跟我說危險叫我不要下去，我也不會乖乖聽話，怎麼可以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然後讓女孩子一個人做這種危險的事，這大概就是男人的執着，我想就是因爲這個矜持。」

一個坐在水邊祭壇上的壯年巨漢。

在地下神殿的深處，有着從地底湧出來的地下泉水。

草薙家歷代的男人，都是那種讓女人傷心流淚的奇人。

就像他說的一樣。

「那麼，你們知道我的名字嗎？難道我非得自報名號不可？還是說你們認爲古老的王者姓名一點都不重要？來吧，回答我。」

「那麼，連對王的禮節都不懂的小人物啊，就給你們一個差事，快點回到地上，爲古老的王復活而奔波，告訴別人梅爾卡託對於污染自己版圖的小輩們非常憤怒，這麼小的島，我將會用我的手腕親手打碎，將其投入海里──你們就這樣警告其餘那些人！」

然後，兩人終於遇見了。

真正的神、真正的威猛、真正的力量具現化──『不順從之神』。

正如你所言，在承認這件事的護堂前面，艾莉卡忍不住深深嘆了一口氣。

在那厚實的胸肌上，有一把黃金之劍深深插在上面。

泉水不停地激起波浪，護堂的皮膚有種觸電一樣的衝擊感。

憤慨的艾莉卡嘀咕起來。

這纔是王。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自從到這座島以來，護堂一直對自己的無力感到無奈。

大概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猶如與天空中閃耀的陽光相比，夜空中閃爍的一等星還是六等星都是一樣的。

在這些人裏，護堂只是一個小小配角而已，是個在或不在都無所謂的角色，沒有任何力量，對整個事件的結果沒有任何影響力的人。

旁邊的艾莉卡也是相同，整個臉就算發青，也不敢反駁神的謬論，就眼神也沒有一絲反抗的意思，沒想到她會有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

石造的通道突然中斷了，只有那裏全是泥土。

「沒錯，脫離不了死亡命運的孩子！當你們自己的玩具上滿是泥巴的話，相信你們也會這樣做吧？是的，就是把將污垢用水洗去，在我的領土上居住的蠕蟲們，我會用海水將他們清洗掉，你們懂了嗎？」

天才魔女又身兼騎士頭銜的艾莉卡。

「那麼──我現在正在跟有點麻煩的敵人交戰到一半，就連你們這樣的小孩子們都能潛進這個洞穴來的話，看起來戰況應該很不妙。」

就連她這麼厲害的人，都認爲自己絕對無法匹敵的對手……不順從之神。

「對！我正是梅爾卡託。巴力這個名字我也很喜歡，巴力•哈達德也是好聽的名字，但是，在這個島上應該被稱爲梅爾卡託吧，哈哈哈哈哈！」

突如其來的宣言讓護堂無言。

「即便是『不順從之神』，剛見面就把人類喫掉這種事──應該是很少纔對。應該不會像那些神獸一樣，不分青紅皁白到處暴動破壞，所以危險性不高，我只是稍微混進去偵察一下子，馬上就會回來，你不用太擔心。」

