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覺醒
《Campione 弒神者!》 · 丈月城 · 1.8萬 字
1
「那時候,還有另外兩名弒神者。當年一戰,到頭來我也沒有再見到他們……」
『最後之王』大呼不解,語氣也顯得很不可思議。
之後,他很快就想通了。
「原來如此,你們經歷了時空之旅啊。是放浪之神或妖精的惡作劇,害你們被帶到遙遠的過去是吧——」
「差不多是這樣。你這麼敏銳真是太好了,省下了我說明的麻煩。」
護堂在回答過程中,思考着一個問題。
想不到事隔一千五百年,他們的對話會如此流暢。當然對護堂來說,那場時光之旅感覺是幾個月前的事情。
可是,他也沒那個心情溫吞對談了。
護堂俯視倒地的帕拉斯·雅典娜,傷痕累累的巨大蛇妖逐漸縮小,恢復成童女的樣貌。
她捨命解除封印,卻再也無法維持龍蛇的肉身了。
變回少女的帕拉斯·雅典娜,原先巨大身軀上的無數傷痕和出血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胸口開了一個大洞。
創口正好在心臟一帶,很顯然是致命傷。
帕拉斯·雅典娜沒有流出鮮血,而是噴出大量的咒力。大量的咒力如泉水般,從她的全身流泄而出。
一般來說,咒力是沒有顏色的。
不過這一次,帕拉斯·雅典娜身上噴出了金黃的咒力。
金色的咒力升空,在護堂他們的頭頂上飄散,南房總的夜空染上金黃的光彩。
護堂在金光點綴的夜空下,走向倒臥在地的神祖。
「……你傷得很重啊。」
「……是啊、很遺憾。聖盃的機能發動,吸取了妾身的女神之力和生命,確實是很嚴峻的一戰啊。」
帕拉斯·雅典娜氣若游絲地回應。
他非但沒有誇示自己的力量,口吻甚至不帶多餘的感情。
他在古代高盧就發現,救世神刀降下的天雷是數量龐大的武器。他只是沒想到,那全是天界衆神贈送的東西。
至今護堂對付的天神,沒有一個是弱者。
不過,這位英雄的眼中,流露着些許的疲憊與悔恨。
「既然是這樣,那趁我們利害關係一致,同仇敵愾也沒什麼不好……」
饒是如此,繼承了雅典娜魂魄的少女,不改豪邁地說道。
天上傳來一陣雅樂般的美聲。
最糟糕的是,咒力還在持續增加。假如一般『不順從之神』的咒力是十,發動盟約大法的齊天大聖約莫是三、四十。然而,『最後之王』的力量突破七十、八十、九十,最終飆破一百大關——
結果——『最後之王』全身上下釋放出強烈的咒力。
眼見帕拉斯·雅典娜即將死去,護堂也瞭解了前因後果。
「妾身雖爲重傷之軀,這場比試卻還沒有分出勝敗。讓開,草薙護堂。不要妨礙妾身和『最後之王』的決鬥——嗚!」
帕拉斯·雅典娜低聲道。
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是不願承認自己失敗了。年幼的少女拼命動用四肢,試圖慢慢地掙扎起身。
帕拉斯·雅典娜說得沒錯,護堂也想起了這件事。
不愧是雅典娜的化身,鬥志和氣節也如出一轍。
護堂舔了舔自己的嘴脣,目光銳利地瞪視『最後之王』。
帕拉斯·雅典娜也注意到護堂的疑問,她苦笑道。
護堂想起了『曼茶羅』。
幸好,現在只有草薙護堂一人。
「不會吧……」
「…………」
也可以說是一種,暫時忘卻流浪疲憊的表情吧。
一位女性緩緩走來,她的腳步不急不徐,如滾滾的雄渾長江悠閒自適。
她想試着站起來,但她全身上下都在發抖,早已沒有站立的力氣。
護堂也察覺事有蹊蹺,那不是誇耀勝利的勇者英姿。慮該說,違揹他本意的輝煌戰績,帶來沉重的虛無感刺激着他——
『最後之王』對插在大地上的愛刀下令。
「所以,你才傷成這樣啊。」
他護着帕拉斯·雅典娜,正面迎戰『最後之王』。
護堂走進瀕死的神祖和蒼髮的英雄之間。
她的膝蓋一軟,差點又要倒臥在地。可是,銀髮神祖眼中鬥志昂揚,染上鮮血的朱脣說出了更加英勇的豪語。
身受重傷還負隅頑抗,實在是了不起的精神力。
上次他在古代高盧復活,明顯不是最佳狀態。
「抱歉,多虧聖盃的精氣,我完全恢復力量了。因此,盟約大法也會自行發動……」
那是在幾何圖形中,畫有成千上百神佛的東洋魔法陣。而這個魔法陣是以各式武器代替滿天神佛的曼茶羅。
「救世神刀啊,向世間展示真實面貌吧。」
「這根本是過度武裝吧……」
「你說得沒錯。」
而這一次,他吸收了身爲聖盃的帕拉斯·雅典娜的精氣,恢復了萬全的最佳狀態。
粗略估計,就有數百種武器和兵裝。
當然,瀕死的神祖算不上戰力。
「一千五百年前,女神桂菲法爾育化的聖盃,是將我等大地母神的精氣化爲咒力儲存的『器物』。上一代的魔女之王桂妮薇亞,在死前祈求聖盃誕下新的魔女之王。」
「被聖盃吸乾生命力」正是大地女神雅典娜死亡的原因。
另一方面,『最後之王』見識了護堂他們奇妙的緣份和關係後——
護堂驚訝回頭,浴血的神祖戰戰兢兢地說。
護堂提高警覺了,這傢伙上次也是這樣。
總之,草薙護堂和帕拉斯·雅典娜,決定並肩對抗『最後之王』,如同他們上次一起迎戰蘭斯洛特。
「……不。」
明明現場的弒神者,只有草薙護堂一人。
「鋤強扶弱……真是俠義心腸呢,草薙護堂。」
『最後之王』對上覆數的弒神者,咒力將有爆發性的提升,甚至有能力一戰羣雄——。
護堂傻眼了,這已經不是贈送勇者傳說中的聖劍而已了。
「以他的立場來說,他的舉止也算光明正大了……對於他的戰鬥方式,妾身沒有任何不滿,倒是……」
這個事實令人訝異,而且恐懼。
隨後,他的上方顯現巨大的正方形魔法陣。
「看來,當英雄拔出救世神刀,聖盃——亦即妾身的所有精氣,就會全數獻給英雄。桂妮薇亞刻意沒有說出這個消息……」
邊長約十公尺的正方形魔法陣,劃分爲細小的格子,裏面各自畫有武器。
儘管她失去了記憶,靈魂深處卻刻下了他們曾經生死與共的過往。
漆黑的夜晚,閃耀着金黃的光芒。
之後,他的臉上浮現淡淡的微笑。就好比看到路邊一朵可愛的小花,旅人留下來佇足欣賞的笑容。
『最後之王』卻有他們加起來也比不上的龐大咒力,渾身散發絢麗的金色光華。
這個意外的自白,令護堂大喫一驚。
同時——『最後之王』的咒力也增加了。
帕拉斯·雅典娜染血的嘴脣,答應了護堂的提議。
對方的風貌不遜於美聲,堪比陰月天宮上的佳人。
果然如此,護堂也理解了。其實他已經隱約察覺到了。
「放心吧,這我早就知道了。」
最多的武器是箭,再來是劍、刀、弓、槍、斧、盾、棒、薙刀、矛、炮彈、環狀物、類似紅磚的塊狀物等不像武器的東西。
照理說,『最後之王』無法重現那股超常的力量。不料……。
帕拉斯·雅典娜話還沒說完,口中吐出了鮮血。
過去,有人說「草薙護堂絕對贏不了最後之王」。如今親眼目睹這個理由,護堂不由得膽戰心驚,就在他差點被敵人的強大震懾時——
不過,弒神者和他的宿敵面對最強的勇者,終於重拾了幾個月前他們離別時的關係。
「不管怎麼想,他纔是現場最強的人。協助你對抗他,纔是最好的辦法。」
護堂瞄了上空一眼。
每當『最後之王』要使出強大力量時,總會先行道歉!
