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蠢蠢愉動的妖N們

1

巴丹羣島位於菲律賓羣島的最北部。

位於太平洋與南海的地域，其實比起菲律賓本土，那裏更接近臺灣，以農業和漁業的出口當成主要收入源的小島羣。

在這個島羣裏，最北端的雅米島是一個沒人定居的小島。

但是現在，在島上的海灘那裏佇立着一個小孩。

她很明顯不是在東洋出身的人，是一個白人的美少女，年齡大約十二、三歲左右。

黃金色的捲髮構成優雅的曲線，映襯着極爲端正的美麗面孔。

簡直就像是稀世的人偶師，賭上自己生涯創造出來的古典娃娃。

如果這麼形容就可以讓人接受，完成的幼年期之美，身上穿的黑色禮服散發出來的妖豔感十分適合她。

「歡迎教主您的到來，我桂妮薇亞，真心拜見您。」

美少女突然在海灘跪下，並且喃喃自語。

在她低頭的前方沒有任何人，只有與太平洋相連的廣闊海洋。

可是卻傳來應答的聲音。

「神祖呀，你就不必這麼多禮，這些無聊的禮節就先略過，直接進入主題。」

讓人聯想到月琴音色的美麗聲響，這聲音是波浪裏傳出來的。

附近的海水慢慢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個女人的身姿。

「你傳到廬山庵的報告，內容足以刺激我的好奇心，所以我命令你，如果想要把將死的『悖道之蛇』交給我的話，動作就要快一點，事情都從這裏開始。」

獅子的呻吟、猛虎的咆吼，這個美聲具備與百獸之王匹敵的威力。

海水現在已經成爲一名絕世佳人。

端正如玉的臉頰，猶如含羞草般的站姿，媲美絲綢的黑色秀髮編了起來，看起來大概在十七、八歲左右。

纏繞在身上的是女性的白色漢服，這就是平然站在波浪間的少女身姿。

桂妮薇亞保持伏地跪拜的姿勢回答。

羅翠蓮纔是天上天下唯一人，到達不敗而想求敗之境地的武之至極。

「你要把這個同胞奉獻給我嗎？那麼，說出你的願望。」

二十四歲的公爵千金，具有好幾個長處。

「我羅濠，不是忘記那種不知廉恥心爲何物的愚蠢之徒，不會嗇於對立功獻財者的犒賞，讓我賜給你獎賞吧。」

一頭黑髮與白皙的肌膚。身高很高，而且身體非常結實。身穿深灰色的夾克，非常適合貴公子這個稱號。

爲了推進、援助神祕學與魔術研究的頭腦集團。

魔術師、陰祕學者、妖精博士等等與魔術關係頗深的人。

沒有想過獻寶者背後是否隱藏的詭計，也不懷疑是不是別有野心，也不警戒是否有什麼企圖，因爲這些全都不是王者該有的作爲。

這就是今日的賢人議會。

「神祖桂妮薇亞啊。那麼，就把安潔菈送往日本，我也會派部下過去。讓他們在我到達之前，做好所有的準備。」

羅濠教主露出美麗的微笑。

這纔是身爲武之至極王者該有的作爲，正是有這樣的自負才會如此宣示的詔敕。

「已經打破龍蛇的封印，所以你大概也撐不久了。現在推算的話──大概還剩一個月左右吧……安潔菈，你願意接受嗎？」

這就是宅邸主人的頭銜，現在正在太陽下的庭院中高興地欣賞風景，肩上披着圍巾的她坐在躺椅上。

她正是在洛杉磯被稱爲神祖安潔菈的魔女。

波浪搬運着她的身體，將她抬到了雅米島的沙灘上。

壞事做盡的魔女的兇相現在已經不見，被海水的冰冷消磨殆盡，她的臉上現在只有死相。

賢人議會的起源，硬要說的話應該是好事者的集團。

「已經沒別人在了吧？用你偷窺的能力確認一下。」

不過聽見她之後的回答，東洋魔王的嘴角微微上揚。

「好久不見了，亞歷山大，現在正爲你泡茶，請稍微等一會兒啊。」

對着俯視瀕死魔女的佳人，桂妮薇亞恭敬回答。

「只要確保安潔菈的話，那身爲您宿敵的那位英雄肯定會甦醒過來。」

安潔菈爲了回應羅濠的詢問慢慢起身。

被灼燒的是妖蛇身體，現在刻在魔女身體上的是紅黑化膿，還有詳細不明的傷痕。從這個線索就能夠看出戰鬥的經過──羅濠擁有異於常人的眼力。

恭敬跪拜，卻沒有表現出任何卑屈感，漫不經心地看着這樣的桂妮薇亞，羅濠用尖銳的語氣說着：

