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爾乃揹負永劫宿命之人

1

「有天上的形體，也有地上的形體。」

「日有日的榮光，月有月的榮光，星有星的榮光，死人復活亦復如是。（注1 出自聖經哥林多前書。）」

艾莉卡·布蘭德裏和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兩位大騎士正在進行共同作業。她們齊聲詠唱言靈，試圖成就某個魔術。

場所位於琍琍亞娜居住的文京區住所車庫裏。

車庫大到可以停入兩臺大型客車，但琍琍亞娜和同居的女僕卡蓮·楊格洛夫斯基都不開車，所以現在是沒有使用的空間。

「所種的是朽壞的，復活的是不朽壞的。所種的是羞辱的，復活的是榮耀的。所種的是軟弱的，復活的是強壯的。所種的是血氣的身體，復活的是靈性的身體。」

艾莉卡口誦言靈，使用操縱金屬的魔力。

放在車庫中央的某項物體，發出尖銳的金屬敲擊聲和熾熱的火花，形狀也逐漸改變。

這是一種不適合在住宅中進行的作業。

她們進行的是鍊鐵術——這種操縱鋼鐵的魔術，是艾莉卡的得意分野。

「首先亞當成了有靈的活人，末後的亞當成了予人性命的靈。因號筒要響，死人要復活成爲不朽壞的。」

琍琍亞娜也用上了魔女術。

過去敬奉大地母神的巫女，在時代演變下被稱爲「魔女」，因此擅使魔女術的人也懂得操縱大地的精氣。

再者，「鐵」是傷害大地的代表性存在。

挖土用鐵鍬特別有效率，砍樹用鐵斧也同樣事半工倍。

身爲鐵劍化身的鋼之英雄，憑藉其武力竊國奪疆，打倒地母神驅使的龍蛇，將大地女神納爲妻子或戀人。

——換句話說，艾莉卡的鍊鐵術和琍琍亞娜的魔女術相剋。

然而，這兩種水火不容的術理，竟合而爲一共同製造「某樣物品」。

一旦步驟稍有錯誤，這個咒法就會功敗垂成。

或者，任何的呼吸紊亂和咒力波動，也會導致失敗。

這個性格狷介的美少年，神色不善地盯着眼前的枯木。

「可是，這附近有不少高爾夫球場，照理說也有不少民居吧？『最後之王』沒有和人類接觸嗎？」

批評草薙護堂已是她們共通的特技。

正史編纂委員會傳來消息，他們找到了『最後之王』的行蹤。

他示意的方向，接連傳來引擎躍動的轟隆聲響。

他的態度優美高貴，簡直就是面對珍奇貢品，被挑起好奇心的王公貴族。

然而，賽道有一千公尺的距離。

「你這次很通情達理嘛，真不像你。」

「總算成型了，希望派得上用場啊。」

「關於這一點，我們也是共犯啦……」

而且，他還跟坐在一旁的人類交談。

「我想他和艾西亞夫人一樣，都有魅惑的權能吧。」

艾莉卡將鉛色魔劍收入鞘中，放在車庫角落的桌上，琍琍亞娜負責收拾鍛造魔術剩餘的素材。

氣候溫暖的房總半島，冬天的山中依然有不少綠意。

「的確。不過撇開魅惑的權能不談，我們也不該讓『最後之王』進入都市。否則他發揮之前的力量大肆破壞，不曉得會造成多大的傷亡……」

失去綠意和水份的樹木四處林立，下方的雜草也乾枯粉碎了。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再次來到房總半島的山區。不過，她們不是在南房總，而是千葉縣市原市。位置接近內房山區的館山高速道路·市原休息站。

「其實，艾莉卡。這次照理說是萬里谷佑理施術纔對……不過，我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單純呢。」

所謂的賽車場，和Fl那種華麗舞臺不太一樣。說穿了，是卡丁車舉辦練習賽、試跑會、官方比賽的場地。

艾莉卡不懂這是什麼意思，陸鷹化用下巴示意她觀看某個方向。

「能和普通人相處的英雄啊。」

來電者是沙耶宮馨，大概是緊急召集的傳呼吧。

「你的本性纔是狡猾的狐狸精吧。」

琍琍亞娜也不改女騎士的認真神情。

結果，二人同時嘆了一口氣，放鬆了身上的力氣。

二人憑着這層熟稔的關係，討論着刺激的話題。這時琍琍亞娜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了來電答鈴。

「真巧，我也是這樣想的。」

她們用上幾樣魔術素材，打造出了這把魔劍。

直線道長約一百六十公尺，是一座面積十分寬廣的設施。

「沒錯，反正他有辦法召集瘋狂的信奉者，將他們化爲自己的軍勢吧。這個神明雖說個性溫和，也不知道會惹出什麼麻煩呢……」

人們對『最後之王』報以衷心的好意和憧憬。

「光從這點來說，他是很特別的『不順從之神』。」

同樣是藍色外衣配上白色披風，身旁放着收納神刀的劍鞘。

「二位大姐，關於那件事……」

現在她們屬於相同陣營，也互相牽制爭奪最愛的心上人。她們看着對方靜謐的容貌，暫時觀望彼此的反應。

艾莉卡和平常一樣，以貴婦般的優美氣質說。

昨晚草薙護堂和兩位媛巫女啓程後，紅藍雙騎士持續進行打造作業，過程中只夾雜了短暫的休息時間。

「看來『最後之王』經過的地方寸草不生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每次扯到女性關係的問題，他一定都會捅什麼婁子。」