「想不到弒神者中,也有人願意對天神展現俠義心腸,我真的非常高興。但我也必需向你道歉。」
另一方面,『最後之王』默默佇立一旁,插入地面的救世神刀就在他眼前。他沐浴在聖劍燦爛的光輝下,嚴肅地凝視護堂他們。
「草薙護堂,不要拿齊天大聖模仿的招術,和真正的盟約大法相提並論。真正的殲滅魔王大法——威力不是和眼前的敵人數量成正比……」
「什麼是聖盃的發動?」
「過去我降臨人間,天界贈送我無數的武具,協助我完成討伐魔王的使命。救世神刀是所有武具統合後的模樣,所以這纔是真正的形態。」
「原來啊。聖盃累積的力量,幾乎是從雅典娜身上吸來的,所以你纔會變成雅典娜。」
傷痕累累的帕拉斯·雅典娜和『最後之王』,都注視着那位絕世美女。
「終於完成盟約大法了嗎?殲滅所有魔王的究極神劍……」
護堂目睹這個事實,臉上浮現短暫的微笑,但他馬上收斂心神問道。
帕拉斯·雅典娜並不具備女神的記憶。
「而是和當今世上的魔王人數成正比。當代的弒神者共有七人……『最後之王』的實力會依照這個人數增長……」
蒼髮的貴公子,道出了這個久違一千五百年的姓名。
「呵呵呵呵。或者,你要和英雄聯手,來迎戰妾身?」
那是身爲聖盃的帕拉斯·雅典娜,身上湧出的金黃咒力。滿天的光華落在『最後之王』身上,充滿他的體內。
考量到她高風亮節的氣度,也許她不會輕易答應這個提議——然而,快要死去的神祖爽快地笑了。
那就是所謂的盟約大法,過去齊天大聖也用過的殲滅魔王咒法。
英雄也承認了神祖的解釋。
「無妨,總比你在高盧用上什麼盟約大法好多了,我就努力和你一戰吧。」
護堂錯愕地說。
護堂趕緊望向發話者。
「賢弟,有什麼好怕的呢?」
護堂看到滿天金光倏忽消失,『最後之王』的身上反倒昊光萬丈。
帕拉斯·雅典娜拼命鞭策右腿,想讓膝蓋動作。
轉眼間,他獲得了極爲強大的咒力。不下於齊天大聖力戰草薙護堂、羅濠教主、約翰·布魯托·史密斯時的威力。
「話說回來……」
仔細想想,這還真是單純的原理。護堂有感而發,帕拉斯·雅典娜挺起上半身,臉上露出剛毅的微笑。
「我在遠古時代,曾經敗給你兩次。只是,透過聖盃獲得地母神生命的我……絕對更勝以往。」
「結果,聖盃化爲神祖,變成了妾身……」
護堂堅定回應,也算鼓舞自己的士氣。
「哪怕敵人有盟約大法加持,你也有至高無上的大姐啊。沒有任何英雄,比得上我們這對天下無雙的義姐弟。」
女子溫和的嗓音,恰似月琴的音韻。
而這陣神籟,正是草薙護堂的義姐·羅翠蓮的美聲。
2
「大姐!」
「久別了,賢弟。」
自從去年十二月以來,這是他們事隔兩個月的重逢。
今晚,羅翠蓮身穿長裙漢服,恍若月下仙女。可是,在欣賞她的美貌之前,護堂得先確認一件事。
他提出了心中最大的疑問。
「你怎麼會在這裏?」
「半個月前,姐姐我在廬山幻視了『白虹貫日』的預兆。」
「白——白什麼?」
羅翠蓮不是天神,身上的清聖氣息卻足以和天神一較高下。
她來到護堂身旁,霸氣環視受傷的帕拉斯·雅典娜和『最後之王』,以及上空的《神刀曼茶羅》。
那至尊的眼光,簡直是端坐王位目空一切的帝王之眼。
「白虹貫日,亦即象徵帝王的太陽,被隱喻刀兵的白虹貫穿的不祥之兆。這是不尋常的動亂和戰禍即將發生的證明。」
羅翠蓮瞪了一眼天上的曼茶羅。
「倘若事關人世興亡,我也沒有理由介入。但關乎不順從之神與天地四海的大事,我就不得不管了。我是要釐清『白虹貫日』的幻視是否與天地有關,才雲遊四海的。」
「然後,你就從中國雲遊到日本來了?」
「不、我化爲鵬鳥和蛟龍,邀遊天際與大海,四處參觀見聞。途中,我感應到東海有不尋常的神氣,就順着感應找來這裏了。」

這番話很符合隱世仙人、方術萬能的魔教教主風格。
「這問題俗氣了,我豈是不敢馬上應戰的膽怯之徒。」
齊天大聖開懷大笑,護堂勉強避開了危機,雙方都沒有停下腳步。救世天雷持續不斷,一停下腳步就會成爲雷電的標靶。
看樣子『最後之王』的溝通能力也很高超。
羅翠蓮口誦言靈,護堂的腳下殺出一記鐵拳。
齊天大聖緊迫盯人,不給護堂貼身近戰的機會。
(我一個就夠了啦。搶眼的角色來上一個,觀衆也懶得看其他配角嘛!)
