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軍神亞特斯和救世神刀

1

魔王約翰•布魯托•史密斯接獲一個驚天請求。

有人要他殺掉草薙護堂、薩爾巴特雷•多尼、艾西亞夫人。

「那位偏激的委託人就住在這裏。」

黑衣的弒神者走在前頭說明狀況。

一行人在古代希臘式的神殿裏。琍琍亞娜和祐理是被愛麗絲公主帶來的，但是負責領路的並不是那位公主。

史密斯指示公主在外等候，公主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照辦。

一進入神殿，就有一個通往地下的樓梯。

「時光旅行的權能，並非艾西亞夫人獨有，擁有『旅行』權能的神和妖精不在少數，他們可以暢行無阻地超越時空、往來異界。」

史密斯走下樓梯，談及了相似的權能。

和祐理走在史密斯身後的琍琍亞娜，也認同了這項說法。例如希臘的赫爾莫斯，或日本的八呎烏和猿田彥神，都是擁有旅行權能的天神。

「老實說，也有不少人受到衆神的戲弄，漂流到了過去的時代，只是他們絕對不會引發改變歷史的事件。」

「想必……是這樣吧。」

從催眠狀態中復原的祐理，應和史密斯的說詞。

「時間是一種冷酷無情的力量……區區人類縱有機緣改變歷史，也會被毫不留情地消除……」

媛巫女獲得靈視的天啓，史密斯也承認了這種說法。

「正是如此，然而冷酷無情的時間，也有少數無法修正的變化。遇到這種情況，就要靠『守護者』出場了。」

「那麼，假如『歷史的修正』不幸失敗……」

琍琍亞娜在不安與好奇的驅使下，試着提出了質疑。

「會造成什麼樣的情況呢？」

「無前例可循的事情，我也不可能知道。搞不好會像科學小說一樣，產生平行世界之類的狀況。或者，我們居住的時代改變，發生和世界崩壞相去不遠的悲劇。總而言之，沒有人會想進行這種實驗。」

她想知道這個老人究竟是誰？心念電轉之間，腦中浮現了幾道影像。

無線延伸的道路中途還有好幾條岔道，複雜的程度不下迷宮，而且半空中飄浮着大量的石板，幾近無重力的空間。

「這也代表他真的很辛苦啊。實際上，他的立場很值得同情。」

她的腦海裏接連浮現各式各樣的影像──

約翰•布魯托•史密斯走在迴廊中，用一種諧謔地語氣說明。

「可是，那位婦人根本是隨興改變歷史。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的行爲會對未來造成多大的影響！一次也沒想過！更誇張的是，這次有三位弒神者回到了過去！」

約翰•布魯托•史密斯溫和地告訴這位煩惱的老人。

史密斯打開大門，裏面是一個房間。

琍琍亞娜倒吸了一口氣──她透過靈視的能力，得知老人說的是事實。

「王啊，你聽我說，老夫已經受不了這個工作了。我們人類延續至今的歷史，又被竄改了。」

半空中的石板也自動讓開一條路。

「難道是記憶的石碑──？」

「一般人都以爲，靈視能力者可以預見未來。正確來說，這個能力是以靈感讀取『當下發生的事情』，再下意識地預測『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負責掌管這裏的男子，是這麼告訴我的。」

「您真內行，耆老。」

果不其然，這些影像是靈視力接收到的天啓。琍琍亞娜憑着魔女的直覺──凝視影像的發信來源。

史密斯邁步前進，琍琍亞娜和祐理也連忙跟上。

無盡的時光長河、歷史、人類的行爲、飢餓與飽食者、偷盜的匪類、互相欺瞞掠奪、殺人兇手、祈禱、救贖、愛、行善之人、爲惡之人、中庸之人、野心與希望、夢想與挫折、充滿價值的生命、毫無價值的生與死。

「唔。」

琍琍亞娜很訝異，這段地下回廊根本看不到盡頭。

「從人類的基準來看，他是個超越者。他不受命運的束縛，力量也遠勝一般魔術師，但是他終究不是神，也不是弒神者。換言之，他不如我或我的同類強大。」

琍琍亞娜自動說出了答案，她想到草薙護堂說過的一件事。

房間中央，有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正對着三腳式的畫架。

草薙護堂在須佐之男的幽世房舍裏，碰過一位靈力遠勝人類、卻又不是神明的存在。琍琍亞娜記得，那是一位穿着黑衣的僧侶，眼前這位長衣老人也是僧侶的同類吧。

「這座神殿裏收藏的石板……上面篆刻的文章正是虛空的記憶。」

那麼，何謂歷史的正軌？

面具弒神者回答琍琍亞娜的疑問。

──不具神性的不死者，不受命運束縛之人。

老人呻吟了，他沒辦法否定史密斯的推論。

面具弒神者的前方浮出橙色的火焰，火焰如指路的妖精般緩緩飛行，史密斯隨着火焰的指引前進。

畫架上擺放的不是畫布，是其中一枚石板。老人身穿古代羅馬的長衣，手上握着青銅製的筆。

可是，史密斯刻意誇張地聳肩回答。

「或許您說得對，可是老夫終究無法答應！」

「所以你就拜託我去殺？而且要我一次對付三個？」

「!? 」

面對這個失禮的說法，魔王只是輕輕一笑。

老人氣得肩膀發抖，他又說。

另外，琍琍亞娜注意到了一點。

祐理也左右移動視線，表情難掩疑惑。

「這一年的年末──蘇威比族、汪達爾族偕同阿蘭族的騎兵，通過莫根提亞肯近郊……勃艮第王與其部族已進入萊茵河左岸干涉高盧……不久，哥特族也將到來……」

祐理口頌言靈，散落在地上的其中一塊石板浮上半空中。

發信來源，正是飄浮在地下回廊中的無數石板。

琍琍亞娜瞥了一眼，上面的語言應該是古拉丁語。

他瞄了三人一眼，視線又移回了石板上面。史密斯誇張地聳聳肩，語帶調侃地說。

「耆老，你要這三個人死，那你有殺害他們的手段嗎？難道你打算開通時空迴廊，把我送到他們的時代？」

「或許辦得到吧……但是我不保證殺得了他們，我也沒這個自信。你很清楚弒神者是多麼頑強的種族吧？我敢跟你打賭，他們一定能勉強躲過從天而降的魔彈。或者，魔彈打偏也不無可能。」

「你們這些魔女就是讀取星幽界中的虛空記憶，來接收靈視的天啓。」

「果然是這樣……」

這項權能每個月僅可擊發六次，就攻擊次數來看限制並不算小。相對的，魔彈附有各種多變的神效。甚至能在北美擊殺歐洲的敵人，進行超遠距離的狙擊攻勢。

「可是該地聚集了三位不該存在的蠻王──反正這次也是修正、修正、修正、無盡地修正！天啊，這是何等痛苦的工作！」

……這些影像，想必是與『人』有關的記憶累積──

「生者的世界、不死衆神的世界、生與不死的境界──這裏網羅了三界過去的歷史，以及當下發生的事件。這就是你們說的《虛空的記憶》，來到保管記憶的場所，靈感會受到刺激也是無可厚非的。」

