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普羅米修斯祕笈

1

在告別了璐克蕾琪雅之後，一直到走出門外，兩個人都沒說一句話。

那麼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呢？

正當護堂輕輕嘆氣的時候，艾莉卡的手機發出了輕快的來電鈴聲，她立刻從口袋裏拿出紅色的手機，用意大利語應答。

護堂在一旁看着她在做什麼。

艾莉卡的表情和聲音看上去非常沉重。難道發生了緊急狀況？

過了五分鐘左右電話掛了，她突然瞪着護堂。

「護堂，你今天早上對我說過吧？今天早上的醜態，就算是切腹也要向我賠罪。這句話沒有騙我吧？」

「當然是騙你的，誰要因爲這樣就切腹啊！」

「哼，就當成是文學上的修辭好了──聽好，你跟着一起過來。」

「啊？爲什麼？」

對着理所當然命令自己的艾莉卡，護堂提出詢問。下一刻，她就像看着笨蛋一樣將侮蔑的視線對準護堂。

「雖然你本身是個派不上用場的新手，但是那本魔導書──『普羅米修斯祕笈』卻不一樣。雖然璐克蕾琪雅沒有把效能告訴我們，但是帶着沒有壞處。」

是這樣啊，這本魔導書的力量最後還是沒有告訴我們。

當詢問原來的持有者時，只得到「道具中隱藏的力量，應該要自己探索出來吧？你問我的話，就跟看着攻略本玩RPG一樣掃興。」這種回答。

想到璐克蕾琪雅如此不謹慎，護堂不禁有一股憂鬱感。

或是說，那是在深思之後的舉動呢？

「就是這樣，你就暫時幫我提着行李。用伺候我來表達你的誠意，這樣子來贖罪。你明白了嗎？」

「……你就不會再用劍威脅我，然後搶過去嗎？」

「我身爲《赤銅黑十字》的大騎士，發誓不會做出這種卑鄙的事情！這個誓言被打破的話，那就會變成笑柄了！」

艾莉卡激昂地說着，那個時候的誓約，竟然有這麼重要的意義。

靈視術師似乎是預知者之類的人才，剛纔的電話，好像就是從他們那裏得到報告。

彷彿一個小時前的萬里無雲晴空是假的一樣，護堂對於來到薩丁島後首次看到的陰天，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好像是與孫子對面的老婦人，又好像是爲弟弟成長而祝福的姐姐，總之是種曖昧的表情。

「也不是這樣，他們靈視到的內容是非常限定的，就像現在，我們對顯現在這座島上的神明的身分還是不知道──不過，如果有最高等級的靈視術師在，那又另當別論了，但是擁有這種才能的人非常地稀少，所以沒辦法。」

「好吧，我就直接明說了，其實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我是想讓你成爲那個大小姐的腳鍊，讓她的氣焰降下來一點而已，如果就那樣直接將『普羅米修斯祕笈』交給她，她肯定就立刻拿去與神對決了，那個天才！」