過程中天雷毫無間斷,像豪雨般滂沱落下。
天叢雲劍是日本古代天神須佐之男,取自八岐大蛇尾部的鐵劍,也是和龍蛇頗有淵源的武器。而且在幾個月前,女神雅典娜授予天叢雲劍《黑之劔大法》——
『風之王』飛昇的勢道非比尋常,護堂很懷疑對方會不會直接飛到宇宙,羅翠蓮的金剛神力就是這麼霸道無匹。
右臂中的夥伴,提供護堂一個意見。
護堂苦笑了。她的親傳弟子說,師父應該還沒到有人煙的地方——看來這個推測也不完全是錯誤的。
「大姐,關於這幾個……」
護堂暗自佩服。面對這麼不好相處的羅翠蓮,他竟能如此自然地交談。
相對的,『最後之王』沒有拿起眼前神刀。
她之所以默默聽着英雄和魔教教主的對談,其實是有原因的。
他的義姐實在太厲害了,護堂確實沒資格擔心別人。
「上次我也沒有不滿啊!」
「瞭解了,羅濠閣下。很遺憾的,我無法自報名諱——」
(這不是齊天大聖嗎?照理說他已經死了,怎麼還會在這裏?)
這也是他過去在高盧使用的戰術。
不過,這一招沒有帶給鋼之軍神致命傷。
「無所謂。內行人都知道,末世王者的真名始終是千年來的謎團。打探你的名字未免太不解風情了。」
護堂反駁對方多餘的體貼後,瞄了神祖一眼。
羅翠蓮始終保持高姿態,大英雄對她低頭致謝。
圓盤變成齊天大聖,以高速落到護堂等人的頭頂上。
護堂飛快使用『鳳』的化身。
羅翠蓮一看出他要發動神速,馬上施展方術進入他的影子裏——護堂大致猜出了原理。再者,羅翠蓮很自然地掌握瞬息萬變的戰況,輕鬆達成對談,護堂不禁苦笑。
護堂也忙着閃躲、迴避、閃躲、迴旋、閃躲、迴避。
蒼髮英雄直視美麗魔王的眼眸,靜靜地發表疑問。
(似乎是召喚英雄的力量吧。剛纔那個圓盤,可以喚回死去的天神。除了齊天大聖外,還有兩個我認識的英雄!)
「大姐,那傢伙最常用的武器是雷電,你千萬要小心啊。」
護堂故意稱呼她過去的名字,這並不是口誤。
直接開戰的話,她馬上會被救世之雷殺死——
護堂施展神速奔馳,閃躲摧殘大地的白金色電光。
「羅濠閣下,你見多識廣,相信你應該知道——我是被付予殲滅魔王之命的戰士,必須和你們二人一決高下。」
他左右避開無限的雷電,直取『最後之王』。他要先打倒元兇,化解這場危機——
「我只是想不到,有朝一日會和義弟共同對抗他。」
「……原來如此,你是草薙護堂的姐姐嗎?」
一條赤銅色的強壯臂膀,使出了正拳。巨大的臂膀比一百八十公分的護堂大上兩倍——手肘到拳頭的部分衝出地面,風之軍神喫下這一記衝拳。
天上降下無數的閃電之雨,遍及護堂他們周圍和附近的山脈。
(果然來了!)
在神速移動中說話,不具備神速的人根本聽不到。然而,居然有人回應護堂。
護堂腳下的影子裏——傳來了羅翠蓮動聽的嗓音。
(復活曾經死去的天神——這是違反天地冥界之理的奇蹟,復活後也不可能擁有生前的強度。大聖是寄宿在有復活之力的神具上,才得以重拾過去的力量吧!)
護堂手持天叢雲劍,銀蛇飛向神劍漆黑的刀身。
「也是啦,這話當我沒說。靠你了,大姐!」
(這次你們沒有一起出現啊!蘭斯洛特他們幾個呢!? )
「這我當然知道,你的挑戰我就應允了。」
軍神的身體飛向夜空,猶如打上空中的煙火。
這些因緣的效果,使天叢雲劍得以吸收化爲銀蛇的神祖。
「你且記下五嶽聖教教主·羅濠之名。」
(好久不見了,同鄉的弒神者!)
「雅典娜——來到我的神劍裏吧!這是你傳授給我的武器!」
最驚人的是,她有辦法擊中以超高速擋駕的『風之王』,這種武藝着實了得。唯有超越薩爾巴特雷·多尼的武術家,才能使出這樣的拳術。
飛上高空的『風之王』朝地面扔出某樣東西,那是鐵與黃金製成的——《鏃之圓盤》。
這對姐弟上方的《神刀曼茶羅》開始升空。
他對護堂等人凜然宣戰,愛刀依舊插在大地上。
(大概是集中召喚英雄的神力,來提升神格的力量吧。)
護堂立刻頷首,他在心中對天叢雲劍下令,並告訴帕拉斯·雅典娜。
護堂皺起眉頭,偷瞄『最後之王』。
對方繞到護堂左側,橫裏殺出一棍。腳下的影子裏,伸出赤銅色的巨腕截下攻擊。
他打算抓準機會再施如意金箍棒。另外,他也注視護堂腳下,警戒着影子裏的羅翠蓮。方纔的奇襲大概也沒用了。
而且,齊天大聖利用降落的力道,順勢揮舞如意金箍棒。護堂向右一跳,勉強躲過了這一擊。
(賢弟,好好見識姐姐的金剛神力吧!)
雙方直接進入備戰狀態,魔教教主張開雙掌,準備施展最擅長的掌法武藝。
羅翠蓮在影子裏解釋術理。
瞬間,神祖的眼神恢復活力。她放棄少女的外形,化爲五十公分左右的銀蛇,迅速飛向護堂。
帕拉斯·雅典娜的極限快到了。她痛苦地喘着氣,僅能勉強保持意識。
盤據上空的《神刀曼茶羅》電光爆射。
急速上升的《神刀曼茶羅》乘到飄渺的夜空雲霧之間,面積也逐漸擴大。
「護堂,當弟弟的要懂分寸。你想擔心我,還早了一百年呢!」
「多謝了,我衷心感激你的顧慮。」
他動用神速疾馳跳躍,避開了六道天雷,齊天大聖又再次出手了。
羅翠蓮終於正眼看向『最後之王』。
護堂和上次一樣種速逼近『最後之王』。可惜在雙方相距十幾公尺的時候,他又受到了同樣的人物阻撓。
齊天大聖嘴上抱怨,卻不忘閃躲雷電,持續緊迫草薙護堂。
護堂觀察時機,意圖接近『最後之王』。
教主大感意外,護堂簡短報告情況。
「你不必解釋,這座山裏的魑魅魍魎已經大致告訴我了。殲滅魔王的大英雄……傳聞我也聽過幾次。」
(多謝了,大姐!)
