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篡奪的圓環
《Campione 弒神者!》 · 丈月城 · 1.2萬 字
1
我真正的敵人。
護堂一說出這句話,非常能夠認同這種說法。
英雄羅摩是殲滅所有魔王的存在,照理說也是草薙護堂的宿敵。不過,護堂怎樣都無法接受這件事。
畢竟,對方大概不是出於自己的意志戰鬥的。
這一點跟護堂過去遇見的敵人完全不一樣。
不管是天神或弒神者,過去的敵人都是興高采烈地主動請戰,護堂也全力迎擊。
羅摩則否,因此護堂纔有不同的想法。
「除了跟他分出勝負,我還有真正要對付的敵人,是這麼一回事吧?」
「……真不可思議呢。」
聽了護堂的說法,愛麗絲嫣然一笑。
「我總覺得,您一定會這麼說。」
「是嗎?」
被一個年長的女性看透,護堂苦笑道。
「我的頭腦很單純啦,艾莉卡和其他夥伴也常猜中我想講什麼。」
「呵呵呵呵,其實還有一個人也有同樣的預測喔。」
「我認識的人嗎?潘朵拉?」
「不是。」
護堂好一陣子沒遇見那個自稱母親的傢伙了。
愛麗絲回答另有其人,護堂聽了有點喫驚。他以爲魔王內戰的勝利者和『最後之王』的對決,應該是潘朵拉最在意纔對。
愛麗絲公主說。
因爲沒辦法直接抵達,才必須反覆移動。
因爲他們得知某位軍神隨意跑到人間,所以要尋找對方的蹤影。
「請跟我握手吧,你一併挑戰『最後之王』和命運,我想對你表達敬意。」
巫女姬優雅行禮後說道。
「不用這樣尋求同意也沒關係啦。」
「那我換個說法好了,我一開始先找出種子,我的弟弟拾起種子播種。我本來以爲種子會在土裏虛無腐朽,根本沒有開花結果的可能性──。沒想到,現在我終於遇到你這個果實了。」
一聽到篡奪圓環,護堂猛然一驚。
剛纔全裸的男子,突然出現在護堂身旁。
鏈子又粗又重,被釘在地面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段一年前的對話。
護堂頗爲訝異。
「作爲懲罰,普羅米修斯被綁在高加索山上,被猛禽啃食內臟。然而,他是不死的存在,每天日落傷口就會復原。直到宙斯原諒他以前,他必須永遠承受痛苦。」
他們的對話內容如下。
他對這個字眼有印象,魔女喀耳刻在將死之際也有提到。
護堂自言自語後,聽到一聲慘叫。
「給我滾開!」
那裏是生命有限的人類居住的領域──。
那時候,護堂持有魔導書『普羅米修斯祕笈』。
「……可以麻煩你們嗎!? 」
「是啊,趁這個機會,就來談談我們找到的弒神種子──《篡奪圓環》的事情吧。」
或許這座山很高吧,氣溫異常寒冷。
護堂點點頭說。
──她說,自己的性命一半被亞歷山大•嘉斯科因奪走了。剩下一半不知能否驅動《篡奪圓環》。
「了不起,你記得很清楚呢。」
「歡迎你來,我叫普羅米修斯。」
在那個時代──人類還在使用青銅武器和木盾打仗。
普羅米修斯臉上掛着微笑,語氣堅定地說。
現在,這個階層只剩下草薙護堂一人。
只剩下護堂一人待在不知名的高山上。
這部神祕之書可以盜取天神權能,將天神權能拿來使用。當時艾莉卡和護堂討論,該如何活用這部奇書的力量。
仔細一看,男子的手腳都被煉住了。
他們是神界和星幽界的居民,哥哥叫普羅米修斯,弟弟叫厄庇墨透斯。
男子根本逃不掉,護堂義憤填膺衝上前去。他對那些啃食內臟的猛禽揮拳,還不忘破口大罵。
突然看到愛麗絲公主這麼拘謹的行爲,護堂有些不知所措。
「意思是要我爬到山頂囉?」
兄弟倆互相交談。
「這可不行,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辦。」