看到女孩一個人孤軍奮戰，自己也絕對不認輸，在不過分逞強的狀態下，也要保護對方。

「話說回來……結果我還是不知道這個的使用方法，所以乾脆就忘個一乾二淨了，比起這麼不安定的道具，我覺得相信自己的技術比較實在一點。」

「真是的！我先聲明喔，不管你發生了任何事，我都沒有責任！」

「真是的！男人的執着什麼的，就像詹那洛一樣……我最討厭這類精神論的東西了！不許再說第二遍了！」

「不必太介意。這是我在自言自語──好吧，就算現在把你趕回去，你也會追過來吧？跟我來吧！但是請不要妨礙我喔！」

「請容在下發言。您的御名爲梅爾卡託──應該沒有錯吧。」

「已經被註定死亡命運的人類啊，那麼，我到底是經過了多久，纔像這樣跟你們這種存在面對面呢？」

我不懂。我怎麼可能會懂這種歪理。

一般來說，身高這麼高的話，看上去肯定會很削瘦，但是對方卻不是那樣，隆隆漲起的肌肉，光是看着就覺得非常有威壓性。

護堂咬了咬牙，反抗心突然顯示在臉上。

護堂一直都很自負，他不是這種類型的男人，爲什麼自己要被這種奇怪的魔女，用這種措詞消遣呢？

王中之王、神明之王。

「你把那個忘掉了，就是那個叫普羅米修斯什麼的。」

這個驕傲的少女，居然會有這種絕望的表情，可以的話他不想看到！

自己也明白很莫名其妙，但是要自己阻止自己是件難事，或許應該說，完全辦不到纔對。

大概是對自己的本事和纔能有充足的自信，因此就算有點亂來，也可以靠自己的能力應對，就至今爲止的那些行動看來，在該撤退的時候，她應該是會冷靜撤退……

明明穿着非常粗糙的服裝──髒髒的破布和皮製的胸甲在胸前，還披着一條破爛的斗篷在身上，但是卻散發出一股威嚴感。

「爲、爲什麼會突然提到這種事？」

他的肉體是多麼的雄壯、強勁，而且神聖。

但是，護堂對宣告要進行神罰的神之聲，無法做出任何的反駁，只能在一旁顫抖。

這不是比喻，真的就像地震使地面震動；牆壁在震動、天花板在震動。

他非常低沉的聲音就好像從地底傳出的巨響。

「何況，你才讓人無言，明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男孩子，居然敢進入這裏，你只要乖乖在一旁提着行李，這樣子就足夠了。請不要擅自做出這些事情！」

把一般人的護堂和魔女的艾莉卡稱爲「小孩子們」，對方似乎十分看不起自己。

「那是誰啊？好像是跟我很合得來的人。」

那個動作既粗魯又漫不經心，無論這裏是野外還是洞窟中，抑或是絹絲被單上，大概都不會改變那個如同的野蠻人般的豪放睡姿，這點能夠看出他有多麼剛毅。

可以從聲音中聽出在顫抖，從美貌上浮現的微微膽怯讓護堂確信了。

聽到艾莉卡的回答，護堂不禁對不在乎自己安危就跟上來的一事楞住了。

「嗯，這個嘛……大概是因爲那麼一回事吧。」

這樣結實均整的肉體，護堂還是第一次見到。

「你真是笨蛋。一個無可救藥笨蛋──看上去腦袋好像還挺聰明的，爲什麼蠢到這種地步呢？真的令人無言以對。」

「而且，如果前面有劍之神出現的話──那傢伙說不定還會出現吧？所以我也想一起去，那傢伙在之後到底怎麼了。如果不能親眼確認，我是不會回去日本的。」

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而自稱記憶喪失的美少年。

──嘎喳、嘎喳、嘎喳、嘎喳、嘎喳。

等到梅爾卡託睡着，護堂和艾莉卡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從發出聲音的下方看過去──兩個人無言以對。

不知道什麼時候，腳邊的石地上出現大羣的蝗蟲，這些小小的害蟲成羣出現。大概有百、千、萬，不，比這還要多，有着數不清的蝗蟲在蠢蠢欲動。

生理性地討厭，還有恐懼感衝擊到護堂心頭。

這個是和梅爾卡託那個暴君完全不同意義的恐懼。

蝗蟲們向這裏靠近、四處跳動，一部分張開翅膀在空中飛舞。

護堂和艾莉卡同時看着對方。

視線相交，什麼話也不必多說，兩個人的想法是一樣的，快點用全力從過來的那條路回去。

一邊注意四周，一邊往出口全力跑去。

爲了不被從後面追趕而來的蝗蟲大軍追上，兩人一瞬都不放鬆地全力奔跑，而且是手牽手一起逃着。

3

總算從地下神殿逃出來了，氣喘如牛的兩個人都在喘氣。

向三角形的入口望去，幾十只的蝗蟲在那裏來回爬行跳動，或者是趴在那裏。

「那、那是什麼啊？真、真是太噁心了……」

「蝗、蝗蟲是梅爾卡託的僕人，祂是暴風雨之神，也是海之神、太陽之神，還是掌管豐收和荒廢的生命之神……將、將農作物喫光，使大地荒廢的蝗蟲，也是他威嚴的象徵。」

「那、那種東西一般來講，不、不是惡魔的使者嘛！」

「大、大多數的惡魔都是以巴力呀，梅爾卡託這樣的古神爲原型的。後、後面發展出來的宗教，將他們墮落變成惡魔的故事傳下去就成爲現在這個結果了……你、你知道嗎？惡魔蒼蠅王就是以巴力的別名巴力•西卜爲原典的……」

