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槍的傷痕
《Campione 弒神者!》 · 丈月城 · 1.1萬 字
1
法國的布列塔尼地區是個和英國淵源不淺的地方。
過去不列顛原住民的凱爾特人遭受了盎格魯•撒克遜人的侵略,被奪走了居住地。到了五世紀左右,居住在康瓦爾的部分凱爾特人經由跨海移居到這處法國最西部的半島上居住。
他們之後被大陸上的人們稱爲『布列塔尼人』,還成爲布列塔尼半島的語源。
而且最正統神祖的根據地也是隱藏於這個地方。
魔女王桂妮薇亞。
一位擁有彷彿古董娃娃般的精緻美貌,年紀大約十來歲的少女,她纖細的肢體穿着的是一件有着喪服般感覺的黑色禮服。
她如同藍寶石般的瞳孔正注視着湖泊上的水面。
這裏是被魔術結界守護,位於布列塔尼深處的森林裏。
其中一角有個小湖,水邊茂密的樹木替湖畔增添了些許綠意。
桂妮薇亞站立在瀟灑的湖旁眺望水面。
「叔叔……桂妮薇亞已經確定了。」
水面上映照出一個身穿白色鎧甲的騎士,但是他人不在水裏。
他只是被湖水這個螢幕放映出來的二次元存在。
「果然,我們的主『最後之王』沉眠在日本──除了東方的盡頭以外,已經沒有其他可能了。」
(──呵呵,你這個說法的根據在哪裏?)
水面上的騎士用一般人聽不見的『聲音』回問。
他的名字是蘭斯洛特•杜•拉克,又被人稱爲湖中騎士。
他是眼前這位擁有天地極位的魔女守護者,同時也是庇護神祖的軍神。
「這是同胞安潔菈遺留下來的情報,有羣『古老』之輩利用該國的咒法,在鞏固他們的國度,以英雄神須佐之男爲首,跟隨他移居至幽界的異能者們鎮壓着不順從之《鋼》。
桂妮薇亞詳細解說。
「在這幾天裏,妾身感應到非比尋常的靈氣出現於色雷斯的故地。」
然後,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雖然有着女童般的身姿,但是她纖細的身體上充滿太母神的威嚴,身爲大地之母的同時也是黑暗女王,並且還是天空賢神的三位一體女神。
位於保加利亞西南部的色雷斯平原。
桂妮薇亞以前曾經說過自己可以將魔導聖盃交給亞雷克。
白騎士的臉被頭盔的面罩遮住無法看清楚,不過桂妮薇亞非常肯定。
他並非普通的『不順從之神』,而是爲了守護魔女王與其從屬,纔出現於地上的「神之影」罷了。
是前些時日以『不順從之神』顯現的希臘神話裏的女神。
爲了讓神刀復活,選擇這個地點也是有理由的。
傳承古老們意志的日本咒術總帥『四家』,他們都被分配到日本各地直轄的神社和寺院,像是管理日光西天宮那樣的重要職務。
這個大甕正是被稱爲『魔導聖盃』的神具,另外一件正是『最後之王』佩刀的鋼。這些都是他的遺物、分身,自從那個英雄從地面上消失之後,他的愛劍也隨之失去光芒,以腐朽的姿態被遺留在地上。
兩件物品雖然都是從地底冒出來的,卻沒有沾上任何污泥。
這件事對桂妮薇亞而言,只是場痛苦的敗北迴憶──
一邊壓仰自己的驚愕,一邊做出優雅的問候,桂妮薇亞表面上裝得體面,可是內心卻正被焦躁侵蝕,沒想到這個女神居然會在這時候回來這裏!
(沒錯,奔馳在原野上揮舞長槍,珍愛着女性,保護她們纔是吾之所願,其他只不過是些與吾無關的碎瑣雜事,全都是會導致吾變得遲鈍懦弱的原因。)
刀身實際上接近一百公分長,兩刃的刀身非常結實與粗厚,構造上與柴刀有些相似,不過現在已經腐朽不堪到失去寶劍的光輝,只有滿滿的鐵鏽。
(抱歉,如果吾的個性不這麼頑固的話,應該就能更早解開這個謎團了!)