是草薙護堂踏上弒神之旅的軼事,他記得很清楚。
而且空氣還蠻稀薄的,再這樣耗下去可能會產生高山症。
護堂對着故事主角說出神話的內容。
男子已經穿上衣服了,是古代希臘風格的服飾,用一塊布包住全身的長衣。男子臉上還戴着銀邊的圓眼鏡。
男人發出痛苦的尖叫。
護堂和愛麗絲公主重複移動三十次左右,終於抵達目的地了。
如今已是重要夥伴的艾莉卡,大約在一年前告訴過護堂相關的故事,那是他們在薩丁島追蹤烏魯斯拉格納的事情了。
「不過,我們先跟那個博學的人物道謝,之後再一起迴歸人間不好嗎?」
那裏是星幽界最重要的禁地。
「我們的王啊,到時候我先回歸人間可好?」
「我非常感動,我弟弟一定也很感動吧。當然,我們也知道你們這些果實給宇宙帶來了極大的混亂……這就不談了。弒神之獸•草薙護堂啊,請跟我一同共享感動吧。」
「你弟弟──是厄庇墨透斯對吧?大家都說我們是他的私生子呢。」
那一天,他們在神界觀望「人間」。
「這次是充滿岩石的地方啊……」
「……很清楚。」
「是的,不嫌棄的話我帶您過去。」
瞬間,猛禽和男子都消失了──。
普羅米修斯把《火》賜予人類,結果人類文明有了飛躍性的進展,但普羅米修斯本人卻被宙斯抓了──
護堂也用力回握。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我明白草薙大人的心思了。接下來您不只要了解命運之神的領域──還必須前往那裏纔行。爲此,我打算找艾莉卡她們一起做好準備。」
也許是幻影吧,剛纔那一幕究竟有何意義呢?護堂正在思量的時候,有人開口對他說。
愛麗絲公主的身影消失了。
『普羅米修斯是把《火》分給人類的天神吧?』
他們以瞬間移動的方式,橫越星幽界的各階層。
是男人的慘叫聲,從山頂傳來的。
「請交給我們吧,王。您代表人類挺身而戰,我們一定會替您開闢一條活路。」
四周的風勢很冷。
普羅米修斯就像稱讚學生考試答對一樣,這位希臘神話的賢人伸出右手。
「大哥,那傢伙死了。」
上方是陰沉的天空,護堂正在山道上,距離山頂還有百來公尺,沒有其他道路。
岩石更加突顯陰寒的氣息。
戴着眼鏡的男子,給人一種知性灑脫的印象。
普羅米修斯是先知,他理性地說。
「那我先行一步,在人間等待您迴歸了。」
『沒錯,神王宙斯本來不想給人類多餘的智慧。不過,普羅米修斯可憐人類的愚蠢,於是從天界盜走了《火》。』
「我沒做什麼值得尊敬的事情。」
護堂握住普羅米修斯的手,雲淡風輕地說道。
「也不知道對方爲什麼想見我,總之人家告訴我重要情報,我想當面道謝。那個人也在星幽界嗎?」
「那個人──也很想見您一面,就是那個人告訴我命運之神的領域何在。」
男子自報名號。
「那好吧……。對了,普羅米修斯。」
護堂下定決心開始爬山,很快就到山頂了。
沒想到──竟然有一個全裸的壯漢,大字型躺在地面上。
「我……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賢人普羅米修斯,開始對詫異的護堂講述往事……。
「不過,對這個世間的人類來說是好事吧。畢竟天神墮落爲不順從之神徘徊人間,還帶給人世極大的災害。」
「是喔!」
2
好在,弒神者的肉體強度一流,護堂只覺得呼吸有些不順暢,很快就習慣了。
『普羅米修斯是希臘神話的天神……泰坦神族的後裔。這個名字意味着「先行思考者」,也就是有先見之明的賢人。』
「從生命有限的人類,轉化爲弒神之獸的少年啊。」
「是啊,號稱永垂不朽的天神,竟然會那樣死去。」
跟後世比起來,發動戰爭的難度也比較低。
徘徊人間的是「戰神」,戰神所到之處引動了人類的鬥爭心與貪權慾望,發動師出無名的戰爭攻打鄰國。