「老實說，我也想跟去星幽界……」

兩位大騎士盯着車庫的中央說道。

「關於這點……你親眼見識一下比較快。」

神聖的貴公子，凝視着風馳電掣的車輛。

他和正史編纂委員會共同搜索，以完成師父給予的使命。

「沒辦法啊，這件事總有人要處理，我和琍琍是最適合的。」

「是嗎？我無論何時，都是以護堂爲重的女人喔？倒是你琍琍，你這次也很通情達理不是嗎？」

琍琍亞娜憂鬱地說。

龜裂的土壤，被今天的強風吹起滾滾沙塵。

再怎麼說都是把應急的魔劍，頂多只能使用一、兩次，不過這樣應該夠用了。

「很可能會像夫人在高盧那樣，造成很嚴重的混亂吧。」

艾莉卡的意思是，她在古代高盧也見識過幾次同樣的光景。

放眼望去，人數大約三、四十人左右。

陸鷹化語氣陰沉，而且還皺起眉頭。

從高處俯瞰的房總風景，刻畫了一條褪色的途徑。

這些素材包括「曾爲鐵劍的生鏽鐵屑」、「出自古利比亞遺蹟的陶片」、「鹽」、「水銀」、「凝固的藍熔岩碎片」。

不管怎麼說，她們終究是親密的舊識。

「琍琍，你最近完全沒有一個女人該有的矜持了呢。」

「你是絕不可能放過任何機會的。上次你和草薙護堂去薩丁島，就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吧。那時候你獲得了不錯的戰果，所以心裏也添了幾分從容——我沒說錯吧？」

「一有機會和護堂獨處就死命偷跑，三不五時品嚐刺激和滿足感，所以內心也變得比較從容了是吧……你的戰術真是切中要害呢。」

「確實是這樣沒錯……」

兩位大騎士搭乘委員會的車前往當地，迎接她們到來的人正是陸鷹化。

他帶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到觀衆席的角落觀察『最後之王』。

琍琍亞娜感慨地說。

「也對，他這個人稍微試探一下，根本隱藏不住祕密嘛。」

「你們真的要那樣做嗎？持續躲起來監視他也是可行的吧？」

「那傢伙從南房總徒步走到這裏，一路上都是這種景象。草木全部枯萎，足跡和車輪一樣留下了鮮明的印記。」

陸鷹化打斷了兩位大騎士的談話。

「仔細思考不難發現，他是被喻爲『菩薩化身』的崇高王者。不如說，他的能力纔是正宗吧。如果他到人口密集的都市——」

那是一種獨特尖銳的運轉聲，和一般道路或高速公路上的汽車聲音不同。聲音來自山區後方的賽車場。

二月也算是早春了，但館山高速道路附近的一座山頭，失去了綠色的景緻。

幸好今天是禮拜六，她們不必向學校請假。

「這兩天，他接觸了七、八個人左右。委員會成員向那些人打聽消息，大家都說他們遇到了很棒的外國人，還親切地招待他。每個人都一臉陶醉，希望再見他一面呢。」

這個作業的難度非常高，若非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天資卓絕，斷難順利完成打造工程。

「最近，他內心紀律不只鬆散，根本整組壞光光了。」

這種詭異的光景，猶如死神馬車留下的軌跡。

「就某種意義來說，我們這四個陪伴他的人——害他覺醒成一頭可怕的怪物了……」

兩位大騎士心領種會地對看一眼。

二人動手處理善後工作，順便試探彼此的真意。

「那個英雄，對人類基本上是那種態度。」

幸好不是整座山都這樣，差不多從山腳算起的三成土地枯死了。

這是陸鷹化的看法。

鍛造魔術成功後過了好幾個小時，現在已是下午兩點。

「如各位所見，到處都留下了奇怪的痕跡嘛。」

「他從來沒有辜負我們最壞的想像啊……甚至，還超越我們的預期呢。這次，大概也是在星幽界完成儀式吧。」

另外，『最後之王』的穿着和先前相同。

艾莉卡也認同這個看法，她又補充道。

「找出那傢伙，其實也不怎麼困難啦。」

對方回應他的疑問，他也表示理解地點點頭。於是『最後之王』的身邊聚集了越來越多人，大家向殲滅魔王的勇者講解比賽，分給他甜點和飲料，欣賞他俊美的容貌。

性格較爲婉轉的佑理和惠那，也十分精通這項特技了。她們的王性格善良木訥，行爲卻大有問題。

最令人驚訝的，莫過於『最後之王』也是觀衆之一。他坐在觀衆席的最前方，觀賞卡丁車激烈奔馳的模樣。

「況且陸鷹化，這也是你師父的命令。」

她們都是米蘭魔術結社的神童，也是舊友兼競爭對手。

「我真沒想到他有如此驚人的成長，不愧是弒神者呢。」

林木的葉片全數枯死，枝幹也變得枯槁乾燥。

今天有好幾隊舉行練習賽，觀衆席上有一羣人在眺望疾馳的卡丁車，也有員工在作業區進行整修。

「二位這樣講，我也無話可說了。」

「管不管用那是護堂的事了，我們該做的都做了。」

「這個問題，應該趁草薙護堂在場時提起，感覺可以獲得許多有意義的情報。」

車庫中央放着一把短劍，刃長約五十公分左右，鉛色的刀身上刻着「昔在、今在、以後永在的全能者」。

他那白晰的臉龐，輪廓顯然不是日本人。儘管如此，周遭的人類也絲毫不介意。

琍琍亞娜也認同陸鷹化的報告。她在來這裏之前，已先用「魔女之眼」確認過附近的狀況了。

三人取得了共識，他們下定決心開始移動。

他們從觀衆席的角落，走向圍住『最後之王』的人羣。三人穿越被魅惑的人羣，接近那位救世的英雄。

現場唯獨他們冷靜地看着蒼髮英雄。

因此『最後之王』也看穿了他們的身份，他對周圍的人羣說。

「各位，不好意思，今天就到此爲止吧。請你們儘快離開，留我一個人在這裏就好，拜託了。」

『最後之王』的拜託很有效，周圍的人趕緊收拾東西前往出口。

賽道和維修區的人也受到了影響。

高速奔馳的卡丁車紛紛停下，車手急忙跑出狹窄的駕駛座，維修區的工作人員也着手撤收器具。

可是，這些人既不滿又困惑，和觀衆席的羣衆反應很兩極。

正史編纂委員會要求賽車場的管理人員（可能還用了咒術），強制終止今天的使用權。

眼見人羣遠去，『最後之王』也站了起來。

威風凜凜的俊美臉龐，緩緩逼近艾莉卡、琍琍亞娜、陸鷹化。

「你們是當代弒神者——草薙護堂和羅濠閣下的心腹吧？」

2

幾個小時前，正史編纂委員會和陸鷹化發現了『最後之王』的蹤影。

他們找到了位在房總半島某處的『最後之王』。接獲報告的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先到沙耶宮家的別墅，和沙耶宮馨會合。