雖然還在喘氣，但是護堂和艾莉卡依舊互相對話。

兩個人在好一段時間，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任憑時間流逝而去。

聖巴斯特的遺蹟。

「不，雖然看起來是這樣，但是在最後一局還是一口氣打下了兩分，報了一箭之仇。最後用盡全力，打了一場不錯的比賽。」

「雖然我很清楚光憑自己的執着，什麼也無法改變，但是我也不是那麼快就會改變主張的人喔。」

艾莉卡將裏面的水倒在地上。然後向水塘伸出食指，輕輕地在喃喃發聲。

「你說振作？雖然我一直認爲你是個笨蛋，沒想到是金牌級的笨蛋。難道你是說我的心情失落嗎？」

光是與他面對面，就連抵抗的意識就會被吹走。後來護堂想想，能跟面對面而沒有哭出來，已經是非常勇敢的了。

「煩死了，拿行李的就要像拿行李的，乖乖閉嘴跟着我就可以了！」

面對輕描淡寫的護堂，艾莉卡也沒有辦法再強辯下去。

「當然……我已經決定了，那你打算怎麼做呢？」

草薙護堂怎麼說，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再勉強也無法戰勝神明，受到一點挫折也就算了。

屈辱感、無力感，還有對自己的憤怒。

「啊，嗯，也就是說，反正都要輸了也要回擊兩分左右纔行，大概就是這段話中的含意，所以就是那個啦，我們再試着去糾纏他們一會兒……」

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女，正把她那張比任何人都還要華麗的臉孔，埋在膝蓋裏。

護堂靈巧地接住自己的揹包，然後笑了笑。

雖然她的辯解能力依然十分巧妙，但是這個說明太勉強了，即使強如艾莉卡，剛纔的舉動也找不到什麼好用的理由解釋。

「……我也是，看到那些神獸，讓我自己的警惕都放鬆了。真正最高階的『不順從之神』，沒想到會有那種氣勢。」

終於艾莉卡把臉抬起。

「雖然我不是很有才能的人，但是非常努力練習，漸漸也進入了等級較高的隊伍當正式隊員。東京選拔啊，代表啊之類的也都被選到過……但是，由於肩膀受傷而放棄了。」

「……護堂，你真的不會說話，該閉上嘴了！」

「我說呀……這匹不是普通馬吧。」

只要打出一發滿貫全壘打，那還是有本錢一戰，原捕手兼四棒是不會這樣沉默下去的。

包圍這個遺蹟的森林。

注視着失落、不肯抬起臉的艾莉卡。

露出了適合她端正美貌的深深皺眉模樣，這個憤怒的表情非常有氣勢。

現在還是七局結束迎向八局上半的場面。

……結果，兩個人都太天真了。真正的『不順從之神』，最高階的神祇擁有多強的支配力，兩個人都沒能理解這一點！

在這個時間，逃跑的天才魔女和受到挫折的前棒球少年互相背靠着背，在不看到對方臉的狀態下，緊緊貼在一起。

貼着的背後，能感覺到艾莉卡的溫暖。

「嗯，算了，只要你能振作起來的話，特地跟你說那些事也是值得的。」

依然看不到低下頭的艾莉卡表情。

雖然艾莉卡說出口的都是憤怒的話語，但是護堂依然沒有改變語氣。

「……這在體育界，是經常有的事情吧？」

她跟自己所受的衝擊，在質和量方面，應該是完全不同的級數。

「就是這樣，關於我的行動受到你的影響這方面，請你不要有什麼奇怪的聯想……不過，剛纔對我講的那些很遜的安慰話人情，總有一天我會還給你的，雖然你的口才很差，但是有付出勞動的話，還是得回以等價的酬勞。我艾莉卡•布蘭德裏在這方面，絕對不會吝嗇的。」