愛麗絲公主笑着回答。
護堂沒用敬語說話,他對眼前的男子莫名有種信賴感。
於是,護堂他們又一次轉移──。
兩隻鷲啃食着男人的腹部和內臟,甚至還勾出裏面的腸子。
普羅米修斯加重握手的力道。
從以前就一直很眷顧人類的哥哥皺起眉頭。
「我認爲──與其進行冗長的自我介紹,不如直接讓你見識我以前受過的罪,剛纔的故事你也知道吧?」
「戰神」就在那樣的時代跺步徘徊。
普羅米修斯也知道這肯定不會有什麼好消息,一經追查後果然不出所料。
戰神徘徊的地方發生了第七次大戰,光這一次就有幾千人死亡。
兄弟倆在神界俯瞰慘烈的廝殺。
「大哥,這種幸運不會有第二次了。」
「我也有同感。」
天神在人間流浪,會逐漸產生狂態。
這是不順從之神的天性,好在這次天神的瘋狂拯救了人類。
戰神看到人類的血戰後相當興奮,對鮮血的渴望徹底爆發出來。戰神想獲得更多鮮血──尤其是神聖的鮮血。
於是,戰神提起神劍自刎。
瘋狂的戰神就此殞落。
他再也沒辦法帶給人間更多災害了。當然,人間已經充斥了混亂與鮮血……。
「大哥,你看那個人類。」
「喔喔?」
弟弟伸手一指,哥哥順勢看過去。
人間的戰場上,有一個人類士兵──偷偷接近自刎的戰神。士兵從戰神的屍體上,奪走了神劍。
他抱着神劍,拼死逃離了戰場。
「他看出神劍鋒銳無邊,眼光還不錯嘛。」
「不只如此喔,弟弟。人類有一種信仰是奪走勇者或英雄的某一部份,例如他們的所有物或肉體,祈求死者的力量能夠爲我所用。」
智慧與知識,也是普羅米修斯的《權能》。
「護堂,你是第一個看到這東西的弒神者喔。」
「……那我先許個願好了。」
兩手空出來後,她像跳舞一樣張開手轉圈圈,誇示自己的存在。
護堂又聽到熟悉的聲音了。
「但是什麼?」
「……這樣就沒意義啦,人類怎麼可能殺死天神。」
聰明的普羅米修斯倒是很冷靜。
「大哥,我們天神沒辦法隨意干涉人間對吧?」
「沒關係啦,你們完成了弒殺天神這種不可能的任務,是無法用常理衡量的人類。就算稍微胡搞瞎搞──不對,就算徹底胡搞瞎搞,媽媽也會原諒你們的!」
贈予一切的女神,對沒有血緣關係的兒子說。
弟弟繼續以熱烈的口吻說。
「什麼條件?」
「護堂,你應該稱我媽媽或義母啊。」
這番話有夠胡來,一點也不像女神該說的話。
護堂趁此機會詢問一個問題。
《篡奪圓環》從微笑的女神手中消失了。
潘朵拉過去曾經是「擁有強大權威和智慧的大地母神」,就跟雅典娜一樣。
潘朵拉的外貌只有十幾歲,卻帶有一種妖豔的氣息。
偏偏在這時候,他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就採取行動了。
後來,厄庇墨透斯橫越七大神域和九大冥府,歷經千辛萬苦才找到《強奪圓環》。
瞬間,少女潘朵拉──浮現了另一個樣貌。
也不曉得那是幾千、幾萬年前的事了。
護堂聽得呆了,潘朵拉繼續對他說。
圓盤表面上刻着類似「龍頭」的圖騰,旁邊還有八道「劍」的刻印──。
就跟薩爾巴特雷•多尼的笑法差不多。護堂看到這一切的前因後果,心頭產生一種複雜的情緒。
「……去找你妻子吧,那個『贈予一切的女人』纔有資格使用這東西。」
這時候,沒有先見之明的弟弟也同意了。
「沒錯──因此操縱《圓環》,授予弒神之人天神的權能,帶給他們新的生命,徹底提升他們具有的野性,這對我一點也不困難。」
「呵呵呵呵,這就是《篡奪圓環》。過去被冠上強奪之名的神器,我們給了它一個新的稱號。因爲這東西……可以讓殺害天神的人類,篡奪天神的力量和權威。」
她是充滿美貌和女性魅力,足以蠱惑男人的魔性女神。同時也是厄庇墨透斯的妻子,打開潘朵拉之盒的少女。