老人忍不住激動大叫。

「萬里谷祐理，你也──」

「你也很清楚，憑老夫的能力無法制衡弒神的野蠻人吧！」

老人看到史密斯身後的琍琍亞娜和祐理，也沒有理會她們。

琍琍亞娜和祐理的眼神，充滿了期待的色彩。

面具弒神者不懷好意地笑了，老人不悅地哼了一聲。

聽見琍琍亞娜和祐理的話語，面具英雄不禁苦笑。

老人看着石板，口中唸唸有詞。

「那個時代已經有三個麻煩人物了，再送第四個過去簡直愚不可及。王啊，您也是厄庇墨透斯之子，回到過去肯定也會擾亂時序、改寫歷史！」

有這個老人的指引，魔彈要從星幽界射向古代絕非難事──

「那個人物是時光的守護者，普魯塔克之館的館主是嗎？」

祐理大概也獲得了同樣的知識，不對、不只如此──

史密斯從狩獵女神阿耳忒彌斯身上，篡奪了魔彈的權能。

「時空穿越者的行動嚴重扭曲歷史時，將影響降到最低限度的修正結果……」

史密斯招起一隻手，向老人舉薦祐理和琍琍亞娜。

「話雖如此！歷史修正是很少發生的，這千年來──老夫也纔回到過去三次。被命運捉弄而回到過去的人，很少引發改變歷史的事情！」

這是描述『當下』的記錄。祐理的靈視看到石板所在，並將石板召喚出來。另一方面，約翰•布魯托•史密斯說了。

飄浮在空中的石板，多半是邊長四、五十公分的長方形或正方形。所有石板上記載着密密麻麻的古老字母，完全沒有任何留白的部位。

史密斯說到這時，樓梯也剛好走完了。神殿的地下是迴廊構造，道路很寬敞，有近八公尺左右的寬度。

「那三位麻煩人物之中，草薙護堂算是最正經的。當然，在缺乏看管的狀態下，他和另外二人也沒有太大分別。反過來說，如果循循善誘的助力存在，我想他對解決困境是有幫助的──至少可以期待一下。」

「對於擾亂世界和平這件事，我可是有不輸其他同族的自信，不過麻煩的是，不穿越時空就殺不了他們啊。」

「您所擁有的魔箭權能，可以穿越時空迴廊擊殺目標。」

「這是……迷宮……？」

琍琍亞娜看了身旁的媛巫女一眼，祐理也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你就別夾雜私情，勤勉地完成工作吧？這也是勞動的義務。」

「喔。」

「我倒有一個主意。例如把這兩位巫女，送到三大魔王所處的時代，她們是草薙護堂的家臣喔。」

「對方想殺害護堂同學他們嗎……」

「史密斯大人，請問這是……？」

前方有一道金屬製的大門。

「王，擊發您腰上的武器──阿耳忒彌斯之箭即可。」

無數的石板在迴廊內飄浮擺盪。

「況且，萬一被他們發現有陌生的威脅，提高警覺的弒神者很可能惹出新的麻煩。屆時將引發何種混亂……我實在不太願意想像。也許，他們會再次改變歷史吧？」

他的動作和往常一樣，擁有舞臺演員的誇大與華麗氣質。

上面記載了大量的古拉丁文，琍琍亞娜在上面找到其中一段文字記述。

「那你就到那個時代，去妨礙他們的行動啊？」

「那麼，我們走吧。」

據說優秀的靈視能力者，在星幽界可以隨意瀏覽自己想了解的知識。原來是這麼回事，在累積大量《虛空記憶》的場所，遠比任何地方更容易觸發靈視，因此琍琍亞娜成功掌握了這項能力！

──過去曾經是偉大的歷史學者，更是精通神祕學的高人。如今負責管理記載虛空記憶的石碑，編纂歷史的正軌。

老人指名道姓地痛罵三位當代的弒神者。他要殺害草薙護堂的主張觸怒了琍琍亞娜，卻也激起了琍琍亞娜的好奇心。

「刻畫當下的石碑啊，速來我的手中……」

他的怒火波及到擅自進入室內的約翰•布魯托•史密斯。

『約翰•布魯托•史密斯，帶領萬里谷祐理和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造訪普魯塔克之館。』

「是、是的，我也看到了很多影像……」

「別這麼說，你畢竟是守護時空的守門人，忠實記錄歷史修正的軌跡，親自回到過去介入史實也是你的工作啊。」

琍琍亞娜聽得目瞪口呆，祐理倒是隱約察覺了真相。

祐理不安地眺望着石板。

回到過去，琍琍亞娜和祐理聽到這四個字猛然一驚。

「沒錯！亞歷山卓的艾西亞、西恩納的薩爾巴特雷•多尼、日本國的草薙護堂──請趁他們再次擾亂時空之前，快點下手殺了他們！」

房裏的石板沒有飄在空中，而是散落在地上的。地上充斥大量的石板，連要找個落腳的地方都不容易。

「這一百五十年來，有位女性帶給他很大的壓力。那位女性既是弒神者、也是穿越時空的旅人，更是能輕易改寫既定歷史的超人……也罷，你們見過他就知道了。」

約翰•布魯托、史密斯每走一步，長靴就在石板地上踏出規律的跺步聲。琍琍亞娜跟隨腳步聲前進，內心卻十分困惑。

她們發現，約翰•布魯托•史密斯帶她們來到這裏，是要送她們回到過去，然而身穿長衣的老人激動拒絕了他的提議。

「草薙護堂在治世是引起混亂的梟雄，在亂世更是足以篡奪王位的霸主，讓他擁有更多的協助者，未免太可怕了！」

「……他這麼說是有幾分道理……」

「……不、不行啦，琍琍亞娜小姐，護堂同學的爲人確實很適合用『亂』來形容，但我們也不該……」

琍琍亞娜比誰都瞭解護堂，所以纔不經意地認同老人，祐理勸戒得很心虛，想必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

可是既然老人有打開時空之門的力量，她們還是需要老人的協助。

琍琍亞娜和祐理對看一眼，當她準備說服老人的時候。

「唔……？」

老人手中的青銅筆自動離手，飄到半空中刻着畫架上的石板。

「勇者降臨高盧……比史實早了五十二年？」

看了銅筆書寫的內容，老人錯愕不已。

「天啊，神子。降臨現世的神聖之子啊，這是不該發生的改變啊！往後要修正歷史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在現階段處理好的話，也許──」

