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傳聞中的弒神者

德永明日香就讀高一，家住東京都文京區的根津三丁目。

這是一座具備濃厚風土氣息的熱鬧商店街，街上殘留的昭和古風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鄉愁情緒。

明日香在這座商店街外的家庭餐廳打工。

那間家庭餐廳是很常見的連鎖店，店面位於大馬路邊，生意還算興隆。約莫在十月上旬的時候，她在那間餐廳看到自己熟識的對象。

某個三連假的第一天早上八點多。

上早班的明日香，在餐廳內負責接待客人。

那位熟識的對象不是來店裏消費的，對方揹着大包包站在店前消磨時間，似乎是在等人的樣子。

他叫草薙護堂，名字盡是一些筆畫繁複的漢字。

草薙護堂身材高大、相貌端正，可惜身上有種木訥的氣質，很少有人直接稱讚他帥。

明日香從幼稚園就認識他了。

他選在這個地方等人，代表要坐車外出是嗎？

看似平凡的護堂有許多奇奇怪怪的朋友，偶爾他會以打工的名義幫那些朋友工作，想必今天也是如此……

明日香抱持這樣的想法，繼續回頭處理工作。

不料，她發現護堂身旁聚集了一羣女孩，總共有四個人。

每一個都非常漂亮可愛，其中還不乏金髮和銀髮的外國美少女！

「那傢伙……最近越來越明目張膽了，之前他的桃花明明沒那麼嚴重啊！真是令人難以置信，我要找個機會好好教訓他一頓！」

明日香偷偷立下一個兇殘的決心。

不久，護堂等人面前停了一臺小休旅車。

明日香的青梅竹馬外加四位美少女，搭上車子離開家庭餐廳前了。

「……剛纔，那是草薙同學對吧？」

三人來到根津三丁目──明日香和護堂住家附近的某家和風咖啡廳。

「認識啊……」

宮間同學也娓娓道來。

明日香忍不住動怒拍打桌子。

「是啊，很遺憾，我和那個笨蛋從小就認識了，這件事倒也算不上人生的污點啦……對了，宮間同學，你剛說『那個草薙同學』是什麼意思？」

「真、真想了解更深入一點，你說的是怎麼一回事……？」

「這件事，要從五月的時候說起。」

況且，他用打電話的方式賒帳點餐，那位阿姨也沒有不高興。不，光看阿姨眉飛色舞的反應，似乎很高興賣一朗爺爺人情。

明日香的描述嚇到宮間同學，澤同學也是充滿興趣的模樣。

明日香苦惱地皺起眉頭。

「護堂那傢伙，也不是班上或學校的人氣王，和他深交的人卻躲不過他的摧殘，而且那傢伙完全沒注意到女方的情意，還說什麼『你是我重要的朋友』！實在有夠過分！」

「啊……那傢伙是看着厲害高手的背影長大的，大概是這個關係吧？身旁有一個最厲害的指導者，那傢伙與生俱來的才能和永世桃花期的命運纔會覺醒吧？」

也纔打了一個招呼，一朗爺爺就觀察到這個地步了。

明日香很煩惱該如何回答澤同學的問題。

例如，爺爺遇到『以往關係複雜』的老婦人，或是過去很崇拜他的中年婦女，也有爺爺曾經『照顧』的匪類來找爺爺喝酒。更有甚者，爺爺不遠千里跑到南美荒地，去拯救老朋友的危機等等……