然而,護堂現在刻意去思考獲勝以後的事情。
「普羅米修斯爲什麼要給你這個?我記得你──」
至於不喜思考的弟弟,露出了一種爽朗的賊笑。
「如果他擅用神器,馬上就會死。」
「希臘神話中記載,潘朵拉獲得了各種女性的魅力。而且還是一個惡女,打開宙斯贈予的箱子,讓各種災厄降臨人間。呵呵呵呵,我不是隻有這一面喔!」
潘朵拉改用一種充滿母性的口吻。
弟弟厄庇墨透斯,其名字意味着後知後覺者。
不過,他馬上換了一個話題。
「況且,要啓動《強奪圓環》要滿足某個條件。」
可話說回來。
「如何啊?這就是你們弒神者誕生前發生的事情。」
「大哥!請你思考一下,這玩意最有趣的使用方式吧!」
「喔喔!真了不起的玩意!」
「應該……沒有吧?」
「唔嗯。」
厄庇墨透斯的雙眼閃閃發光。
「肉骨凡胎無法使用天神的道具。對他們來說,神劍無異於一般的棍棒──照理說是這樣沒錯,但……」
救世神刀。
對於弟弟的提議,哥哥聳肩回答。
護堂苦笑,他本想說自己不需要。
「你要是乖乖聽到最後,就不會這樣想了。最近不是有一羣《劍神》很張狂嗎──那個神器可以重現他們的屬性。」
但他轉念又想,搞不好這個願望用得到。
「應該不可能吧。」
總之,兩兄弟之間的一段往事,化爲幻影展示給護堂看。
「啊啊,大哥稱呼我『贈予一切的女人』,這纔是『潘朵拉』之名的真義喔。」
並且,她還用自己的力量幫助看好人類的丈夫和丈夫的哥哥──。
潘朵拉笑開懷。
「就算是天神之間互奪神器,也是一樣的結果。溫婉的愛神奪走神劍,你覺得有什麼作用嗎?」
不知不覺間──護堂又回到灰色的領域了。
「那我們把圓環送到人間,會發生很有趣的事情吧?趁着其他不順從之神在人間徘徊以前出手的話。」
「接下來你就要決戰『最後之王』了,這是給你的獎勵。如何啊?就是這東西的力量讓你轉化爲『野獸』──」
「從死亡的天神身上奪走權能的神器。」
「就某方面來說,你們不存在比較好吧。」
「對吧?但如果用上我以前看過的《強奪圓環》,那就另當別論了。」
「大哥,你是說那些持劍趕走地之女神,用力量逼迫她們屈服的……」
那是二十歲左右的成熟女性,眼前的少女長大後,大概就會變成那樣吧。
「…………」
這不是一個愉快的話題,普羅米修斯的語氣有些低沉。
「是啊,劍神會奪走屈服對象的權威和力量,轉化爲自己的東西。好比從敵人的屍首上奪走武器,當成自己的東西,強化自身力量──」
「潘朵拉小姐。」
「對了,護堂。羅摩王子是我們弒神者陣營長久以來的宿敵──你要是贏過他,我就送你一樣東西,什麼東西都可以喔。」

「是啊。」
「就是這玩意啊……。不過,潘朵拉小姐。」
「所以才稱爲『贈予一切的女人』……」
「在奧林帕斯的衆神盤據希臘以前,潘朵拉是大地女神,還是賜予天神和人類各種恩惠的女神喔!」
「繼天神之後,成爲威脅人間的另一個怪物。這又稱爲英雄或王,他有辦法支配所有的人類嗎……」
弟弟聽到這個說法後,忽然激動地問道。
金髮雙馬尾的美少女潘朵拉,出現在護堂身旁。
也難怪她會幫助壽命有限的人類了。
「大哥,那個神器在哪裏啊?」
結束了漫長的旅程,弟弟又找上了聰明的哥哥。
手腳修長,身材豐滿勻稱,而且兼具賢慧的完美姿態──。
「我丈夫找到《篡奪圓環》以後,我跟大哥在進行準備的過程中,心頭一直有個想法。弱小的人類怎麼可能弒殺天神呢?這些準備絕對徒勞無功──」
「哈哈,不用啦──」
「這麼說,那個人類得到天神的武器,會成爲新的怪物囉!? 」
「憑自己的本事──殺死篡奪的對象。獻上殺害的天神性命,才能啓動《圓環》。」
所有弒神者的母親,對護堂拋了一個媚眼。
那裏是星幽界的盡頭,離神界最近的地方,潘朵拉偶爾也會前來。
