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媛巫N的儀式

1

舉行過小派對的平安夜隔天。

換言之也就是聖誕節當天，草薙護堂的夥伴又再次聚集到草薙家，她們來是要整理昨天派對製造的髒亂，由於昨天派對持續到很晚，衆人決定隔天再來清掃。

在進行清掃作業時，萬里谷祐理忽然說了。

「對了，昨天靜花看起來似乎有些不高興……」

這位大和撫子含蓄歪歪頭，提出了內心的疑問。

身爲當事人兄長的護堂也聳聳肩。

「的確，鷹化他……本來就是性格比較冷淡的傢伙，小光她們和平常一樣笑瞇瞇的，是特別爲了靜花着想吧。」

「對了，王的青梅竹馬也常常露出奇怪的表情。」

清秋院惠那想起了昨晚的情景。

她所指的青梅竹馬──應該是中途前來參加派對的德永明日香。

「奇怪的表情？」

「嗯，好像在思考『我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啊!? 』的表情喔。」

「她有什麼煩惱嗎？我改天問問她。」

「草薙護堂，請聽我一言，我勸你還是不要這樣做比較好。」

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語重心長地提出建言。

「這種問題不必插手沒關係……或者應該說，你插手只會造成火上加油的局面。」

「這、這樣啊。」

護堂不太懂琍琍亞娜的意思，他還是點頭同意了。

這裏順便說明一下，在之後的打掃工作中發揮出領導才能，並且俐落髮號施令的人，正是剛纔提出建言的銀髮女騎士。

在場唯獨祐理一人展現出不輸琍琍亞娜的居家技能。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的表情也變了，從她們的臉上可以看出『與其讓某個人獨自偷跑，不如大家一起……』的考量與算計。

「你們家族有新年聚會嗎？」

琍琍亞娜也點頭稱是。

祐理向不明究理的護堂進行說明。

護堂很困惑，真的有這樣的事情嗎？

「沒問題，只要稍微動點手腳，百分之百能弄到取消畫位的機票喔……」

「琍琍亞娜小姐，怎麼連你說這種話!? 」

基本上計劃提出與否是看個人意願，不過那裏是被惠那稱爲『神祕溫泉』的地方。

「你別亂來，這是犯罪行爲啊！」

惠那仰天大喊，琍琍亞娜提出了疑問。

護堂心知不妙，要是不快點改變話題，說不定事情又會朝奇怪的方向發展!?

「怎麼可能沒關係啊，就算真的要去玩好了。之前大家忙着解決薩圖爾努斯的事件，現在也來不及訂飛機票，你以爲去歐洲和搭新幹線一樣容易嗎？」

「唉～～又是和艾莉卡小姐她們一起出去？」

「是、是這麼說沒錯……」

性格自由奔放的惠那，掃除技術也意外高超。

「糟糕了～～每年這個時期惠那都待在山裏，完全忘了有這回事！」

惠那立刻打斷了艾莉卡的提議。

年末到年初這段時間，是巫女最繁忙的時候，不過身爲首席巫女的少女，驚訝地抱住腦袋。

她的動作看似勤快，其實絲毫沒有幹練或努力的感覺，反而充滿優美典雅的氣質。

「那麼各位，之前有件懸而未決的事情，也該有一個結論了。」

打掃告一段落後，大家聚集在客廳休息。

之後，他轉身面對惠那。

當護堂訝異祐理這樣認真的大小姐也會有這種想法時，現場響起了手機熱鬧的來電答鈴，聲音是從祐理的包包裏發出來的。

這種缺乏效率的清掃作業，很符合艾莉卡的工作寫照。

「有什麼關係啊，你可是弒神的魔王大人喔。」

「我是他的第一騎士和侍衛長，來我家住是很自然的事情。」

「一大羣人沒打聲招呼就跑去叨擾，這樣太不合乎常理了……」

「你不知道那是什麼？就是在登山前要先交給警方或家屬的報告，以免遇到山難或意外發生的情況。」

「啊，不行喔，惠那。我們後天不是要舉行大袚的儀式嗎？」

「反正，明日香小姐的事情船到橋頭自然直，不管她要離開護堂，或是要採取相反的行動，這都不是護堂能管的事情。」

「祐理，你也一起來啊～～奶奶也很想念祐理，就順便來和奶奶見個面，不然從明天開始到寒假結束，大家都住惠那家。趁這個機會，惠那也願意招待艾莉卡小姐和琍琍亞娜小姐喔！」

說完話的艾莉卡•布蘭德裏手上拿着溼抹布擦桌子。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聽了說明後，護堂馬上就同意了。