將安潔菈從洛杉磯運過來的是加州海流。而在入南海之後，便會離開這股海流，乘着黑潮前進的話，就能到達日本的房總半島。

「如果那位《鋼》之英雄復活，那位大人肯定會與教主進行決戰，如果英雄殿下勝利的話，就可以發生我想要實現的新事件了。」

「你這個表達方式太缺少優雅感了，請按照我們的習慣，稱爲精神感應纔對，雖然對你抱怨要重視語言美感的重要性，大概也是對牛彈琴。」

美麗魔教教主的住所，就在中國江西省的廬山。

愛麗絲公主很少在外面飲食，不知道她這個習慣與理由的新進女僕，只能一邊聽從她下達的奇怪指示，一邊狐疑地取出茶具。

羅翠蓮即是天下無雙的武俠，同時也是一位道姑，她是七個的弒神者裏，能與東歐的沃邦侯爵相比的最兇妖人。

高德汀公爵的千金，愛麗絲•路易斯•歐普•那法爾。

「看起來像是被煉獄之焰灼傷，那個叫約翰什麼來着的，應該是不會犯下沒有給她最後一擊這種愚蠢的錯纔對，真虧這個女孩能夠活到現在。你有出手幫忙嗎？」

還有就是積累神明與弒神者的情報，能夠更快對應他們降臨的災難所建立的組織。

姓羅，名翠蓮，字濠。人稱羅濠教主。這正是佳人的名字。

走近的青年冷冷回答。

完全沒有必要向他人展示自己的威嚴，她根本不會把那種小事放在心上。

從她篡奪神的權能至今已經二百年，她沒有調查過在這期間誕生的同輩們，也沒興趣這樣做，最多隻有記住對方的名字而已。

排除雜念、集中精神、對於他人的氣息和感情，甚至連心裏在想什麼都能略爲探查，繼而對精神的淵源──靈體、魂魄進行干涉，然後靈巧操縱，這就是精神感應。

如果有陷阱的話，就用拳頭粉碎。假始是陰謀的話，就一劍斬斷，想要謀反的話，便施以王威壓倒對方。

志向與探求心，以及擁有財富的有志之士聚集在一起交換情報而建立的集團。這個集團漸漸儲存睿智，影響力逐漸增加，然後在倫敦的格林威治建立了大本營。

一開始是從身邊開始，逐漸制霸了整棟房子，然後向外拓展──

通稱爲愛麗絲公主，格林威治賢人議會的原議長，現在是特別顧問。

不能讓外人聽到跟他的談話，於是愛麗絲讓女僕們都退下去。

這就是在這個集團裏，人盡皆知的愛麗絲公主特技。

這裏是倫敦屈指可數的高級住宅街，漢普斯特德。

「明白了，教主──過來，安潔菈。」

對於桂妮薇亞的回答，羅濠不高興地皺了皺眉頭。

如果要從外表來舉例的話，她有着一頭如同白金般的秀麗金髮、從小就受到讚賞的美貌、過人的好身材等等，但是現在她正在使用內涵的特長。

「正是，本來她早該變成屍骸，迴歸這片如同母親般的海洋懷抱，並且展開新的輪迴之旅纔對……但是我把生命稍微分給她一點。」

一次都沒跟羅濠四眼相對，正是接待至高女王該有的禮節。

優美的臉龐卻板着一張樸克臉，欠缺一股親和力，可是看起來卻不像是心情不好，因爲這張表情就是他平常的表情。看上去缺少和善感，卻寄宿着一股知性和意志力。

這一幕，正是偉大的魔教教主與草薙護堂邂逅的開端。

「既然這樣，就先將這位神祖送往日本，用她當成祭品，絕對要讓我的宿敵復活。」

名爲桂妮薇亞的少女輕輕地向海邊呼喚。

2

讓精神集中，伸展開感應的觸手。

「好吧，沒有直接向我要求獎賞，而是利用我從中套利……你的膽量的確不錯。我羅翠蓮就喜歡你這種回答。」

是隻有極少數的巫女或者魔女才能使用、十分特異的靈力，但是遇到對魔術以及靈力有着絕對耐性的他，卻完全讀不出他的心，能感受到有恐怖的妖人氣息存在，就已經費很大力氣了。

或者是與專家有一線之隔的一般學者、市井研究者、神父、牧師、和尚、神官、藝術家、資產家、貴族、王族、皇族之類的──

看着少女說話的絕世美女嘴角微微上揚，那是她的微笑。

當桂妮薇亞接受王命之後，羅濠的姿態一下子分解在海水裏。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神祖的血脈。而且，在她身上漂浮的神氣……龍蛇的封印被打破了啊。」