「我明白了，只要是沒有生命危險的話，我會跟着那個傢伙行動的。」

雖然這樣說，但是在能期待這種鄉下地方，會這麼巧就有計程車可以搭──

「不，但是，再一次出現的可能性很高……我們《赤銅黑十字》的靈視術師察覺到在多爾加利附近有咒力聚集。」

璐克蕾琪雅終於睜開眼睛。

因爲有交友極廣的祖父和母親的關係，與這種怪人交際已經習慣了。

不覺得自己能解決這件事，不過也無法坐視不理。

「明明長得跟你祖父特別像，但是看不出有討女性歡心的口才，不過我對你頗有興趣，你想跟我說什麼？」

又是以「卿」敬稱的人物，懷疑的護堂歪着頭。

是地中海氣候啊。溫暖、乾燥、很少有降雨，在地中海中間的這座島，當然也在這個區域裏面。

「什麼啊，護堂。已經跟那個女人密談完了？……真是下流。」

那麼，草薙護堂應該怎麼做呢？乖乖跟在艾莉卡的後面，或是逃跑？乾脆把那個什麼祕笈硬塞給她之後，直接回去日本。

「是啊，如果在我厭倦這些事件，然後把這塊石板扔到垃圾桶裏之前，能把真相告訴我的話，真的是幫了大忙。」

「我們應該怎麼去那裏呢？電車和公車，要搭哪個？」

「不要說我多管閒事！說不定會有生命危險啊！」

知道璐克蕾琪雅的意圖後，要順着她的意思行動嗎？

「剛纔璐克蕾琪雅小姐所說的話，不覺得太奇怪了嗎？就像艾莉卡所說的，將石板交給她絕對比現在這樣好。」

不等艾莉卡的回應，馬上回到了魔女之家。

正如護堂感覺到的那樣，黃金的光芒突然閃現。

「沒錯，而且是非常強力的傢伙。我去卡利亞里的原因，也是因爲靈視到同樣的咒力集中在那裏，接着那個男孩和『山豬』就出現了。」

向窗外眺望的護堂，突然注意到天空變得陰沉。

「沒想到居然還反過來威脅我！這樣纔好，這樣纔是一朗的孫子。雖然是個跟他不一樣的頑固傢伙，卻也不能小看，嗯，不這樣的話，就沒有交給你的意義啦。」

「下雨了？不，不是的。」

「我再去找一下璐克蕾琪雅小姐，你稍微等我一下！」

「這兩個都不行，找一下車子和司機吧！」

聽到艾莉卡的預言幾分鐘後，短暫的公車旅行就結束了。

「正如你想像的。大概還會再發生什麼怪異事件──有很高的機率是神明出現的預兆。」

艾莉卡正在說明從這裏坐車要一小時才能到達的小鎮時，護堂這麼詢問她。

「真是令人失望啊，少年。擅自進入女人寢室的行爲，完全不合格喔。快點把門關上，冷靜下來。」

難道說是在英國那邊，被授予騎士稱號的名人嗎？

「因爲那個東西一定會派上用場的。所以，我想把它交給某個魔術師。然後等薩爾巴特雷卿到達之後，再將這個交給他，讓他有效利用──這就是我的盤算之一。」

「正確答案！那麼少年呀，你打算怎麼做？」

在卡利亞里目擊到的神之力。

「那爲什麼不那樣做呢？」

「薩爾巴特雷卿？」

仔細想想，擁有千里眼的人如果有很多很多的話，就是件可怕的事情了。

不一會兒灰色的雲出現了，就像沉重的窗簾一樣遮蓋天空。

護堂還沒有天真到看到那種景象，還能盲目相信自己的安全，在那種威脅之前，人類就如同微不足道的沙子一樣。

這次是用自己的手將門打開的，然後進入璐克蕾琪雅的房間。

即使這樣，也不比卡利亞里所目擊到的『山豬』小，毛皮是白色的，從頭上伸展出兩隻長長的角。

靈視術師的能力，幾乎都是依靠天生的素質。

最後，璐克蕾琪雅用安穩的微笑看着護堂的臉。

由於在很遠處的地方，所以不知道具體的尺寸。

「咒力？」

2

就像是打量護堂的臉一樣，筆直地盯過來。

什麼徵兆都沒有，暴風雨就這樣襲來了，然後護堂注意到一件事情。

就像是陣雨一樣強的大雨，但是艾莉卡說來的大概不是這個。

在只有警局和幾間小店的大道站牌下車後，護堂和艾莉卡首先看的是空中那團烏雲，比在公車上注意到的時候，雲量明顯增多了。

多爾加利是山腳下一個很小的小鎮。

「不，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暴風雨。

「──來了。」

「揹着我悄悄進去的這件事下流，如果不是什麼羞恥的事情，你光明正大行動不就好了？算了，無所謂。快點出發吧，下一個目的地是多爾加利。」

雷鳴震動，閃電劈下，風也開始急速地增強。

聽到護堂日語的喃喃自語，在一個座位前的艾莉卡突然回過頭（順便一提，雖然護堂旁邊的座位是空的，但是她無視了這個位子，直接選擇前面的。）。

「爲什麼要去那裏啊？難道說已經掌握住那傢伙的消息嗎？」

察覺到這個年長魔女的意圖，護堂開始考慮。

「是啊，艾莉卡•布蘭德裏可是被稱爲《赤銅黑十字》至寶的神童，但是這點並不危險。危險的是那個女孩完全沒有理解『不順從之神』的恐怖……其實，將那個祕笈收回，並且藏起來這個方法我也考慮過。」

多爾加利是一個沿海的小鎮。

艾莉卡突然冒出這件話。

「你在說誰下流啊！我只是有些事情要跟那個人確認。」

「那麼，那個難道說是……」

「嗯，能這樣做的話真是幫大忙了，對於你的勇氣和多管閒事，日後我再敬你一杯。」

在充滿起伏的山道上，公車輕快地奔跑。

有靠近海的山谷部位，附近也有險峻的溪谷地帶，艾莉卡是這樣說的，多爾加利的周邊自然資源豐富，還被指定爲國立自然公園。

「薩丁島基本上是不會下雨的，你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

「這句話百分百不是謊言，我明白。但是我覺得──並非完全都是你的真正意思，否則我也不會湧現出陪你玩的感覺。」

「連這種事情都能預知到，好厲害啊，應該什麼都能看穿吧。」

怎麼做纔好？確實對魔女的意圖非常不悅，但是在這個島上發生超越人智的事態，人們平穩的生活都被打亂了。

聽到護堂這番話，璐克蕾琪雅嘻嘻笑出聲。

認同這件事的護堂切換心情，聽到那個少年說不定也會出現，他突然開始着急起來，得想辦法儘快確認他是否平安。

如果在卡利亞里分別的少年，現在人平安無事就好了。

「呵呵呵，不要那麼生氣，在語言不通的國家，你居然還能一路到達這裏，這代表你的運氣不錯。要是遇到什麼危險的話，我不會埋怨的，你就快點逃吧，祈禱幸運與你同在。」

「明明纔在十分鐘前告別，這麼快就回來了。難道是因爲心被我的美貌奪取，來進行愛的告白嗎？算了，這也不能怪你。思春期的少年遇到我這樣的美女，會如此激情也是沒辦法的。」

在暴風雨中悠閒飛翔的四足巨獸──『山羊』存在於天空之中。

「嗯，沒錯。他是個可能將這次的事件一刀兩斷也說不定的人物啊，是像我這種無所屬的魔術師無法接近的大人物，所以將這個東西交給名門的艾莉卡小姐處理，是最好的判斷。你現在能接受了嗎？」