(你也太莽撞了吧,大聖!)
護堂打定主意,剩下的就交給豪放的夥伴,他暫時將天叢雲劍收回右臂中。
「草薙護堂,請和你的姐姐攜手一戰吧。現在的我,應該比過去更能滿足你。」
那是烏魯斯拉格納第七化身,使用者會獲得神速之力。撇開時效有限和事後動彈不得的麻煩不談,這是最適合躲過救世之雷的手段。
(王,將那個女人收爲己用吧。有她的力量,也許能做到一些有趣的事情。)
護堂放聲大叫,但常人聽不到他的聲音。
(呵哈哈哈,你們還是一樣難解決啊!)
護堂四處奔跑,保持在那個男人方圓三、四十公尺內的距離。
擊中敵人的鐵腕,出自義姐羅翠蓮的權能·大力金剛神功。
「的確,我跟你初次見面,也能感覺出你不同凡響的偉大。可否告知尊名呢?」
(唉呀,有個千里眼的道姑在,想唬人都不容易啊!)
『風之王』手持單刃大刀砍向護堂!
「那麼,何時開戰爲宜?」
(看我的伏虎羅漢拳!)
另一方面,這兩個人超然脫俗的對談仍在順利進行。
「我可不是一般的姐姐,請稱呼我至尊至大的姐姐。」
正方形的魔法陣,擴大到每一邊有六、七公里長。
羅翠蓮驕傲挺起豐滿的胸部,鏗鏘有力地說。
正是全身纏滿白布的面具軍神,同爲神速高手的『風之王』!
幸好『風之王』被義姐羅翠蓮打上大氣層,目前的戰況還算順利——
不料,神刀英雄開始吟唱危險的言靈。
「熟悉各式武具的戰士,向尊貴的雷電之王獻上祈願。過去您授予的無上強弓……請再次來到我手中吧。」
護堂他們疲於閃躲的雷電連射倏然停止了。
上空的《神刀曼茶羅》不再對地面進行無差別攻擊。
相對的——「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天上發出極大的爆破聲,落下兩道雷電。
這兩道雷電,擊向『最後之王』。
蒼髮英雄若無其事地吸收了雷電的高熱和衝擊。
隨後,他的左臂憑空出現鐵製的大弓,腳下也多了一個放入幾十支箭的箭筒。
想必是雷電能量幻化的大弓和箭矢!
「現在我經過盟約大法加持,力量有了長足的進展——」
貴公子以溫和的語氣朗聲說道。
神速奔馳的護堂,覺得對方的聲音莫名舒暢。那是一種深入人心的爽朗聲調,說不定這也是他的權能吧。
「我可以解除最強武具『弓與箭筒』的封印了。草薙護堂、羅濠閣下,我準備用這張弓來對付你們。」
『最後之王』語氣謙和,揚手架起鋼鐵大弓。
護堂大喫一驚,他想起以前聽過的某個軼聞。『最後之王』是流浪英雄,和弓有很深厚的淵源。
大地開始震動,彷彿印證了護堂的記憶。
光是揚弓就產生地震,震度約芮氏規模三到四左右,『最後之王』甚至閉起雙眼。
他在發動心眼,來射擊神速奔馳的護堂!
「據說,過去東國有連射九陽的英傑。他射出的箭矢隨太陽墜落而佚失,但天界的名匠造了一支箭,想重現射日的偉業。」
不管護堂跑得多快,一定會被箭矢擊中。在他成爲空中的活靶前,義姐即刻出手了。
南房總的山脈並不高,標高頂多三、四百公尺而已。
羽箭的外觀平凡無奇,想必也蘊藏強大的威力。
黑暗的魔王對上純白的救世之星。
「大姐,你發現啦?」
「那頂多是贗品,不是足以射下太陽的神箭。然而,我也不願在地上施展過於強大的力量……。就先用這種威力的箭矢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另一方面——追擊護堂他們的漆黑箭矢爆炸了。
至今,護堂他們是在山脊地帶奔馳。
箭矢的速度比救世天雷還要快。
殲滅魔王的英雄,左手架起鐵弓。
因此,天叢雲劍纔會提議招納帕拉斯·雅典娜。
右手從腳下的箭筒,抽出一支漆黑的箭矢。
下方轟然爆破的情景,宛如殞石墜地的慘狀。精通方術的義姐俯視爆破,抱着護堂飛向高空。
英雄發動雷電球體,護堂率領暗黑星辰落下——雙方激烈對撼,重現在木更津和古羅馬的萊茵河畔展開的驚天對決。
護堂一聲令下,下方的坑洞起了變化。
護堂在義姐的幫助下飛上天空,暫時關閉神速之力。
護堂也下定決心了,反正普通的攻擊無效。使出絕招雖有遭受反擊的風險,但現在是該賭一把的時候了。
白金色的光華在下方炸開,直徑數公里的大爆炸,摧枯拉朽地夷平南房總的羣山。
兩位弒神者在冰冷刺骨的寒風中,身體卻異常燥熱。鬥爭本能令他們熱血沸騰。
雙方實力差距懸殊,護堂反而有種豁然開朗的心情。他大概是看開了,除了捨身一搏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一明一暗互相沖擊,形成陰陽相剋的對決——
護堂遵從下方的指示,儘量跳得又高又遠。
他先用神速——相當於雷電的速度全力衝刺,一口氣衝上綠意稀疏的山坡斜面,來到充滿岩石的光禿山頂。
(真拿你沒辦法,那麼你往上方跑吧!)