使用方術的人可以稱爲道士，而女的道士，也就是一般人稱的道姑。

這附近像這種豪壯設計的集合住宅數量很多，所以這棟建築不會顯得十分突出。但是，這棟宅邸的主人只有一名女性，其他的住人都是她的僕人……這點十分異樣。

「您的部下……也就是說，聖教的某位將與安潔菈同行囉？」

「對，爲了與教主的同輩──約翰•布魯托•史密斯大人戰鬥不得不這樣做。」

「能不能幫我泡一些茶來？不需要準備我的，只是等會客人就要過來了，這是爲他泡的。」

威嚴美麗的眼神望向美少女。

她住在深山中的一間小小的庵裏。沒有什麼要事的話，她是不會離開住所，至今與魔女的對話，全都是從當地飛來的羅濠分身。

還沒有準備好，客人就出現了。

仔細看着安潔菈的身體，羅濠詢問桂妮薇亞。

「不，不用了，我現在一點都不口渴。你這傢伙應該也不想喝茶吧，沒有必要這麼麻煩。」

果然跟昨晚的預知夢一樣，愛麗絲對旁邊的女僕說話：

「我和那位切磋較勁當中，讓自己獲得利益──就是這個意思對吧。」

「是呀，另外就是這個女孩到底能不能派上用處……這也是個大問題。」

「跟我同格的『王』中有這個名字的嗎？」

她緩慢移動上身高興露出笑容，那個邪惡的笑容與洛杉磯時浮現的兇相有同樣的感覺。

滿身瘡痍，幼小的肢體佈滿無數赤黑的傷痕。

「──沒有，我不打算向您索求什麼。」

安潔菈現在只能接受浪花的擊打仰天喘息。

「是新大陸出現的『王』，羅濠教主。」

「教主您太過誇獎了。」

「知……知道了，公主殿下。」

「如果是教主您勝利的話，就能證明那位英雄不是我期望之人，不管結果如何，對我而言沒有任何的壞處。」

將羅濠教主視爲偶像崇拜的《五獄聖教》，歐洲的魔術師稱其爲魔教。學習過中華技藝的武俠或方術師大約三成左右都歸依此教，並且宣誓絕對服從教主。

被她稱爲『教主』的少女身後的海中。沙……沙……波浪來回起伏，等了數分鐘後，第三個女人出現了。

對着在庭院小路漫步的青年，愛麗絲用惡作劇般口吻地叫他。

聽見桂妮薇亞的說明，羅濠只是點了點頭。

在它的一角類似古城外觀的宅邸。廣闊的庭院、四樓的建築物，而且還有四座塔……就是如此豪華。

不請自來的客人是她認識十年的知己。

「哼，你這傢伙總是在暗中做一些壞事，卻那麼注重表面功夫，這隻奸詐的母狐狸。」

「你還真敢說，不愧爲不法侵入的慣犯，居然對淑女還用如此粗魯的形容詞，王子的名稱會哭泣唷。」

第一次見面是在十二年前，愛麗絲十二歲，他十六歲的時候。

從那個時候開始，兩人就經常這樣吵架了。

現在雖然都已經是大人了，亞歷山大的樸克臉卻和那時候完全一樣，毫不在乎別人眼光，硬闖進女孩家的習慣也沒變。

「那麼，你這傢伙能不能也別用這種替身了？」

愛麗絲突然被他這麼一瞪，就移開自己的視線裝蒜。

「被稱爲公主的人，怎麼可以用假冒品來接見臣子呢？不管對方是朋友還是臣子，不讓盡忠的人看到真實的一面，這又怎能稱爲王侯或貴族呢？」

啪哩啪哩，亞歷山大的周圍蹦出青白的火花。

全身糾纏着閃電，用無人能及的速度進入神速世界，這是他擁有的權能。被愛麗絲她們的賢人議會稱爲『電光石火』的高速之星魔力。

亞歷山大從他說的替身眼前消失了。

使用這個權能後，即使是擁有超常視力的愛麗絲公主，也很難確定他的方位。

亞歷山大•嘉斯柯因，他的綽號比本名的名聲還更爲響亮。

戰勝掌管幻視與雷的墮天使雷米爾，篡奪神速權能的黑之貴公子。

格林威治賢人議會在母國英國毅然設下據點，提防包含自己在內的弒神者們，他是以眺望他們的恐懼爲自己樂趣的男人，也是引起被隱藏在黑暗中的大英圖書館襲擊事件，以及在九零年代的歐洲魔術界，所發生的最大動亂魔導杯搶奪事件等等諸多事件的男人。

其名爲黑王子亞雷克。

賢人議會敬慕的『白之巫女姬』愛麗絲公主的宿敵。

「你的身體還是老樣子，依然渾身是病。」

宅邸的四樓寢室除了特別允許的僕人以外，誰都不得進入，穿着女性睡衣的愛麗絲公主橫躺在豪華的牀上。

在這個聖域裏，黑王子悠哉從大門走進。

琍琍亞娜將籃子拿給護堂看，她身穿長袖的黑色T恤，外面還有藍色的外套，以及短短的裙子配上過膝襪的穿着。

明明沒有惡意，卻一直給周圍帶來麻煩的怪物非她莫屬。

如果利害關係一致，黑王子亞雷克是最值得信賴的魔王。

爲什麼祐理會發這種簡訊給我？想直接詢問她的護堂，撥了她的電話號碼。

她開始使用手機之後，雖然有簡略教過她使用方法，但是以她爲名義的簡訊，卻連一封都沒有。既然是這樣的話，這封簡訊是怎麼一回事？

完全稱不上善良的笑容同時浮現在兩人的臉上。

在黑王子消失後，用真身說話而感到疲勞的愛麗絲，深深嘆了口氣。

與身爲神祖的魔女共謀的弒神者會失去控制，這是賢人議會不能忽視的緊急事態，非得出面阻止不可。

──一個半調子的壞男人，和習慣用僞裝的外表欺騙他人的女人。

「萬里谷那傢伙，到底想做什麼？」

用力量與他對抗，不管過程如何，最終一定是敗北。

「有什麼好笑的？雖然我早就知道，你這傢伙的腦袋和性格都很古怪……」

以人類而言，她是擁有至上靈力的巫女姬。

在家裏休息的護堂，從手機上收到這樣一封簡訊。

比起會突然闖入草薙家裏，並且替他做料理的那時候，現在琍琍亞娜已經沉着冷靜多了，不會做出那種唐突的事情。

照護堂的感覺來說，現在已經不早了，但是艾莉卡不一樣。

到了隔天星期日。上午十一點，護堂離開家門。

對於她的指責，亞雷克用毫無興趣的口吻回答。

不過她還是會像這樣子，頻繁帶着自己親手製作的心意，拿去護堂那裏。

「桂妮薇亞嗎？她到底是爲什麼離開？」

纔想說她很罕見早起……果然又拿出了她的糾纏本領，當然不能輕易答應。

因爲這個身體沒辦法長時間對話，所以愛麗絲單刀直入詢問。

不僅精神感應和念力十分優秀，還有擁有靈視與預知的素養，有時甚至能與神交談，但是這個能力會侵蝕身體，使得自己變得非常脆弱，只要稍微出去一會兒就會精疲力盡，身體狀況也會失調。

「不要說這種強人所難的話。就像你說那樣，我現在正在出門的途中。」

「是呀，對於一個光是用她的名聲，就會引導世界走上終焉的怪物，毒蛇還故意把把帥氣部分的名聲告知對方……我彷彿能看到這種景象了。」

「雖然我沒有要現在，但是今天的天氣很好，在公園裏野餐喫這個應該不錯吧。」

「公寓的隔壁正在進行防音工程，太吵了完全睡不着，所以就決定出來晃晃了。」

艾莉卡偷偷看了一下藍黑女騎士拿的籃子。

「誰知道。但是她最近好像跟中國的怪力女取得聯繫的樣子。或者說，她被那個實力至上主義者看上，然後要搞出什麼事件也說不定。」

「不過呢，託這件事的福，所以我現在就遇到護堂了。就結果論而言，這樣還算不錯，要是你有空的話……不，即使今天沒空也得陪我，這是身爲艾莉卡•布蘭德裏的拍檔應盡的義務。」