委員會的負責人沙耶宮馨，很煩惱地說。

「現狀蠻令人擔心的，現在只好先監督對方，等待護堂先生回來了。」

這是妥當又安穩的策略，只是有一個問題。

『最後之王』自房總半島北上，抵達了千葉縣的市原市內。

目前他還在山區移動，但只要跨越市原休息區或國道十三號，就是東京灣旁的市原市街區，再往北一段距離就到千葉市了，亦即京葉工業地區的中心地帶。

真氣和咒力，必需靠連日運行內功來慢慢調養纔行。

魔教教主·羅翠蓮以年幼身形從天而降。

英雄苦笑回應魔教教主的挑釁，伸手拔出救世神刀。

「沒錯，我總覺得往這個方向行走就能遇到他們。他們會派使者前來，代表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可否請教……你親自出訪的原因呢？」

「呵呵呵呵。那好，我也封印掌功——封印這項遠勝寶劍的武器，來跟你交手。」

往西前進，也是木更津市的市鎮。

「我的義弟·草薙護堂有事擔擱。當然……你要呼叫部下也無妨。我羅濠一同對付你們便是。」

假如『最後之王』照這個路線前進，會直接侵入日本人口和建築最密集的首都圈——。

她的身材比之前嬌小，體型和臉孔也很年幼。

和教主談話對正史編纂委員會的成員，以及陸鷹化的部下來說太過沉重了。所以艾莉卡纔會親自前來。

這座賽車場周圍勉強算是山區，而且高爾夫球場不少，人口也不怎麼密集，是個很容易疏散的地方。她們希望在這裏拖住『最後之王』，再來就看羅濠教主怎麼做了——

不可否認的，羅濠教主身上的真氣恢復不少。

羅翠蓮的叫陣聲比平時高亢，顯然是年幼少女的聲音。

「爲何你們不願俯首，請求我制裁那個危害人世的英雄呢？」

「「…………」」

唯有窮究方術和武道的魔教教主，纔有本事這樣登場。『最後之王』也佩服地頷首，但他不是佩服對方落地的技巧。

即便對方是天神，羅翠蓮也不改狂妄的態度。

羅翠蓮並不曉得艾莉卡的想法。逕自下達指示。

『最後之王』的言行舉止溫和，宣言的語氣倒是凜然。

原本她的年齡超過兩百歲，卻保持着十七、八歲的少女外貌；而現在她看起來才十二、三歲左右。身上的服飾也不是平常的漢服，而是無袖的高叉旗袍。

這想必是殲滅魔王的使命，所帶來的超常感應力吧。

「那個，惠那的心意一直沒變過……」

「呵呵呵呵，真正的戰鬥還是得等那孩子回來再說。我就暫且陪敵人玩玩，來爭取時間好了。」

「你的外貌……是爲了治療和我戰鬥所受的傷嗎？」

「這個練功法，的確能飛快培養真氣啊。這幾天師父修習的，就是這套內功啊……」

他們從艾莉卡等人所在的觀衆席上，身輕如燕地跳上賽道。

「正是，敢問你也在尋找吾主的行蹤吧？」

「親自回答？」

艾莉卡思考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

現在只好放手一搏了。況且草薙護堂的義姐不是一個打腫臉充胖子的人，她擁有和自尊心相當的實力與見識。

偏偏，她們也沒有其他選擇餘地了。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心懷憂慮，前往東京晴空塔向羅濠教主報告狀況。

除了服從命令外，艾莉卡她們也沒有別的選擇。

草薙護堂終於知道了『最後之王』的來歷。

她派人在展望臺搭起簾幕，待在裏面不肯出來。

這種投石問路的作風，不符合馨灑脫的個性。

教主隔着簾幕下令，二人也無話可說。

雙方的第二戰要開始了。

然而，蒼鷹的羽翼和眼神強而有力，有別於一般的鳥類。

「我在修習複雜的內功，這是排除妨礙的措施。你們也要留心，千萬不可接近我。」

艾莉卡報告狀況，過程中一直沒有機會看到羅濠教主美麗的倩影。

惠那正襟危坐後，滿臉陶醉地說。

勇者上方出現了燦爛的《神刀曼茶羅》。

到頭來，這個安全計策也伴隨着風險。

羅濠教主的外貌，打動了他的心。

「不消說，在虛僞的豐饒中自甘墮落的東京，根本沒有拯救的價值。但這裏好歹是我義弟的根據地，身爲義姐的我總得展現一下義氣。」

於是，她們來到山中的賽車場，和『最後之王』對峙。

「我希望今天造訪他們的根據地，和他們一較高下。你們的君主刻意派使者前來，大概也有相同看法吧？」

那隻蒼鷹飛到『最後之王』身邊，外型也有了改變。

除此之外，她們有另一件擔心的事情。萬一破壞力超羣的『最後之王』在首都圈展開戰鬥——將會發生難以想像的損害。

不過，這種貫徹個人風格的舉止，也很符合弒神魔王的寫照。化身幼女的魔教教主握緊拳頭，伸向『最後之王』。

聽完報告，羅濠教主不解地說道。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艾莉卡和琍琍亞娜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的音調比平時高亢，也許是修練內功的影響吧。