老人沉默了好一會，數十秒後。

他終於抬起頭來，第一次正眼望着琍琍亞娜和祐理。

「你們有能力勸戒王者是嗎？事到如今，老夫也沒得選擇了……」

老人的語氣很落寞，似乎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

「不過，話先說在前頭。老夫有本事打開時空迴廊，送你們前往古代。只是，老夫能做的也就僅止於此。」

「……意思是，抵達古代後，剩下的我們得自己想辦法？」

在面具魔王開口前，琍琍亞娜先行尋問老人。

史密斯帶她們來到這裏，已算幫了大忙。接下來得靠她們自己前進──因此相關的準備工作，琍琍亞娜想自食其力。否則一直依靠別人的幫助，有損騎士的名譽。

「回到過去本已不易，能回來的更是寥寥無幾，而你們還得揹負沉重的使命，要拒絕就趁現在吧。」

「我知道，我也不會拋下艾莉卡和清秋院回去，純粹是想到這個可能性罷了。」

魔女之王桂妮薇亞和軍神蘭斯洛特多次提及的威名。

「也就是說，沒辦法抄捷徑是吧，我明白了。」

經歷了兵兇戰危的險境，護堂和多尼卻完全沒有受傷，連一點燙傷都沒有。

「啊，沒錯，聽你這麼說我也有印象。」

可是她的意識還很混亂，眼神也很困惑。

「我們交情深厚對吧？」

「是滴……離開那個出口，就能回到古代高盧了，再過不久，我們就會被吸回去了，這段時間先休息一下吧……」

他不能再讓多尼擾亂古代世界了，當務之急是要對付『最後之王』亞特斯，畢竟對方是殲滅魔王的軍神，傳說他會戰到所有弒神者敗亡爲止，真正的事實是如何卻不得而知。

「最近我是不是很常到這種地方啊……」

「唔，麻煩的是，召喚神子的是女神亞爾蒂歐，她承擔了無辜百姓的怨恨與詛咒。這是一個困難的使命啊……」

相反的，在場的另一名男性弒神者，興奮地說了一句荒唐話。

「如果他不回來，我就主動去找他。這個職責請您務必託付給我們！」

2

「草薙先生真敏銳呢……老實說，的確有迴歸的出口，不過──」

「不──我答應過護堂同學了。」

「呃，那個，草薙先生？那我該怎麼做呢!? 」

「我就暫時不吐嘈你說的蠢話了，要不要和我聯手？直到我們度過『最後之王』亞特斯帶來的危機。」

「不過，你自己是怎麼想的？……不對，你是怎麼感覺的？」

「這裏也許有連接二十一世紀的出口吧？通往那個出口可以回到原來的時代嗎……？」

艾西亞夫人躺在離他們稍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最後之王……？啊，你是說那個莫名蹦出來的劍神啊？嗯，我記得我們準備接下他的攻擊對吧？『最後之王』……這個字眼聽起來好耳熟喔。」

「是、是的。」

「真難得，這是你第一次要求和我共同作業對吧！」

「對、對不起，治癒的權能對我沒效……我沒辦法馬上恢復……」

「這裏很像我們前往古代的迴廊……」

「另外女神亞爾蒂歐雖然負傷，也算是一個戰力，我們還得面對身分不明的風神，我和你連手也是二打三的局面。」

護堂照顧着口齒不清的夫人，意外發現了一件事情。

薩爾巴特雷•多尼突然開口。

「好像是亞雷克和格林威治的公主在尋找的神明，據說實力很高強。他出現了也好，我本來就打算遇到他要來一場決鬥。」

琍琍亞娜聽了瞠目結舌，長衣老人點點頭。

「什麼建議啊，我的知心好友？」

多尼罕見地收歛輕浮態度，流露佩服的笑意。

假設惠那的看法正確──護堂提出了另一個假設。

「對了，妖精的迴廊會擅自打開。」

「護堂啊，我是很尊重雅典娜的忠告啦。」

「多尼啊，我們不是在和『最後之王』戰鬥嗎──？」

「您的意思是，要我們轉達草薙護堂這件事嗎？」

「我倒是永遠不想碰上他……」

「嗯，那隨便找個出口也很有趣啊，你們不覺得沒有目標的旅行很令人雀躍嗎？」

再來，護堂始終惦記着某個警告……他嘆了一口氣。

「除非是擅長時空旅行的星幽界高等妖精或旅行守護神。很抱歉，憑我和草薙先生的力量是辦不到的……」

護堂說出和多尼相反的感想，順便尋找第三位同類。護堂認爲自己和多尼都沒事了，她一定也能逢凶化吉纔對──果然，他找到了艾西亞夫人。

不過，黑暗中尚有一道光源。遙遠的上方有一道孤星般的白色小光，護堂雙手環胸陷入沉思。

護堂拍拍夫人的肩膀，給予夫人鼓勵與肯定。

草薙護堂身在一片漆黑的寬廣空間裏。

對情報意外敏感的多尼，也聽過『最後之王』的傳聞。

上方的白光如星辰閃爍，護堂想起惠那說過的話，她說『迴廊只是變得無法辨識，並非消失』。

突然跑到這種空間，護堂也沒有失去冷靜。

「我和多尼會盡力而爲，要是有幫得上忙的地方，你再出手援助就夠了。」

仔細一看，遠在上方的白光──位置變低了。

「確實是救世神刀對吧……」

「……對啦。」

「僥倖撿回一命，真是太好了扭……」

艾西亞夫人渾身無力地指向上方。

「好，那同盟成立啦！」

多尼爽朗一笑，護堂卻是一臉不甘願。不過，這樣一來總算完成一項準備了。艾西亞夫人慌張地詢問。

「是、是滴，幸好沒有大礙……」

「雅典娜的忠告啊……」

「艾西亞夫人，是你救了我們吧，非常感謝你。」

「別開玩笑了。陪好友背水一戰，加深雙方的友情也是好事，誰叫我們交情深厚呢？」

周圍頓生無數的光點，這種景象很接近宇宙空間裏四散的無數星辰。

「沒有分辨出口連接哪個時代的方法嗎？」

「喔～～」

引導他們再次踏上古代高盧的出口，位置變得越來越低。在白光完全降落之前，他們得完成第二項準備。

「沒錯。可是，你們要前往的時代，出現了命運的神子……殲滅魔王的勇者。在你們的時代，都稱呼他『最後之王』。」

第二回合就要開始了。

「艾西亞夫人要是肯幫忙，戰力就是三對三了，對我們幫助很大……只是，你的身體沒問題吧？這一戰可是要對付三位神明。」

夫人歉疚地閉起眼睛。

「──『最後之王』！」

「請別在意，你剛纔救了我們一命啊。」

「…………」

再者，她多次表示自己是不擅長戰鬥的弱女子，也許她有幾項類似『反轉治癒權能』的招術，但這種狀況能否派上用場就另當別論了──

「而今，歷史的軌跡有了重大的轉變，『最後之王』的降臨早了五十二年，這件事將導致歷史改變──而且是無法修正的改變，不過艾西亞夫人和草薙大人如果能暫時讓神子沉眠，事情或許會有轉機……」

護堂衝去關心夫人，夫人做了一個類似回應的舉動。

護堂身邊的金髮帥哥，薩爾巴特雷•多尼答答了他的問題。

「那道光和蘭斯洛特卿的神槍相同……」

看得出來剛纔的緊急避難，消耗了艾西亞夫人不少體力。

「神子至今數度降臨人間，力戰諸多弒神的魔王。以你們的歷法來說，他在西元四五八年降臨高盧。神子轉戰歐洲各地，甚至渡海前往不列顛。經過漫長的戰鬥，他消滅了當時所有的魔王。」