「不過,你們真的誕生了,而且一個接着一個問世。就算其他天神和人類不認同你們,我們也會支持你們這些《弒神者》,持續守望你們的……」
她穿着一如往常的女神風格服飾(當然,她也確實是女神),手上還拿着一個類似盾牌的大圓盤。
這不是一個弒神者該做的事情。畢竟,弒神者是不喜歡思考的厄庇墨透斯的私生子。
他在思考之前,會順應本能與直覺行動,把行動看得比思考更重要。兩兄弟截然不同,哥哥對弟弟說。
「潘朵拉小姐,我們的存在對世界和人類,真的是好事嗎?」
「那是什麼啊?」
普羅米修斯號稱先行思考者。
護堂理解了。
還沒贏就先想獎勵。
3
看起來很重的鋼鐵圓盤。
刀長約一公尺,是一把大刀。
這是一把雙刃刀,刀刃的厚度就像「砍刀」一樣。亮白無瑕的刀身,閃爍着清聖燦爛的莊嚴光輝。
這纔是救世神刀該有的樣貌。
厚重,卻又充滿高雅氣息的獨特神器──。
不過在歲月侵蝕下,神刀失去光輝。
有很長一段時間,神刀上佈滿了鐵鏽。
不只鐵鏽,各處也破損不堪,幾乎跟鐵棒相去不遠。
羅摩佔陀羅被草薙護堂擊敗後,被羅什曼那寄宿的神刀沾染了黑氣。
稍早──。
白猿神哈奴曼在星幽界跟丟草薙護堂,決定趕緊讓英雄羅摩復活。
隨後。
哈奴曼把救世神刀拋向空中。
黑色的神刀在空中消失,緊接着快速飛越人間的天空。
神刀飛了一會後,降落在山上。
羅摩復活的地點,是日本國的中心。
那是充滿岩石和砂礫的山頂。
救世神刀插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
附近有破損的鳥居,山頂位在巨大的火山口附近。人類要繞完火山口,少說要花一個小時以上。
此地便是靈峯富士山──。
日本國的頂極聖地,也是靈能的中心。
「喔喔!」
他跟羅什曼那都跪在地上。風之白猿神叩首在地,對主公說。
哈奴曼挺直背脊,朗聲大喊。
「我是一個戰士,也有想要盡情大鬧的時候。如果對手是草薙護堂,那是再好不過。」
本該清聖無瑕的刀身,依舊有着黑色的污痕。
再看插在靈峯山頂的神刀──。
「最尊貴的英雄──不該這樣評價羅剎王!這是違反天理的行爲!」
「主公。」
王子羅什曼那再次化爲人身,跪拜在地。
「讓你們久等了。」
「羅摩佔陀羅大人。」
「說吧?」
「要和宿敵決戰,這是基本的禮儀。」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看到忠義的弟弟和猿神狼狽的反應,羅摩俏皮地笑了。
羅摩對他們說。
「與他全力一戰是我的心願,我不會把這機會讓給你的。你太僭越了,哈奴曼。」
對潔白王兄的敬愛化爲言靈,羅什曼那一心一意地歌功頌德。
而今,富士山竟跟夏季時節一模一樣。
羅摩拒絕忠臣的建議。
然而──
他有一頭蒼白的長髮,還有秀麗俊朗的面容。那俊美的面容中──夾雜着疲憊與精悍。
不過,看到憂鬱的『最後之王』差點縱聲大笑,二人的驚訝難以言喻。家臣們以詫異的目光看着大英雄。
他笑了,這個經歷漫長戰鬥而身心俱疲的男子,笑得肩膀上下抖動。其實他死命忍着想要哈哈大笑的衝動……。
「啊啊,不好意思。哈奴曼,羅什曼那。」
「爲劃破末世黑暗,殺盡弒神魔王,我等祈求劔之新生。啊啊、最爲尊貴的劍中之劍,刃中之刃。你是殲滅魔王的利刃,你是潔白救世之光,你爲殺盡世間羅剎而生!」
「怎麼說呢?羅摩大人。」
「在我消滅的時候,弒神者之間舉行了淘汰戰是吧?最後留下的是……」
「王兄!你這樣子──豈不是跟那些可恨的弒神者一樣嗎!? 」
現在,他產生一種難以名狀的衝動──
「呵呵呵呵,我或可忘掉那些麻煩的事情,盡情一戰了。」