化身蒼鷹的羅翠蓮從天而降，憑藉一身卓絕輕功翩然落地。

「當然，是要和他們決鬥。」

多虧正史編纂委員會的努力，以及『最後之王』的魅惑權能，一般人早已離開這裏。

「聽你這麼說，我怎麼好意思叫人呢。」

面對天神——而且是最強的劍神，教主依舊不改狂傲的態度。問題是，她用盡了體內的真氣，是否有辦法對抗『最後之王』呢？

二人猛一回神，趕緊整理身上散亂的巫女服。

令天是晴朗的冬季豔陽天，風勢還是很強勁。上空有一隻猛禽——蒼鷹夾帶王者的威嚴滑翔，那是在都市近郊的關東森林生長的物種。

兩位媛巫女在幽世沙灘上，沉醉於激烈儀式的餘韻中。她們不但氣喘吁吁，還兩眼無神地發愣。

「在草薙護堂來之前，我就僅以孤劍應戰吧。」

那閉月羞花的光彩容貌，堪比天上仙女。絕對稱得上是俗世至寶的麗質，且顯得稚嫩。

艾莉卡輕嘆一口氣，

身爲目前最高統帥的教主——沒有現身接見她們。

艾莉卡沒有確認這一點。

再者，往西前進的話，行經習志野、船橋、市川也可抵達東京二十三區。

「你們是當代弒神者——草薙護堂和羅濠閣下的心腹對吧？」

「喔喔。」

殲滅魔王的勇者提問，最先回答的終究還是艾莉卡。

『最後之王』微笑面對艾莉卡等人，說。

「唔嗯……我不明白呢。」

『最後之王』接近東京的用意，果然是要和弒神者決鬥。他從房總半島的南部，往千葉市北上。艾莉卡一聽到他的行進方向，就有這個預感了。

艾莉卡瞄了天空一眼，『最後之王』也擡起頭來。

勇者和魔王在山中的賽車場再會了。

「其實，應該是我派使者前往纔對。可是『風之王』——我的陣營裏擔任使者一職的人物，現在必須避人耳目。所以，我只好親自尋找諸位弒神者了。」

再往北行進五、六公里，就是市原市的街區。

就算不是陸鷹化，也能輕易料想到這個結果。故意觸其逆鱗，一定會受到比她教訓親傳弟子更可怕的懲罰。

「當然，這是比較困難的內功，純粹是應急手段啦。」

這件事一說出口，羅濠教主必會感到侮辱而勃然大怒。

「…………」

不過——根據陸鷹化的說法，教主這次用的《天山童姥功》可在短時間內速成兩個月的修行，代價是暫時恢復年幼的體格……

「首先，你們去和『最後之王』接觸吧。跟他說我要出陣的消息，挑起他的戒心。」

另一方面，目睹意外景象的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十分震驚，魔教教主的親傳弟子則是無奈地搖搖頭。

可是，總量還是遠遜於平常。加上童女的體力和肌力自然不若先前，武技也無法像平時那樣得心應手吧。

「……這麼說，教主願意代替草薙護堂守護這個國家的人民囉？」

艾莉卡才高八斗，也是代表草薙陣營的發言人。在衆神和魔王面前，她依舊勇敢地一展長才。自從成爲草薙護堂的騎士，這是她自然磨練出來的素質。

「那麼，我們的工作就到此爲止了，你的問題我請主公親自回答你。」

「呵呵呵呵，我必須恢復消耗過度的真氣，所以事隔百年運使《天山童姥》的內功。身形四肢是小了一點，但不影響我們之間的對決。」

3

「可是經過這些事，我們註定要當王的新娘了對吧……？」

「羅濠教主狀況不佳，並不在萬全狀態，最好不要隨便出手比較好，所以還是用安全的方針吧。」

簾幕後方的魔教教主，含蓄笑答艾莉卡的確認。

她本人也有這種自覺，所以難得表現出憂鬱的表情。

話雖如此，有本事輕易扭轉劣勢，也實屬絕技了。

「現在就能做的事情，刻意拖到之後再進行，這是怠惰的行徑。我羅濠已做好準備接受你的挑戰了。」

「請、請不要明講這種事情。我、我們純粹是傳授知識給護堂同學而已……至少，形式上是這樣的——」

佑理婉轉反駁，表情卻和夥伴一樣幸福滿足。

反之，護堂沒有說任何話。

他的內心很矛盾，一方面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頭，卻又很猶豫是否該順從自己的感情率性奔放。總之，佑理和惠那願意接納自己這種人，他到死都不該辜負她們。

就在三人恢復冷靜時。

「各位順利達成目的，真是再好不過了。」

身穿十二單的琉璃瞳公主忽然現身了。

她微笑祝福護堂等人，之後又正色道。

「問題在於，光是知道真名也不見得能擊敗太子殿下……」

「確實，救世神刀和弓箭已經很麻煩了，那傢伙還有盟約大法這個王牌啊。」

護堂也老實承認，公主若有所思地說。

「當世君臨人間的羅剎王越多，盟約大法越能提升太子殿下的力量。如果——能集合當世七大魔王之力，或許……」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護堂立刻回答。性格乖張的弒神者是不可能合作的。

他和義姐的關係，算是例外中的例外。剩下能指望的頂多只有北美的約翰·布魯托·史密斯了。不過，這樣也才七分之三。

「嗯？先等一下？」

這時護堂靈光乍現，想到了一個惡魔般的計策。

說不定這一招足以對抗盟約大法。但他仔細思考內容，又陷入了自我厭惡的情緒中，畢竟這個方法太過火了。

琉璃瞳的公主微笑道。

「看來你有主意了吧，真不愧是草薙大人。」

她的猜測是正確的，每當她衝入白刃戰的距離內，救世雷電就不再發動。《神刀曼茶羅》不願擊中主人，所以沒有在他身旁降下電光。

勇者和魔王的高超決戰之所以像舞劍，原因是雙方壓抑自身力量，沒有使出全力，他們都還行有餘力。

護堂不懂的是，她留在幽世要如何幫忙呢？

「果然。」

「以『陰陽』來形容的話，那是屬於陽的一面啦。二位別忘了，天神之中戰力比弒神魔王強的比比皆是。然而，羅翠蓮還是一路獲勝……」

佑理堅強地莞爾一笑，沒有表現出不安的神情。

這樣一來，羅翠蓮能專心運使拳法，招式也就更加銳利了。

羅翠蓮施展方術，讓自己的肉體瞬移——大約數公尺到數十公尺的距離，來避開電光。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也在一起，三人在高處觀望戰況發展，以便隨時去幫助教主。