前半的招呼是威風凜凜的女騎士表情，但是後半的招呼，就像是遇到討厭的舊友般的厭煩口氣。聲音的主人是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

完全沒有頭緒。說起來，星期天跟女孩子碰頭，簡直就是約會──不對不對，正當自己腦海浮現這個想法時，護堂拼命搖頭強迫自己忘記。

「桂妮薇亞接近羅濠教主……」

高中生風格的手機用法之一，應該是用簡訊和友人聯絡。

標題是『明天，能不能跟我見個面？』。發送人是『萬里谷祐理』。

「在假日的下午做做雪藏蛋糕，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難道艾莉卡想現在偷喫掉嗎!? 」

只要一到休息日，睡到超過中午才從牀上爬起來，纔是她的生活步調。不過目前在護堂眼前的人，正是這位從米蘭來的少女。

一個是失去消息的神祖，另一個是身爲魔教教主的最兇弒神者，要追尋兩個人的行蹤，最適合的人肯定是你。能自由使用賢人議會的情報網，在歐洲擁有最高靈視力和精神感應力的愛麗絲公主。

所以他要與誰結黨就由得他去，完全不會妨礙，與黑王子之間進行戰鬥，要使用政治和談判、智略和交涉、武力和經濟等交織的多面性抗爭纔行，這是愛麗絲在與他長期鬥爭當中得到的寶貴智慧。

亞雷克知道對方的狀況，也立即說出重要事項。跟這個男人進行過幾次戰鬥、比過策略、有過會談，甚至共鬥，比起不明就裏的自己人，自己更能掌握對方的想法。

留着一頭銀色的馬尾，是個像妖精般的少女。

「你怎麼了……？竟然會這麼早起!? 」

現在只有躺在牀上愛麗絲公主，她將閉住的眼睛睜開慢慢起身，但是虛弱的肉體，不像靈體那麼容易操控。

知道這個祕密的外部人員很少，大概只有宿敵的亞雷克，或者是在十二年前的爭亂當中，成爲自己盟友《赤銅黑十字》的保羅•布蘭德裏。

鏗鏘有力，又讓人舒服的美聲。聲音的主人就是艾莉卡•布蘭德裏，往發出聲音的地方一看，騎着紅色框架自行車的艾莉卡就在那裏。

真是半調子的男人，雖然不是什麼好人，卻也沒辦法讓自己變得冷酷無情，即使策劃許多計策，也沒辦法無情到底。比任何人都要渴求勝利，卻絕對不會放棄拖油瓶。

充其量只是智囊集團的賢人議會，是沒有那種實力來阻止她們的。

對於艾莉卡的說明，護堂點了點頭。如果要打亂『深紅惡魔』的生活習慣，不做到這麼徹底就辦不到。

「哎呀，是護堂呀，你正準備出門嗎？」

相對地，愛麗絲公主卻是個騙子。

過十幾分鍾就收到『謝謝。那麼明天見。』一封簡潔的回信。

至於桂妮薇亞的話，她是蛇神的末裔，超越人智的魔女，是亞雷克率領的結社《王立工廠》與賢人議會的共同敵人。

「哼，這是對偶爾才用真身說話的你，表示最基本的敬意而已。」

「這次我跟你的利害關係應該是一致的。」

但是，這個方針卻帶來預料外的遭遇。

「那我話就說到這裏就好，打擾你了。」

3

「請你不要每次都隨意進入淑女的寢室好嗎？」

「你口無遮攔的惡習纔是一點都沒變，要不要我幫你上一堂社交辭令的課呢？」

「無論引發什麼災難，都不會覺得奇怪，她們兩人絕對是最糟糕的組合。」

『如果明天有空的話，能夠和我見面一下嗎？可以的話，就請你明天十二時，到我們學校的校門口前。』

不知道要怎麼形容纔好，說不定也是個很適合的一對。愛麗絲露出苦笑。

「你纔有問題，鑑定人的眼力真是奇怪……不要再閒聊，直接進入主題，亞歷山大，你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麼？」

就在準備找個藉口敷衍她的時候。

簡訊的內文是這樣子寫的。護堂歪頭思考。

但是與護堂親近的人們，卻都沒有能夠有效利用這個機能交流。

愛麗絲用優雅的口氣應答，只不過是使用在枕邊招來的靈體嘴巴講話，穿着女性睡衣的本體依舊躺在牀上沉睡。

通過控制分身，就能像健康的人一樣與周圍交流。一般而言，靈體是碰不到東西的，但是愛麗絲可以與念力並用，讓靈體看起來就跟真人一樣行動，不過再怎麼厲害，還是無法假裝飲食。

「其實昨天做的蛋糕多做了一些，正準備拿去你家。」

兼具仁義禮智信，是個具有王者威風的大人物，不過她認爲這個世上最偉大的是自己的武勇，比起五十億人類的性命，她更重視地球。簡單講，她有着貼近國中生般的妄想。

沒有接……沒辦法，只好回簡訊答應她。

順便一提，艾莉卡選擇的紅和黑，與琍琍亞娜的藍和黑穿着搭配，就是她們所屬的魔術結社各自使用的代表色。

比方說像是艾莉卡•布蘭德裏，比起傳簡訊更喜歡直接打電話聊天；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則是很喜歡寫信。到日本的當天就有着「之後我可以每天三次……不，寄六次左右的定時報告信件給你嗎……？」這種提案，被護堂慎重拒絕了。