「惠那，怎麼連你都說出這麼荒唐的事情！」

「你們在說什麼啊？王來清秋院家住最合適了，惠那家有很多房間，隨時歡迎王來玩。」

艾莉卡還沒說出具體的方案，護堂先拒絕了她的提議。

「老實說，我真的沒想到你還會提起這件事……也好，我就認真回答你吧，艾莉卡。」

祐理正想反駁紅藍雙騎士提出的意見。

惠那非常從容，護堂開口吐嘈她說。

「我們隸屬於『東』的媛巫女，年末時要聚集在一起舉行淨戒的儀式。只是老實說，可以的話我也不太想參加，至少今年不想……」

「新年一到，你就來我家住幾天。那一段日子，我們徹底享受沒有外人打擾的生活，盡情確認彼此的愛意……呵呵，你不認爲這是可遇不可求的新年活動嗎？」

樂天開朗的太刀媛巫女提出了一個全新的建議。

祐理憂鬱地嘆了一口氣。

聽了艾莉卡和惠那的提議，護堂閉目沉思。

另外，今天護堂的妹妹靜花真的和朋友一起出去了。靜花一大早就出門，現在草薙家只有護堂、艾莉卡、祐理、琍琍亞娜、惠那五人，全部都是護堂的夥伴。

「那麼，清秋院。你說的神祕溫泉在什麼奧秩父的深山裏對吧？可以讓我看一下你的登山計劃書嗎？」

現在是兄妹二人的早餐時間，靜花嘆了一口氣。

祐理不像負責指揮的琍琍亞娜一樣醒目，不過多虧她默默努力打掃，草薙家變得比原本還要乾淨。

「是啊……況且我們草薙家年初比年末還要忙。」

護堂果斷回絕惡魔的誘惑。

「咦，那是什麼東西？」

他正急着開口，祐理卻搶先有了反應。

「什麼懸而未決的事情啊？」

「你要知道，一介高中生哪有資格去歐洲的雪山過寒假……這種氣派的遊玩方式，根本就是打腫臉充胖子的奢侈行爲。」

幾分鐘後，祐理又將手機放回包包裏。

除了艾莉卡和惠那，其他人都和護堂抱持相同意見，這樣形成了三比一比一的多數決構圖。

護堂也不好意思把工作都交給她們處理，所以也發揮出天生的認真性格，努力專心掃除，幸虧有這幾個人專心打理，清掃工作應該很快就能完成了。

「萬里谷祐理，那個叫大袚的儀式是什麼？」

「有啊，我們家族的親戚會從日本各地跑來都內，舉辦新年大會。大家會聚在一起拼命喝酒，麻煩的是喝完還會再續攤，今年我真的不想參加了。」

「她要我去參加巫女的集會？」

「咦？」

祐理詢問護堂。

衆人圍着圓桌坐下來，桌上還擺了五人的熱茶。艾莉卡開門見山說話。

「就是這樣纔好啊，護堂，跟我一起度過一段甜蜜的時光吧？」

得知清秋院家的沉重隱私，護堂也喫了一驚。

撇開祐理不談，其他三人都有一定水準的體力，可是他們的腳程依舊比不上能像猴子一樣在山裏蹦蹦跳跳的清秋院惠那。

反觀祐理，她閉上嘴巴沒友再多說什麼，似乎早就知道這件事情。

「咦，惠那也得做這些事情啊？」

「而且我從除夕到年初三爲止，每天都得去七雄神社纔行。惠那要是回到老家，也得在某個神社幫忙不是嗎？」

「去男生家裏住就算了，我怎麼可能去女生家住。再說了，這陣子安娜小姐放假，你家不就只剩你一個人嗎!? 」

「清秋院，和你這種幾近隱居山林的人比起來，我們都是在都市長大的溫室花朵，怎麼可能和你一樣輕易登山……」

接着護堂睜開眼睛，看了琍琍亞娜和祐理一眼。生性含蓄的大和撫子向護堂點點頭，露出尷尬的笑容，銀髮的女騎士則是搖搖頭，好像在說她們的提議很愚蠢一樣。

「放心，惠那也從來沒寫過那種東西喔。」

艾莉卡馬上微微一笑。

這也完全顯示出她們是『出身高貴、教養得體的正統大和撫子』。

「到頭來，年末和年初還是乖乖休養生息。」

「那通電話是馨小姐打來的……她希望護堂同學也能前來我們剛提到的大袚儀式。」

太刀媛巫女愣住了，她完全沒聽過那是什麼東西。

祐理緩緩對護堂說。

「…………」

這時，另一位媛巫女也開始跟着胡說八道。

聖誕節的隔天清早，護堂告訴妹妹說。

「你、你別說傻話啦！」

這代表那個地方肯定在很偏僻的深山裏，那麼事先做好預防措施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沒有關係，當初奶奶發現死去的爺爺在外面有情婦和私生子，隔天不也讓他們住進家裏來了嗎？」

「怎麼了？」

「惠那以前不是有提過嗎？惠那老家的山地上有真正的神祕溫泉，大家一起進入深山裏，洗掉一整年的疲勞，這樣肯定很愉快。」

「對了，我明天有事要出去一趟，可能會很晚回來喔。」

因此護堂做出總結，他否決艾莉卡和惠那的提議。

「畢竟是我們媛巫女的職責嘛……」

「有啊，之前不是說過嗎？我寒假最想去瑞士玩，去瑞士可以滑雪，又能見到保羅叔叔。」

「不行不行，這裏是日本，享受溫泉這種日式休閒纔是最棒的。」

「艾、艾莉卡小姐！」

「那簡單啊。」

另一方面，在這種場合還像個公主一樣秀氣的傢伙，不用說大家也知道是誰。

祐理偷偷望着其他夥伴的側臉，不曉得在思考什麼。護堂這纔想起，祐理性格耿直又不諳世事，在這兩者的效果加乘下，這位大小姐很容易受人影響。

2

眼見事態朝奇怪的方向發展，祐理提出了一個異議。

「失禮了。」祐理先行道歉，隨後拿起手機通話。

護堂聽了祐理的說明，纔想起來這兩個人的身分是巫女。

「等一下。既然這樣的話，他來我家住也沒問題啊！」

「…………」

「我就知道，哥哥這半年來真的學壞了，不好的風評也傳遍左鄰右舍了。」

「大家又說我像爺爺一樣啊……」

「你的傳聞早就升級了，商工會的叔叔伯伯常開玩笑說，你才十幾歲就這麼有本事，等到二十歲就能超越爺爺了，他們還說你和爺爺不一樣，不會對在地的女孩子亂來，所以他們能放心樂見其成。」