正當護堂開始集中精神時。

護堂發揮全身的咒力，沒有回答多尼。現在已經沒時間了，上方的白光降落到一棟小型大樓的高度了，他們即將回歸神祕英雄降臨的丘陵。

「你不想打不利的戰鬥，我也不勉強你。」

反正護堂也是隨口說說，沒有太失望。黑暗空間中的衆星也消失了，只剩下頭頂上的那一道白光。

老人疲憊地低下頭。

「請用共同作戰或同盟這種比較有緊張感的說法。之前雅典娜告訴我，和『最後之王』戰鬥必死無疑，他會殺盡七位弒神者。」

「薩爾巴特雷•多尼，我有一個很不情願的提議。」

護堂皺起眉頭告誡薩爾巴特雷•多尼。

「呵呵呵，很嚴峻的戰況啊。」

「喂，護堂，戰鬥纔剛開始，沒有打退堂鼓的道理吧？」

「…………」

大概是成爲弒神者後，累積了許多千奇百怪的經驗，儘管這並非他的本意，他的身旁有一另位男性弒神者左顧右盼。

在兩位男性的看護下，艾西亞夫人做出祈禱的合十動作。

「你沒事吧，艾西亞夫人!? 」

「…………」

「那些光芒每一個都是迴廊的出口，要找到想通往的時代是很困難的事情……」

「是誰說這場戰鬥不能打退堂鼓的啊？別說蠢話了好嗎？」

「不、不客氣……將我維繫在古代高盧的歷史修正力，以及庇護我的幸運打開了妖精的迴廊……所以我們三人才能大難不死……」

3

多尼點點頭，如果護堂的推測無誤，那麼眼前這位有氣無力的女性，就是他們的救命恩人了。護堂衷心感謝艾西亞夫人。

祐理搶在琍琍亞娜之前開口。

這段對話，出自艾莉卡•布蘭德裏和清秋院惠那。

她們眺望着三位弒神者前往的方向。

女神亞爾蒂歐透過儀式，在丘陵上召喚蒼髮的英雄降臨，英雄舉起長大的神刀對準天際，一顆勝過驕陽的光球憑空出現，深深貫穿了大地──

三位弒神者被光芒吞沒，失去了蹤影。

「弒神者是怎麼殺也殺不死的，可是……他們該不會──」

「惠那也沒有感覺到天叢雲劍的氣息……他們似乎從地面上消失了。」

貫穿大地的洞口直徑將近六十公尺，連『山豬』也一擊斃命。

生性冷靜的艾莉卡萌生了不吉利的想像。

惠那也失去了平時的開朗，說出了消極的推斷。

下一秒鐘，她們很快在天上找到三人生還的徵兆。她們對看一眼，明白真正的戰鬥纔剛要開始，沒有時間說喪氣話了。

英雄降臨的丘陵上方突如其來地出現一顆「黑色球體」。

召喚重力風暴的黑暗星辰──草薙護堂的新武器。

「曉之祕錄啊……」

這是女神雅典娜和喀耳刻引導護堂得到的『黑之劔』。

護堂還在『妖精迴廊』裏，就已經準備發動這項嶄新的力量了。

「請賜予我女神的智慧吧！」

這一招也是草薙護堂目前最強大的攻擊。

可是要發揮最大威力，需要花上不少時間準備。經歷過兀汀一戰，護堂知道這項能力可以輕易殲滅集團，卻難以精確攻擊小目標的個體。

──因此，在這種時機使用是最恰當的。

從異空間的迴廊回到現世的瞬間，正是出招的最好時機。

「────」

「哈哈哈！你得到這麼驚人的權能啦，不愧是護堂！」

這顆黑暗星體是吸引萬物的超重力聚合體，土砂、雜草、丘陵上的環狀石塊，全部隨着烈風與大氣被吸進黑色球體。

這是斬擊速度過快，導致十二次連續攻擊同時顯現殘影的關係。

白色的太陽和黑暗的巨星在地面上空激烈對轟。

斬擊的創口很深，不到致命的程度──全賴護堂野獸般的反射神經，向後卸減了斬擊的殺傷力。

多尼認定面具軍神沒有用出最擅長的武器。

三位弒神者沒有被吸進去，全賴手持天叢雲劍的護堂妥善掌控黑色星體。

多尼在短暫的攻防間，稍稍看穿了敵人的武藝。

另一個保命的關鍵，則是弒神者堅勝金鐵的骨骼和強韌肉體。

護堂右手上的天叢雲劍豪邁地回應他的號令。

「你是剛纔出現的風神沒錯吧？」

前方則是蒼髮英雄和熊之女神所在的丘陵。

轉眼間，一顆巨大的白色光球，出現在黑暗星體前方！

對方身上的白布和麪具，遮住了全身上下的肌膚。這道陌生的人影，單手拿着一把和自身差不多大的巨型大刀。

無翼的生命不得離開大地──

反觀『最後之王』輕靈奔跑，沒多久已經來到護堂面前。上方的白色恆星仍然光輝燦爛，他的實力果然在草薙護堂之上！

不過，他沒忘了朝頭頂的天叢雲劍注入更多咒力。

明明雙方是第一次聯手抗敵啊！

『領命！』

「確實，敵人的情況有點詭異。」

「────！」

多尼笑着衝了出去。

對方舉起等身大的長刀，正面衝向多尼。

「你很清楚，光靠速度是贏不了我的。」

「學你家主人裝啞巴嗎？呵呵呵，我不討厭這種性格喔。」

落下的時速大約數百公里。就在這時候，蒼髮的英雄揮舞救世神刀，將白金色的劍尖對準快速逼近的黑色球體。

說不定以真正的面貌和武器示人等於公佈真實身分，好奇的護堂凝視着面具軍神。

這一刀顯示出無愧軍神威名的洗練劍技，護堂的動態視力和集中力可以看破時速一百六十公里的快速球，卻躲不過『最後之王』的救世神刀。

這種現象正是『黑之劔』的重力風暴。

護堂高舉天叢雲劍，耗費大半咒力注入其中。

丘陵上的『最後之王』──沒有和護堂採取相同的措施。

「象徵妾身的大地啊！萬物之母啊！」

他展現出武術天才特有的慧眼，臉上更浮現戰意昂揚的笑容。

他拔出長劍跑向丘陵頂端。看着多尼離去的背影，護堂不禁咋舌，沒想到自己和多尼這麼有默契。

「我問你，你擅用的武器不是刀對吧？說真的，我勸你用熟練的武器比較好喔。」

再差三公分，敵人的顏面就會裂成兩半。不料面具戰士一個橫跳，輕快地避過斬擊。

疾風還不足以形容敵人的速度，說是電光還比較貼切。這種神速──比得上烏魯斯拉格納的『鳳』和亞歷山大•嘉斯科因的『電光石火』！

莫非是『最後之王』的從屬神？──不對。護堂想到軍神蘭斯洛特，否認了這個推論。也許是『最後之王』在人世流浪時結識的盟友，現在還不宜妄下定論。

「……嗯，確實沒錯。」

薩爾巴特雷•多尼具有能看破神速的心眼。

亞爾蒂歐和『最後之王』受到重力風暴的影響，雙腳也沒有離開大地，看來是用上了和這個真理有關的神力。

天叢雲劍發動攻擊，黑暗星體急速下降。

「…………！」

軍神面具下的表情大概變得十分嚴肅。反之，多尼保持一貫溫和的語氣，說出了一段驚人的推測。

蒼髮英雄手持救世神刀跑向丘陵下的護堂。

護堂的黑暗星體朝這對名義上的母子急速落下。

殲滅魔王的勇者終於揮下手中的愛刀。

身分不明的軍神再次召喚大刀對付微笑的多尼。

不過一道高大的人影擋住了他的去路。對方全身纏滿白布，白布外還穿戴皮甲，是一位戴着面具的戰士。

除了他們以外，女神亞爾蒂歐和『最後之王』也沒有受到影響。

依舊沉默的蒼髮英雄，朝神刀灌入龐大的咒力。

紅色的面具蓋住了整張臉──

大地母神亞爾蒂歐詠唱言靈。

對方的步伐很像敏捷的拳擊手，四周充斥『黑之劔』的重力風暴，他的動作卻完全不受影響。

「喔～～不想讓我過是嗎？」

多尼愉快大笑，艾西亞夫人伸手按住鼓袖翻飛的外套。

「────」