「算了，今天就歡迎你來吧，亞歷山大。」

已經是深秋的十月上旬，星期六的晚上。

在本鄉路走着的時候，就因爲被叫到了名字而嚇一跳。

「居然是蛋糕，你也太認真了……琍琍，我真服了你。」

愛麗絲將和自己相似的靈體抹消。

爲什麼告訴我呢？雖然愛麗絲已經知道亞雷克的想法，依舊用着作弄他的口吻詢問。

「那個神祖離開布列塔尼，行蹤不明瞭。」

萬里谷祐理的話，大概還不知道簡訊要怎麼使用吧。

已經確認彼此的想法，就沒有必要再繼續討論下去，亞雷克變成火花，進入神速的世界。

所以要出現在公衆場合時，愛麗絲都會用靈體制造分身。

然後撐住她的肩膀，在她的背後墊了一個墊子。

艾莉卡突然宣示。

黑王子呵呵一笑，省去回答時間。兩人應該心知肚明纔對。

所以愛麗絲在條件允許下，她做出第三個選項。

光是把輕巧的羽毛被拿開就十分喫力，亞雷克突然靠近她。

「請允許我不能送您出去，黑王子。」

其實，愛麗絲也沒有真的打算要阻止他進來。如果她有那個意思的話，早就準備對應手段了，黑王子亞雷克再怎麼說都是賢人議會的政敵。

首先，愛麗絲回想了一下那個非紳士的人物口中形容的那位女性。

身爲弒神者的亞雷克，想一個人毀滅賢人議會也能辦到。

「謝謝你，我在這十年裏，首次確認黑王子也有紳士的靈魂寄宿，讓我特別感動。」

「是啊，就算我們共享情報，也不會造成麻煩的後果纔對。」

今天她穿着紅色的毛衣搭配黑色的牛仔褲，是非常休閒的打扮。即使這樣，她依然散發出一種運動型大小姐的風格，實在太犯規了，艾莉卡穿上牛仔褲就會讓人覺得她的腿很長，光這點就已經跟日本女性大不相同了。

「對了，亞歷山大，你爲什麼要把這個情報告訴我呢？」

要請別的弒神者來協助嗎？住在歐洲的魔王，有沃邦公爵和劍之王薩爾巴特雷•多尼，但是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情，兩人猶如不定時炸彈。

「討厭的話，就自己加強警備吧。我管你那麼多。」

耳邊又傳來一個聲音。

亞雷克板着臉回答，接着馬上離開牀邊。

到城楠學院走路只要十五分鐘。這麼早出發，只是因爲自己沒事做，在附近散散步之後，再去碰面的地方。

「早安，草薙護堂，能在這裏見到你，真的是太幸運了……雖然有一個多餘的人在場，是美中不足之處。早安，艾莉卡。」

對保護手上東西的琍琍亞娜，被稱爲惡魔的少女呵呵笑着。

「如果你奉獻上那些食物的話，那麼也可以讓你和我們一起同席享用。」

「爲什麼你要擺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態？講話也該有點分寸。」

「哎呀，我可是不想說你是電燈泡喔，因爲認同琍琍的料理手藝，所以纔會讓步喔？難道你不想一起去嗎？跟護堂一起野餐？」

「呃……這個……」

藍色騎士被紅色騎士說到語塞了。

護堂一邊想着這是常見的情況，一邊爲了拒絕她們插嘴。

「啊，抱歉，我現在正在出門的途中。」

從紅藍兩位那裏，傳來了注視的眼光。

「你帶來的蛋糕，我晚一點再喫……你、你們怎麼啦，爲什麼用那麼奇怪的眼神注視我。」

紅色騎士用像發現什麼有趣東西的視線，藍色騎士則是傳來若有所思的視線，她們的眼神讓護堂不禁慌了。

「哼哼……想把我和琍琍放在一邊，護堂，你打算去哪裏呢？」

艾莉卡用着妖豔的表情微笑，這是以人的不幸當成娛樂的魔女表情。

「你這次外出，應該是和女性同伴有關吧。被我猜中了嗎？」

如同妖精般的琍琍亞娜臉上，突然露出一絲陰影。這是疑惑、憂慮、不安融爲一體的複雜表情。這麼說來，最近經常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

「你竟然有膽量在休假時安排約會的行程，真是令我意外。如果你能對我也發揮一樣的本事就好了。」

「只有在這種狀況下才準備得這麼仔細……你真的很有一套。」

被少女們紛紛譴責，這只是她們沒有根據的瞎猜啊。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偏偏這次就被她們猜到了。

護堂正想詛咒自己的惡運時，念頭突然一轉。不對啊，我事前就跟祐理約好了，這有什麼好隱瞞的，光明正大說出來不就好了。

相反的，她變得出奇安靜，安靜並冷靜地在思考什麼。

護堂偷偷看往四周，卻不見祐理的身影。到約定的十二點還剩下五分鐘，嚴以律己的她，應該會提前過來等纔對。

握着綠茶的瓶子，祐理越說越覺得羞怯。

在難爲情的姐姐旁邊，妹妹提出了異議。

「啊，我跟惠那姐感情也不錯喔！我和她很合得來！」

之後，在公園的自動販賣機買了咖啡和茶，在椅子上喫着琍琍亞娜自制的雪藏蛋糕。

聽到護堂的疑惑，少女害羞微微一笑。

「真是抱歉，雖然她做事常常亂來，其實是個非常乖巧的孩子，大概是認爲不會發生什麼大事……所以才做出這些事……」

護堂在大腦裏反覆回想，是不是在哪裏見過這個女孩呢？

在她的旁邊，小光拿着滿是水果的蛋糕開心地喫着，萬里谷家的二女現在十二歲，小學六年級，總而言之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

「說起來有點丟臉，但是光比我還會講話，膽量也很好。就算我詢問她，也會被轉移焦點。所以當她從家裏出去時，我就在後面跟着過來，想在她惡作劇的現場抓住她……」

導至這個破天荒結論的理由，她居然用一絲無垢的笑容說明。

這讓他不加思索想到──是哪邊的私生子？眼前的少女大約在十二歲左右，在他的記憶裏，十二、三年前的時候，沒有看過母親大肚子的身影，即使被人喻爲是個天生魔性之女的她，也不可能隱瞞住懷孕和出產的事情。