「笑話!世上無人能與王兄匹敵!」
「請允許我出戰。主公決意全力對付草薙護堂,我已瞭然於心,既然如此。」
羅摩對跪拜的弟弟和忠臣點點頭。
跟之前一樣,他還是穿着青色的衣褲,外加純白的斗篷。
他下意識感應到,那是最適合自己復活的地點。
「…………」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請允許我出戰吧。」
羅摩把神刀收回背上刀鞘,說道。
不過時間已過一晝夜,當日出光芒照耀富士山山頂,救世神刀的污痕消失了,污濁之氣也不復存在。
連續兩道閃電轟落,天際被雷光染白。
「草薙護堂。」
「荒唐。」
「我的肉體和力量,恢復得差不多了……但還有些許不足。我再稍微休息一下,做好萬全的準備。」
羅摩稍微閉起眼睛,回想過去。
羅什曼那連忙勸戒大哥,羅摩卻說。
聽完哈奴曼的回答,羅摩王子笑了。
「王兄!」
他就跪在神刀前方──也就是大哥的面前。
「王、王兄。」
或許是靈峯的清聖之氣所產生的神威吧。
「這裏是足以淨除世間所有污穢的聖域……。弟弟我相信,這塊莊嚴寶地最適合王兄了!」
當然,這是羅摩佔陀羅快要復活的關係。地熱和氣溫升高,靈峯富士山纔會產生雪水太早溶化的異象。
靈峯的魁偉樣貌,遠遠看上去一目瞭然。這個季節的富士山,一定會有白雪。
「正是,羅摩太子。」
大約在一週以前,英雄羅摩被弒神者草薙護堂擊敗了。
哈奴曼也以恭謹的語氣說話。
忠臣困惑地看着他們的主公。
不,應該說整座富士山都沒有積雪。
「……真想不到我會這麼早重返人間,使用過『盟約大法』就是不一樣啊,力量和肉體恢復很迅速……」
「有什麼關係呢,弟弟。」
「主公!」
哈奴曼大受感動,羅什曼那激動狂叫。
地點在花宮維摩拉,那是一艘跟都市一樣巨大的飛行船。之後墜落在日本關東附近的太平洋上,沉入海中……。
只有對鬥爭的憂鬱而已。
「現在,請拯救世間吧……王兄!」
「由我擔任先鋒,在主公休息的期間──挑戰草薙護堂吧。」
「啊啊,我的王兄羅摩,果然是清聖無垢的高貴之人啊。」
接着,『最後之王』──殲滅魔王的勇者,說了一段不像勇者該說的話。
大英雄的屍體也沉入深海了嗎?
「是,明白。」
「一千年前,我跟他在高盧對決兩次,上次重臨人間也對決兩次。加上下次對戰,我們等於對戰五次。」
瞬間──晴朗的天空忽然烏雲密佈,雷雲交加。
「人間只剩下一個魔王了,暴風狼王、武俠女王、災厄女王、黑色閃電之王、面具之王、劍之王都消失了。就只剩下一人了,請再次降臨──擊敗草薙護堂吧!」
他忽而出現在羅什曼那王子的身旁,同樣跪在地上。
「果然。」
「……你是什麼意思?」
羅什曼那的長相和羅摩一樣,只有皮膚是褐色的。
「也許……這一次戰鬥值得期待。」
白猿神抬起頭來,仰望俊美的主公。
「連戰五次,稱爲好對手也不爲過吧,他是我的宿敵。」
山頂上幾乎沒有積雪。
救世神刀就插在富士山山頂。
忠烈的家臣和從屬神請求羅摩。
「呵呵呵呵,那麼我也是弒神者的同類吧。」
光芒在地面映照出人影,不是羅什曼那和哈奴曼,而是第三個人物。
「喔喔,人中猛虎啊!光輝璀璨的聖王啊!」
語畢,羅摩又說。
主公難得展現鬥志,哈奴曼卻低下頭來。
「我只是實話實說,羅什曼那。」
……如果在場有日本人,一定會覺得很奇妙吧。時值二月,富士山本該是冬天的氣候。
這是召喚『最後之王』再臨的聖言。
羅摩壓下大笑的衝動,對二人莞爾一笑。
他的聲音並不開心。
「主公,在下有一事相求。」
「呵呵呵呵,想不到他們竟然同族操戈,來對抗我的盟約大法。這真是單純又大膽的策略啊,實在無法小看他們……」
「王兄!」
……那麼,揮武神刀的劍士呢?