羅翠蓮露出了會心一笑。

「咦？」

少女閃身鑽入對方懷中，一拳直擊其腹部。英雄左掌放開刀柄，接下了少女的重拳攻擊——。

「教主說過，她要陪敵人玩玩來爭取時間是吧。」

護堂向幽世的恩人低頭致謝，並呼喚兩位媛巫女。

「是，現在我回到日本，也會受到那個人的影響而身體欠安。不如留在幽世，保持敏銳的感應力觀察情況，這樣才幫得上護堂同學的忙……」

「這麼說也許很失禮，不過我蠻意外的。我一直以爲羅濠教主……不論面對任何敵人，都會堂堂正正擊敗對手，實踐她深信的正道呢。」

在一旁觀戰的陸鷹化，看着戰況嘀咕道。

魔教教主接連披露神技，惠那看得讚歎不已。

揮舞神刀的貴公子，和化爲童女的魔教教主揉身近戰。

聽了佑理的指點，護堂嘆了一口氣。

「真的——是這樣嗎？」

衆人的腳下也綻放出藍色的光芒。

那是重現魔王和勇者決戰的沙灘。

賽車場外半徑兩、三公里內的花草樹木，轉眼間變得生機不存。最糟糕的是，這個「死亡方圓」還在不斷擴大。

「這樣東西先給你，等你爭取到使用計策的時間，就能拿來用了。」

勇者和魔王各自露出離傲的笑容。

幾近無差別轟炸的雷電，無情地蹂躪整片大地，抹殺所有下界的敵人。這比較像是戰術兵器，而不是單純的武具。

『最後之王』揮舞神刀——用劍術迎戰魔教教主的拳法。

「呵呵呵呵，這不勞你費心，我也同樣毫髮未傷啊。」

《神刀曼茶羅》降下了成千上百的雷電。

護堂驚訝地收下紗巾，確認裏面的物品，這樣東西他有印象。難不成是——護堂擡起頭來，琉璃瞳的公主點點頭說。

花草全數乾涸粉碎。

不料，『最後之王』的左掌輕易接下羅翠蓮的拳頭。他的手掌——並沒有被大力金陽神功震開。

「我知道了，萬里谷。意思是我必須儘快趕回去了。」

深藍海面上的影像畫質沒有特別好，卻也足夠看清詳細的戰況了。

「是的。我的精神感應從幽世延伸到人間，捕捉到了決戰的影像。教主變回年幼身形，恢復了不少力量。」

然而，佑理並沒有說出口。被喻爲最強之鋼的英雄真名，一介巫女不敢隨便提起。

「俗話說『兵者詭道也』。師父在這方面也蠻厲害的，敵人要是恃強而驕，她就用各種方略擊敗對手，心態會從武藝比試切換成戰爭模式。」

羅翠蓮用縮地閃躲雷電，逼近敵人近身作戰。

這一拳打得輕巧，當中卻蘊含了大力金陽神功的勁道。而且，她在衝入對方懷中時，還加上了踏地衝刺的力道。

而且，視點變得越來越高。

他們動用各種武藝和權能，擺脫危險的困境。這一瞬間，他們很佩服彼此的本領，之後雙方再啓戰端。

「大家應該很擔心我們，我們快點回去報平安吧。萬里谷，回程可否麻煩你帶路？」

「……原來如此。」

佑理神情嚴肅地說道。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他離開危險的決鬥場，逃到了後山裏。

「當然。只是……護堂同學，我有一個要求。」

「我——我想留在幽世。」

護堂收下對方的好意，將那樣東西收進長褲的口袋裏。

羅翠蓮衝入對方懷中，擊出一記近身短打的拳招。

神祖的感應力發動，看穿了護堂的心思。

況且，這種平凡手段並不適合羅翠蓮。

製造這種戰況的人，正是羅濠教主。

相反的，他的左臂釋放電光，焚燒羅翠蓮年幼的身體！

佑理雙手合十閉目瞑想。

琍琍亞娜也喃喃自語。

「這是如你所料的東西，不嫌棄的話請用吧。」

護堂愕然了。賽車場是蓋在山區裏的，不料賽車場周圍的山區植物都枯死了。

「原來，你是擔心身體的事情吧，佑理？」

「幸好，目前我有這樣的力量……」

這兩位媛巫女，已經知道『最後之王』的真名了。

這時候陸鷹化的表情，不是一個弟子在宣傳自己的師父有多偉大。

「視你武運昌隆，我會盡全力幫助你的。」

即便是短距離的縮地之術，也是非常高難度的技法。另外，還得配合心眼的要訣，警戒飛來的雷電。一有危險就要飛快喊出「疾」的咒令，在彈指間行使縮地。再者，這麼困難的條件還得理所當然地成功二、三十次——。