這就是草薙護堂和媛巫女•萬里谷光的相遇。

從她的眼中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在表揚對方，表情和動作都非常可愛，完全沒有那種嫵媚的下流感覺，非常純真。

在護堂說明到一半時，艾莉卡這麼問道。

這次終於聽到熟悉的聲音，萬里谷祐理向這邊走來。

無視正在疑惑和懊惱的護堂，銀髮的騎士向少女詢問：

「……那麼我也以騎士身分與你同行，這是爲了確認你和萬里谷祐理間沒有不正常的交往。沒關係吧？」

「啊，什麼嘛，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怪不得覺得這麼像。」

有些人片刻都不會讓手機離開身旁，也有人不是這樣。

「你已經知道了嗎？啊，你就是艾莉卡小姐對吧？勝過惠那姐姐的人，聽說是實力堅強、腦筋又聰明的美人，真的跟評論中的一樣！」

大概是手機鈴聲，光打開自己的包包拿出手機。看到了來電姓名後，露出一副困擾的樣子。

「光！難道你打算和護堂同學商量那件事嗎!? 」

「對，沒錯……不過現在只是個實習生。」

「哥哥。因爲你是姐姐和惠那姐心愛的老公，所以我才拜託你！」

琍琍亞娜直接了當的詢問，讓少女低下頭。

聽見艾莉卡詢問，琍琍亞娜也表達出自己有興趣。

「哼，看來是祐理吧，那個女孩自己是不會主動提出這種事情的……身旁應該有狗頭軍師在吧。」

「沒關係，雖然我喫了一驚，沒有特別生氣，萬里谷也不用介意啦。」

那麼，這個女孩到底是誰？這時候，艾莉卡點了點頭。

護堂對着開朗快活、天真爛漫的萬里谷光提出問題。

對於護堂的提案，小光搖了搖頭。

「確實，這也是我想問的問題，跟清秋院惠那和萬里谷祐理同爲媛巫女的話，應該也是很有本事的逸材吧？」

「不用，用一般的叫法，叫我『草薙先生』之類的就行了！」

「那個，哥哥，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雖然護堂要求她更改稱呼，但是光無視魔王的發言，看來應該是非常困擾吧？祐理好像也察覺到什麼，露出有點受不了的表情。

「我只聽到過草薙護堂的妹妹只有靜花一個。剛剛你那個『哥哥』的發言，是對比自己大的男性的稱呼呢？還是說，其實是草薙家的私生子？」

「沒關係啦，能不能告訴我一件事？」

「嗯～～如果姐姐真的生氣了，我可是完全沒法抵抗喔……」

這是琍琍亞娜的發言，小光跟之前一樣充滿活力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護堂同學……昨天晚上就感到有股不穩定的氣氛，沒想到光竟然做出這樣沒常識的事情，是我的監督不周。」

「好像很有趣，那我也要跟過去，我想沒關係吧？我和琍琍也跟祐理一樣，都是你親密的朋友唷。」

「其實，有一件事一直讓我很困擾。以前，我有跟惠那姐商量過，她建議我不妨請哥哥出手幫忙……！」

萬里谷祐理似乎就屬於後者。將手機放在自己的寢室裏，只要鈴聲不響，就不會去碰它，外出時也經常會忘記帶出門。

「大哥哥，初次見面你好，我一直盼望能夠見到你。」

4

在本鄉路走了大約十五分鐘，到達私立城楠學院的正門前。

先不管這個了，艾莉卡和琍琍亞娜都採取同樣的行動，於是護堂與兩人一起走向城楠學院，不知爲何有種被逼進死巷子的感覺，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祐理穿着櫻色的羊毛衣加上長裙，一身千金風格的裝扮，因爲卓越的靈視力，所以注意到妹妹的行動了。

這個女孩跟誰很像？而且還認識清秋院惠那？

「對，我是萬里谷……你、你好，好久不見。咦，是今天嗎？那個，是沒有什麼要事……」

「對，我就是萬里谷光──祐理的妹妹。其實，今天把哥哥叫出來的是我。對不起，我欺騙了你！」

「眼角很像喔，所以我就猜是不是祐理的妹妹……不過性格好像差很多，會讓人想起清秋院惠那。」

萬里谷光坦白交代原委。

「我等一下要和萬里谷見面，你們覺得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你們兩個，不要在那裏胡說八道了，雖然我現在要和女性見面沒錯，又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你們也要有點分寸，不要說得我好像花花公子一樣。」