「比黃金還要光輝耀眼,比白銀還要澄清無瑕,那就是你,從燃燒成灰的龍骸骨誕生的滅龍之鋼。那就是你!」
爲了完成最後的工作,桂妮薇亞詠唱起言靈。
以此爲自身信條的軍神用淡泊的語氣喃喃自語。
(吾如果變成『不順從之神』的話,會用着瘋狂的神性在地上作亂,甚至忘記守護你的使命變成一名狂戰士……真的可以冒這個危險嗎?)
只能設想好越沒有可能發生的事件,最越會發生的這種情況。
他們是曾經將神殺掉的規格外存在,挑戰超越人類的神,是愚者的私生子。
(這麼說來,那是前陣子你造訪過的地方)
「也許身爲女神時的桂妮薇亞的記憶裏,擁有解開謎團的關鍵……不過,完成轉世之後的神祖會失去前世的記憶,就連在以前侍奉吾主的叔叔也不知道主人的下落──不對,是不想去知道。」
「日月星辰皆在你的面前失去光輝!一切財寶在你的面前都失去價值!所以請你甦醒過來!請讓身爲你侍女的少女,再一次見到你散發出的光芒!」
「因爲中了黑王子殿下的策略,讓我們的魔導聖盃儲蓄起來的大地咒力……失去了一大半。爲了奉獻給吾主,費盡心力集結起來的大地母神生命居然就這麼失去了!」
詠唱完詩歌的桂妮薇亞高舉了手。
黑王子發現了這個聖域,留下了成功入侵的冒險故事。
「不會,正因爲叔叔是這樣子的人,才能成爲僅次於那位大人的最強之《鋼》,不必在意,比起這件事,不如先將目光放在今後的事情上面。」
(曾經與其並肩作戰的男人,如果他在哪個戰場上戰死的話,吾只要將劍舉起,並替他詠唱弔唁之歌哀悼他的死亡,這樣不是就十分足夠了嗎?)
「沒錯,但卻讓我更加知曉那些古老們的底細,於是我桂妮薇亞就暫時留在那個島上,開始進行探查。」
所以解開祕密的鑰匙就這麼遺失了。
桂妮薇亞的神情恍惚。
「叔叔,您看到了嗎?桂妮薇亞終於完成了!」
桂妮薇亞用真摯的眼神看向映於水面上的騎士神。
以前桂妮薇亞是以別的森林當成據點的。
「叔叔,我有一事相求。請您以『不順從之蘭斯洛特』的身分顯現,不要再當我的影子與守護神。」
(不過,那隻猴王是個與吾主相差甚遠的神格。)
桂妮薇亞總算是安心地吐出長長的氣。
「嗯……嗯!桂妮薇亞就喜悅地爲叔叔將劍磨利!受我恩寵的大地精靈啊!獻上魔女王的寶物吧!」
「救世的神刀啊,身爲鋼中之鋼者啊,魔女之王懇請您復活!」
「誠如您所言,幸運的是正如我桂妮薇亞臆測的一樣,我獲得了靈視。正是那個神社沉睡着有關於吾主消息的祕密,如果能夠解開這個謎題的話,那這個世界最後顯現的王,將會再次降臨世上……!」
聽見桂妮薇亞的感嘆,飄然的白色騎士插嘴。
扣除一部分都市近郊的地域,這裏是片有着美麗原野的土地,望着雄偉的巴爾幹山脈山腳下的平原,一眼所見的地方都是遼闊的原野和田地。
「是呀,或許被封印的齊天大聖正是『最後之王』──爲了弄清楚是否爲我們所期望的主人,所以我用了一些計策。」
(──是的,雖然吾沒有預知的神力,不過卻很明白地嗅到在不久的將來,鬥爭將會逼迫而來的氣味,吾最少也需要一把新的武器!)