「……那傢伙，是那麼厲害的人嗎？」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

「懂了，嗯……也就是說，你希望我能當艾莉卡的絆腳石吧？」

護堂迅速回答，不讓會話的主導權被對方奪去。

果然是非常疲勞，在神對戰的附近觀看，然後生還──大概是護堂所無法想像的困難事情。

接着，雨滴馬上就打在了護堂的臉上。終於開始下雨了。

「嘿，你是不是認爲我還有別的用意啊，少年。」

護堂嘆了一口氣，如果不好好看完整個事件的結局，自己恐怕沒辦法安心回到日本。

璐克蕾琪雅•左拉橫躺在牀上，用快睡着一樣的眼睛盯着護堂。

她窩在被子裏面，這次沒有像剛纔那樣起身說話。

「──嗯？下雨了嗎？」

璐克蕾琪雅看上去很愉快，在牀上哈哈笑着。

護堂選擇的是第四個選項。

這麼說來，璐克蕾琪雅也提到了靈視。

結果，與其讓努歐洛的計程車公司打電話叫車，還不如直接坐公共汽車比較快，得到這個結論後，護堂與不開心的艾莉卡一起坐上了公車。

看到護堂又再次地從璐克蕾琪雅的家裏出來，艾莉卡喃喃念道。

就像是中國的龍盤旋在空中一樣，沒有羽毛也沒有翅膀的巨大『山羊』，帶領風與雲與雨，還有雷霆在空中飛舞。

轟轟轟轟轟轟轟！

「呵呵呵，剛纔我不是說了，我選擇的是比較有趣的選項。」

『山羊』用高亢的聲音咆哮，突然間吹起了暴風。

再叫一聲，這次是雷電降臨了大地。

這個小鎮幾乎都不是木製建築，而且又在下雨，不用擔心會發生大火災這一點，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即使這樣，對方是災害的這件事，還是沒有改變的。護堂呆滯看着『山羊』的英姿。

「那也是劍之神所生出來的分身？」

「應該是這樣，可以的話真想用『普羅米修斯祕笈』的能力去阻止，然後直接進行接觸，但是沒辦法了。」

艾莉卡身上的感覺突然改變了，護堂十分驚訝。

如同火炎與黃金一樣華麗的感覺，非常勇猛且強烈的意志寄宿在她的美貌和雙眼中。

猶如比賽前的頂級選手，無法輕易搭話的嚴峻身姿。

「來吧，我的劍，獅王之心。守護獅子之玉座的刀刃啊！紅與黑的先行者在此請願。請賜予守護我的身體，守護我的騎士道！」

然後艾莉卡開始詠唱如同咒文般的語詞。

接着，已經有印象的細劍和第一次看到的紅色披肩從虛空中出現，她右手拿着劍，左手將披肩華麗地圍在身上。

披肩是紅色底色和幾條黑色條紋的雄壯設計，特別適合艾莉卡的美貌與金髮，僅僅一瞬間，護堂就被她吸引住了。

「我去接近那隻『山羊』調查一下，護堂你就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一會我們再會合。」

「你難道要跟那種東西戰鬥嗎!? 」

「怎麼可能！我只是去偵察而已。不管你在那裏我都能用探索的魔法找到，不用客氣，趕快找個地方躲好！」

留下這句話的艾莉卡衝了出去。

就像在雨中的街道上飛行，她像箭一樣奔跑，這個腳力完全超越人類極限。

難道這個也是魔術？護堂爲此驚愕的同時，目送她離去的背景。

「……現在不是那麼悠閒的場合，我也得快點去找地方躲起來。」

一直想見到他，一直想確定對方是否平安。

──感覺到冰冷的寒氣，艾莉卡知道她成功了。

卻有着不協調的感覺存在。

好像挑撥成功了，艾莉卡一邊笑着，一邊跳到了隔壁的屋頂上。

歐洲，特別是意大利的街道很難建造高層大樓。

朝着那個方向，艾莉卡繼續跳躍。這樣的話，至少能將『山羊』從街道上引開，讓人們有避難的時間，她如此判斷。

兩人四目相對。

對面懷念地微微一笑，這邊卻是露出困惑的表情。

各各他的言靈是憤怒與祈禱的聖靈咒文，呼喚憎恨與嘆息。

大概只有動物的智慧，估計只有這點程度而已。

跟以前一樣，對方穿着破破爛爛的外套，臉非常纖細端正，擁有飄渺矇矓的美麗，與在卡利亞里見面時，一點都沒有改變。

《赤銅黑十字》所傳承下來的招式裏，被認爲最難的奧義之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還活着啊，小子，看來吾等的命都很硬。」