「光！你在那裏是想要做什麼!? 」

聽到惠那的名字與王的稱呼，草薙護堂就知道她對自己的事情很瞭解。

而且她剛剛說了什麼？哥哥？

也就是說是父親嗎？那個不良中年！

移動到學校附近的公園，圍着她所坐的長椅開始說明，護堂、艾莉卡、琍琍亞娜，以及祐理和光這對姐妹，非常大的陣仗。

在這樣的妹妹旁邊，祐理膽怯地說：

「你爲什麼要叫我哥哥呢？」

抬頭挺胸說出來的同時告訴自己，坦誠以對纔是最好的。

向旁邊一看，一位正經的少女站在那裏，黃色的上衣加格子花紋的裙子，黑髮剪到稍微比肩膀高一點的地方。

她慌亂講着電話。這個時候和護堂的四目相對，接着突然說出「對不起，等一會下在和你聯絡！」這句話後就掛掉電話了。

「等等，你這個開頭明顯有問題呀！」

她陪罪了好幾次。

「拜託我？是什麼事呢？」

「如果你是姐姐和惠那姐的『老公』的話，對我來說就是『哥哥』了……還是要叫你王比較好呢？」

「那、那麼我已經和對方約好了，也該走了。」

「這樣不行，你可是姐姐們的老公，怎麼能用這麼見外的稱呼，真是太失禮了，請讓我叫你『哥哥』吧。」

「難道小光也是媛巫女嗎？」

護堂看着好像很猶豫的光。

艾莉卡用着捉弄護堂的口吻，琍琍亞娜好像也想到了什麼。

「姐、姐姐，你的第六感果然很好，我的詭計馬上就被你發現了。」

「啊，兩邊都不對，抱歉，說了讓大家誤會的話。」

果然是那種意思。

護堂這時想到了，被選爲媛巫女的少女都會使用特殊的靈力。

被搭話了，卻不是護堂耳熟的祐理聲音。

琍琍亞娜剛來日本時，常常有一些失控的脫軌舉動。離那時也已經過了一個多月，護堂在剛纔也感覺到了，她和之前改變不少。

護堂邊喫蛋糕邊說。

「姐姐……還有詭計？」

「昨天，我趁姐姐離開房間的時候，發了那封簡訊。」

她也趁機跟來了，護堂覺得不可思議地嘆氣。

「因爲從惠那姐那裏聽到關於哥哥的事，所以一直都想見你，昨天終於下定決心，很抱歉用了騙人的方法。」

她的眼神在笑，這是獵食動物在追逐獵物時的愉悅笑容。

身分不明的少女在稱讚『深紅惡魔』。

護堂一瞬間說不出話來，居然被說成這樣，雖然想替自己的名譽反駁，總覺得會替自己自掘墳墓。於是護堂趕快說：

一些有問題的舉動大幅減少，從旁觀的角度來看，也會覺得她變得沉着。

少女認真鞠躬道歉。

「說起來她也是個媛巫女吧，那她會使用什麼有趣的能力？」

不擅長體育的她，罕見地用奔跑的動作衝了過來。

機械白癡的祐理在沒事的時候，絕對不會去試着調整或使用手機。

「是啊是啊，一點都不奇怪。那麼我問你，先提出見面要求的人，是你還是祐理？」

在光喫完蛋糕打算說明的時候，聽到一個輕快的音樂聲。

給人一種她收集各種情報，並且進行分析的印象。

看着這樣的萬里谷姐妹，艾莉卡有感而發。

「啊，沒錯，我也稍微會使用點力量，但現在還在修行中的關係──」

「嗯，對啊。剛剛九法冢的少爺打來電話問我『接下來能不能見面』……」

看上去有點麻煩，不過似乎有個讓開朗的女孩子感到困惑的鼠輩出現。

在俠義心的驅使下，護堂立刻答應。

「如果我能做到的話，我肯定會幫你──不過要我做什麼呢？」

之後，光花了幾分鐘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唔！你居然要我擔任這種角色？』在大喫一驚的護堂旁邊，祐理拼命道歉。

「對、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在回到老家之前，我有聽過在我家逗留的惠那跟光商量這件事，可是我沒想到──」

「向天下無敵的弒神者提出這種要求……不對，也許這是個提升威名的好機會……？」

「是啊，我也覺得這是個頗有趣的主意，我很非常喜歡喔。」

琍琍亞娜認真地喃喃自語，艾莉卡則是嘻嘻笑出聲音。

三十分鐘後，一輛黑頭高級轎車在公園前面停了下來。

從助手席下來的，是二十五歲左右的青年。非常有男人味，穿着一件品味和他很相配的西裝，有種瀟灑而且溫柔的好青年感。

「好，對方已經到達了，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不知何時，就由艾莉卡做出現場指揮。

在祐理妹妹出現時，稍微安靜一會兒的她，現在似乎是興致來了。

一方，護堂有些消沉的感覺，明明沒必要演這種猴戲。但是，這也是爲了幫助光。只能自暴自棄地坐在椅子上。

「護堂，你這個樣子不行。要更威風一點，翹起二郎腿，然後抬頭挺胸。」

因爲駝背的關係，所以艾莉卡進行了演技指導。

只能按照她所說去做，然後祐理要依偎在護堂右邊。

「祐理的表情也太僵硬了，對了，可以的話，能不能請你露出如同依偎着黑手黨老大的美豔愛人，還要露出壞女人般的誘惑表情嗎？」

「光也說要稍微考慮一陣子，你就不能再給她一點時間嗎？」

──太好了。護堂總算鬆了一口氣，還好他非常有禮貌，還以爲會被他小看，這時，他突然又想到了。

「帶着這麼多美姬在身邊，光明正大做出這些舉動。少壯的獅子就是百獸之王、梅花比雙葉還要芳香，在下佩服到五體投地，甚至不知道連萬里谷家的妹妹，也在您掌握中了，我幹彥非常汗顏，請您原諒。」

就是這位萬里谷光。

出動這麼多人迎接，也不能怪他會嚇到。那麼，主要的交涉工作交給艾莉卡，那自己該說些什麼？護堂開始思考。

照這個感覺，穩定地與關係者接觸的話，能不能洗刷掉那些關於自己的閒言流語呢？

「對了，護堂，抱緊祐理的肩膀表現出『這是我的女人』的感覺如何？然後再用如同疼愛小貓的感覺，撫摸光的頭也不錯，你試看看。」

而且光因爲安心的關係滿面笑容地貼近自己，就像纏着哥哥的妹妹、對主人撒嬌的小貓。

喂，別做這種讓人誤會的行爲啊……雖然想這麼說，但是說不出來，在一旁的祐理不斷用「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這些話謝罪；琍琍亞娜則是在旁「果然，這就是我的主人呀……」頗有深意地喃喃自語。『果然』這個形容詞，不是在這個時候用的啊。

誰在誰的掌握中？

不只發簡訊，還會直接前來勸說，就算光感到困擾拒絕，沒過不久又會開始勸誘活動。

聽見九法冢青年猶如時代劇般的道歉詞，護堂啞口無言。

果然交涉這檔事就應該交給她處理，護堂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用着一副高傲的態度看着他，成效馬上就出來了。