接着她將包包粗暴地丟向護堂。

護堂一邊吐氣，一邊回答，接着艾莉卡就像嘲笑笨蛋一樣笑着。

春天的意大利星座正靜靜在夜空之中閃爍。

艾莉卡她們所稱的神獸，以及真正的『不順從之神』。

「護堂，把水給我。快一點。」

兩人無言以對，而且儘量不看對方的眼睛。

就算對自己不服輸的性格相當自負，剛剛卻簡簡單單就逃走了，明明在多爾加利遇到神獸時，即使沒有力量也敢面對神獸，但是這次卻不行。

護堂鬆了口氣，比起失落的樣子，還是生氣比較適合她，只是希望不要老是像這樣子，把自己當成笨蛋看待。

護堂從揹包拿出塑膠瓶裝的礦泉水交給她。

在這之後，兩個人大概在地上又坐了十分鐘，只是發着呆而已。

現在，艾莉卡『華麗』的根源──已經喪失對自己的才能、實力以及成就的確切自信。遇到了這種事的話，天才也只不過一介凡人而已。

最後一局擊出了二壘安打，獲得兩分的打者就是護堂，但是他沒有說。

放在地上的護堂揹包，被艾莉卡撿了起來。

大概過不到十秒，她突然將手伸了出來。

「我……在半年之前一直都在打棒球。」

「……你在開什麼玩笑！跟那種東西面對面是絕對不行的！如果讓梅爾卡託心情不好的話，我們肯定也活不了！」

但是她有回應，雖然聲音有氣無力，還算是一個不錯的開端。

「其中，也進行過許多練習比賽，有一次，我們跟一個非常強的高中棒球部比賽。我們只是國中生的隊伍而已。也就是說，對方只是想內部調整，所以才挑比自己弱的傢伙比賽而已。」