靈光乍現的明日香，想起她們之前說過自己就讀城楠學院。

「……怪不得有那種孫子。」

「明日香同學，你在喜歡的人面前逞強，都不會後悔嗎？」

宮間同學注意到明日香的視線，敏銳地提出了疑問。

明日香無奈回應後，正好看到她口中的那位指導者。

「大概是他在日常生活中沒什麼存在感，反而不太受人攻擊，雖然有一部分的男生非常嫉妒他。」

「嗯，非常明顯啊……這反應很典型吧……？」

「護堂從小就是那個爺爺帶大的，以前護堂常跟着他到處跑，小小年紀就學到他爺爺是如何和各種人應對進退。」

等明日香冷靜下來，澤同學和宮間同學再次提問。

這兩個人和明日香同樣是高一學生，她們的視線停留在草薙護堂剛纔的所在位置。

和澤同學不同的是，她的態度語重心長，顯然草薙護堂的舉止就是如此荒唐。

窗外是根津三丁目商店街的景緻。

明日香的自言自語換來了宮間同學的疑問。

一朗爺爺連澤同學和宮間同學都照顧到了……

根據護堂本人的說法，他們經歷了各式各樣的大冒險。

她戴着一副細框眼鏡，看起來就很聰明。

「嗯，他看你一臉煩惱的模樣，特地請你喫的。他很擔心是不是自己的孫子又給你添麻煩了呢♪」

二人認真凝視着明日香。

「所以啊，草薙同學是君臨後宮的王者，至少佔有四位或更多的美少女，大家都說他是城楠學院創校以來的怪物。奇怪的是，女生卻都不太討厭他。」

這純粹是明日香的感想，無法判斷事情真僞。

「才、纔不會！你們不要亂說喔！」

再者，桌上的栗子紅豆湯共有三碗。

「是喔……那傢伙升上高中後，開始重『質』不重量了。」

「明日香同學，你爲什麼認識草薙同學呢？你不是就讀城楠學院吧？」

「沒錯，一朗爺爺……就是那傢伙的祖父。」

「難不成，就是那個人指導草薙同學的？」

「哇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草薙護堂真了不起……」

明日香正感佩服，和風咖啡廳的電話響了。在櫃檯的阿姨（這個人也是明日香和護堂從小就認識的對象）負責接電話。

據說是一位銀髮美少女，美若妖精的容貌一看就是東歐出身的。

澤同學她們注視明日香的外貌，心領神會地說下去。

「總之，能輕易做到這種事，你們也該看得出來，爺爺的技巧有多高超了吧？」

這時，草薙一朗──草薙家的家長正好走過咖啡廳前。他眼尖看到店內的明日香，嚮明日香打了一個招呼。他打招呼的動作，絲毫不像這個年齡的日本男性該有的風采。既不會太過做作、也不會太沒情調，堪稱精妙絕倫。

「……那麼，你們是青梅竹馬囉？」

澤同學的語氣知性又有條理。

十一點早班結束，三人在更衣室裏脫下可愛的制服，換回自己的便服，澤同學和宮間同學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疑問，驚訝地眨眨眼睛。

「啊，除了這幾個人以外，其他學校也有人偷偷跑來見草薙同學，我常看到一個身穿其他學校制服的女孩和草薙同學在一起喔。」

「可是，有一件事我很擔心──而且，這件事將來有很高的機率實現。」

「……多少看得出來。」

明日香激動反駁，澤同學和宮間同學浮現恍然大悟的神情。

她在明日香等人的桌子上，放了栗子紅豆湯。

「咦？」

「這是中學時代，喜歡那個呆頭鵝的女孩人數，如果把我不知道的也算進去，實際數字可能更多……連同喜歡他的男生也算進去，那就更誇張了，啊，這裏要聲明一下，我不是說同性戀傾向喔，而是男性之間的友情──啊，不過和他一起打棒球的瑠偉，那個人就有點難說……」