「大、大家怎麼這樣講啊!? 我是冤枉的啊！」

「那你不要動不動就帶外地的女孩子回來啊。平安夜的時候，你還找來萬里谷學姐的妹妹──人家是小學生啊，還有，你不是和一個看起來很受歡迎的帥哥，討論要辦一場搭訕的遠征之旅嗎！」

看樣子靜花誤以爲沙耶宮馨是『♂』。

護堂沒辦法說出真相，否則事情會變得更難解釋。於是他乾脆無視這個疑問，提起了另外一個人物。

「我也有找其他男生來啊。你不是也有看到嗎？就是那個眼神不太和善，未來有機會變成帥哥的傢伙。」

「啊、那個有點臭屁的男生，那個人啊……嗯……」

一說到陸鷹化，靜花莫名發出沉吟。

「怎麼了？」

「其實啊，我有一件事很在意，那個人舉止看似高傲，卻好像很容易當人家小弟，總覺得他身上有一種卑微的氣息，彷彿很習慣對人鞠躬哈腰……」

護堂被靜花的一連串評論嚇到了。

這個妹妹日後果然會成爲大人物啊，沒想到她才第一次見到鷹化，就察覺了那位名義姪兒隱藏的黑暗面（？）……護堂只能祈禱未來如果鷹化再碰到靜花，希望他不會被靜花喫得死死的。

兄妹二人談了一會，早餐也差不多要喫完了。

靜花放在桌上的手機發出了震動，有人傳簡訊給靜花。

「啊，是爸爸傳來的。嘿……哥哥，你看。」

確認過簡訊的妹妹將手機交給護堂，護堂也讀了一下簡訊的內容。

『女兒啊，之前爽約真是不好意思。對了，爸爸打算在加勒比海好好享受日光浴和帆船，你也放寒假了對吧？要來爸爸這裏玩嗎？』

「等各位看到祭典會場，我想你們就會明白原因了。祐理小姐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老實說啊，要是我站在同樣的立場一定也會嫌麻煩啊！」

「啊，不用擔心喔，大哥哥。」

小光回答護堂的疑問。

「給予非上流出身的女孩形式上的名門血緣，這樣就能嫁入王侯了，如此一來也不會有出身或家世的問題。」

「新年待在家裏，會被那些親戚的叔叔伯伯抓去參加那場宴會……今年我一定要和賭博畫清界線！」

他們的目的地是虎之門，三人造訪一棟距離車站十分鐘腳程的二十層樓典雅公寓，其中的一戶住宅就是今天的集合地點。

據這位率性媛巫女的說法是『選其他的衣服太麻煩了』。

「祐理，你不想參加這個儀式的理由，該不會和這個新的稱號有關係吧？」

「來了，應該說惠那姐姐一直住在姐姐的房裏。」

護堂的眼前又有一位自動忽視父親叮嚀的妹妹。

「不過啊，先不說新年的事情，今天的大袚要先處理好纔行啊，祐理，你也很不喜歡這件麻煩事對吧？」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也相繼坐在護堂的左右兩旁。萬里谷家的客廳有五坪以上，是個日照充足的舒適場所。

「也、也不是怕麻煩，我只是不太想參加而已……」

「我、我的對象……」

「原來如此，所以纔要收她做『養女』嗎？」

「清秋院已經來了嗎？」

父親也許是想補償靜花，以一個不良中年來說，有這個心意也算值得褒獎。另外，簡訊最後還有一段給護堂的留言。

這時候，祐理和惠那──剛纔大家提到的這兩個人從房裏一起出現了。

惠那也常會帶祐理回老家玩。往後，身爲媛巫女的兩家女兒持續來往，絲毫不在意彼此的家世差異……

小光尷尬地說下去。

「你去就好，我新年要去住朋友家。」

「這、這是他們自做主張，我完全不知道有這件事……」

小光爽朗一笑。

「難道清秋院家和萬里谷家的族人交往甚密嗎？」

甘粕剛纔的發言引起了琍琍亞娜的質疑。

「那還用說，這樣姐姐和大哥哥交往纔不會被別人欺負。」

這裏是萬里谷家的別院，兩姐妹的老家在埼玉縣，那裏是她們祖父母的居所，萬里谷家的姐妹和雙親，住在都內以利通勤和上下學。

站在大門迎接他們到來的，是這裏的住戶萬里谷光。

「你說要去住朋友家，該不會是艾莉卡小姐那些人家裏吧……？」

「偶爾姐姐不在，惠那姐姐也會陪我這個妹妹玩，或是找我們家的母親或祖母要點心或晚飯喫，不知不覺間就變得像我們家人一樣了。」

護堂或許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媛巫女，正當他感到很有趣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開始震動，他拿出手機觀看螢幕。