就連這麼優秀的她，和神明交手的話，也陷入和一般人的護堂同樣的恐慌，然後像脫兔般地倉皇逃命，她受到的衝擊和自己完全不能相比。

「真是的！還以爲你會說些好話，所以默默聽下去！太讓我失望了，既沒有天賦，又不會講話，連評分的價值都沒有！」

──但是下一個瞬間，艾莉卡突然向森林深處凝視。

其實現在這些話，就算撕裂的護堂的嘴巴……他也不打算講出來的，就算是一直和她鬥嘴的護堂，內心也被艾莉卡•布蘭德里美麗的存在完全吸引住了。

聳了聳肩的護堂苦笑起來，覺得她還是有可愛的地方。

「這種判斷是不可原諒的愚行……那個是──算了，我只是在看着地上而已，沒有什麼其他的意思，請不要失禮地隨便想像。」

特別是艾莉卡，她把臉埋在膝蓋裏，很明顯忽視護堂的存在。

即使不說明，艾莉卡所要表達的意思自己也明白。

「知道了知道了，那麼，我期待你給我的報酬。」

與賽馬比賽中的那些熟悉的馬相比，它的身體更加強健，前後四肢更加粗壯，與其說是賽馬，倒不如說是軍馬更妥當。

「那麼……你到底想要表達什麼呢？」

呃，沒想過會被說成這樣。

「那個啊，我這個人確實是不太會說話，但是有必要說成這副德性嗎？」

「是劍之神的分身吧？」

這就是兩人都以爲憑着自己的實力和執着，對之後發生的事態都抱持樂觀態度的下場。輕視神明的不肖之人只能落荒而逃，所以不能對這個結果有任何抱怨。

艾莉卡靜靜回答想要確認的護堂。

「你怎麼突然要水啊？給你吧。」

大概對方也能感受到護堂的體溫。

兩者之間的等級差異是完全不同的，慘敗到連輸了放狠話都不行，徹底喫下大敗仗。

「……那個好厲害，我想我是絕對無法反抗那個神的。」

可以的話，自己不想見到她現在這個姿態。

護堂深深吸了口氣。

過去跟擁有天才才能的人一起戰鬥，或者是有對戰經驗的護堂知道。

「也沒有什麼好隱藏的吧？對方是神，對手太強而已，再說你不是一直低頭，看起來很失落的模樣。」

「雖然是這樣，但是我們在中學時代也是東京屈指可數的強隊，當然想爲自己的自尊全力一戰……雖然結果以九比二輸掉了。」

看着水塘裏的動靜，護堂驚訝不已。

「是、是這樣嗎？但是，需要的決心應該是一樣的──」

「那好，你就跟在我的後面吧，雖然不是要保護你，但是讓你能夠就近看到我活躍的姿態，這樣也不錯吧？」

「你有這段往事還真令人意外……不過只是單純的普通人，我想不會有這種體力。」

大概是自己也覺得這個理由很牽強，艾莉卡的臉頰變得紅潤。

急促的呼吸恢復正常了，但即便呼吸恢復正常，因爲流出來的汗水，在夜風吹拂之下更有涼意，於是兩個人還是沒有站起來。

「是啊，剛纔正好感受到森林外面有強力的咒力集結。所以試了一下遠見之術──」

多種強烈感情湧上心頭。

「……那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還想再去偵察嗎？」

跟梅爾卡託面對面的時候相反，現在是憤怒的美貌。

護堂儘量用開朗的聲音說話。

「怎麼可能會一樣！」

映出來的是一匹白毛的駿馬。

只是輕輕點頭，臉頰還是有點紅潤，因爲這些不適合她的不中用舉動，讓她害羞地把視線從護堂身上移開。

「……很符合兩方實力的結果。」

過去，還是逃走。

但是她非常焦躁地回答護堂，接着不高興似地沉默不語。

如果連打擊較小的自己一直失落下去，真的只能坐以待斃了。

總而言之，非常具有衝擊性。

這理由太牽強了。

將男人的執着，天才魔女的自尊完全粉碎的存在感，還有威壓感。

終於讓呼吸變得順暢的護堂，朝着艾莉卡的方向把身體轉過去。

「……你不會想把與神之王遭遇這種事情，和國中生的課外活動相提並論吧？如果是這樣的話，你荒唐到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然而即使如此──護堂還是看着眼前的少女重新思考。