「抱歉,開玩笑而已,別放在心上。」
不、他的靈魂散入空中,在風勢的帶動和推移下,來到日本國最清聖的靈地。
來者緩緩握住救世神刀,將神刀拔起來──
「是嗎?反觀我們之前的對戰……我是一勝三敗喔。輸了這麼多次,挑戰者應該是我纔對吧。」
「主公罵得是,但主公若想跟他單獨一戰。」
羅摩自己也不曉得,他有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我是主公的副將,最後一戰我必定會支援主公。所以,不論我出戰是勝是敗,我跟草薙護堂必有一方消滅──」
「忠義戰士哈奴曼──」
羅摩嚴厲地看着跪地的哈奴曼。
「如果你贏了,我豈不是沒有出場機會了。」
「那也無可奈何,這隻證明草薙護堂實力不足以和主公一戰。」
「你敢妨礙我──我可不介意直接一刀砍了你。」
「我已經有覺悟了,與其在一旁袖手旁觀,我寧可被主公親手殺死。」
「──呵,你這番話跟弒神者挺像的嘛。」
嚴厲訓斥完,羅摩又露出了溫良的笑容。
這也是很罕見的反應,彷彿臉上的疲憊都消失一空了。
「好吧,念在你是一個忠僕,我就允許你出戰了。」
「感謝主公!」
「王兄,也請給我同樣的機會!」
「嗯,你們去吧。」
羅摩也同意弟弟出戰,不再反對了。
他知道家臣是怎麼想的。主公不顧殲滅魔王的使命,只想盡情一戰,做家臣的也想替主公盡一份心力──。
「你們就擔任我羅摩佔陀羅的先鋒,前往戰場吧。去挑戰魔王草薙護堂,替我拿下光彩的勝利吧!」
古印度的大英雄,下達了一道很符合身份的命令。
4
「各位,現在立刻準備我交代的東西!」
這是愛麗絲重回人間的第一道指示。
「真不愧是愛麗絲公主。」
「我完全不知道還有這種調配法。」
愛麗絲轉移了女僕們的話題。
「原來如此。」
「嗯,替王兄的決戰增添一點華麗氣息吧──」
愛麗絲用開玩笑的語氣回答,艾莉森小姐還是很嚴謹,這纔是顧問的典範。
除此之外,尚有食蟲植物、黑蓮花瓣、擁有毒性的石之花等等,都是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名字的魔導素材。
這樣一來──才能將他送往「真正的戰場」。
指示的對象,是看似嚴厲家庭教師的艾莉森小姐,以及室內的女僕。
「艾莉森小姐,快點動作,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
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發出讚歎。
其中一個樓層擺滿了作業用的桌子、器材、素材等東西。
愛麗絲飛快說出物品飛稱。
「知道了。」
據說,調配稍有差池就會發展成「緊急情況」,場地是正史編纂委員會幫忙找的。
琍琍亞娜勸戒好友兼對手,也發表了自己的感想。
「請交給我吧。」
草薙護堂的夥伴們圍着所有物品。這幾個人分別是艾莉卡•布蘭德裏、萬里谷祐理、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以及──
艾莉卡和惠那一驚,隨後祐理的預言化爲了現實。
作業地點是在東京都心地帶也屬於較無人煙的地區。此地是江東區的豐洲,預計要當作新市場的多用途大樓。
魔王內戰結束已過半日。
「多謝,調配方法我會下達指示,實際調配──就拜託你了,艾莉森小姐。」
愛麗絲公主的身體一向虛弱。
「公主說,亞雷克王子已經服用過,效果也獲得證實了。」
順帶一提,她在談話過程中可沒有忘了動手調配藥物。
大樓腹地寬廣,令人誤以爲是什麼工廠。
「那樣更好啊。」
祕藥一完成,就要用投函魔術送往日本。
這裏是公爵家的私人別墅,也就是愛麗絲的家。
惠那希望事情如此發展,笑得天真燦爛。
現場發生爆炸,未來會成爲東京新市場的大樓──被爆破吞沒了。
有更靈活的「手」可用,自當善加利用纔是──。
日本方面,也在調配其他的祕藥。愛麗絲打算再做兩種祕藥,託付給草薙護堂。
既然還有工作要辦,她就沒打算迴歸肉身。
兩大天神從靈峯富士前來,他們一抵達這座日本的中樞都市就發動攻擊了。
「歡、歡迎回來,公主。」
「雖然決戰前說這個還太早。」
愛麗絲要她們做好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這時,祐理驚訝地抬起頭來。
包括酒精燈、燒杯之類的實驗器具,這些東西和過去鍊金術師使用的精煉爐作用相當。
這一連串動作不急不徐,以一定的速度進行。
這個公私上的好夥伴,對愛麗絲公主說。
「連一流魔女的琍琍也不知道,公主的學養真是驚人,難不成是她自創的?」