他神情淡然地喃喃自語，同時向身旁的多尼使了一個眼色。

劍之弒神者悠然跑上丘陵，絲毫沒察覺護堂火大的心思。

護堂靜靜地分析戰況，懶得回應友情之類的話題。

所以對方無法即時反應，直到劍尖逼命才跨出一步，勉強躲過了攻擊。護堂過去也體驗過多尼的絕頂劍技。

自從和蘭斯洛特對決以來，護堂很久沒有看到這個光景了，白色的太陽爆射成千上百的電光，黑暗星體的四周吹襲狂猛的重力風暴。

「────」

鮮血四散飛舞，火熱的疼痛感劃過護堂的身體。

「該死，對方比我遊刃有餘啊！」

可是承接多尼斬擊的大刀──被多尼一刀兩斷了。

斬斷大刀的長劍，勢如破竹地殺向敵人的面具。

要看穿多尼的劍技是一件異常困難的事情。

『力破千劍之劍，速以霸道神風蹂躪敵人！』

護堂用提升到最大威力的黑暗星辰，攻擊在丘陵上等待的英雄和女神！

「有同感，那我去啦！」

護堂必需停止其他活動，集中心力維持黑暗星體。

快如疾風的閃躲速度，颳起了凌厲的破風聲響。

「拜託你了，天叢雲！」

之前用單手揮舞大刀的軍神，突然多出十二條手臂和大刀，從四面八方攻擊多尼。

薩爾巴特雷•多尼的魔劍足以斬斷任何事物的權能，別說是敵人的肉體，就連刀兵護甲也不在話下。

「事關武藝對決，我比你想像的更厲害喔。」

從上到下砍向魔王•草薙護堂。

雙方勢均力敵，這點也和蘭斯洛特一戰相同──！

不過對抗重力風暴的負擔不輕鬆，亞爾蒂歐的表情非常喫力。

「敵人或許有我們不清楚的某種問題。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實力還是比我們高超。」

當然，這些咒力是用來維持『黑之劔』和重力風暴的威力，上空的白色救世烈陽和黑暗星體相抗，形成一場勢均力敵的消滅戰。

之後，護堂和兩位弒神者一同回到地面上。他們的後方是直徑六十公尺的洞口，洞口幾乎深不見底。

「將妾身與子嗣連繫在這片大地上！」

護堂的左肩到右腰被斬出了一道創口。

一輪攻防過後，多尼不急不徐地舉劍一刺，準備貫穿軍神的面具。

面具戰士開始跨步跳躍。

不用說，目標是衆神所在的丘陵，四周開始吹起強烈的暴風。

面具軍神在神速加持下，揮出一連串驚人的攻擊。

戴着紅色面具的軍神，天叢雲劍曾經點破其真身是風神與劍神。

這位性別不明的敵人大概是不受重力束縛的疾風軍神。

可是多尼看破了所有的攻擊，十二記斬擊看似砍中多尼，其實只砍到了多尼的殘影，多尼本人毫髮未傷。

相當於雙眼的部位，也全部塗成黑色的。

他的動作不快，悠然得一點也不像在戰鬥。奇怪的是，神速軍神幾乎快中劍了，還不躲開多尼的利劍──不對，這種講法並不正確。

她的腹部殘留着多尼留下的紅黑色劍傷。

「────」

救世神刀產生熾勝驕陽的光芒，巨大的程度不下於天叢雲劍操縱的黑暗星體。

護堂、多尼、艾西亞夫人回到丘陵下方，上空顯現一顆比洞口大兩倍的黑暗星體。

面帶笑容的多尼舉起長劍奮力一斬，面具戰士輕易用大刀擋下這一擊。

神速的敵人每踏一步，腳下便捲起一陣旋風。

「那麼，我們豈能不攻其不備。」

「你也有相同的意見啊？不愧是我的好友。」

「上、上次我在遠方沒有看得很清楚，原來這一招威力這麼龐大！」

『最後之王』保持沉默，和大難不死的弒神者冷漠對峙，並且再次架起神刀。

神刀的握柄高舉齊肩，是上段攻擊的架勢。

「草薙先生！我現在就去幫你療傷！」

「不要過來！艾西亞夫人，你待在安全的地方就好──請你退到艾莉卡和清秋院的所在位置！」

後方的治癒聖手焦急地向護堂喊話。

護堂卻粗魯地下達指示。說實話，面對這個高手，他沒有自信能保住艾西亞夫人。

艾西亞夫人發現護堂的意圖，很乾脆地遵從指示離開現場。不愧是弒神者，關乎求生的直覺特別敏銳。

護堂惡狠狠地瞪視『最後之王』。

蒼髮英雄的面容平靜無波──不帶任何的情緒。

也正因爲如此，這傢伙身上感受不到威脅性！護堂心裏充滿戰鬥的激情，以及找到致勝契機的興奮感，他的嘴脣劃開了猙獰的笑意。

「所有爲惡之人啊，畏懼我的力量吧……雄壯的我揚起兇猛的駱駝印記！」

護堂祭出烏魯斯拉格納的第四化身『駱駝』，使用條件是必需身負重傷。這個化身會給護堂超常的格鬥力和踢力，外加堅韌的耐力！

『駱駝』的恩惠緩解了劇痛，護堂立刻大吼。

「天叢雲！黑暗星體交給你可以嗎!? 」

『領命！』

得到了堅定的允諾，護堂將神刀插入地面中。

天叢雲劍的咒力足以暫時維持『黑之劔』發動，丟下武器的護堂立刻發動攻勢。

他用滑壘的方式衝進『最後之王』的腳下。

同時護堂踢出一腳，意圖踢碎英雄的膝蓋。人類世界的武術和格鬥技，也有這種主動倒地來攻擊敵人下盤的技術，然而神刀英雄輕輕一退，避開了踢擊的攻擊範圍。

敵人退後的動作不大，他馬上反擊。

快如閃電的精妙劍技，分別對準護堂的眉心、喉嚨、心臟、橫隔膜。

護堂重新審視『最後之王』的相貌。

『最後之王』痛苦皺眉，意圖起身再戰。

而現在，這位精悍的貴公子憂愁地說道。

此外，他的持刀架勢有一股不怒自威的風範──

身爲一個劍士，『最後之王』也十分傑出。

「了不起……弒神者……」

「什麼!? 」

蒼髮的貴公子直視着護堂。

天上只剩下熾勝驕陽的巨大光球。但這無所謂，只要搶在數十秒內獲勝，總有辦法解決威脅的。

鋼之猿君向『劍神宿星』獻上祈願，召喚殲滅魔王的神力，力壓護堂、羅翠蓮、約翰•布魯托•史密斯。

他急忙運用『駱駝』的腳力，從地上彈跳起來。

「我一向認爲，古老盟約的大法是不該隨意使用的祕儀。我和你們緣分尚淺，你能理解我爲何不願用在你們身上了嗎？」

『最後之王』確實高強，但遠比不上當初的齊天大聖……

護堂終於聽到了『最後之王』的聲音。

可是，敵人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

「我是生來對付你們的劍。這次我得以復生，也是爲了對付你們。所以，唯獨放棄戰鬥這個選項──是不被允許的，很抱歉啊。」

難道他厭倦了漫長的鬥爭生涯？然而，他疲憊的面容更突顯了那股如影隨形的精悍光采。

『最後之王』的臉上──浮現了疲倦的神情。

沒想到『最後之王』很乾脆地認錯。

單靠一般的格鬥技術，絕對閃不過救世神刀的攻擊。護堂不顧形象在地上打滾，躲過了光輝神刀的攻擊。

「我想問你……爲什麼你不想使出全力？」

『最後之王』掛着疲憊所襯托的精悍美貌，表明了他的立場。

「是嗎？你這麼說也有道理。」

護堂暗自心驚，內心浮現一個荒唐的想法，他總覺得自己在夢中見過這種表情……

將自己的夥伴丟向『最後之王』。

那是一把長三尺三寸五分、刀身微彎的漆黑鋼刀。不可思議的是，現在黑色的刀身閃耀着白金色的光芒，草薙護堂的神刀具有『模仿敵人權能』的力量，這一招在決戰兀汀時也派上了用場。