但是艾莉卡是被稱爲天才的魔女。

護堂回想起剛纔的失態，他十分難爲情。

「喂……一直說別人是笨蛋笨蛋的，其實你的腦袋也不好吧。」

「請稱呼這是擁有不屈鬥志的表現。聽好了，主角失敗過一次，仍然會站起來，最後抓住光榮，這是固定的戲碼唷？」

說些愚蠢不愚蠢的話題，護堂和艾莉卡兩個人走了起來。

以艾莉卡爲前導，護堂跟在後面的形式，再一次往森林外面走去。

只靠着手電筒和月光在晚上的森林中強行軍，就普通人的護堂而言，是一件苦差事，在走了一小時左右，終於走出了森林。

已經接近森林的外圍了。

說得更仔細一點，好像有什麼巨大的物體一邊將樹木壓倒，一邊前進的聲音接近過來。

──『白馬』。

剛剛用遠見之術看到的神獸，終於要開始暴動了。

護堂和艾莉卡對望一眼，同時點點頭。接下來就不會那麼簡單，兩人在確認彼此的覺悟。

而他從茂密的樹林中出現，正是在這個瞬間。

「好久不見了，小子，還有魔女。怎麼又在這種地方閒逛。」

長到肩膀的黑髮、細長臉蛋的美少年。

他的眼睛就像是能夠看到未來一樣，彷彿彌勒佛菩薩的佛像般露出了古樸的微笑。

卡利亞里，還有在多爾加利，與護堂相遇過兩次的少年。

「吾先警告汝，汝只是一般人的身體，不要干預吾輩之間的戰爭。那裏的魔女也是一樣。雖然略懂魔性之術，依然遠遠不及吾輩的力量，人與神之道是永遠無法相交的。」

不對，護堂感到不對勁。

跟之前看過的少年，有着某種決定性的不同點。

瘦小，而且也不是很高，卻有一種非常強大的存在感。

跟彌勒佛菩薩相似的精緻臉孔。但是卻讓人感覺到，他是個不可理解的非人存在。

破壞綠色樹林的巨大猛獸正在接近。

「吾先聲明，沒有第二次了，如果汝使用這塊石頭妨礙吾的話，下次就會給汝相對的報應，汝可以退下了！」

「能不能將您之御名告訴我等小輩，不敗的東方之神。」

但是，比起注意到這點，更快的是自己將手伸入揹包裏，護堂把那塊石板拿了出來。

這個少年就是所有事件的元兇。

「那麼，在這個島上的遊戲也差不多該結束了，讓梅爾卡託王甦醒也是值得的，跟那個王的交戰，這次一定要分出個勝負。」

說完強力的宣戰佈告，他的實體分解了。

正在困惑着。容姿跟那個少年完全一樣。但是，可以確信絕對不是他。

4

他說完這句話，就代表他不會再給護堂和艾莉卡任何警告。

少年的身姿消失了。

但是樹木毫髮未傷，阻止進入樹林的樹之結界，就連一道燒痕也沒有，依然檔住去路。

變成空氣裏的強風。

不是比喻而已，手上抓住這塊石板時，護堂感覺非常灼熱，就像是把手伸到火裏般的熱度。

這張不是人類的臉，只是根據人臉仿造，所以是件比人類還要美麗的藝術品。

這個難道是『白馬』擁有的神力，爲什麼白馬會跟太陽有關係？

樹木的枝幹突然歪斜，森林裏的樹木一棵一棵歪倒，擋住這個少年神的行進路線。

「可惜的是，吾無法這麼做。忘了嗎，吾現在是悖道之身，吾以前的確爲光明和正義的守護者──但是現在的吾，可是悖道的鬥爭之神。呵呵呵，小子，能和汝一起遊玩的時候，真的很有意思。」

跟梅爾卡託遭遇之後的自己，突然明白了。

但是天才魔女艾莉卡都不會使用的東西，自己到底能不能使用？

護堂詛咒自己的愚蠢，這種規格外的人物，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將石板上刻着男人的畫──大概是普羅米修斯的擬態，對準龍捲風和『白馬』。這些都是在無意識下的行動。

然後連同火炎一起，高大的『白馬』肉體也消失無蹤。

另一方面。草薙護堂──

「咦──我……我成功使用了……嗎？」

少年化身的龍捲風立刻避開火炎。

「果然，是您使梅爾卡託神受傷的──」

他是神。

風在回捲着，中心出現了少年神的身姿。

──對啊，爲什麼之前一直沒有注意。

「哈哈，好孩子！爲了將力量獻給吾歸來了呀！」

忍耐高溫用力抓住的石板突然發光了。

這就是『不順從之神』，違抗人類所編織的神話之神。

就算有的話，也只有那個少年說的「盜取神之力」的石板而已。

不是那個古樸的微笑，而是看到新的妨礙者出現時，那種喜悅剛毅的笑容。

得快點阻止他，那個少年──雖然相處時間很短，但是不得不阻止被認爲是自己朋友的神，但是該怎麼做，草薙護堂只是一個無力的十五歲平凡人。該怎麼做纔好!?

本來就沒有路的森林深處，現在變得更難以進入了。

「是的，吾可是以鬥爭與勝利爲本質的『不順從之神』，只要吾想要敵手，想要能跟吾戰鬥的敵人時，就會有適合的對手出現。這次來到這座島，也是這塊土地和至今爲止最強的敵人有緣的關係。」

如同神像般精緻美麗的肉體消失，換來的是一陣吹拂的風。

但是少年依然與擺出那種朝霞般的微笑，他搖了搖頭。

「梅爾卡託王設下的結界啊，看來非常警戒吾，如果沒有任何準備的話，是無法硬闖進去的樣子。」

他筆直看往森林的深處，用着強力的步伐踏了進去。

「算了，只是失去一個化身的話，對吾也不會有多大影響──吾的神力已經差不多都取回來了……小子呀，本來吾會因爲汝反抗神，而施與懲罰，但是因爲短暫友誼之故，所以吾就原諒汝這一次。」