二人從幽世迴歸人間了。

看似羅翠蓮的十二、三歲旗袍少女，在危險的地面上輕靈疾馳。她穿越人類無法迴避的雷電，順利接近蒼髮的英雄。

上空的《神刀曼茶羅》降下雷電之雨。

唯有窮究武道與方術的羅翠蓮，才能辦到這種神技。

應該說，他用一種頗爲尷尬的表情，無奈點出身爲自己養母的人物究竟有多異常。

「羅濠閣下，你纔不該用這種身體逞強吧？好歹也要解放所有武藝纔對……」

「你何不毀約，召喚那個奇特的風神，或是齊天大聖來攻擊我呢！」

羅翠蓮運用方術，躲避上方從未間斷的雷電。

「那我們該回人世了，承蒙你關照了。」

持續轟落的救世雷電——其熱力和衝擊毀壞了賽車場，賽道的路面和觀衆席幾乎被轟到不成原形。

「啊、不是，這個方法太有問題了……何況也沒有實踐的時間啊，絕對趕不上和那傢伙對決的。」

護堂也仔細觀看這場決鬥，但畫面立刻切換成不同角度。至今是從觀衆席的位置——觀看神刀勇者和羅翠蓮激戰，這會變成從高空俯瞰的視點了。

她也信守承諾，沒有發出任何掌功。她運使卓絕的步法縮短雙方間距，施以拳打腳踢攻擊『最後之王』。

艾莉卡感觸良多地說。

樹木的枝幹也失去水份，慢慢乾燥枯萎。

護堂很訝異，惠那似乎察覺了原因。

雙方各展本領較勁，有種類似舞劍的華麗，而非單純的決鬥情景。

在道教的方術領域裏，這種技巧稱爲「縮地法」。

「不愧是師父……竟有辦法維持勢均力敵的狀態。」

「光是揮舞救世神刀，那個人的體溫就會持續上升。大地受到熱氣傷害，影響也將逐漸遍及世界……」

隨後，護堂和惠那的身體瞬間浮上高空。他們看到遙遠的下方，是一座擁有白色沙灘和綠色叢林的南國島嶼，接着視野陷入一片黑暗——。

「咦、那個少女是大姐嗎!? 」

可是，她果真沒有受到傷害，年幼的可愛容貌沒有一絲燒燙傷。她瞬間召喚出守護神一般的金剛力士，擋下了雷厲風行的反擊。

蒼髮英雄高舉神刀，揮向那位少女。

護堂也決意回到人世，他先向美麗的媛巫女頷首，再對惠那使了一個眼色。終於——他們和『最後之王』正面交鋒的時刻到來了。

羅翠蓮理應在近距離遭受了電擊。

「教主果然了不起，竟能強制扭轉不利的狀況。」

在上次的戰鬥中，他也展現過這種不死的特性。亦即在遭受重擊的瞬間，釋放雷電反擊敵人，毫髮未傷地撐過攻擊。

琍琍亞娜也理解了。所謂的詭道是指甩來「欺敵、迷惑、偷襲」的各種計略。在比試武術時這麼做也許很卑鄙，但在率軍作戰時反而是將帥的美德。

佑理望向浪濤拍岸之處。

化爲鬥技場的整座賽車設施，還有周圍的土地都出現在影像上。

然而，她沒有用上護身或防禦之術。救世的電光——據說這是獻給『最後之王』的天界武具，就算使用最高級的護身方術，大概也會被輕易擊破吧。

哪怕輕輕擦過，也足以震碎對方身軀。

「和師父一起打麻將，就能看出她的個性了。」

公主稍事沉思，接着她舉起右手，掌上幻化一個包裹紫色紗巾的細長物體。

白色的沙灘，配上藍寶石色的鮮豔大海。美麗的海面上投映出一段影像，是在人世的某座賽車場上。

「你要給我？」

羅翠蓮舞動年幼的身形，施展拳法祕技。勇者也手持神刀，發動神聖雷擊的祕法。

儘管羅翠蓮不在最佳狀態，弒神者的咒力還是遠超常人，換成一般人早就耗盡咒力，根本無法達成這項技法。

「「麻將!? 」」

「很意外對吧，她真的知道怎麼打喔。說穿了，她一直生活在武術家或道士那種社會邊緣人的世界裏，明明不諳世事，卻有不少機會學習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只是，師父打麻將的方法實在蠻卑鄙的……」