「……那我問你，你爲什麼希望我使出全力？」

「我說啊，你狠狠砍了我一刀，這已經不叫『緣分尚淺』了吧？」

「世間有所謂的善緣和惡緣。各種不可思議的緣分，皆在人羣與人神之間育化，我和你們之間──還沒有太多的緣分，我們的緣分也就這萍水相逢的一戰而已……」

條理分明的劍路，臻至化境的舉手投足。

「你說，我們之間緣分尚淺對吧？那麼，你爲什麼不停止戰鬥呢？你和女神亞爾蒂歐過去也什麼交情吧？」

『爭討夷狄的神刀，不是隻有你啊，英雄！』

再過十幾步，護堂就會踏入『最後之王』的劍擊範圍內──

號稱軍神的天神，每一個都極端好戰，但是從『最後之王』的發言來看，他似乎和同類不太一樣──而且他的口才意外流暢，言談間也充滿理性。搞不好他比薩爾巴特雷•多尼還要正經吧？

剛纔那一刀換成是普通人早就死透了，對方卻說『這僅是萍水相逢的一戰』。護堂無法接受這種說法，他以人類世界的常識進行反駁。

護堂全力衝向拿着白色神刀的英雄。

「你不需要警戒我使用盟約大法。我想──你在找尋致勝的契機對吧？歡迎你隨時放馬過來。」

「即使不在最佳狀態，和你們戰鬥也是我的宿命。就請你暫時陪我對決吧，可惜我現在沒自信滿足你們這些弒神者──」

「…………」

除了貴族、貴公子、高貴以外，他的氣慨找不出更恰當的形容詞了。

另一邊，薩爾巴特雷•多尼還在和麪具軍神對砍。

無形間，重力風暴也逐漸減弱了。

所以他的攻擊守備毫無破綻，招式之間的連貫也很流暢。

「我的確承擔了殲滅魔王的宿命，這次也受名義之母的請託降臨人間。只是，我和你才相會不久。」

「天叢雲，不必使用雅典娜之劍了！」

「這、這不代表我不會痛啊。」

敵人同樣沉默不語，看不出有想溝通的念頭。護堂心想，自己真是問了一個蠢問題。

當然，這一招無法像救世神刀一樣，綻放熾勝驕陽的光球，不過威力也足以讓這位貴公子感受到威脅了。『最後之王』架起真正的白色神刀，擋架燦爛生輝的天叢雲劍。

「你是殲滅所有弒神者的勇者吧？這是你生來的使命，當你履行使命時可以發揮很強大的力量，我沒說錯對吧？」

這位英雄向護堂真誠謝罪。

不過，護堂認定『最後之王』真正的威脅性不止於此。

兩把光輝之劍交擊瞬間，金屬爆出激烈的電光。

天叢雲劍口出豪語，護堂則以揮舞金屬球棒的方式──

天叢雲劍的刀身上散發出救世之光與雷電。

『最後之王』的眼神和言語還是一樣正直誠懇。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是我的疏忽，就告訴你一個祕密當成賠禮吧。」

比起草薙護堂野獸般的動作，雙方可說是天壤之別。

「!? 」

可是他秀麗的臉龐上，帶有身經百戰的精悍神采，中和了陰柔的俊美相貌。他的美貌兼具了戰場名將該有的高貴與威嚴。

「失禮了，請原諒我的謬誤……因爲任何時代的弒神者，都是頑強的英雄豪傑，我以爲那點粗淺的刀傷，對你來說算不上什麼傷害。」

上方的黑暗星體消失，『最後之王』大爲錯愕。

所以這個意外的事實帶給護堂另一個想法。

蓋住他雙眼的劉海陰影消失了，或許是他開始和護堂溝通的關係，總之他的五官精緻華美，一如護堂的預期。

「你們弒神者一向是這樣的。不管處於劣勢或優勢，甚至在會談的場合、談情說愛的場合，也不忘對我──不對，也不忘準備攻擊對手。你們就是這樣的存在。」

護堂的右臂幻化出天叢雲劍。

語畢，『最後之王』雙手舉起神刀。

護堂猛然一躍，在半空中使出右前踢！

他用的依舊是上段架勢，完整體現正統王道劍術的動作。

護堂相信自己的勝負直覺，他奮力大吼。

『最後之王』的動作樸實，身體重心也是四平八穩。

『最後之王』揮出迅雷一劍。

『最後之王』飛退十幾公尺，倒在丘陵的中間位置。

身爲卓越劍士的軍神，臉上殘留着驚訝的神情。他維持上段持刀的架勢，眼神銳利地凝視護堂，進入萬全的迎擊狀態。

「也給我一把救世神刀吧！」

光輝的劍刃對準地面上鏟擊失敗的護堂。

護堂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不單如此，我也沒辦法使用其他的武具……身爲劍神的我，欠缺了能將我化爲至高之刃的東西。」