這一招是女神雅典娜賜予天叢雲劍的《黑之劔大法》。
「老實說,現在他恢復萬全狀態,我不保證對他有用。」
那是飛翔的言靈。
『最後之王』丟下鐵弓,拔起插在地上的救世神刀,將燦爛的刀尖對準空中的護堂,他知道再來要轉爲身近戰了。
3
「如果你死了,姐姐必會賭上姐弟的情誼替你報仇,或是陪你共赴九泉!」
於是,護堂和《黑之劔》的暗黑星體一起快速下降。
祕術本身威力驚人,可惜要花上不少時間才能達到最大威力。
「天叢雲!雅典娜!發動那個招術吧!」
看着羅翠蓮微笑的側臉,護堂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大地母神是統領人間和冥界的天神。換句話說,象徵蛇的女神是地上和地底的支配者。
護堂聽了義姐的發言差點笑出來。
那是一顆黑暗濃縮成的球體。
「你可別小看姐姐。從這場戰鬥開始,我一直在你身邊喔?我會躲在影子裏——也是想看看這段日子不見,你究竟有多少長進。」
就好比士兵沉默不語,以免妨礙大將軍揚弓射擊。
『最後之王』終於架起漆黑的箭矢。
白金色的電光化爲球狀,圍繞在『最後之王』身旁。
「當然,你就相信我,全力以赴吧。」
「實力差距啊……」
少年漫畫裏,主角在這種場面總會說「我一定會保護你」等不負責任的話。不過羅翠蓮的腦袋裏倒是沒有這樣的想法。
二人綻放黃色光芒急速升空,這招方術似乎和琍琍亞娜的飛翔術系統相同。
一箭、兩箭、三箭、四箭。四記鐵鏃羽箭接連射向高速落下的護堂,那四箭並非先前的漆黑箭矢。
「那麼護堂,你準備好了嗎?」
「姐姐我也是第一次對付那麼強大的軍神,我也看不透他究竟有多大本事。」
他用救世電光罩住周身,對抗包覆在暗黑星體內的護堂。
這座山的山頂也不高,但好歹比平地高上許多。跳上夜空的護堂眼力過人,他看到較矮的山脈之間有零星的聚落,以及那些聚落在黑暗中浮現的燈光。
羅翠蓮施展的黃色光芒,帶着護堂翱翔天際。這道天翔之光往左一偏,躲過了地上飛來的箭矢。
「差不多可以了。可是,我其實也用過同樣的方法對付『最後之王』。那時候成功……純粹是他實力不完全的關係。」
(大姐,可否麻煩你幫忙!? )
一顆巨大的球體破開土石,冒出震動的地面。
「我都儘量要他們保持低調了呢。」
護堂也呼喚豪放的夥伴·天叢雲劍。
橫亙山區的數公里大洞,中心產生幾道裂縫,而且開始劇烈搖晃。坑洞內發生了局部的地震。
平時在他右臂中的夥伴,目前在其他地方奮鬥。
二人在巨大坑洞上飛行,高速衝向地面。
飛翔術持續發動,義姐再次化爲黑影貼在護堂的背上。
聽到義姐的質問,護堂有些訝異。
護堂開口抱怨,臉上卻帶着猙獰的笑意。
最大的問題是,瀕死的神祖不曉得是否有餘力完成這個戰術。
「都拼命準備了,結果差距還是這麼大啊!」
直徑約四、五十公尺的球體,正是引起局部地震的元兇——草薙護堂的祕法《黑之劔》育化的暗黑星體,有召喚重力風暴的能力。
羅翠蓮回應護堂的請求,開始急速下降。
(北風捲地翔萬里!)
義姐寄宿的黑影也貼在他的雙腳上。
其實他也很好奇,實力霸道無雙的義姐,怎麼戰鬥方式如此含蓄?原來,這纔是義姐的真正用意。
「那傢伙說什麼威力太大不想用,結果這威力根本嚇死人……」
「我知道了,那我竭盡所能一試。萬一不行就麻煩大姐了,沒問題吧?」
「大姐你也看不透嗎!? 」
「話雖如此……若沒有更好的方法,猶豫也絕非良策。有時候我們必須用最強絕技,來測試敵人有多大本事迎擊,弄清楚雙方的實力差距。」
(跳吧,護堂!)
天叢雲劍要藉助地母神之力,轉移到地底準備《黑之劔》。等威力提升到臨界點,再破出地面攻擊——
天上的《神刀曼茶羅》也不再胡亂攻擊。
護堂也很認同義姐的觀點,他俯視着地面的慘狀。
當黑白雙星接觸的瞬間,護堂就領悟了一個事實,敵人的力量和至今完全不同。照這樣比拼下去,暗黑星體不到兩分鐘就會消失了。
他們的目標是『最後之王』。手持救世神刀的勇者,舉起耀眼的劍鋒對準護堂。
不過,這次有重拾大地母神之力的帕拉斯·雅典娜助陣。
一看到『最後之王』的動作,齊天大聖驚叫一聲,直接跳上空中隱匿身形,他是怕被箭矢波及才撤退的。
護堂就飄浮在黑色球體的小央。
幸好,帕拉斯·雅典娜和天叢雲劍不辱使命。暗黑星體冒出地面後浮上空中,和翱翔的護堂融合。
護堂想起在古代高盧的戰況,他說。
緊接着,羅翠蓮跑出影子抱住護堂。
羅翠蓮堅定說道。
「果然『最後之王』是可怕的強敵啊……護堂,你的王牌還沒準備好嗎?」
「大姐,拜託你了!」
他的右臂幻化出天叢雲劍,狀似日本刀的刀身上,纏着帕拉斯·雅典娜變成的銀蛇。
漆黑箭矢的爆破平息,南房總的山區憑空多了一個直徑數公里的坑洞,真是非現實的誇張景象。
羅翠蓮操縱的天翔之光衝向地面,順利躲過了四支箭矢。
連同樣具有神速的齊天大聖,都飛到空中去避難了!