「爸爸找我們去加勒比海，哥哥你也要去嗎？」

艾莉卡認同地點點頭。

靜花這種神經大條的地方，證明她的氣宇非凡，可是和性格彆扭的老爸相處也很麻煩，護堂很快就做出結論。

「姐姐平常不說教的時候，就只是個單純溫和的人。她不會在意家世問題，也不會害怕和大哥哥在一起遭人嫉妒，我想這些事情從來沒有讓她困擾過喔。」

「兩大首席？甘粕冬馬，我如果沒記錯的話……」

新年會結束後的續攤活動，就是狂亂的賭博大會。這數年來身居衛冕者寶座的護堂，總會被迫參加這場大會。要想斬斷這種惡習，除了離家以外別無他法了。

惠那是從平安夜那一天離開秩父的，換算起來她已經整整逗留三天。

「連我們家族也嚇了一跳，沒想到姐姐會這麼順利地被公認爲『草薙護堂大人的對象』，完全沒有衍生出奇怪的問題喔。」

據說惠那常大剌剌跑到青梅竹馬的家裏，和萬里谷家的雙親及祖父母也十分熟稔，輕易獲得了能隨時前來叨擾的地位。

「想喫雜煮或甜點，我隨時可以做給你喫。」

「是的，至少過去是這樣，可是祐理小姐這半年來實力大幅成長，又是最親近草薙先生的媛巫女之一，所以馨小姐決定趁這個機會，給祐理小姐多加個封號增點喜氣。」

「真的嗎？那惠那新年一起和祐理待在七雄神社服務吧，回到秩父太麻煩了。」

甘粕說明完後，祐理害羞地低下頭。

護堂要是就這樣離開，靜花勢必得一個人留在家裏──

「祐理的確是這樣的人，畢竟她是個不諳世事的女孩。」

「爲什麼？你又沒有要出國，爲什麼要去住朋友家啊？」

琍琍亞娜好奇地詢問。

「哇哈哈哈哈，沒想到媛巫女的兩大首席，會不約而同地想要偷懶啊。」

所謂的爽約是指靜花在十二月初生日時，父親說要回來卻臨時反悔一事。

「咦!? 」護堂聽了大喫一驚，爲什麼自己會成爲理由呢？

看穿玄機的艾莉卡也發表評論，她自信滿滿地拋了一個媚眼。

駕駛座上的甘粕冬馬，聽了方纔的對話不禁哈哈大笑。

惠那很想拉攏一個精神上的共犯，祐理聽了這個疑問也露出困擾的神情。

偏偏今年祖父剛好不在家。

「歡迎各位前來！」

「有什麼關係，這就是馨小姐的行事風格。」

護堂早上八點出門和琍琍亞娜會合，二人前往艾莉卡的公寓，好不容易纔叫醒那位早上喜歡賴牀的金髮少女。

這還真像那個老爸會說的話，護堂看了反而肅然起敬。

「首席媛巫女的稱號是屬於清秋院惠那一人吧？」

不知道該替祐理高興還是擔心，護堂聽見這個惱人的話題，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凝重。同時，他也懷抱着對祐理的愧疚。

祐理對着開懷大笑的甘粕抱怨，一旁的艾莉卡發問。

是正史編纂委員會的特務，甘粕冬馬打來的電話。

「清秋院、沙耶宮、九法冢、連城──這四大家族和分家當中，偶爾會出一些瞧不起別人家世、或對別人頤指氣使的人。尤其是那些食古不化的年長者……」

每到新年，草薙一族的本家和旁支會聚在都內的某個地方舉行新年會。

「啊，沒錯，確實如此，不愧是艾莉卡姐姐。」

護堂堅定地保證，他完全沒有要去女生家住宿的念頭。

「啊，對了。清秋院家的當主蘭奶奶好像也很喜歡姐姐，惠那姐姐問那位奶奶能否讓姐姐成爲清秋院家的養女，那位奶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這也是原因之一……」

甘粕開着休旅車，接送參加大袚儀式的萬里谷姐妹和惠那，以及同行的護堂、艾莉卡、琍琍亞娜。

靜花用懷疑的眼光，凝視着準備放心離家的哥哥。

「其實不需要這種處置吧？我不認爲那些人在這方面的準備會出什麼亂子。」

小光帶領護堂等人前往客廳，還順便解說兩家相交的經過。

到了媛巫女舉行年末集會的當天。

一想到惠那天衣無縫的自然態度，艾莉卡也深表認同。

琍琍亞娜用力點點頭。

『追注。兒子啊你要來我也不介意，不過我希望你長眼一點，不要打擾父女團聚的時光。』

護堂坐上沙發，不太明白這個過於突兀的話題。

「哈哈哈，你就別計較了。」

「沒有這回事，我們家和清秋院家的格局差太多了，族人間根本稱不上有什麼交流，不過惠那姐姐生性奔放，和姐姐從小就很要好……」

「況且從日文的角度來說，有兩個首席絕對很奇怪啊。」

事實上，他是聽了艾莉卡昨天的建議，纔想到要去『住朋友家』的方法。

「都怪我，事情纔會搞得這麼麻煩。萬里谷那傢伙，爲什麼不老實告訴我呢……說不定我能幫上什麼忙啊。」

祐理的頭垂得更低了，護堂很好奇那個「也」字是什麼意思。

「不過，祐理的背後也有正史編纂委員會和馨小姐給她當靠山不是嗎？」

「我非常容易想像出這種光景……」

「啊……明年的一月我本來想和大家一起看日出、喫祐理做的甜點，度過一段悠哉的日子，不然放個風箏也不錯啊。」

三人一起離開艾莉卡的公寓，前去搭乘地下鐵──

「別說傻話了，我又不是爺爺，我發誓絕不幹那種事！」

負責開車的甘粕笑着說道。

「……爲什麼要收萬里谷當清秋院家的養女啊？」

大夥上車後，車子開到首都高速道路的環狀線上，朝埼玉縣的方向前進。

（家中雖然還有母親在，不過年末到年初這段時間，她是否會在家裏待上幾個小時都是問題。超級喜歡參加宴會的母親，這個時期一定會四處參加各地的宴會。反過來說，草薙一族的新年會可以放心交給母親一個人應付。）