這時候應該要冒一次險，雖然沒有在實戰運用過，那個法術──向叔父報告時提到的那個奧義，現在應該就是試試看的時候了。

過去，爲了擁有獅子王與妖精王之名的兩位偉大騎士，所鍛造出來的寶劍。她們在佛羅倫薩的地下墓地找到這兩柄劍，並且分別拿來成爲自己的佩刀。

護堂覺得很奇怪，這傢伙和以前不一樣，外表看上去沒有什麼變化，但是很明顯有地方不一樣。是哪裏呢？

3

確認街道情況的時候，護堂整個人都看傻了。

多爾加利的建築物，最多也就五、六層樓高，悠閒飛翔的『山羊』還在幾十公尺以上的天空中。

伴隨新的言靈，艾莉卡將長槍丟了出去。

「是啊，我先聲明，我很擔心你喔……雖然到處跑來跑去，但是在心裏一直擔心你。」

發生了這麼大的異變，多爾加利終於開始騷動。

艾莉卡用魔術將獅王之心呼喚回來，然後她確定了，從『不順從之神』所誕生出的神獸──只有這種程度的話，光她的力量就足夠了！

「我的救主啊，求你快來幫助我！求你救我的靈魂脫離刀劍。救我脫離獅子的口。使我脫離野牛的角！」

一邊思考這件事，艾莉卡一邊計算逃跑的路徑。

如果待着不動的話，馬上就會被『山羊』降下的閃電燒成灰燼。

從天上不斷有閃電落下。

兩個人再一次見面，少年一開口就是這句話，還是一樣悠閒的口氣。

往艾莉卡所在地慢慢降落。

然後，在空中飛行的巨大怪獸。

這是絕望的禍詩，是對瀕臨死亡而不給救贖的主之憤怒。

受到的衝擊與熱風讓肌膚顫抖，差不多是該撤退的時候了。

──試試看好了。

至今出現的神獸們，都被謎之龍捲風打倒了，但是這次的『山羊』會怎麼樣呢？跟它敵對的神明會顯現嗎？

恐怖的慘叫、驚愕的絕叫、狂亂的騷動、衆人猶如摔下地獄般悲鳴。

「聖多瑪斯，將您的殉死也分給其他的人！」

終於在某座塔的頂上，停下腳步的艾莉卡嘆了口氣。

「Eloi, Eloi, Lama Sabachthani！我的神！爲什麼離棄我！」

這是祈禱的讚歌，是即使面臨死亡也欲歸依我主的絕對意志。

她的專長是《鐵》，將鋼鐵像手腳般操作，爲攻防派上用處，飛翔術、靈視術以及祕藥的調和是璐克蕾琪雅•左拉那樣真正魔女的領域。

即使目的是偵察，但是在這麼遠的地方眺望完全沒有作用。

對愛劍施加《變形》之魔術，將其變成一柄長槍。

當然目標是使神獸受傷的自大傢伙，在被雷電給燒成黑炭之前，艾莉卡憑感覺開始飛奔。

轟！

想知道暴風雨的情況而打開窗戶，然後被空中的景象嚇呆的人們。

右手的獅王之心向天直指。

兩秒前她所站的地方，被強烈的雷擊打中。

明明不是風雨的影響，但是周圍的氣溫正在逐漸下降。

「讓我告訴你神之名，在世界的中心讚美他，皈依與奉獻他！」

她開始觀察『山羊』。

可是，突然碰面的時候，自己卻有種疑惑的感覺，神的分身所顯現的地方，同時能夠見到那個少年的身影。這不就跟艾莉卡說的一樣了？

遇到卡利亞里的『山豬』時，在和對方這麼靠近前，『風』之神就顯現了。

那麼，自己所選的路只有一條。

美到只要看過他一次之後，絕對不會忘記他長相的美少年。

在空中跑動的──不，在空中漂動的巨大『山羊』。

「獅王之心，賜予你神之子與聖靈之慟哭，成爲朗基努斯之槍！」

好不容易從逃跑的人流中走了出來──

直接跳下去，混在混亂的人羣之中逃跑是最安全的方法，但這是會帶來慘事的逃跑路徑。

各各他之丘，與神之子殞命之地一樣的空氣、一樣的寒氣，現在正充斥在艾莉卡周圍。光是沐浴到這股寒氣，普通人就會心臟麻痹。

艾莉卡覺得十分可惜。

閃光、雷鳴。

那麼神──或者是類似的神聖存在，當然也會有極爲不悅的感覺。

艾莉卡高聲地詠唱。

雖然艾莉卡被稱爲魔術的天才，但是她不懂飛翔之術。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巨獸的慘叫響徹雲霄。