哈奴曼飛在天上,羅什曼那則搭乘飛天戰車。
「公主,您要調配祕藥嗎?」
調配的工作,以琍琍亞娜爲主來進行。
「看到您平安歸來,我、我們都很高興。」
「沒錯,魔王內戰結束,但騷動還沒止息,要替最後一戰做好準備。」
發號施令的靈體飄浮在室內,愛麗絲省去回魂的步驟,直接對家僕下達指示。
牀上的睡美人,正是愛麗絲公主的肉身。
「其他的魔王都不在了,消滅魔王的勇者也不見了,我們的王就是名副其實的世界最強了吧。」
媛巫女的表情緊繃,似乎感應到靈視的預兆。
頭髮束在腦後,這種充滿知性和嚴謹的外貌,與華麗完全無緣。艾莉森小姐有很深厚的魔術造詣,長年來提供愛麗絲不少建議。
祐理也加入對話。
艾莉森小姐揮手示意,指着在牀上睡着的愛麗絲本體。
「她竟想搭配三種魔女的祕藥,創造出大幅提升弒神者靈性素質的藥物……」
另外,還有盜賊之神赫耳墨斯找到的祕草球根。
「惠那,該不會又有不順從之神出現,威脅『唯一的魔王』吧?」
「的確是值得期待的夢想呢。」
「這裏沒有的東西,就跟第歐根尼俱樂部的老人商量,應該都調得到。」
萬一作業失敗,很可能就無法補充了,必須迅速謹慎纔行……。
她纖細的面容上,掛着細框的眼鏡。
這裏本是灣岸的海埔新生地,多爲倉庫和空地,少有人車出入,算是很理想的地方。
艾莉森小姐用食指扶正滑落的眼鏡。
「有能力打倒天神的只剩下我們的王,大家都要來拜託他了。」
「是、是。」
「如果這次大戰贏了,王會怎麼樣呢?」
清秋院惠那開口了。
「那我也去做準備,先去換裝吧。」
「沒錯,就是你們耳熟能詳的『世界危機』──」
「換句話說,就是公主常說的……那件事對嗎?」
琍琍亞娜佩服不已,艾莉卡也心有慼慼焉。
她壓低聲音對所有人說。
艾莉森小姐說道。
一行人來到寬廣又幾乎沒有物品擺設的大樓中。
「……確實是這樣呢。」
「艾莉卡,別把這種鬼扯的話當成夢想。當然,如果勝過『最後之王』,這個未來應該會實現纔對。」
「知、知道了。不過,公主請您先回魂吧,離開身體太久很耗體力的。」
坐在牀邊的女官長艾莉森小姐,本來也是愛麗絲的家庭老師,只見她喫驚地看着愛麗絲公主。
「窮究地之位階的魔女是薩丁島的璐克蕾琪雅•佐拉,能與之匹敵的,就只有窮究天之位階的愛麗絲公主了。對吧,琍琍?」
另一位嚴謹的媛巫女說。
由於體弱多病的關係,稍微外出一下也不堪負荷。大量使用靈力以後,也必須沉睡很長一段時間來消除疲勞。
當然,她也可以用靈體的念力使用各種藥材,但調配的份量稍有差池,就可能引發爆破或毒煙。
「惠那小姐,你是什麼意思?」
她先磨碎鉢中的藥材,依照順序和份量混合均勻,並施加魔女的念力。
「各位──有什麼要來了。」
「公、公主?」
艾莉森小姐對女主人說。
場地離都心的待機場所較近,又有足夠的空間。
東京──。回到草薙護堂出身地的夥伴們,也開始調配「祕藥」了。這是純白巫女姬拜託祐理辦的事情。
她也想盡快完成調配,但每一項藥材都很珍貴。
「是啊,太了不起了。」
「他的身份不再只是一介魔王,而是名滿天下的王者,全世界都要跪拜的怪物。」
「謝謝,看到你們我也很開心。可是,有什麼話稍後再說吧。」
惠那俏皮地笑着說。
「要準備的東西如下──乞雨石、楚瓦什族的祭司使用的鹿頭蓋骨碎片、吉爾吉特人崇拜的聖木的乾燥樹枝、大溪地的死靈術師榨出的生血結晶,還有……」
「我們要趕在草薙大人迴歸以前完成。好了,大家快點動起來!」
艾莉卡回應,惠那接着說。
「動手吧,王子。」
「據說這是亞雷克王子想出來的,他們曾在幾年前調配過。」
這座都市中,狹窄的土地擠滿了石造的高塔。
到處都是醜惡的市容。
眼下的海濱地區還算有一絲開闊,建築物之間也有隔開距離,但依舊醜惡。
「真遺憾。」
羅什曼那很遺憾地說。
「本來,我想毀掉這座醜惡的都市,當作開戰的狼煙呢。」
「這話還是別提了,心地善良的羅摩太子會難過的。能把草薙護堂引出來就好,他應該還在幽冥界的某處吧……」
哈奴曼很理性地發表意見。
戰車與風之白猿神,都停在空中。
羅什曼那在車上彎弓搭箭──瞄準下界的奇特建築。
建築的規模和樣式,都與「城池」相似──。
「這是火焰的淨化,接受制裁吧!」
羅什曼那射出火紅箭矢。
面對巨大標的,射箭名手不可能失誤。
箭矢射到牆壁的一瞬間,整座「城池」引起大爆炸。強烈的火焰隨即擴散開來,吞沒了醜惡的建築物。
烈火熊熊燃燒,彷彿要燒盡天空。
羅什曼那和哥哥羅摩一樣,都是善使神祕箭矢的高手。
這次射擊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