兩位騎士從未如此訝異，陸鷹化在她們面前嘆道。

「她的賭博運超好，直覺和膽量也很棒，不耍詐就已經很厲害了。偏偏她又仗着自己手法靈巧死命換牌，偶爾還會動用方術盡情作弊呢。」

「請等一下，你說羅濠教主作弊？」

「這實在太難以置信了……」

「呃、聽說師父一開始學打牌時，牌友都是一起聯合作弊的混混。一般來說遇到這種情況，肯定會被當肥羊痛宰的。沒想到師父看破他們手腳，還學會他們的技術大逆轉呢。」

「「…………」」

「然後師父就以爲『原來，麻將是從大家手上收集自己要的牌，在短時間內製造臺數的遊戲啊』。湊四暗刻對她來說是基本，一有機會就用超快的速度湊九蓮寶燈……」

「意、意思是她以爲作弊是普通技術，就這樣一直打到現在啊。」

「聽你這麼說，的確和她目前的戰法有共通之處呢……」

琍琍亞娜完全傻眼了，艾莉卡也重新評估當下的戰局。

殲滅魔王的勇者持續攻擊，羅濠教主配合玄妙的武技和方術，進行閃躲和防禦。

除了羅翠蓮以外，人間再也沒有人能辦到這種神技。

這種戰法無人可以模仿，未來大概也不會再有這樣的高手。

不過，從武藝的角度來評比的話，或許也稱得上是作弊的手段吧。畢竟她連方術和弒神者的權能都用上了……

總之，這場舞劍般的戰鬥，已過一小時以上了。

羅翠蓮稚嫩的臉龐，也逐漸透露疲態。她的額頭滴下汗珠，本來開懷微笑的表情也恢復成了嚴肅銳利的神色。

沒想到，『最後之王』停止了攻擊。

他將救世神刀收回背上的刀鞘中，愉快地笑了。不過——他這麼做不是在同情狀況不佳的羅翠蓮。

言靈之光的機槍連射，逼退了『最後之王』。

他只是懷抱一種豁達的心情，接受即將發生的事，因此俊俏的臉龐冷靜伶俐。看到他的表情，護堂領悟了一件事情。

然而，現在賽車場中全是劍之言靈，大量的黃金光球恰似繁星交織成的銀河。

『最後之王』盯着護堂說。

4

畢竟太刀媛巫女在夥伴中戰力最強，更是天叢雲劍的使用者。

終於——要和『最後之王』對決了。

擁有鋼鐵肉身的風神僅被手刀壓倒，並沒有受到重創。可是，斬擊砍破他胸口的布條，現出了底下的身軀。

幼女化的羅翠蓮，用短小的左手揮出水平斬擊，頓時發出了尖銳高亢的金屬碰撞聲，硬生生將『風之王』打向地面。

護堂立刻看着『最後之王』說。

「你來啦，草薙護堂。」

賽道上狂風呼嘯，自從『最後之王』覺醒後，關東地區的強風至今未曾停歇。狂風在賽道上旋轉，化爲了小型的龍捲風。

「還不是你太晚回來的關係。害我費了這麼多功夫，你這個當義弟的可得竭盡孝悌之情來補償我啊。」

每一顆光球，都是斬殺『最後之王』的言靈。

「從桃中誕生的桃太郎橫越大海，前去征伐鬼島。他和你同樣是流浪英雄，殲滅魔王的使命則變成了擊退鬼島的惡鬼。」

全身包覆在面具和白布下的鐵風軍神。

「喔喔？」

這些話語既是言靈，也是帶有力量的劍刃。

其中一記手刀，轟開了神速的『風之王』。

他的笑容爽朗，活像護堂久未見面的好朋友。對於不斷流浪和戰鬥的他來說，或許弒神者纔是他最親近的對象吧。

空中降下成千上萬的雷電豪雨。

神刀勇者馬上改成中段持刀的架勢，劍尖直指護堂的顏面。這是他第一次——展現上段持刀以外的架勢。

半空中的言靈之劍，數量也越來越多了。

他的攻擊目標自然是護堂，但護堂持續詠唱言靈。

這種桀騖不馴的態度，絲毫不像一個小孩子。她的身材和四肢變小，依然不影響她是武林至尊的事實。

從高空俯瞰的話，彷彿地面產生了一大片星雲。而且，這些星辰還在持續擴大，但這種程度還不夠。護堂羅織言靈，公開殲滅魔王的勇者之謎。

「嗚——！」

風神察覺君主的危機，率先趕來助陣。

「不好意思，不這樣做我沒有勝算，我先跟你道歉了。」

護堂在毀壞的觀衆席上，眺望着賽道上的直線道。

面具風神堅持隱藏的，不是人類的肌膚——而是白色的毛皮。

數量龐大的光球，輕易吸收了雷電之雨。威力大到無法吸收的雷電，直接被震偏原來的攻擊軌道。

『風之王』的真身依舊隱藏在白布和麪具之下。

「我可不想見到你啊。一旦碰面作戰，我就得做你最討厭的事了。」

這些攻勢如綿密暴雨，半空申轉眼印上十四、五記重掌。

護堂來到義姐身旁朗聲宣言，羅翠蓮年幼的美貌也勾勒出笑容。

至今高傲的微笑，化爲楚楚可憐的天真笑意。

這下祕密被護堂揭穿了，驚訝的『風之王』趕緊朝後方大大一躍，站到主人身後。他的主人將神刀插在地上，換上了鋼鐵的長弓。

「清秋院，你先離開這裏，大家應該就在附近。」

「不消說，你是擊退魔王的英雄。」

「桃太郎帶着狗、猴子、雉雞——正是你經常有部下隨侍在側的特徵由來！」

護堂要她和雙騎士共同待命，以便提供適當支援。

同行的清秋院惠那也在草薙護堂身後。多虧義姐·羅翠蓮爭取時間，護堂終於趕回人間了。

『最後之王』身形一晃，跨步衝向護堂。

上段是揮劍的架勢，純粹是攻擊的動作。

圓盤馬上變成灰色，混合黃金的金箔色彩一下子變色了。

惠那接下了平時的職掌，但這次的敵人遠勝之前的任何對手，也許會對她造成特別沉重的負擔。

惠那本人也很清楚這點，她堅定地頷首回應後，動作俐落地離開護堂身旁。

「!? 」

「另外，你也擁有『鋼之軍神』和『使用弓箭的流浪王子』的特性。你的故事被納入佛教典籍中，對亞洲各地的民間故事帶來很大的影響。」

護堂悄悄對身穿巫女服的惠那說。

「桃太郎和你有深遠的關係，狗、猴子、雉雞這三種動物，也深受你的部下——『風之王』的影響。它們同樣動作靈活、具備飛行能力、有擊退惡鬼的強大力量，以及『外形並非人類』。」