艾莉卡哼了一聲，馬上把這個方案捨棄了。

艾莉卡招來的言靈，呼喚出刺骨的寒冷。

即使這樣持續戰鬥下去，也只能維持現狀，決定撤退的艾莉卡再一次開始跳躍，移動到旁邊的樓頂上，然後一次又一次重複跳躍。

「我身之骨皆被錯位，心痛如蠟融化。你將我安置在死地的塵土中！野狗圍着我，惡黨環繞我！」

不過對手沒有弱到什麼都沒有準備的自己，就能輕易戰勝的程度。

往無數建築被閃電擊中，各種各樣的東西被暴風颳走，罕見的大雨侵蝕而已經滿身創痍的小鎮跑去。

因爲護堂已經知道部分事情的前因後果，眼中看到那些騷動的人，反而讓他取回該有的冷靜──所以，他注意到了。

艾莉卡往上空瞥了一眼。

雖然在遠處看到了黑山豬和龍捲風戰鬥的情景，但是無法接近偵察，但是現在，她完全看不出那隻『山羊』有神獸般的知性。

「主呀，我白晝呼喚，您不應允，夜裏呼求，亦然沉默。但你是聖潔的，是用以色列的讚美爲寶座的！」

石造的街道正在不斷崩壞，她在屋檐、牆壁、街燈、建築物上各種能站腳的地方跳躍，腳幾乎沒有碰到地上。

上面擁有絕望的言靈，這樣獅王之心就擁有與刺殺神之子的聖槍相同魔力，就連神都能給予傷害、使其流血，一把具有魔性的武器誕生了。

結果『山羊』的視線轉到了下界。

術之名爲『我的神呀！爲什麼離棄我』。

看着城鎮上紛亂不已的情況，護堂嘴中不禁喃喃自語。

長槍在『山羊』的下腹部畫出一道深深的傷口。

只煩惱了大約十秒，她馬上就下定決心。

──如果有更高的建築的話，就能更接近那隻『山羊』了。

艾莉卡•布蘭德里正運用着《跳躍》之術使身體變輕盈，她全力奔跑。

首先要進入虎穴，接下來靠臨機應變來決定是進是退吧。

有一個跟自己一樣，用旁觀的態度在看着慌亂人羣的少年。

「──如果隨便逃竄的話，不是更糟糕了，該怎麼辦纔好？」

高傲的騎士，怎麼可能會選這種卑鄙的退卻方式。當然是堅決否定。

實際上，艾莉卡已經快得像是飛翔。

這把劍與她的對手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的魔劍白銀巨匠是成對的。

暴風將木材和布之類輕的物品吹起來，捲到了天上，閃電在黑暗的陰暗天空不時短暫閃爍，從天而降的雷擊將地面燒盡、將建築擊毀。

明明人口只有幾千人規模的小鎮，居然可以讓它有這麼巨大的動亂。

艾莉卡在一旁冷靜分析敵人的戰力，『山羊』正在高聲咆哮。

比如說比薩斜塔、古羅馬競技場，擁有這種地標代表象徵性的都市很多，爲了不破壞景觀，而用了法律條文禁止高層建築的建設。

突然出現的暴風雨和打雷。

非常聰明的眼神，本來山羊就是非常聰明的動物，雖然外表看上去愚鈍的羊，其實非常機警聰明。所以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賜予了必中必殺的詛咒長槍投擲，即使是神也難以逃脫，比神還要下位的存在──神獸或者聖獸之類的就更不用說了。

從她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母獅子微笑。

仔細觀察少年的身姿，護堂這樣回答。

往在卡利亞里抬頭就能看到的險峻山脈方向前進。

奔跑。

「呵呵，汝的直覺很不錯，如果接受了相對的教育，說不定能成爲一個厲害的祭司。」

看着煩惱的護堂，少年笑了笑。

少年的笑容和以前完全一樣，但是比以前更有大人的感覺。

──等一下。這傢伙，剛纔說什麼？

「喂，你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事。像是教育啊，祭司之類什麼的。」

「不要介意，這只是吾在自言自語而已。比起這個，應該感謝命運又一次讓吾等相遇。吾等之間的緣分似乎很深。」

不，這個絕對不是命運，只是人爲的結果。

草薙護堂與艾莉卡•布蘭德裏是期待與這個少年見面纔來到這裏。

但是，爲什麼沒有把這件事說出來的勇氣呢？

自己對這件事有點猶豫，這和他跟少年剛相遇時的共同感情不同，有種不一樣的感情湧現出來。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就在這時候，轟音響起。

雷電在附近落下了？護堂和少年紛紛抬頭往四周望去。

「──艾莉卡！」

從天上降下的幾道雷光，以及左右跳躍閃避雷電的艾莉卡。

看到這道光景的護堂，不由自主地叫出聲音。

那樣下去的話，不是一下子就會被雷電劈死嗎？即使對這件事情覺得恐怖萬分，護堂還是確認着艾莉卡的逃跑身影。

那個巨大的『山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低空飛行了。

就像在建築物上空滑行一樣追着金髮的美少女，而且，被追趕的艾莉卡前往的方向是小鎮的外面──聳立在那裏的山腳。

在屋頂與屋頂之間飛奔移動，艾莉卡像箭一樣奔跑。

大概是爲了不讓多爾加利產生更多的受害者，她纔會這樣做。

「汝還真是個笨蛋，雖然汝是笨蛋，不過那個女孩也差不多，明明注意到了有更簡單的逃脫方法，卻選擇這麼困難的方式。」

附近雖然長着幾棵樹，但是基本上來說，是個空曠的巖場。

就在聽了這句帶有警示的話，護堂皺着眉頭的時候。

在這點時間之內，如果人們能夠避難完畢就好了。

神韻有點飄渺，是猶如霧一樣的微笑。

同時也注意到少年手中的『普羅米修斯祕笈』。

雖然很多地方都是很惹人厭的女人，但是她現在把神當對手，孤軍奮戰是事實。假裝沒看到而不去幫忙──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辦得到。

當然，他知道這是一個愚蠢的衝動，即使他清楚。

還沒有告訴過他『普羅米修斯祕笈』這個名字，爲什麼這個少年會叫出這個字眼呢？果然他是超越人智的存在嗎？

從天而降的黑雷打在『山羊』的巨體上。

「第二隻？」

在大雨當中，艾莉卡已經到了擁有綠色的森林與白色乾枯石頭的山腳下了。

他急急忙忙把那個石板──『普羅米修斯祕笈』取出。

「嗯，多虧借到了這塊《竊盜》的祕石，纔打倒怪獸。」

「嗯，果然沒錯，這裏藏着古代的睿智──沒想到這樣的逸品竟然還埋藏在人世，只要有這個的話，憑現在的吾，也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是不是已經有人使用過這塊石板了？這傢伙的裏面，現在已經儲存某位神明被偷走的力量在裏面。」