護堂放聲狂吼,朝天叢雲劍注入咒力。
——仔細一看,『最後之王』盤據在山脊一帶。
護堂佩服義姐的修爲,順便觀察後方狀況——他目睹漆黑的箭矢,筆直飛向自己。
那裏林木稀疏、視野遼闊,他在那塊地方架起鐵弓射擊。
使用『鳳』的化身,護堂的雙腿活像長了翅膀,能使出輕盈靈活的動作。他利用強大的跳躍力,從山頂飛向空中。
這個舉動出自弒神者的直覺。繼續待在那裏——絕對必死無疑。
實力和見識封頂的羅濠教主,竟會說出這樣的話。
剎那間,護堂感到背脊發涼,開始全力奔走。他背對英雄與黑箭神速逃亡,以求儘量來開距離。
目前護堂他們的高度約四、五百公尺左右。
「天叢雲,暗黑星也撐不了多久了。你就用剩下的時間,死命吸收那傢伙的雷電——替我們開一條活路,雅典娜也出手幫忙吧!」
護堂注入所有咒力,同時下達這道指令。這是明知不可爲而爲的優先命令。
『領命!』生性酷愛鬥爭的神劍爽快答應,刀身上的銀蛇也冷冷瞪了護堂一眼,她的意思是『不用你多嘴,蠢才!』。
過程中,黑白雙星仍在持續對抗。
現在雙方的星體,縮小了十幾公尺的直徑——不、應該說濃縮纔對。
他們各自提升力量的密度,全力對抗彼此。護堂拉近和『最後之王』的距離,看清了他的俊美容貌。
威風八面、英勇強悍,但又帶着久戰沙場的疲憊神色——
護堂對他只有一較高下之意,沒有仇怨或憤怒。另外,還有一種想要對抗究極力量的反骨氣慨。
護堂再次流露猙獰的笑容,從丹田提取更龐大的咒力。
獲得咒力加持的天叢雲劍,引發了小小的奇蹟之力。如黑洞般吸收萬物,纔是《黑之劔》的祕法真髓。帶有吸收之力的靈劍,不斷吸收『最後之王』和護堂之間的雷電。
終於,天叢雲劍開闢出了一條活路。
一條直達英雄、又不會被救世天雷焚燒的活路。
「唔!? 」
「趁現在,大姐!」
蒼髮英雄驚歎之間,護堂大聲呼喚義姐。
隨即,羅翠蓮美麗的倩影出現在義弟身後,輕靈衝向天叢雲劍開闢的道路。她的輕功卓絕,步伐絲毫感覺不出任何體重。
「不愧是弒神者,果真是憑實力逆天施爲的豪傑!」
「這句讚歎,等你見識了我們姐弟的真正實力再來說吧——喝!」
『最後之王』讚賞之餘,雙手高舉神刀過頭。
不過,羅翠蓮的龍吟虎嘯大法,震開了閃耀的神刀和英雄剛毅的肉體。
『最後之王』憂鬱地看着自己刻印在大地上的破壞痕跡。
只要救世神刀健在,他不管死多少次都能再度復活。
「不必道謝。姐姐我也多虧你的才幹,才幸運躲過一劫啊。」
「草薙護堂啊……」
珀耳修斯笑着偷瞄『風之王』一眼。
她用大巧不工的動作,擊中無與倫比的高手。
「你也知道,妾身來日無多了……」
「不如,我們前往追擊怎麼樣?」
金光爆射的場所,化爲毫無生機的焦土。
先前一戰。只留下胸口上的陣陣抽痛。
魔王·羅濠教主的嘯聲化爲魔風,擊破了所有阻礙。
「那幾個沒有追上來呢,他應該有注意到我們逃跑了吧。」
4
她封鎖了敵人的迎擊,成功縮短雙方的間距。
「很久沒有全力一戰,我有點累了。我得先休息一下,你們三英雄離開我也多有不便,追擊就免了吧。」
護堂覺得有些好笑,卻又不好意思笑出來。
她曾經打倒阿哞一對的金剛力士,獲得了權能,大力金剛神功。這個權能不光是發揮怪力的能力。
換言之,他現在的破綻比平時更多,因此他搖頭否決了珀耳修斯的提議。
「也好。」
「不必。」
騎馬民族崇拜的騎士之神,眺望着化爲灰燼的原野。
對此護堂早有預感,他說。
帕拉斯·雅典娜呼喚護堂。天叢雲劍就插在附近的地上,聲音來自漆黑劍身上的銀蛇。
看着悽慘的光景,『最後之王』默然搖頭。這全是他的過失。
兩位弒神者和『最後之王』對決之地,盡是一片滿目瘡痍。
之後,威風八面的英雄渾身爆出燦爛的白金光芒。
那時候,護堂正在使用『鳳』的化身。
「這裏又多了一個需要學習謙遜的傢伙啊……。也罷,既然這樣,那我們就暫且休養生息啦。不是我老孫自誇,說到偷懶,天界沒人比得上我啊。」
「救世主。」
然而,她白晰的臉龐比平時更加蒼白,顯然她也耗盡所有體力了。說不定,她還差點貧血了吧。
「蘭斯洛特,過去還沒認識你和桂菲法爾,我就一直在戰鬥了。每次完成殲滅魔王的使命便陷入沉眠,醒來又要和新的魔王戰鬥,這樣的命運不斷重複。」
這種意識轉換實在快到令人喫驚。
他抱住義姐衝過好幾座山頭,來到平地的古剎裏才關閉神速。
羅翠蓮趕緊運化分身,抵禦雷電的襲擊。
「這位風神大人,果然不太喜歡大鬧一番啊。」
『鳳』的化身本來不易操縱,現在實力精進的護堂,能延長使用時間或中途取消神速的能力。若非他實力大進,這次斷難活命……。
『最後之王』談起了自己的往事。
幸得兩大黃金巨人的『肌肉防壁』,他們才換得了一絲空檔。
『風之王』乘着一陣吹來的夜風,離開了衆人面前。金髮的古代羅馬英雄點點頭說。
護堂很清楚神刀英雄的劍技有多高超,沒想到他完全無法應付這看似平庸的一掌。這也證明剛纔的輕靈打擊,是窮盡羅翠蓮畢生修爲的一掌。
這一招堪稱武術奧祕的極致,羅翠蓮也和義弟一樣鼓摧咒力,將大力金剛神功的勁力貫入右掌中。
這與其說是不屈的精神,不如說是「越挫越勇」的精神構造。
他的指掌依舊潔白美觀,但連同這隻右手在內,他全身上下都散發極高的熱度。常人待在他身旁,勢必會感受到站在熔爐前面的高溫。
珀耳修斯豪邁大笑,也效法天界的弼馬溫離開。現場就剩下『最後之王』和蘭斯洛特·杜·拉克了。
「以前的我,總是在失去力量的狀態下清醒。所以每逢戰事發生,我都必須收集大地的精氣,爲此我纔在人世長期流浪。」
他偕同齊天大聖和蘭斯洛特,一起來到『最後之王』身旁。從天邊歸來的『風之王』也在現場。
「不過,這次我真的做好領死的覺悟了。多虧大姐我才撿回一條小命,謝謝你啊。」
身爲君主的『最後之王』代爲道歉,齊天大聖有感而發。
「……王,稍微小睡片刻吧?」
義姐果然也是弒神者,和薩爾巴特雷·多尼或艾西亞夫人有相似的一面。
受了羅濠教主強烈的一擊,他的肉體將自己和救世神刀的連繫提高到極限,來抵抗那一掌的衝擊力。結果,和神刀同化的肉體撐過了必殺重掌。