──太陽。

比以前還要偉大，比以前還要強壯，比以前還要神聖，非人類──完全就是不同的人。而且對自己做了許多越矩行爲，還是有自覺的。

「──讓他甦醒？」

少年露出笑容。

「嗯，果然是個直覺不錯的小子。確實，吾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個吾了。」

在那瞬間，神明世代的魔導書噴出藍色的火炎。

過了不久，這陣風變成漩渦，變成了龍捲。

吾、追尋着敗北。

艾莉卡恭敬地詢問。

──是龍捲風！護堂馬上領悟到了，已經看到過兩次，將神獸捲起的神聖之風。這也是少年的神力之一。

突然，光輝的太陽與白色火炎的印象浮現在腦海中。

「沒有這個必要，這麼快就猜到了吾的本尊，真是聰明的姑娘！」

它的毛皮在月光的沐浴下，發出了白色的光芒。託『白馬』的福，夜視力不佳的護堂也能清晰看見周圍。

但是火炎把『白馬』的強壯軀體整個包住，成功地吞噬下去，在燒了十幾秒之後，馬上就消失了。

仔細想想的話，這也不是什麼值得煩惱的事。草薙護堂的力量、技術、知識，無論哪項都無法超越神。

這其中的意義，護堂終於理解了。

表情雖然還很僵硬，但是比起剛纔遇到梅爾卡託的時候，要來得冷靜多了。

這是第二次遇到真神了，她以上一次的經驗爲糧食確實地成長着。

少年瞇起眼睛，直直盯着護堂。

另一個『不順從之神』，現在正站在自己的眼前。

「……你是誰啊？我已經知道你是神了，但是怎麼說纔好，那個──你絕對不是跟我在一起的那個傢伙吧？」

雖然身姿完全不像，但是他有與梅爾卡託相同的氣氛。

「就是這樣，吾只要來到有着強大敵人沉睡的島嶼，就會念道──請賜吾一敗、請給予吾強敵、請給吾真正的戰鬥！因此，這次不得不跟梅爾卡託王相鬥，不，應該說太好了。」

知道這個的護堂暫停了呼吸，原來艾莉卡難以啓齒的就是這件事情。

少年神一邊微笑，一邊喃喃自語。

連護堂自己都半信半疑，只能呆然看着火炎。

「呵呵，吾好像說得太多了。『白馬』那傢伙，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請恕小人直言。您所屬光之陣營，是正義與民衆的守護神。做出這種暴行，我覺得不妥，請回到正道之上。」

「好吧，古老的王啊！吾就等汝到黎明爲止！當儲存到足夠斬斷汝城牆的力量時，吾還會回來的！」

如果是一般情況的話，他一擊就能把樹木燒成焦炭整個擊倒纔對。

確實跟以前不一樣。

同時，『普羅米修斯祕笈』的重量增加了，剛剛一直在忍耐的熱度也逐漸穩定下來，變得十分溫暖。

從纖細的身體放出來的力感，寄宿在美貌中的神祇氣息。

少年神的掌心裏，這時突然放出了閃電。

態度十分超然，就好像是從高處俯視衆生般的神之微笑，護堂越來越確信了。

俯視她的少年──更正，是少年神。露出很明顯的苦笑。

第一次被她用全名叫喊。

「不久之前的吾，身爲神的性質全都失去了，所以『不順從之神』的氣息非常稀薄，與吾本來的存在不同，但是，大半的神力都已經取回來的現在，就完全不一樣了，吾已經變回了原來的吾，現在的吾是不順從之鬥神！」

「護堂！草薙護堂！『普羅米修斯祕笈』正聚集着很強的咒力！」

但是，就在這一瞬間──

「……嗯，汝已經領悟出這塊石頭的使用方法了嘛？那就稍微有點麻煩了。」

以如同推土機般的推進力衝過來的闖入者，當然就是『白馬』。

少年神苦笑，往森林深處叫喊。

「梅爾卡託王啊，竟然躲藏在這種地方……還施加了結界，非常警戒吾的樣子。呵呵呵，很好，那傢伙應該受傷了，不過我也一樣有受傷，稍微讓彼此的身體休息一下，恢復比較快的那一方有利。」

艾莉卡訴說的話猶如高官對王的諫言。

最後護堂覺得聽到了少年「哈哈哈哈哈！」的大笑聲。

結果，藍色的火炎和『白馬』在三十秒左右，就從這個地上完全消失了。

突然艾莉卡彎下膝蓋，恭敬地垂下了頭。

然後他瞇細眼睛，高興地將視線投向森林深處。

而艾莉卡就在這個時候叫喊出來。

確實非常尊大，但是那傢伙的話，不會這樣子看着護堂。

對着這個當成沒聽到的臺詞，護堂皺起眉頭。

「對，結果是兩敗俱傷。吾也受了重傷，失去大半的神力。看吧，在這個島上到處撒野的野獸，那就是吾神力的顯現，從吾身飛散出去的神力得到生命，變成了神獸。但是除了一匹以外，已經全部都被打倒了，都回到吾體內，呵呵，跟汝相遇的那次，就是回收到一半，已經感到厭倦的吾，想去玩一會兒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