呱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往那種連遮蔽物都沒有的空曠地方逃跑，真的沒有問題嗎？

突然，少年將他的手伸了出來。

連沒有靈視術師素質的艾莉卡也能輕易認知，想必黑雷的詛咒十分強烈，但是那樣的詛咒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面對艾莉卡的提問，少年那副毫不在乎的表情依然沒有改變。

明明在這種狀況下，少年依然維持悠閒的語氣。

然後，從黑雲中出現了幾道黑色的雷擊中『山羊』，每當被這雷光打到，在空中飛的怪獸就發出慘叫聲，被雷擊中的『山羊』十分痛苦。

拿着石板，少年指着數百公尺遠的聳立山丘。

「不是這樣，是在那個小鎮上偶然遇到而已……你不是也說有可能會再遇見嗎？」

「護堂，你果然和這個人是串通的!? 」

「這沒什麼，怪獸本來就沒有外表看上去那麼強大。當然，對擁有死亡命運的人類，可能是最大的威脅，不過它只是從一個神格的權能中分裂出來的極不安定之物──稍微使用一點神力撼動，就會變成那個樣子了。」

「呵呵，不要問吾的身分，吾的姓名現在正被封印。」

被那隻神獸追逐時消耗的體力與精神，根據自己目前所持有的戰力判斷，大概只能拖延這點時間。

「什麼啊，那個女孩也來啦。看來跟那傢伙也很有緣。」

「嗯，不是說過有《竊盜》的力量嗎？這塊石頭擁有偷走神擁有的權能，然後儲存在裏面的性質……不過，如果目標是強大神格的話，大概也只能偷到一部分的力量。這應該能派上用處，很有趣。」

從神格上分裂出來的這個發言與璐克蕾琪雅•左拉的證言──『持有黃金之劍的神被分成了幾頭巨大的怪獸』完全一致。

吼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雖然被雨打溼，全身也都是泥，但是完全蓋不住她的華麗，還不如說正因爲處於這種極端的狀況，更能襯出她的美麗。

「還是放棄吧。即使汝過去，也派不上任何用處。」

充滿憎惡與悲嘆意識的具現化，成爲黑色的詛咒爲周圍帶來危害。

「那塊石板！」

「喔，受到懲罰的巨人……太陽……火炎……愚蠢的百姓……救濟，原來如此，這裏蘊藏着的是《竊盜》的力量！哈哈，『詐欺者』普羅米修斯！欺騙了神明，領導人類的竊盜英雄──那個時候吾在碼頭感受到的就是汝的氣息啊！」

那個方向有艾莉卡和追逐她的『山羊』。

「不是有嗎？吾在碼頭向汝搭話，也是被那個味道吸引，現在比那個時候更能感覺到那個東西的味道。快點，把那個包袱打開。」

少年的視線集中到護堂拿着的那個包袱上，護堂終於明白了。

這時，艾莉卡注意到降臨在『山羊』身上的黑色閃電，是不同的存在。

「雖、雖然我不是很明白，也就是說它的身體雖然大，其實很不中用？」

「嗯，不錯的解釋，要表揚汝一下……不過，這個武勳也多虧了這塊石頭才能獲得，不知道是儲藏哪個土地神的詛咒，不過正好派上了用處。」

「嗯，是啊，發生了很多事，現在我正跟她一起旅行。比起這個，這樣下去的話就慘了。我要去追那傢伙！你打算怎麼做!? 」

「不，吾和她們是不同格局的，不過現在還是個半調子，只要沒有想出自己的名字，依然是這種半調子。不過最近突然覺得，其實維持現狀也還不錯。」

護堂對站在旁邊自誇的友人真實面目，越來越不明白了。

4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艾莉卡開始想辦法了。

「那麼吾就去退治怪物──小子，汝也可以隨吾而來！」

要拖得比這更長的時間，艾莉卡──不，大概沒有人能辦得到這種壯舉，接下來只能聽天由命了。

少年感到訝異。

在這瞬間，她看見了預料之外的東西。

「……喂，把那頭神獸打倒的是你吧？」

護堂朝着她跑去的方向，已經下定了決心。

聲音的主人當然是艾莉卡，大概是在哪裏看到了『山羊』的墜落，然後趕過來。

天空中充滿苦悶的慘叫聲，操縱雷的神獸被自己的武器──雷電擊中，還在痛苦呻吟？

「把這本祕笈所擁有的力量解讀出來了──那就是說，你難道是靈視術師？沒有最高級的靈視力是辦不到這種事情的。」

護堂有點保留回答。

還是再爭取一點時間會比較好，原本在視線中的自己突然消失的話，那隻『山羊』立刻回去破壞小鎮的可能性很高。

對方比以前更加呆滯，與活着的人類相比，更像是與精緻製造出的佛像面對面的感覺。無法形容的不協調感。

悠然望着躺倒在地上的『山羊』少年，與護堂悠閒對話。

「……十五分鐘左右的話，大概能拖到這些時間吧？」

聽到這麼愉快的笑聲，護堂注意到一點。

「我、我有藏着什麼東西嗎？」

剛從多爾加利的街道走出去，少年就立刻將『普羅米修斯祕笈』向天直指。

當然，比起總是帶刺的艾莉卡，護堂他更喜歡少年的想法依然不變──可是每當想到這個少年來歷不明這件事時，疑惑就會越來越深。

用幻惑之術隱藏起來，直接瞞過神獸的眼睛是最好的方法。

這個少年明顯比艾莉卡更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比被璐克蕾琪雅稱爲天才神童的艾莉卡更清楚。他到底是什麼人？