事實上，還是有巫女擁有這種適性的。

魔王弒神者的盛名起作用了，九法冢青年很乾脆地同意。

護堂認識的沙耶宮家和清秋院家，以及那邊的九法冢家和連城家合稱四家。

護堂輕輕將手放在光的頭上。

用銳利的口氣回答艾莉卡，琍琍亞娜站到了椅子的右側。

當她十分困擾的時候，正好在萬里谷家留宿的媛巫女之首想到一個主意。

用輕佻的稱呼裝出一副與實習媛巫女親密的模樣。

「是的。誠如您所言，這點正確無比，但是那只是對一般人而言，與四家因緣頗深的媛巫女還有武家、術士的弟子，在小時候離開家人，進行修行也不是什麼罕見的──」

……不對，應該抱怨的人是我們纔對吧。

他用有感而發的語氣讚歎。什麼很厲害？

他似乎姓九法冢，後面的名字則不太清楚。

在日本咒術界裏，由古至今都享有名氣的四個氏族，他是統領九法冢家的少主，據說總有一天會繼承當家的位置。

「這、這樣嗎？謝謝！」

九法冢青年慌了。

面對非常困惑的九法冢青年，護堂還是儘量平穩的態度來反駁。

就像是舞臺劇一樣的口吻，雖然覺得有點麻煩，護堂也只能開口說話了。

又是艾莉卡的指導，祐理急忙搖頭，即使這樣還是跟旁邊的護堂拉近距離，散發出非常親密的氣氛。

九法冢從江戶時期就一直守護的神社在櫪木的日光，侍奉這個神社的媛巫女，已經空了很長一段時間了，據說是因爲要求特殊適性的關係。

艾莉卡一邊依偎在護堂身上，一邊對着青年提出詢問，雖然他們沒有做表決，但是交涉的任務很自然就由她代勞。算了，適才適用比較重要。

「正如你所見，這傢伙還只是個小學生。將巫女的工作交給她，而且讓她離開自己家裏遠赴日光……你不覺得太急了嗎？」

誰是我的女人啊？雖然很想對清秋院惠那抱怨，不過不能對友人的妹妹見死不救，於是他纔會演出這場猴戲──

就在他們剛準備就緒時，穿着西裝的青年走近過來。『那我就見你一面吧，你在一小時之內，到這座公園來。』光是這樣和對方約好的。

「哎呀，這位少爺，你的眼力出乎意料糟糕唷？」

「對、對不起，在下是日光的西天宮守護神君的九法冢統領，名爲幹彥，能拜見草薙護堂的尊榮，倍感光榮。」

「攻陷萬里谷家的媛巫女，又有金髮和銀髮的女性服侍……難道你就是──」

「這、這怎麼可能辦得到！我肯定不行！」

「誰會做這種事啊！」

但是，又不能斷絕與四家之一的九法冢少爺聯絡。

「你、你們是誰？我是過來找光小姐談話的……」

「我聽說你的神社想把這傢伙挖角過去？」

說的好過分啊。

以上就是護堂聽到的事情說明。

從他一開始的反應看來，九法冢青年肯定認爲『草薙護堂＝恐怖的大魔王』，自己要一步一步努力消除這種評論。

而艾莉卡滿足地在一旁嘻嘻微笑。

從一個月之前，九法冢的青年就頻繁打電話挖角。

「……說起來，您還真是厲害。」

「光也到護堂旁邊去。對了，你要靠在護堂的懷裏，裝出撒嬌般的樣子……還有，要表現出稍微有點沉迷的感覺。」

他管轄的神社長時間沒有媛巫女在的關係，所以想要把這個職務託付給萬里谷光處理。這種事對護堂而言，絕對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就是強逼萬里谷光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少爺吧？」

聽見艾莉卡的諷刺，九法冢的青年立刻用尊敬的口氣回答。

……看到他露出那種反應，他到底認爲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呀，雖然有點生氣，還得先忍住。

對於艾莉卡越說越離譜的演技指導，護堂以怒吼反抗。

現在，年幼的美少女緊緊貼着護堂，感覺到她的體溫，護堂真想抱住自己的腦袋。真是的，爲什麼我會遇上這種事？

「即使這樣，我想尊重本人的意思，應該是最優先事項。」

但是，聽到他的神社所在地，就會讓人不禁抱怨。

九法冢青年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這人真的很老實。

小光老實地按照艾莉卡說的話去做，還向她道謝。

「你總算是注意到這位大人是誰了吧？你有點遲鈍喔？」

「我身爲草薙護堂的護衛這是事實，根本就不用演技！」

「特別是你，正中間的那個人，就是你，再怎麼不知羞恥，也應該有個節制。讓女孩子這樣服侍而高興不已……身爲日本男兒……不，就身爲一個人而言，你不會覺得丟人現眼嗎！同樣都是男人，我替你感到悲哀！」

兩手抱在胸前，露出非常兇惡的眼神，的確是很像護衛一樣，至於愛人這點就先不提了。

最後，艾莉卡站到了椅子的後面，從背後抱住護堂。

艾莉卡故意嘲笑。

「……明白了，如果『王』都這麼說，那在下也不會反對。」

所以才得這樣配合演出一場猴戲，可是對方講的話非常正確，難道這個人是個認真的好人嗎？正當護堂開始煩惱的時候……

大概注意到被少女們包圍的『王』之身分。

「琍琍只要保持着平常的感覺就行了，反正也不可能指望你會有什麼好演技。但是，請你表現出冷酷的保鏢兼愛人的那種感覺。」

雖然沒有『事情圓滿解決』，她卻十分高興，那當然是以調侃草薙護堂爲樂，所露出的惡魔微笑。

她纖細的兩臂繞着護堂的肩膀，頭上感受極富彈性和火熱質感的東西壓迫過來，護堂發誓絕對不去思考這是什麼東西。

『這種事，你只要拜託王馬上就能解決了！只要讓他說出，我不允許你對我女人的妹妹下手。只要說出這種話，幹彥絕對會放棄你的♪』

嗯，這個方法很好，護堂在心裏點了點頭，這時九法冢青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