如今父親邀請靜花去玩，這樣護堂就不必擔心妹妹了。

甘粕說出了一段意味深長的話。

「姐姐是正式的媛巫女，本來應該不受家世的束縛，享有『媛』該有的待遇……可是始終無法盡如人意。」

畢竟那個老爸曾經公開宣言『要我平等對待臭兒子和可愛的女兒？我的人格纔沒這麼優秀！』堪稱是個十足沒救的人，性格依舊荒謬。

苦笑的祐理勸慰毫無幹勁的惠那。

祐理身穿白色襯衫和粉紅色毛衣，外加一件長裙的便服裝扮，惠那還是穿着一身制服，和之前去草薙家的裝扮一模一樣。

「我也一直跟他們說，這種華麗的稱號並不適合我……」

看來這位負責接送的人已經到了。

小光露出了微笑，她開朗地說。

3

舉行儀式的神社，位於埼玉縣埼玉市的綠區。

這一帶臨近市中心，卻有一千公頃以上的寬廣綠地，其中包含了田地、雜木林、溼地、草皮、大型池沼、水道等令人歎爲觀止的豐富自然資源。

武藏野的古老神社就座落在這樣的環境中。

神社四周都是森林，旁邊還有古蹟和公園。建築本身並不華麗，不過是一個充滿綠意又適合休憩的場所。

甘粕告訴衆人，這座神社祭拜的主神是須佐之男的妻子•奇稻田姬。

寬敞的神社境內聚集了約五十名身穿巫女裝扮的女孩，那些女孩正在嘰嘰喳喳地聊個不停。

小光也在那一羣女孩裏面，唯獨沒看到祐理、惠那、沙耶宮馨的身影。

另外那些巫女的身旁站着十幾名西裝男子，他們都是正史編纂委員會里的成員，也是甘粕的同伴。

護堂等人在一旁觀看現場的狀況。

小光在閒聊途中注意到護堂等人，她笑容滿面地朝大家行了一個注目禮。

「那些女孩都是祐理和惠那小姐的夥伴？……每一個都是媛巫女？」

這個疑問是艾莉卡提出來的，她提問的對象自然是甘粕。

「是的，不過有半數是像小光那樣的見習巫女。實力真正稱得上媛巫女的……了不起二十人左右吧，她們是任職於東日本各大靈地的巫女。」

「這麼說來，萬里谷祐理說過，這是『隸屬於東之巫女所舉行的儀式』。」

琍琍亞娜想起了祐理說過的話，甘粕也點點頭。

「正是如此，『西』……也就是靜岡以西的巫女，會聚集在別的場所舉行類似的儀式。在所有『東』之巫女當中，祐理小姐是身居武藏野要地的媛巫女，這塊地區從德川家康公入主江戶以來，就是十分重要的寶地。」

這塊寶地含蓋的區域差不多是東京、埼玉，以及神奈川和千葉的一部分。

依照甘粕的補充，這裏說的武藏野就是泛指這些區域。

「國木田獨步大師若聽到這種區分方式，大概會氣得跳腳，然而我們正史編纂委員會也習慣這麼定義了。撇開見習的巫女不談，武藏野的媛巫女……也就七、八個左右吧。」

甘粕提到的大文豪曾經極力主張『武藏野只到多摩川，八王子不算武藏野！』

艾莉卡點明用意，馨也認同了這個說法，她們不約而同地笑了。

護堂被這個意外的字眼嚇到了。

琍琍亞娜提出了猜測，甘粕聽了刻意驚訝地眨眨眼。

「她連這種時候都穿男裝啊……」

說不定不只祐理受到牽連，或許連身旁的琍琍亞娜和開朗的惠那，也因爲草薙護堂的關係揹負了不必要的麻煩。

「爲什麼？」

祐理努力回應每一個前來問候的人，還認真思考該如何回答每一個人的問題，最後她根本來不及回答，就這麼慌慌張張、無所適從地呆站在原地……

「這是她本人的期望，相信其他人也不會想看她穿女裝……你看，其他媛巫女很高興啊。」

四周盡是綠色雜木林的寬廣境內，吹拂着冬季的寒風。

馨被年輕女孩團團包圍，還笑盈盈應對排山倒海的熱情問候，模樣十分風流倜儻。護堂心想──她絕對有資格加入傑什麼的藝人事務所。

「在歐洲，擁有巫女資質也被視爲擁有魔女資質，這一點也適用於媛巫女吧？」

甘粕看着那些相談甚歡的媛巫女說了。

甘粕苦笑着承認了，護堂也想起一件事情。

「怎麼說？」

「是的，你也知道馨小姐是什麼樣的人，她在女校般的場所很受歡迎，惠那小姐擁有被遴選爲首席的實力，又有清秋院家的名氣加持，在媛巫女之間也是很有人氣，祐理小姐……算是各種演變下的結果。」

「意思是，過去日本也有神祖，這個血統一直流傳到後世……」

走在前頭的沙耶宮馨向護堂進行說明。

「然後啊，短短几個月內，草薙先生活躍的速度遠超出我們想像，舉凡東京鐵塔大火、日光隕石坑、橫濱海灣大橋粉碎……您的壯舉不勝枚舉，今年您在我們業界是第一有名的大人物，大家很快就知道祐理小姐是您的『女人』了。」