因此護堂下達一個簡潔的命令。

爆雷震飛救世神刀和天叢雲劍，『最後之王』一時大驚失色，注意力也稍微渙散。

他的五官身段也和聲音一樣靜謐莊嚴。

護堂說出內心的疑問，略微無奈地聳聳肩。

護堂勉強擠出一個回答，內心卻很困惑。

這一戰中，天叢雲劍也模仿了救世神刀的破壞力。

『最後之王』遞出神刀的劍尖乘勝追擊，而且他用的不是單發突刺，而是一、二、三、四共四招突刺殺向護堂。

齊天大聖•孫悟空曾經力戰三位弒神者。

踢擊正中『最後之王』胸口，護堂連忙灌入咒力，將踢擊的威力提升至極限，這是他臨陣創出的攻勢──效果非常顯着。

重力風暴已經不構成威脅，丘陵上的女神亞爾蒂歐俯視着子嗣的背影，準備出手相助。

「……爲何你會這麼想？」

不愧爲最強軍神，遇上薩爾巴特雷•多尼或義姐•羅翠蓮，他也有本事正面對砍，說不定，他光憑劍技就足以擊敗這兩個人。

「可以避免的戰鬥，老實說我並不想打……」

「很遺憾，那是不可能的。」

話說回來，護堂覺得很不可思議，殲滅魔王的勇者竟然願意和他長談。

在上空和白色烈陽互擊的黑暗星體，已經屈居劣勢了。天叢雲劍獨力維持的黑暗星體威力大不如前，大小隻剩下全盛期的一半了。

「事實上，你還是好端端地和我戰鬥不是嗎？」

現在是最後的反擊機會了，否則接下來的戰況會越來越不樂觀。

「之前，有個叫齊天大聖的神明模仿你，用上了殲滅魔王之力，實力也比你更加強大，你爲何不肯使出全力來擊敗我？」

「我目前……還沒辦法使用古老盟約的大法。」

對方的聲音沉靜凜然，卻又帶有溫和的氣質。

護堂也跟着擺動頭部和身體，勉強躲過這四記殺招，不過他沒辦法像『最後之王』那樣進行反擊，理由是敵人施展連環攻勢後，再次擺出了上段的迎擊架勢。

「你說什麼？」

護堂無法否認他的說法，這位溫和的貴公子幾乎說對了。因爲雙方交談的當下，護堂也在腦中推算出手的時機。

問題是，他和其他神明一樣，有許多令人不吐不快的地方。

「大概理解了……」

持有救世神刀的勇者，武藝也有不同凡響的品格，簡直就是王者之劍。在戰鬥中總是立於優勢地位擊敗對手，盡顯威風凜凜的戰鬥風采。

護堂的踢擊在他的心臟上方留下一個鮮紅的印記。

「這次──是我輸了，可否請教你的大名？」

「……我叫草薙護堂。」

「我會記下的，期待我們日後再會。」

對手奇特的言行令護堂不知該做何反應，他還是報上了自己的名號。『最後之王』滿意地點點頭，過了幾秒後。

在他心臟上方閃耀的紅印發亮──最後爆炸了。

護堂一腳印下的光芒爆破，周圍捲起的火焰吞沒了『最後之王』。美形的人影消失在猛烈燃燒的爆炎之中。

天上璀璨的救世烈陽也伴隨使用者的退場而消失。

「這算是我贏了吧……？」

護堂不太敢相信自己真的獲得了勝利。

4

薩爾巴特雷•多尼和麪具軍神正在上演一場刀劍之爭。

面具軍神用上迅絕無倫的大刀術猛攻，多尼搬出精妙無比的劍神絕藝剋制神速，順便回敬對手一劍。

軍神發動神速，勉強避開反擊──

雙方的激烈攻防一直是這種相同的模式。

直到『最後之王』敗北，纔打破了單調的僵局。

神刀英雄在不遠處身陷火海、灰飛煙滅……

多尼的眼角餘光看到這一幕衝擊的光景，嘴角流露笑意。草薙護堂果然不負他的期待，進化成一名優秀的戰士，這點讓他非常高興。

另一方面，英雄的敗北分散了面具軍神的注意力，進而產生了破綻。

說時遲那時快，多尼的身體自動有了反應。

多尼行雲流水地踏進一步，右手持長劍橫向斬落軍神的頸部。

唯一的共通點，就是所有的物品都是鋼鐵製的，這種混亂的狀況猶如騎士將自己愛用的武器或鐵器，統統拿到王上的圓桌一樣。

「妾身一部分的生命無法讓你完全覺醒……那好，妾身既已負傷，乾脆將所有的一切都給你，藉此引燃開戰的狼煙。」

「是不是這次的電擊比較慢，我纔看得清楚啊……？」

照理說，多尼應該勝券在握，一劍斬斷軍神的手臂和頸部。

「我已經用不了黑色的那一招了！你自己想辦法吧！」

另外，她們熟識的青年就倒在一旁。

疾風的軍神也無法避開這一劍，他用左手前臂護住頸部擋下多尼的斬擊，不過多尼用的可是一刀兩斷的魔劍。

艾西亞夫人悄然低語。

丘陵上排着環狀列石，女神和英雄在上面嚴陣以待。三位弒神者衝向丘陵，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最糟的是這種攻勢不只一次，大量的電光攻勢接連不斷，地面承受雷電豪雨的摧殘。

當然，在神刀附近的多尼被光芒吞沒了。

他舉起銀臂揮舞魔劍，在救世神刀上砍出了一條裂痕。

白布底下的臂膀具有鋼鐵的硬度和觸感，多尼的劍勢被擋了下來。

他勉力再跑一段距離──最後再也跑不動了。

面具軍神的主公退場，他的職責也結束了。化爲旋風的軍神飛離了丘陵，多尼只能無奈地目送對方離去。

「妾身願將解放最強之鋼全力的鑰匙──自己的性命全部奉獻！救世之劍啊，在你的主人再次甦醒之前，好好扶持妾身吧！」

這項權能的使用者很有限，包括齊天大聖孫悟空、屠龍英雄齊格飛、薩爾巴特雷•多尼等等……

「我想……應該是假死狀態吧。」

「!? 」

護堂沒有餘力幫助多尼。他拼命奔跑，才僥倖沒被身後的熱波追上，救世神刀散發的閃光和熱波半徑超過了四公里。

「這是怎麼回事啊？」

多尼跑向護堂，護堂向他解釋現況。

在發動神速時，外界的聲音聽起來特別遙遠。

她們的目標是發生爆炸的中央地帶。

不過，薩爾巴特雷•多尼一息尚存，身體也看不到外傷。

唯有將全身變成不死的『鋼鐵肉身』，纔可達成這項不可能的任務。

護堂和天叢雲劍消耗了太多咒力，無力使用『黑之劔』應敵，而且救世神刀還開始發動攻擊。

倒地的護堂慢慢失去了意識。

護堂想起這件事，他發現一個可疑之處。

之前對戰蘭斯洛特，好像也有類似的情節……

女神反手握住神刀，將刀尖對準自己的胸口。

艾莉卡和惠那在這一帶奔走。

『鋼鐵肉身』是篡奪自英雄齊格飛的權能。

可是全力躲避熱波，反而無暇顧及其他威脅。

因爲賽爾特人的復仇心而顯現於世的女神，還沒有放棄這場決鬥。

再多砍幾刀，也許能破壞殲滅魔王之劍──當護堂心中浮現這個念頭時，救世神刀綻放光彩奪目的閃光。

等她們到達現場後──

刀身既沒有腐朽、也沒有生鏽。至今被稱爲『最後之王殘骸』的救世神刀，總是維持着斑駁鏽蝕的模樣。

面具軍神的手臂纏滿了白布。

護堂看到璀璨的救世神刀，刺進女神胸口的景象。

這些現象全是白色的閃光和爆破造成的。

裏面也有稱不上武器的物品，好比鐵塊和狀似頭蓋骨的鐵器。

亞爾蒂歐對晶亮的神刀說。

這些東西轟到地面和多尼的身上，隨着雷電爆破後一同消失。

護堂懷疑難道是在控制不安定的狀態下遭受攻擊，導致神刀的力量失控嗎？

二人一起確認多尼的身體狀態，艾莉卡瞭解了多尼的狀況。

現場只剩下女神亞爾蒂歐。多尼看了她一眼，口中發出了讚歎的聲音。

亞爾蒂歐貫穿自己的心臟，從傷口流出的大量鮮血全被救世神刀吸收了。

例如，長槍、薙刀、斧頭、長劍、刀刃、長矛、鐵輪、鐵盾、鋼棒、鐵板、砲彈──

稍早，兩柄神刀互擊，各自被雷電震飛。

救世神刀插在地面上，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薩爾巴特雷卿！」

疾風軍神化爲旋風，並沒有答話。

如今，這一帶都被摧毀殆盡了。

「剛纔亮晶晶的，又復活了喔！」

這次的電光和槍之軍神釋放的不同。從天而降的雷電前端，隱約可見『武器』的外型。大多數雷電都是箭矢，也有其他不同種類的兵形。

地形完全異變，草木和丘陵也全部毀滅，變成一塊光禿禿的寬廣平地，唯獨救世神刀貫穿的大洞還勉強保持原來的形跡。

神刀一刺進大地中，天空驟生異變。

相反的，救世神刀越來越璀璨明亮。等到女神崩毀消散，刀尖也掉到地面。

「只是，他們二人在另外一邊奮戰，希望他們沒事纔好……」

毫不間斷的暴雷攻勢，其中一發打中了護堂的胸口。打中護堂的雷電前端隱含了一枚箭鏃。

倘若被擊中，肯定一命嗚呼吧──隨後，護堂失去了意識。

薩爾巴特雷•多尼全身莫名變成灰色。包括他的滿頭金髮、白色肌膚、成天露出輕浮笑容的臉龐、乃至全身上下的衣服。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要設法解決本體纔行！』