「偷來的？」

接着，沐浴無數閃電的『山羊』落到地上。

護堂回想起在卡利亞里分別時發生的事情，那個時候體驗到的，少年不可思議的支配力──那個也是魔術嗎？還是強力的催眠術？

開口的話，就會說出許多令人不高興的抱怨。會對旁人熱情相待，但是對自己就像講話帶刺般地咄咄逼人，而且個性任性、態度旁若無人，即使如此……

一股優美的斥責聲突然傳來。

──黑色的雷。

「……你也跟艾莉卡她們一樣，都是魔術師出身的嗎？」

是道古樸的微笑。

那猶如詛咒具現化的東西，大概與艾莉卡自己操縱的各各他言靈有着極爲相近的性質。

吐着慌亂的喘息，艾莉卡喃喃自語。

已經離多爾加利的街道很遠了。

艾莉卡的確是個令人討厭的女人。

被黑雷擊中了無數次，『山羊』終於從空中墜落，這讓艾莉卡繃緊神經。

古老的石板表面畫着男人被束縛的稚嫩圖畫。

「安心吧，雖然汝等都是笨蛋，但是笨孩子都非常可愛，吾不會阻止汝，還要把力量借給汝──所以，把汝藏着的東西也拿出來。」

說起來，這個少年不也是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傢伙嗎？

少年很有興趣似地瞇細眼睛，看着這個圖案。

卻還不是在這種時候，可以見死不救的討厭傢伙。

「就算這樣，我也不能眼睜睜坐視不管！」

難道說……不對，果然是那麼一回事吧。

如果再被使用那種力量就糟了，面對想要退後的護堂，少年微微一笑。

即使苦笑，少年還是一直撫摸『普羅米修斯祕笈』。

對着不加任何思索、着急說出這句話的護堂，少年冷靜建議。

護堂只是用力搖頭，堅決否定這句話。

突然掉進街道外的岩石空地，巨大的身體在那裏抖動，護堂睜大眼睛，看着這隻怪獸意外的下場。

這時護堂注意到了，再見面時所感覺到的不協調感原因，就是出在這裏。

忘記至今爲止的嫌隙，護堂現在正爲艾莉卡的安全擔心。

冷靜盤算的艾莉卡，用富含鬥志的眼神看着上空的『山羊』。

──果然是第二個神明顯現了嗎？

跑到這裏，艾莉卡終於停止逃跑，往街道的方向看，那頭『山羊』以看似悠閒，其實十分快的速度衝來。

「比起這點，有件事吾不得不警告汝等，趕快離開此處──第二隻馬上就會過來了，是非常兇猛狂暴的傢伙，還是不要靠近爲佳。」

大概因爲護堂的話，刺激到她的警戒心，艾莉卡用險惡的眼神看着少年。

「而在旁觀看的我，也不能就這樣子見死不救，真是困擾啊！」

怪鳥強烈的咆嘯聲襲來。這是什麼聲音？護堂和艾莉卡同時朝空中看去，不知道今天是第幾次感受到這種戰慄感了。

──這次是金色的『鳳』。

巨大的雙翼在廣闊的陰天中滑行，是擁有金色羽毛的猛禽。

這麼說來，璐克蕾琪雅也說過，從劍之神中誕生出來的鷲，但是，這大概不是鷲，護堂覺得這像是鷹之類的鳥種。

硬要說的話，果然還是『鳳』吧。

從翅膀的一端到另一端測量的話，翼長有五、六十公尺那麼長。

在多爾加利的上空強力擺動翅膀，勇猛盤旋幾圈的巨大猛禽，與鳳這個名字十分相符。

「──那個不危險嗎？」

空中的『鳳』每次揮翅、盤旋時就會產生風的漩渦。

強風變成旋風，然後變成烈風，然後氣勢一增又變成了龍捲風──在極短的時間中，翅膀拍出來的風在不知不覺變成了龍捲風，並且吹襲到街道上。

大大小小各種各種的物體，都被風捲上了空中。

如果強力的龍捲風在街道的正中央產生的話，將會帶來多麼巨大的破壞，『山羊』的閃電完全不能相比。

正當護堂感到絕望時，艾莉卡向少年質問。

「……那隻鳥也是你叫過來的？」

「不對喔，少女，不是我叫來的，而是爲了探尋我，它們纔會來到這裏。」

浮現出完美無瑕的笑容，少年這麼回答。

護堂對在這種非常時刻，依然氣定神閒的他感到頭疼，卻無法把視線從他的美貌上移開，不可思議地被他吸引，不自主地就會聽從他說的話。

……這件事是不對的，再這樣下去不行。

「原來是這樣……那麼你──你難道是……」

「呵呵，不要說出來。這個還是不說比較好，那麼，小子與小姑娘，速速離去吧，雖然這樣說很無情，但是那座小鎮已經沒救了，只能等待毀滅。」

向着多爾加利的街道──盤旋的『鳳』產生龍捲風的方向。

以幾乎完全看不見的速度，在空中飛翔的『鳳』。

「小子，跟吾約定。在時機到來的時候，一定要讓那個爲這世界派上用處。」

不僅沒被捲起，還沿着龍捲迴旋的反方向飛行。不知道是因爲以什麼原理爲基礎的，由於『鳳』的超高速飛行，龍捲風的氣勢漸漸衰減下來。

哼。他憂鬱地輕輕嘆氣。

不知道何時艾莉卡來到了護堂身邊。

就算如此，護堂依然不想逃跑，也不想背對眼前的情況。