改變南房總地形的激戰結束,過了幾十分鐘的時間。
「如此遵從主公的意向,真是了不起的傢伙啊。真希望我的義弟也能學着點。」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力士的身形是護堂的三倍大小,雄壯的肉體閃耀着金色的光芒。雙尊以銅澆鐵鑄的身體爲盾,保護美麗的女主人。再者,羅翠蓮將殘存的咒力注入金剛力士之中,加強分身的防禦能力——。
身份不明的風神,聽到這句話立刻消失了。
……稍早,她的最強一掌印上『最後之王』胸口。
羅翠蓮可召喚兩大金剛力士,運用這兩個分身施展怪力。
蒼髮英雄忍受強烈痛楚,發出野獸般的咆嘯,全身釋放威力極大的救世電光。
「唉……我也不想每次都這樣講啦。」
『最後之王』臉上露出略帶苦悶的微笑,女神蘭斯洛特瀟灑一揖後,也失去了蹤影。
「不妨請這位仁兄看顧我們,這也是個辦法嘛。」
況且,帕拉斯·雅典娜是以生命解除龍蛇封印的。
義姐和萬里谷佑理一樣具備靈視之力。
銀蛇纏繞在神刀上一動也不動,鱗片的光澤也很暗淡,看上去就像要冬眠一般。
救世英雄在眼前施放雷電,羅翠蓮避開了致命攻擊,草薙護堂馬上動用神速抱起義姐全力逃亡。
「是啊。看來,我得好好感謝她……是她替我製造聖盃的。」
這裏消滅的生命,也有剛纔幫助他的精靈——
而且,『最後之王』全身還釋放出救世天雷,把周遭景物轟得灰飛煙滅。
「請你們原諒他吧。他和你們一樣,也是擁有不動威名的勇者。輕舉妄動恐有曝露真名的風險。」
『最後之王』提高了不死之力,控制權能的力量卻變弱了。
『最後之王』頷首,凝視自己的右手。
純白的女騎士建言。
語畢,齊天大聖也失去了蹤影。
這裏原本是山嶽的一隅。可是,激戰過後山脈少了一大塊,樹木和許多棲居冬季山林的生命也消失了。
「也許他沒有打算追擊吧。只是……我也感覺到他有無法追擊的理由,沒有確切的根據就是了。」
掌心正中心臟一帶——亦即中國武術所稱的壇中要穴。
「原來如此。」
這位有着奇緣和宿怨的敵人,主動表明自己的狀況。
羅濠教主的自尊高過青天,照理說戰敗後心靈受創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成功逃亡後,護堂安心地嘆了一口氣。
這位武林至尊靜靜使出她最得意的攻擊,慣用的右掌迅疾轟上『最後之王』胸口。
「下次再戰要確認這件事的真僞纔行,這點你也要銘記在心,護堂。」
當然,這種直覺是該尊重的。護堂瞭解了原因,這位智勇兼備的萬能姐姐又說。
「猿君,你的義弟是受你影響吧?」
有人呼喚『最後之王』,是英雄珀耳修斯的美聲。
如果『最後之王』跳入河水中,河水一定會蒸發成水氣冉冉飄升。
「關於這一點呢。」
「這次你一復活,就展開了激烈的戰鬥呢。」
羅翠蓮的宣言當真了得,他們纔剛失敗逃亡,她卻沒有一絲落寞或氣餒的模樣,還若無其事地思考再戰的事情。
蘭斯洛特溫言回應。
護堂在月下共處的佳人,自然是羅翠蓮了。
被強勁無匹的霸力擊中要害,『最後之王』當場發出慘叫。
「是啊,我想也是。」
在冬季夜空和明月之下,這裏是一座傳統的古剎境內。護堂離開化爲戰場的山地,來到人羣居住的地方。
四周空無一物,全被雷電焚燒殆盡。強烈的爆破甚至改變地形,整片山脈化爲焦土,草薙護堂和他的義姐也消失了。
如今夜深人靜,剛纔的騷動彷彿從沒發生過一樣。
他的性命和救世神刀緊密相連。
力透鋼拳劈落,足可撼天動地、鳴動泰山。
「你大量施展權能,體溫也升高了吧。」
勁貫掌刀揮舞,足可開山劈海。
「我的好友桂菲法爾看不下去,於是用自己將死的軀體制造聖盃。這樣即可事先累積地母神的精氣,不必讓我經歷辛苦的流浪,而這個方法也的確有效。」
「最後,要和我一決勝負嗎?」
護堂贈予好戰的言語,語氣卻變得很溫柔。
神祖化身的銀蛇,也放下了充滿鬥志的傲氣,用一種超脫生死與恩仇的女神氣質說。
「這樣的結局也不壞,但多少有些不滿足。妾身最後的獵物,還是想選擇人世最強的戰士啊……」
「這麼說,你想和那傢伙一戰啊?」
到了這個地步,依舊想和『最後之王』決鬥,不愧是征戰女神,護堂笑了。
「現在他的力量來源,多半取自妾身——取自妾身尚爲雅典娜時的精氣,這一點無疑是決定勝敗的關鍵。」
天叢雲劍上的銀蛇凝視着護堂說。
「不過很遺憾,妾身沒時間打破這個關竅了。」
「你大概還能撐多久?」
「以你的心跳來說,也許還有百來下到三百下的時間吧。總之,妾身命不久矣了。」
和鐘錶無緣的女神,用了一種很古典的形容方式。
她剩下的性命不到十分鐘了。護堂感受到世間無常,銀蛇則嚴肅地說道。
「那好……你還欠妾身一份情對吧,草薙護堂。」
「欠你一份情?」
「嗯,你沒有遵守過去的約定。之前妾身說過,當妾身跨越輪迴再臨時,你要主動前來雪恥。結果,這次也是妾身主動來找你——」
「等一下,你恢復記憶了嗎?」
這段往事,是護堂和『不順從的雅典娜』死前的對話。
另外,護堂注意到銀蛇剛纔提起自己身爲女神的過往,看來她確實恢復記憶了。
護堂篤定地直視對方,銀蛇也只是吐着舌頭。
「…………」
(說到接待教主的教戰首則,全世界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嘛。)
「也好,我也認爲有這個必要。」
大概不太能期待吧?這絕不是護堂生性悲觀的原故。
(這也花了我不少功夫啊。我死命拜託航空自衛隊的朋友,請他們出借搭載夜視裝置的機體,以及擅長山難救助的駕駛員。不這樣做的話,直升機很難在日本的夜晚飛行。)
羅濠教主和她的親傳弟子相同,擁有異於常人的聽力。只要她豎起耳朵,一定有辦法聽到他們的對話。不過,她不太可能對甘粕有興趣,應該是不打緊纔對。
氣空力盡的羅翠蓮,到底是天下無雙的高人。她輕吐一口氣勁化爲衝擊波,幾乎擁有一記拳頭的威力。她輕易達成了凡人難以望其項背的神技。
照這麼說來,情況豈不是相當危險嗎?