「當時的人透過某種方式知道了這件事，他們細心保護這個稀有的血統，還將擁有這種血統的人拱爲媛，以便干涉她們的婚姻，於是順利將血統維持到現代──這就是所謂的媛巫女吧？」

「咦，我以前有提過這件事嗎？」

最後，將近兩個小時的大袚儀式順利結束了。

嗯？怎麼還有一個男神官？護堂睜大眼睛想看清楚。

「你可能會覺得，都什麼時代了還在做這種事對吧？說穿了就是慶功宴啦，聚會名義雖然是那種調調，其實是一場類似忘年會的派對。」

甘粕回答了護堂的疑問。

大袚的儀式終於開始了。

大袚儀式後，護堂等人從舉行儀式的神社走向旁邊的草地。

時值十二月下旬，晴朗的豔陽始終敵不過奪走體溫的無情冷風，不過那些身穿單薄巫女裝束的女孩，在寒風中仍舊面不改色。

「出自神祖血統的靈能力嗎……」

舉行儀式的古老神社周邊，由正史編纂委員會的成員進行封閉管制，今天一般的外人無法隨意出入。

護堂也是這麼想的，而且說不定──

「園遊會？是指在會館舉辦的那種聚會嗎？」

馨的確非常有人氣。她一走到境內，立刻有一羣巫女跑到她面前，像是追星族遇到偶像明星一樣。

「到這附近應該沒問題了。那麼惠那、祐理……開始吧。」

惠那身旁也圍了一羣媛巫女，這種現象還延續到了性格穩重的祐理身上。

「由於我們所有東之媛巫女共同舉行淨戒儀式，這座神社周圍的穢氣和邪氣遠低於平時的標準，現在應該可以成功召喚幽世的御靈。」

這座古老神社過去被喻爲『武藏國一宮』。

看着她們的笑容，護堂有種深切的感想。這兩個聰明人露出這樣的笑容，看起來就像在打什麼壞主意一樣……

甘粕解說到一半，艾莉卡提起了此行的目的。

她手中的箭矢接二連三命中標靶的中心，衆人見識到何謂百發百中的神技，護堂忽然想起來，他曾經聽說『馨是一位文武雙全的才女』。

祐理和惠那點點頭，各自往前踏出一步。三位媛巫女開始稟陳召喚之詞。

「你沒提過，是我自行推敲出的結論，見過愛麗絲公主和桂妮薇亞大人後，才確定這個推論的，我發現她們身上有類似媛巫女的力量。」

受歡迎的還不只馨一人。

三位媛巫女從大殿當中現身，她們分別是祐理、惠那、沙耶宮馨。

護堂想起了這一則軼事，琍琍亞娜望着那些媛巫女繼續說。

先前的吵雜光景如今已經看不見了，不愧是萬中選一的媛巫女，每一個都是精於此道的一流人才。

甘粕幸災樂禍起來。

被一羣吵吵鬧鬧的女孩圍住，惠那難得用一種麻煩的口吻回應她們，不過她的態度也可以解釋成『冷峻的黑長直神祕美少女』。

「我沒辦法，畢竟我也快三十了，早就沒有衝入十幾二十歲小姑娘軍團的力量了──啊，對了，媛巫女到了一定年齡就會卸下巫女的職務，以委員會顧問的身份活躍喔♪ 」

「各位邂逅了那些神祖，會注意到這點也是早晚的事情。」

最後這一位媛巫女穿的不是巫女裝扮，馨穿的是男性的神主衣裝。

「請護堂前來交涉，對方也不能視而不見對吧？」

最初惠那手持白樺木刀演武，祐理在衆位巫女的中心跳起神樂舞，馨率先詠唱祝詞，完成統籌整場儀式的使命。

馨走在前頭帶領大家，後面依序是護堂、艾莉卡、祐理、琍琍亞娜、惠那。甘粕說他還要準備園遊會，剛纔就離開神社了。

他們之所以會特地出席這場媛巫女的集會，就是要在大袚儀式結束後，和惠那的守護神速須佐之男命──這位暗中統治日本咒術界的老先生會面。

艾莉卡苦笑。

「咦？」護堂嚇到了，他沒有料到這件事居然和自己有關係。

「換言之，這場聚會不是舉行魔術儀式，只是單純的祭典而已囉？」

「唉呀，其實我們之前有傳達各部會，說東京的媛巫女•萬里谷祐理小姐是弒神者草薙護堂大人的女人，要他們千萬不能有任何怠慢，此外還個別叮囑一些聽不懂人話的傢伙，連相關人士也宣傳過了。」

聽見琍琍亞娜的推測，艾莉卡也加入了討論。

「嗯，有九成是拜草薙先生所賜。」

（注：巫女於祭典時穿的外衣。）

「萬里谷祐理就快不行了，你最好去幫助她比較──」

最令護堂意外的是，馨露了一手絕佳的射藝。

她們莊嚴地稟陳祝詞，獻上流利的神樂之舞。

看完整場儀式的琍琍亞娜提出疑問，甘粕苦笑回答她。

「也、也就是說，是我害她……」

琍琍亞娜質疑那位口中冒出可疑字眼的特務。

其他媛巫女穿的是普通的白衣和紅色褲裙，因此她們的模樣格外顯眼。

「你、你在唸什麼咒語啊？」

「和我們這個業界有關的人，都把祐理小姐視爲大國的第一夫人，媛巫女之間也流傳着『東京有一位了不起的媛巫女』的傳聞，祐理小姐就這樣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大家寵愛的對象。」