「那好，既然你要代我一戰，我就成全你的心意，把這個最強大的敵人讓給你吧。」

地上的草薙護堂和羅濠教主，完全沒被雷電擊中。

比天下名刀更加銳利的手刀。

不過，護堂輕揮右手，震開了『最後之王』。

年幼的義姐·羅翠蓮，以及手持神刀微笑的『最後之王』就在賽道上。他們同時望向護堂，中斷了之前的戰鬥。

護堂也領悟對方現身的用意。『最後之王』最親近的家臣，是他的親弟弟。不過，他最強的部下無疑是風神。

「大姐，你也變太小了吧？」

護堂沒稱呼對方是『最後之王』，聰明的義姐想必也猜出原因了。

「交給我吧，我回來就是要對付那個王子的。」

護堂的低語聲，召來燦爛的金色光球——光球形成十幾發劍之言靈，飛向『風之王』手上的圓盤。

劍之言靈牢牢貼住《鏃之圓盤》。

比槍尖還要銳利的五指青蔥。

另一方面，化爲童女的羅翠蓮動用心眼看穿敵人的神速。

羅翠蓮一向以伶俐冷淡的美貌待人。只有在戰場上和麪對強敵時，她纔會顯現不遜於任何花朵的笑靨。

『最後之王』的表情沒有憤怒或悲傷。

「睿智的言靈，是斬殺我的武器嗎！」

「你要說出我們主僕的來歷嗎，草薙護堂？」

風之軍神像野獸般壓低身形，偶爾還用四肢拄地的方式奔馳。鐵風戰士瞬間飆到了神速的領域。

中段持刀則能以劍代盾，換言之中段也是包含防禦的動作。隨着『最後之王』改變架勢，《神刀曼茶羅》再次釋放雷電。

護堂每說一句話，就會產生數十個拳頭大小的光球。

「嗯、知道了，惠那去找她們。」

比鐵錘還要沉重的掌擊。

『最後之王』轉頭看着被電光破壞的觀衆席。

殲滅魔王的勇者，不解地歪着頭。

附近的一百多顆劍之言靈，順着他的手勢攻向神刀勇者，猶如鐵拳連擊。

護堂看到風神外露的肉體，心領神會地點點頭說。

『風之王』手上幻化神器，是黃金與鐵構成的合金——《鏃之圓盤》，看來風神打算召喚三大英雄。

護堂從觀衆席跳下賽道，走向直線道的方向。

蒼髮英雄大感震驚，『風之王』也凝神警戒。

「也許沒有其他英雄，能帶給異國神話和傳說這麼大的影響了。日本最受你影響的傳說故事——正是桃太郎。這種用『很久很久以前，某個地方……』開頭的故事，任何日本人都聽過，我也一樣。」

羅翠蓮接連使出各式掌法。沒錯，她不是用拳頭，而是伸出纖纖玉指開掌攻擊。她終於用上了最擅長的飛鳳十二神掌。

「——你是永遠有部下隨侍在側的英雄，也是高貴的王族和將軍，更是率兵和異國魔王作戰的勇者。」

可是，護堂並不在意。他和平常一樣持續召喚光球，周遭充斥金色的光華。

命中註定討伐魔王的勇者溫和地笑了。

旗袍的裙襬翩然飛舞，羅翠蓮揮舞右臂打向前方的空氣。她在攻擊肉眼無法辨識的神速風神。

「我等你好久了，草薙護堂。除了羅濠閣下，我也很期待見到你呢。」

『最後之王』的權能——英雄招來之術，暫時被劍之言靈封印了。

義姐站到護堂面前，替他護法。

護堂真的沒辦法討厭這個人，他說。

這時換『風之王』衝刺搶攻。

這傢伙就各方面來說，和弒神者完全相反。

義姐臉上的笑容，氣質變得不同以往。

之後，龍捲風變成了『風之王』。

光球很快就達到成千上百的數量，充斥了整座賽車場。

仔細確認的話，光球總數多達數十萬左右吧。

「那麼，你就道出我的真名吧。我將以這記箭矢回應，如果你有辦法掌握真實——」

他的眼眸，凝視着當世最年輕的第七位弒神者。

想必她很高興護堂的心意，還有對抗『最後之王』的王牌終於到了吧。

從幽世回到人間的過程，一向是很突兀的。短短數十秒，護堂就從得知英雄真名的幽世沙灘，轉移到摧枯拉朽的賽車場上。

護堂發現身份不明的軍神殺來，趕緊放聲大喊。

強淩落雷的救世神刀自上段劈下，護堂的動態視力和弒神者的超強反應力，也很難躲開這種一刀兩斷的劍技。

「好，我的『劍陣』必定能擋下你的箭矢。」

英雄的右手，憑空出現一支白色箭矢。

烏魯斯拉格納的最後化身『戰士』，有了解敵人的能力。所以護堂很清楚，那是夾帶太陽之力的箭矢，威力絕對不下『白馬』。

對方架起太陽之箭的瞬間，護堂朗聲說道。

「長久以來，你的名字一直是很大的謎團。你是帶給東西方神話極大影響的英雄，但源流出自亞洲圈，甚至還成爲佛教傳說。解開謎團的提示正是佛典——亦即佛教。」

『最後之王』的體魄飽經鍛鍊，整體來說卻十分苗條。

沒想到他輕易拉開鋼鐵製的強弓，悠揚射出手上的太陽之箭，弓弦也發出了銳利的破風聲響。

攻向護堂和羅翠蓮的，可不是什麼箭矢。

箭矢肘出後，轉眼變成巨大的火柱，幾乎等同太陽表面噴發的烈焰。

不過，護堂氣定神閒地說。

「你的故鄉和佛教發源地相同，都是古代印度。」

化爲烈焰的太陽之箭，勢如熔岩逼近護堂。

護堂很冷靜，內心絲毫不受影響。全賴夥伴和琉璃瞳的公主，合力告訴他真相。

他召集自己身旁的劍之言靈。

閃耀金光的言靈，達到前所未有的數量，成爲大型宇宙星雲的規模。所有的光球經過壓縮後，造出一頂金光閃閃的天蓋。

護堂用最強的守護力，替自己和義姐防禦。

強烈的太陽火焰，無法燒破天蓋分毫。

「過去，人間降臨了一位神子，來討伐衆神不敵的羅剎族魔王羅波那。這個神子是拘薩羅國的王子，更是與溼婆、梵天並列爲最高神的毗溼奴所擁有的轉生體之一。」

「啊啊——」

蒼髮英雄發出短促的嘆息，他大概也有覺悟了。

攻擊護堂等人的太陽火熄滅了。

蒼髮英雄凜然佇立，護堂對他身後的『風之王』詠唱言靈。

另外，他的表情很老成，甚至有種知性的智慧神采。

只剩下一對主僕天神和兩大弒神者對峙。

周遭的景物全被火焰燒成灰燼，根本看不出原來是座賽車場。

底下現出一隻雙足站立的怪猿，身高約一百八十公分左右，和齊天大聖很相似。不過他全身都是白毛，身上纏着紅色的腰布。

「記述他傳說的史詩《羅摩衍那》意爲『羅摩王的故事』。換言之，最後之王——你的真名是羅摩，羅摩佔陀羅。」

他知道自己隱瞞的真名要被揭穿了。

鐵風軍神身上的白布鬆開，面具也碎裂了。

「哈奴曼是羅摩王的眷屬，擁有自由飛行的能力。也可以說和齊天大聖·孫悟空同族，都是翱翔天際的猿猴。哈奴曼是風神之子，也兼具不死之身和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