護堂活用神速，瞬間脫離了爆破範圍外。

「是他！」

心未動，身先行──

護堂用上『鳳』的化身躲避雷光暴落。

兩位少女衝向劍之弒神者。

不過，那無疑是多尼的聲音。金髮弒神者衝向救世神刀，仗着『鋼鐵肉體』擋下滿天的雷電和武器。

隨興自然地揮劍，正是無心之劍的精髓。

話說回來，艾西亞夫人不愧爲弒神者，在那種必死的狀態下也成功撿回一條命，艾莉卡和惠那大受鼓舞，她們要求夫人先原地待機，然後再度衝向爆炸發生的地點。

同樣是雷電攻擊，蘭斯洛特的雷電要快多了，護堂躲得相當從容。大地母神亞爾蒂歐操縱神刀的技術，果然比不上《鋼之軍神》熟稔。

至於她頭昏眼花，是之前幫助夥伴緊急避難的關係。

「────」

巨大的白色光球再次出現，救世之光憑空復活了。

「你沉睡了嗎，亞特斯……不，殲滅魔王的戰士。」

「薩爾巴特雷卿曾用假死狀態，撐過『白馬』的攻擊。這次，他一定也是用同樣的方法撐過爆擊吧，只是──」

途中，她們找到了頭昏眼花的艾西亞夫人。夫人還保有一些意識，身上沒有受到傷害。按照夫人的說法，她先行脫離了戰鬥範圍，所以沒被捲入閃光和爆破當中。

結果，多尼聽到了金鐵交擊的尖銳聲響。

看了亞爾蒂歐手上的神刀，護堂大喫一驚。救世神刀仍然閃耀着白金色的光芒。

多尼的呼吸已經停止，身上卻還有微弱的脈搏。任憑她們二人如何觸摸叫喊，多尼也沒有反應，這也表示多尼沒辦法正常活動。

他看到一道藍光逼近自己。

沒過多久，多尼衝到了閃亮的神刀前方。

一刀兩斷的魔劍砍進三分之二的左臂，無法再向前推進分毫，這絕不是單憑皮堅肉厚就能辦到的事情。

護堂全身麻痹，體溫急速下降。

膽戰心驚的護堂沒有忘記使用神速奔跑，他隨便挑選一個方向避難，以求儘快逃離閃炎的爆破範圍。

熱波呈蕈狀擴散，燒燬四面八方的物體！

上空持續轟落武器和電光，護堂知道自己離死不遠了。這一帶的電光不多，但並非完全沒有威脅。

雷電中，包含了各式各樣的刀兵和鐵器──

不久前，遼闊的平原上有一座翠綠的丘陵。

天叢雲劍回到了護堂的右臂裏，救世神刀則重回女神亞爾蒂歐手中。

護堂喃喃說出自己的判斷。

女神長吼過後，身體化爲砂石崩解。

「喔……你和我一樣啊。」

他運用『鳳』的神速左閃右躲，迴避雷電與鋼鐵的豪雨同時還有餘力可以說話。

極大的光芒帶有超高的熱度。

『鳳』的化身能帶給護堂躲過雷電的神速，多尼用上『鋼鐵肉體』防禦，他憑着鋼鐵的堅固和重量，被雷電直擊也完全不受影響。

形同一顆小太陽的光球，同時射出幾百道電光。

「你是銅皮鐵骨的風神啊？我對你的身分毫無頭緒，對了，聽說護堂打倒的烏魯斯拉格納是有風之神格的《鋼》，你也是他的親戚嗎？」

假死狀態算是這一招的應用技巧。艾莉卡注意到，變成灰色的多尼不具鋼鐵的硬度，肉身和平時一樣柔軟。

「如果現在遭受攻擊，薩爾巴特雷卿也照樣難逃一死。這一招我想和護堂的『牡羊』差不多，生存後的看護是很重要的。」

「幸好是我們先找到他。」

惠那苦笑以答，據說多尼擋下『白馬』那一次，在水裏整整待了一個晚上。在水中沒有人能靠近，不死身的弒神者才得以保持安全。

艾莉卡很佩服多尼的強運，她重新說了。

「我們的護堂……很可能也僥倖活了下來。真不知道那個人跑哪去了？」

「就是啊，怎麼不快點出來──艾莉卡小姐、危險！」

惠那倉皇提出警告，她和艾莉卡一同往旁邊跳開。

剎時，一道電光飛向她們和倒地不起的薩爾巴特雷•多尼，沒想到施放電光的竟然是救世神刀。

艾莉卡和惠那成功迴避攻擊──多尼的身體卻難以倖免。

「薩爾巴特雷卿!? 」

『呵呵呵呵，得到弒神者的肉體真是太好了。』

二人聽到女神亞爾蒂歐的聲音。

發出聲音的並非救世神刀──而是無形中纏繞在神刀四周的黑霧，惠那恍然大悟。

「失去了肉體，只剩靈魂留在現世嗎……」

「區區凡人有本事看透這點，也算慧眼獨具了，值得稱讚。」

黑霧再次響起了亞爾蒂歐的聲音。

被電光擊中的薩爾巴特雷•多尼揚起上半身，灰色的身體也變回了平常的顏色。

多尼的手臂僵硬地伸向救世神刀和黑霧。

接着，神刀和黑霧飛向了弒神者。

「再會了，侍奉魔王的婢女。你們去告訴百姓，救世英雄將伴隨天譴降臨，好好懺悔和反省自己的愚行吧。」

艾莉卡和惠那驚訝時，多尼已經抓住了救世神刀。

「唔……還沒辦法靈活行動嗎……」

女神留下錯愕的艾莉卡和惠那，她在臨行前對二人說。

是否該放女神離開呢──？

看着亞爾蒂歐離去的背影，惠那在心中思考一個問題。

女神也許不在最佳狀態，她們卻不見得有本事抗衡。

亞爾蒂歐朝遠方的森林慢慢前進。

安分目送對方離開纔是最好的辦法。

美形又樂天的弒神者，表情多了幾分罕見的嚴厲氣魄。看上去成了一個實實在在、完美無缺的俊美青年。

艾莉卡搖搖頭，無言地勸戒自己的夥伴。強大的女神沒有心思理會弱小的人類，輕忽的行動反而會刺激她的殺意，招來她痛下殺手的風險。

草薙護堂究竟到哪裏去了？難不成真的像亞爾蒂歐說的一樣死於非命了嗎？

話說回來──艾莉卡抬起頭仰望天空，無言地感慨。

從多尼的口中發出了女神亞爾蒂歐的聲音。

『劍之弒神者啊，你就繼續沉睡下去，妾身將接管你的肉身，你就暫代妾身的子嗣來使用神刀吧！』

「看來在習慣這個肉身之前，暫時要忍受行動不便了……也罷，反正來日方長。」

「兩名弒神者已死，最後一名也在妾身掌握中，然而現世仍有其他弒神者徘徊，地上的百姓也還沒遭受天譴……」

他的動作異常緩慢，一點也不像武藝封頂的劍之魔王，亞爾蒂歐僵硬地甩甩頭，語氣不滿抱怨。

肉身被亞爾蒂歐掌控的多尼，動作呆板地揮舞救世神刀。

黑霧竄入了弒神者的口中，金髮青年緊閉的雙眼猛然一睜，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