「是的，祐理小姐和惠那小姐如果認真修行的話，應該也能獲得不錯的成果，成爲像琍琍亞娜小姐一樣的魔女，只是我們委員會並不期望媛巫女學會那些技能……」

「這就是萬里谷不想來的理由啊。」

甘粕笑着補刀，護堂有點頭昏眼花。

護堂看着祐理，顯然她非常不習慣這種狀況。

「嗯，正是如此。」

今天，護堂被找來充當這場會面的見證人。

一想到這裏，護堂便深感愧疚。

擅長劍術的巫女們手持木刀演武，其他巫女手持和弓射靶，各自展現凌厲的武技。

「除了有強大的魔王當成靠山，祐理小姐本身也長得很漂亮，實力也成長到足以獲得首席封號的程度，在各種影響加乘下，纔會演變成那樣。」

「簡直就是黃薔薇學姐（Rosafoetida）、白薔薇學姐（Rosagigantea）、紅薔薇花蕾（Rosachinensis）……」

也就是沙耶宮馨，以及祐理和惠那兩大首席。

從大殿中現身的確實是三位媛巫女。其中兩位是獲得首席稱號的惠那和祐理，另一位是正史編纂委員會的下一代總帥沙耶宮馨。

她們穿的不是平時的巫女服，而是一身白衣和褲裙，外加一件單薄的千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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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上還配戴華麗的頭冠和髮簪。

4

一行人來到寬闊的空地，馨對同爲媛巫女的兩位夥伴發號施令。

甘粕說了一個沒有甚麼用處的知識來避重就輕，護堂有感而發地說：

「可是，在派對之前……我們還有需要處理的事情吧？」

那個待在幽世的玻璃公主，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總之媛巫女就是這種稀有血統的繼承人，我們委員會希望她們能發揮出自身血統的最大靈力，單就這點來說，惠那小姐和祐理小姐確實是堪稱首席的人物──喔，她們出現了。」

「我等於須佐大神御前誠心請命……」

「這、這麼說來──」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學習魔女術需要南歐或東歐這些魔女術大宗的土地留學十年以上，否則難以大成，況且媛巫女另有其他資質，例如祐理小姐的靈視和惠那小姐的請神降臨。」

其他的媛巫女也以真摰嚴肅的態度進行這場大袚儀式。

整場儀式進行的要角，自然是先前提到的三位媛巫女。

「惠那偶爾會用手機打去幽世交談，可是老先生不想理會的話，我們也拿他沒辦法，因此打算召喚他的部分御靈，來一場直接的對談。」

「請不要拿魔女的集會來相提並論，這個儀式是大家聚集在一起淨除一整年穢氣的例行公事罷了。另一個用意是，讓各方巫女每年集合起來交流一下感情，待會還有一場園遊會喔。」

「這……讓祐理體驗各種經歷也不見得是壞事，只是祐理不太適合扮演這種宴會女主人的角色，或是對客人陪笑。」

「今次，我等於武藏神社舉行淨戒祭儀、備妥尊駕現身之地……」

「我等虔心敬奉，祈求尊駕賜予崇高神德……」

三人召喚須佐之男，咒力也逐漸提高。

召喚途中，惠那向護堂使了一個眼色，瞭解意思的護堂放鬆全身力量，寄宿在護堂右手中的天叢雲劍──曾經爲須佐之男愛刀的鋼鐵，憑空顯現在惠那手中。

「天叢雲之神劍，懇請呼喚你的舊主須佐大神，求他現身降臨於此！」

惠那借助神刀•天叢雲劍的力量，召喚她自身的守護神。

下一瞬間，空地突然吹起了一陣狂風。

草木搖晃、大氣震動。冰冷的狂風無情地吹拂護堂等人，奪走他們身上的體溫。

一道耳熟的蒼老嗓音自風中傳來。

『喂，你們幾個在嚷嚷什麼。』

那是護堂幾次在幽世中對峙的暴風之神，須佐之男的聲音。

護堂的身體也激起了戰鬥的力量──神祇的一部分降臨人間，弒神者的肉體自行進入了戰鬥態勢。

『拜託別來吵我一個隱居的老頭好嗎？我也有我的立場啊。』

護堂向前一踏，朝半空中喊話。

「不好意思啊，我們有件事情想問你。」

『我想也是，你們忙得焦頭爛額的模樣，對我來說也算是種餘興，不過身在現世的你們可就不會這樣想了。』

須佐之男的聲音中還夾雜了一些竊笑的感覺，護堂皺起眉頭。

「你果然是故意裝傻的嗎？」

自從雅典娜再次襲擊以來，惠那一直試圖聯絡這位『老爺爺』，她想問清楚『最後之王』和天之逆鉾的細節。

但是須佐之男一直沒有回應她。

「我以爲既然老先生已有如此打算，那我等將視草薙護堂大人爲庇護者和盟主，對他行臣下之禮。對於這一點卑微的考量，老先生您意下如何？」

護堂正想對須佐之男不負責任的言語發牢騷，馨卻意外站了出來。

實際上，這位中性的媛巫女是手握關東地區統轄實權的委員會幹部。衆人沒有想到她會在這個場合投下一顆震撼彈。

惠那得意地笑了笑，馨也用狡黠的微笑回應。

須佐之男的聲音裏更添了幾分超然的神性。

「喂……」

須佐之男沉重地下達命令後，又變回原先輕快的語氣。

位於雙方之間的世界爲『生與不死的境界』，人類的魔術師稱爲幽世或星幽界──

『而且對方沉睡千年之久，該醒來的時候自然會醒來。要是真的醒來，也是命中註定。』

壽命有限的人類居住的現世則是生之領域……

『除非有什麼喫飽沒事幹的外來傢伙吵醒他，不然應該是不會出什麼問題，然而那種傢伙以後會越來越常出現！』

「意思是集合護堂你身邊的人才，建立一個新的結社喔，我和琍琍的移籍交涉應該沒什麼問題，我們也做好不少準備了。」

他給了一個很乾脆的答案。

得到許可的馨維持高跪姿，低下頭表示敬意。

『別生氣，關於那個小鬼的事情，我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祕密可以告訴你們。我現在的確隱居不問世事，畢竟還是個神明，沒辦法告訴你們不死領域當中的知識，我們神明最重視的是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的均衡啊。』