護堂領悟到自己走投無路,就在他手足無措的時候。
她是世界頂尖的武者和方術高手。而且,她美若天仙,精通各式各樣的技藝,更是個料理專家。
她的舉止淡然,既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感傷的口吻。不可思議的是,這種反應很有超然脫俗的蛇之女神雅典娜的風範。
恢復記憶的原因,想必是被天叢雲劍吸收,和她生前的遺作《黑之劔》接觸的關係吧。
「大姐,你要和我一起來東京嗎?我的夥伴和鷹化都在那裏,我們去重新備戰吧。」
「大姐?」
「那時候,我體內的氣幾乎用完了。」
護堂喃喃自語,義姐的往事總是出乎他的意料。
「姐姐我召喚了阿哞一對的金剛力士,擋下『最後之王』的雷霆才得以倖免於難。」
「不愧是大女神的轉生啊。身爲女王之人,臨死前還有這等情操。」
「是嗎?你挺機靈啊,鷹兒。」
護堂真的很擔心,他的義姐會在慢行的地方鐵道上,重掌粉碎內房線的電車。畢竟這位女傑不需使用方術,光靠拳腳就能破壞一、兩棟大樓。
夜空傳來山村不該有的螺旋槳聲響。一架直升機打燈照射地面,緩緩接近護堂等人。
靜觀這場對話的義姐,也難得出言讚賞別人。
「嗯,真是多謝大姐了。」
「不然,用剛纔的飛天術也好。」
五嶽聖教教主羅翠蓮聽着讚美的詞句,稱讚她的人自然是親傳弟子陸鷹化了。
『像我這樣的人,豈可和百姓接觸呢。』
「原來如此,給我來這套啊。」
羅翠蓮彈了親傳弟子的額頭,若無其事地說道。
雅典娜的化身纏在天叢雲劍上。
「弟子愧不敢當,這全拜師父的薰陶使然。弟子鷹化,片刻不敢或忘師父教誨,無時不以明訓照鑑自身,日日追求精進——好痛!? 」
護堂他們和『最後之王』決戰的地點,是南房總的名山,伊予山嶽附近。護堂動用神速跑過幾個山頭,來到山腳下的村落。
護堂感觸良多,之前璐克蕾琪雅·佐拉也有同樣的情況。
「要擋下那個大英雄的究極電光,必須傾盡全力纔行。因此,現在我連一點基本的纖末毫技都無法施展,更遑論用方術去找鷹兒了。」
她甚至相信,蒸氣機關的發明是導致人類社會墮落的主因。
面對最強勇者登場的危機,她輕易答應了平時會立刻拒絕的邀約。
由於她是極端的自然生活主義者,所以纔會隱居在沒有電力的深山中。
「也對,這是我欠你的,那我該怎麼做纔好?」
「那還用問嗎?妾身要用所剩不多的性命,向那個男人報一箭之仇。」
再者,他還發現了一個大問題。
過去,羅翠蓮豪邁地說過。
「照這樣看,就剩下汽車了。」
請她們開車來迎接應該是沒問題,但護堂還是先問清楚比較放心。
「當然有囉。過去我曾率領武林俠客,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當我們凱旋迴到國都,百姓紛紛夾道歡慶,還花了三天三夜舉辦祭典讚頌我的武德。那時候我就搭過牛車,回應衆人的歡呼呢。」
(……咦?)
護堂突然感到不安。
然而,走到附近的車站的話,現在還有電車可供搭乘。
他們死命壓低音量交談。
護堂先表示感謝,接着他又說道。
「呃、難不成真的『束手無策』了?」
「我們目前在南房總市啊……」
她像屹類冬眠一樣躲進天叢雲劍裏休息,暫時停止生命活動。她要將僅存的所有性命,用來和『最後之王』對決。
在航空自衛隊的大型直升機內。
「原來是這樣啊……」
問題是,義姐的住處該如何是好呢?護堂試着思考備案候補,文京區的草薙家、艾莉卡的公寓、沙耶宮家別墅、香港陸家的根據地、秋葉原的詭異女僕大樓,似乎每一種都無法滿足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羅翠蓮啊……
「師父威德堪比蒼穹昊日,恩澤廣照萬民無邊。」
「大姐,你有搭過電車嗎?」
「賢弟,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對了,大姐的住處你們打算怎麼辦呢?)
也正因爲如此,她很不能忍受自己「無能爲力」。
那座建築標高六百三十四公尺,比他們和『最後之王』決鬥的山脈更接近天上,是二十一世紀新造的電波塔。
「多……多謝師父教誨……」
「該不會,是那個地方吧?」
「弟子竊以爲,羅濠聖教主高貴如天,實不該來往於下界之道,故弟子擅自準備了這架座騎。」
「呃、那大姐有搭過車吧——」
「…………」
(關於這點我也煩惱了很久,幸好我們確保了某個地方。你看,就快到了。)
那時候薩丁島魔女疲勞困頓,在牀上躺了好幾天。義姐還能保持元氣,純粹是雙力修行的差距吧。
所謂的氣亦即咒力之意,護堂聽了大喫一驚。
要求這種人,和不特定的多數平民一同搭電車前往東京——。
「你是說傳聞中的蒸氣機關嗎?當然沒有啊。」
那是一個民房並不密集的山間小聚落。
她們都是性情剛烈的高貴女王,或許內心互有共鳴吧。
「你雖年少,好歹也是武林俠客。要好好成爲一個衆人認同的好漢。」
護堂輕笑一聲,其實原因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眼前的這隻爬蟲類,是他過去的宿敵這件事。
話說回來,如今夜色已深,護堂也不確定真有開往東京的電車。
有一座眼熟的巨大地標,屹立於直升機的行進方向上。
(可是我聽說,直升機夜晚幾乎不能飛行吧?)
「過度的逢迎太醜惡了。」
或者,和草薙護堂再次對決,讓女神的靈魂產生了某種變化。
護堂悄悄對同行的甘粕說。
直升機載着這對拾槓的師徒飛越海岸線,沿着海上公路穿過夜晚的東京灣,終於順利回到了東京。
他用手機的地圖功能,確認自己的所在位置。
羅翠蓮神情嚴肅,她盯着護堂說。
『直視我的人需挖去雙目、聆聽我聲音的人得削掉雙耳賠罪。』
義姐·羅濠教主不悅地說道。
方纔護堂一到這座寺廟,有打電話向艾莉卡等人報平安。
(甘粕先生,你真了不起,竟然知道要帶鷹化來。)
直升機的目的地,正是東京的晴空塔。
假設他們排除萬難,成功前往了東京二十三區。
這就是雅典娜的要求,再來她就沒有說話了。
直升機正好飛到東京都墨田區上空。
對義姐來說,車子等於「在都城凱旋遊行時搭乘的寶馬香車,動力還是牛馬」。
「那麻煩大姐,用你的力量帶我去找鷹化吧。就是你平常用的方術嘛,那個不是可以瞬間移動嗎?」
擁有這種固定觀念的羅濠教主,可否忍受搭車經過房總半島山道、水上公路、首都高速公路呢?
厭惡文明社會的隱世高人,在戰鬥方面卻是追求完美的弒神者。
「時間和場合你來準備。麻煩你了,宿敵。」
義姐一下就拋出很有問題的發言,這個時代蒸氣火車早就成爲退役古董了。另外,一般人也不會把沒搭過電車視爲理所當然。
其修長的蛇身融入了靈劍的劍身之中。
護堂決定重新思考移動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