就像是希望艾莉卡能夠閉上嘴一樣，但是護堂卻不管這個，正面對着美貌的少年說：

一瞬間龍捲風就消失了。

就像是小孩子一樣逞強，護堂腦中也明白這件事，但是想像到那個龍捲風所帶來的慘事，想像艾莉卡一個人與怪獸苦鬥，自己就坐立難安，所以至少讓自己任性一下──

因爲完全不明白少年所說的話，所以護堂也提出詢問。

「那傢伙，自己明明說敵人很危險，現在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黃金的一刀深深砍在了『鳳』的巨體上，將它一分爲二。

「卡利亞里顯現的第二個神！將怪獸們打倒的風神，不，擁有風之化身的軍神！」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但是他沒有回答，只是把『普羅米修斯祕笈』扔了過來。

「果然……那個神格會根據狀況，變換自己的姿態。擁有衆多化身的軍神是……！」

「等一下，還沒確定一定會被毀滅吧？」

在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奔跑的護堂四周，突然颳起了風。

面對超高速的對手，依然能以優雅之姿、悠揚地在空中飛舞，不斷使出斬擊。

「已經確定了，蓄存在普羅米修斯之石中的神力，在剛纔已經全部用完，所以沒有趕走它的辦法，這點程度的道理還不明白的話，就只能說是愚蠢了。」

當太陽光照到大地的時候，黃金之『劍』突然消失無蹤。

宛如風一樣。少年用風一樣的速度跑着，立刻就看不到他的背影。

被追來的艾莉卡警告後，護堂用怒吼回應。

這樣太荒唐了，護堂愣在原地，而且同時感到一股戰慄。

面對就連『山豬』都能捲起、俘虜，還有將它抬到空中的龍捲風。

留下了這句話，少年突然跑走了。

接着，黃金之『劍』將墜落在地上的山羊刺穿。

巨大的黃金色鋼鐵，不輸給『鳳』翼長的巨大刀身，是把擁有雙刃的劍。

每當成功的斬擊，黃金色的羽毛就在空中飛舞，鮮血將大地染成紅色。

就在這時又有一陣風變成漩渦，第二個龍捲風產生了。

即使這樣，還是『劍』那一邊比較佔優勢。

「……？你在說什麼啊？」

「咦？」

「護堂，小心點！馬上就要來了！」

在這個光景的前面，『鳳』停止盤旋，突然間，街裏的龍捲風也跟着煙消雲散。

最後的一刺──應該就是這樣的形容詞，將戰鬥力全失、躺在地上的巨獸頸部刺穿，毫不猶豫的最後一擊。

「如果這是古代的話，吾將會授予汝加護，迎接汝成爲吾之戰士，將汝送去戰場──」

於是『山羊』的巨體也變成了光的微粒，被『劍』的刀身吸收。

兩個人現在已經不再跑動了，只是凝視『鳳』與『劍』的戰鬥。

留下來的東西，只有被神的威猛摧毀到殘破不堪的多爾加利，啞然無言的護堂，還有用着很複雜的表情往天空看去的艾莉卡。

多爾加利街道外的烈風變成了漩渦。

這陣風越來越強，朝着『鳳』飛翔的多爾加利上空吹去。

護堂也想追上他而跑了起來，但是馬上就被拉開距離。

每當衝擊波一樣的風吹來，地上就被吹得一塌糊塗，雖然沒有達到音速，但還是非常快。

朝着中心飛過去的『鳳』，現在依然存在。

護堂只能慌慌張張接住。

然後，變成兩半的猛禽的肉體變成沙一樣的微粒逐漸崩壞，這些微粒又被那把『劍』的刀身吸收。

面對分不清輕重孩子的任性，能做到的還是會盡量滿足他。

「拿着吧，說不定還有會需要這塊石頭的時候。」

剛剛要去追艾莉卡的時候，也是這個反應，即使是絕對無法完成的難事，也要從正面面對。

衝動的護堂大叫出聲。

刀法巧妙地砍到在盤旋的『鳳』。

「這麼說來小子，汝剛剛好像也說過同樣的抱怨，明明就有不反抗而向強者彎膝，恭順對方力量這種弱者生存智慧的選擇，汝真是個沒藥救的傢伙。」

「這大概會是今生的告別，永別了！」

終於分出勝負的這一刻來臨。

「這個道理我明白，但是我無法認同！」

這把『劍』浮在空中，與『鳳』對峙，就如同人眼看不到的巨人戰士擺出持劍的姿勢，是股非常異樣的光景。

「說不定這是吾最後一次因爲汝的愚蠢而幫汝了，如果將那兩頭打倒的話，我也不能繼續悠閒地玩耍了，真是的，爲了這種小子讓吾失去了休息的時間，真是可惜！」

少年用食指頂着自己的嘴脣。

而巨鳥馬上對着龍捲風衝了過去。

相對的，在『鳳』的旁邊顯現出來的東西是──黃金之劍。

「來了？什麼啊!? 」

不知道什麼時候雨停了，風和雷也消失了。

但是，這樣還沒結束。

有如父親般的表情，少年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