嶄新的事業，馨又說出了一個危險的字眼。

「呃，你想一下，這半年來，護堂先生已經形同我們的王了。」

護堂無奈地望着祐理和琍琍亞娜。這兩位富有良知的女孩，也同樣對其他幾位激進的夥伴表示遺憾的念頭。

護堂疑惑地眨了眨眼，他不懂馨這麼做是什麼意思。

「至於我、祐理、惠那……可能就麻煩了一點，不然連同我們所屬的組織也喫下來，這樣就輕鬆多了，看是要吸收正史編纂委員會，或是招納沙耶宮或清秋院家族，只要握有這兩大家族，再來就能爲所欲爲啦。」

「馨小姐大概也會做好萬全準備，對付那些反對者。」

『我們沒有封印，是那傢伙用光力氣跑去睡覺，我們改變他睡覺的地方罷了，話說回來，現在我也不想再耍那種小把戲了。』

「有道理……」

「是的，這就是護堂先生目前的地位。無論你想痛快戰鬥或幫助夥伴，爲這個國家和世界帶來災厄或和平──這都是隻有王者才能擁有的立場喔。」

祐理擔心地提出質疑。

馨也很坦白回答。

「可是，馨小姐。」

想到這一點，護堂嘆了一口氣。

「你做出這種有損老先生威名的舉動，就算我們這一輩的不在意，也難保那些年長的先進不會有意見啊……」

「不過，千年前是你們封印那個『最後之王』的吧？」

「當然……只是不如干脆開拓一個嶄新的事業，拋下那些古老的沉重包袱也很有趣。」

「你想一想，如果我們以東京爲據點，共同參與建立草薙護堂王國的事業，肯定是一件很有趣的工作，護堂同學，你如果有心想做大事業，請找我當你的總經理吧。」

「王、王位？」

艾莉卡和馨二人將一個危險的計劃說得宛如益智遊戲。

之後狂風的風勢慢慢減弱，護堂身上的戰意也逐漸退去。須佐之男的御靈離開這裏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們這些不受天命束縛的存在去幹預地上的事情，也太過雞婆了，而且就各方面來說都很麻煩，所以我纔會無視惠那。』

『無所謂啊。』

「那麼老先生，在下有一事稟報。」

琍琍亞娜也認同。

馨在衆人的注目下，單膝跪地、態度恭敬說話。

隨着狂風降臨的老神回答──

須佐之男說了一個曖昧的藉口。

這位正史編纂委員會的下一代總帥，目前的頭銜是東京分室的室長。

「什、什麼王國啊……」

剛纔護堂和惠那以外的人都忌憚須佐之男的神威，誰也不敢跳出來說話，唯獨馨在這時候有了動作。

護堂臉上浮現了困惑的表情，馨對不知所措的護堂說明。

艾莉卡做出總結。

琍琍亞娜的表情像在說『她們又再打歪主意了……』。

護堂被這個可疑的字眼嚇了一跳，馨對他拋了一個媚眼。

『你們地上的傢伙要怎麼成羣結黨，都不關我的事情，我也只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罷了，你們要遵從我說的話，或是要用弒神者做擋箭牌無視我的話，這是你們自己──以及草薙護堂該決定的問題。』

『說吧。』

「原來王比爺爺還了不起啊？」

外來──護堂記得那些神祖似乎還有其他同黨。

『你少貧嘴了。所以，惠那，你也別再問我這件事情了。我們藏起來的那個麻煩小鬼──就交給你們解決了……經過上次的騷動，那傢伙顯然只想當個懶骨頭啊。』

「他們要怎麼說都無所謂，反正他們也只敢出一張嘴。」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目光銳利地對看一眼，祐理和惠那驚訝得目瞪口呆。

惠那雙眼閃閃發亮，好像聽到了一個新的惡作劇計劃，祐理則是一臉煩憂的愁容。

「不出惠那所料，這的確很像爺爺的想法！」

太刀媛巫女聽了守護神的說法，也只能無奈地聳聳肩。

須佐之男離開之後，惠那質問馨剛纔的舉動到底是什麼意思。

須佐之男輕易答應了馨的要求。

不死領域。護堂也聽過這個字眼好幾次，他現在多少能夠理解那是神話中的衆神居住之地。

「救世英雄就沉睡在東京附近，隨時都有可能引來『不順從之神』或其他弒神者。」

「比起大靈界的隱士，現世的王者較有權威是很理所當然的，所以這件事早點定下來比較好，也算是爲今後做準備。」

馨還笑着說，她絕對不負所托。

「畢竟我們手中有弒神魔王這張絕對的王牌，一般的必死凡人要是敢忤逆弒神者，根本是自殺行爲。」

「依護堂同學的個性，今後這種狀況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因此我纔想先確立王位該由誰持有，以備不時之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