「可否請你告訴我，爲什麼你會這麼說呢？我是他的老朋友，總得了解一下他做了多麼違反常識的舉止，說不定我還必需教訓他一下……！」

她那很適合戴眼鏡的才女氣質，看樣子是真材實料。

「!? 不要亂說喔！誰喜歡那種呆瓜啊！我跟你們說，身爲他的青梅竹馬，我只是無法忍受他破壞校園和地方商店街的和平！不要誤會喔！」

「十四人。」

「有個叫琍琍亞娜的女孩，也從東歐跑來找草薙同學喔。」

「他長得不是特別帥，也不是很擅長花言巧語啊。」

「我和他住在同一個地方，就在這附近的商店街，直到中學都讀同一間學校。」

「可是最根本的問題在於，爲什麼草薙同學那麼受歡迎呢？」

「成績優秀、運動萬能，而且日語流利的犯規級金髮美少女，特地從意大利跑來陪伴草薙同學後，他整個人就變了……不，也許是露出了真正的本性。」

明日香綁着一頭雙馬尾，她自認雙馬尾有些孩子氣，但非常適合自己。她對自己的鳳眼不太滿意，表情也略嫌盛氣凌人。

明日香理解了，方纔她在店外看到的金髮、銀髮、大和撫子就是那些女孩。

外面有一位姿態端正的老人，正朝咖啡廳走來。他穿着典雅涼爽的麻布外套，年輕時想必是一個超級美男子。他在外面走沒幾步，就有一堆人向他攀談。

宮間同學反問明日香，她是一位身材嬌小的可愛女孩。

「澤同學、宮間同學，你們認識草薙護堂嗎？」

而且，她還有一張很像小學生的童顏。

「你和那個草薙同學是青梅竹馬!? 」

「重、重質不重量……？」

「那個人一臉草食系的模樣，爲人也很親切……可能是這個關係吧？」

「別說艾莉卡同學，連我們班上的萬里谷同學也……」

「一朗爺爺點的!? 」

「常伴他左右的萬里谷同學、艾莉卡同學、琍琍亞娜同學也在一起，在連假第一天的早上集合外出……他們要去哪裏啊？」

「呵呵，沒關係啦，這是一朗先生打電話替你們點的♪」

她們三人談話的地點是在和風咖啡廳裏。

「這……該從何說起呢？」

「好、好誇張喔……對了，明日香同學，你該不會也……」

明日香轉頭一看，她的兩位打工夥伴──宮間同學和澤同學在竊竊私語。

澤同學困惑地承認了。

明日香劈頭尋問二人。

澤同學靜靜地闡述。

這種舉止對草薙一朗來說猶如家常便飯。

澤同學語帶試探，官間同學則是大喫一驚。

明日香還沒想到該如何回答朋友的問題，那個阿姨先走了過來。

「過去，草薙同學不是太醒目的存在。當然他長相不差、身材又很高大，是有女孩子喜歡他沒錯啦，但終究是個低調的人，自從艾莉卡同學來了之後，一切就變調了。」

「也、也喜歡……草薙同學吧……？」

「阿姨，我們沒點這個啊？」

身旁傳來交頭接耳的聲音。

「的確，感覺是很有人氣的人。不過，你說他很會厲害，是指哪方面呢？」

「萬里谷同學，本來是一位端莊嫺熟的大小姐。結果不知不覺間，變得對草薙同學死心塌地，就像個熱戀中的少女一樣，感覺隨時有可能和草薙同學私奔……不過，草薙同學有了這兩個人還不滿足……！」

明日香露出了冰冷的微笑，升上高中短短半年，那個青梅竹馬已經荒唐到擁有奇怪的稱號了？

「我偶爾會想……從小見過大風大浪的護堂，掌握了一朗爺爺『深受女性和部分男性歡迎』的行動精髓，才造就他異常受歡迎的氣質……」

「就字面上的意思啊，那傢伙從以前就擅長拐騙一部分的男孩和女孩。這件事說來話長啊，詳情改天再告訴你們吧。」

「咦!? 」

明日香有了更深的體認，臉上也浮現無奈的笑容。

明日香喫着點心。

「那個笨蛋，從小就學到爺爺的技巧，俗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傢伙要是習慣和女孩子相處，日後有心讓自己受歡迎的話──」

明日香擔心得說不出話來，另外二人也瞭解了她的言外之意。

「也、也對……有這麼厲害的爺爺傳授知識，深得爺爺真傳的草薙同學，如果有辦法隨心所欲使用那些技巧──」

宮間同學戰戰兢兢地說下去。

這位身材矮小的女孩，直覺倒是很敏銳。

「他、他已經是魔王級的花花公子了，再加上風流爺爺的技巧還得了啊!? 那不就變成真正的怪物了。」

澤同學的語氣也很迫切。

「那傢伙的妹妹靜花，還有去世的草薙婆婆也很擔心這個問題……」

德永明日香和草薙家部分女性，對這個即將發生的事情感到恐懼。

澤同學和宮間同學也感同身受。

一想到連假時外出的草薙護堂將有何種未來，她們都深深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