妖精境──那是被人類稱爲星幽界或者幽世,被諸神稱爲與『生與不死的境界』那個世界相連的古怪森林。
但是她並非真的要交出去,因爲她纔是聖盃的正統繼承者,就算暫時將聖盃交出去,她也能用想的就將聖盃招喚回來。
軍神蘭斯洛特現在正在笑着,爲了鬥爭的預感喜悅不已。
其中一個是有着小孩子身高的黃金制大甕,另一個則是一柄非常長的雙刃劍,不過已經是把破銅爛鐵,刀身滿是鐵鏽。
注意到聲音主人的桂妮薇亞不禁愕然。
「終於完成了……你這句話妾身不能當成沒聽見,還有那把銳利的刀也不能等閒置之!」
(吾身上有着和你維繫在一起的守護者咒法……如果能將其破解的話。)
(呵呵──真這麼做的話,就無法再回頭喔?)
(若是如此的話,女孩啊,磨亮主人遺留下來的神刀,使其成爲吾之神具吧!)
被埋進土裏的劍……要喚醒亞瑟王傳說裏,被人喻爲斷鋼神劍的鋼。
「可是其中只有一個神社的作用不明,於是我就試着造訪一下。」
這把神刀與大地有着深厚的因緣,所以將其埋於地底,聚集起大地的精髓灌進刀身,將失去的力量取回來。
有兩件物品破土而出。
真是一位徹底的武人,只能生存於戰場上。
2
「王之鋼啊,請從長久的沉睡之中甦醒過來!」
她的頭髮就像是融入了月兒裏的銀色,是個可愛無比的十來歲美少女,身上穿着的是古時希臘風格的樸素衣裝。
「如果那時叔叔能發揮出全力,就能迎頭痛擊那個黑王子殿下,也可以守護住聖盃。」
桂妮薇亞用飛翔之術降落在這片土地上,在放眼望去一望無際的平原一角挖了一個洞穴,並且將主人已經腐朽的佩刀埋了進去。
雅典娜用着類似風的呼嘯聲輕聲說道。
「現在對於主人沉睡的地方已經有大致上的目標,便只能來場乾坤一擲的豪賭了,不能再重蹈六年前敗給亞歷山大•嘉斯柯因的覆轍。」
「叔叔……那個……您想要讓救世的神刀甦醒,也就是需要獲得撕裂天地,使行星墜落的鋼,您是這麼認爲的嗎?」
以前曾經散發出白色光輝的寬大巨劍。
神爲了庇護特定的人物顯現於地上,這是前所未聞的事件。
亞雷克看穿了這一點,反而想要強行奪走……他的敏銳真是可恨。
不過也被施加上莫名奇妙的枷鎖,蘭斯洛特只有在身爲魔女王神祖面臨危機的時候,才能於地上顯現一段很短時間。
「可以,那個島國上的草薙護堂大人,他是個能讓羅濠教主也刮目相看的人,還拉攏到隔着海洋另一邊的約翰•布魯托•史密斯大人,如果我們引發出什麼事件的話,那他們當中必定會有人出來妨礙,這已經是必然之事了。」
全速奔馳,揮劍如雷。這就是軍神蘭斯洛特的個性。
完全沒有一絲的躊躇和猶豫,就是這麼率直。
「因爲感受到會有什麼凶事的預兆,所以特意前來察看……沒想到,居然是那個男人的婢女在擦拭那個忌諱的鋼!」
她捏起貴婦人感覺般的黑色禮服裙角低頭行禮。
立刻有閃電打在埋藏古劍之處,下一瞬間,有把白金色的短刀插在那裏。
蘭斯洛特的『聲音』低聲回答。
應該是不會有什麼笨蛋在和她正面相對之後,還會覺得她是個人畜無害的少女纔是,因爲她身上所散發出來力量波動,完全沒有打算隱藏自己的力量。
刀刃的長度大約五十公分左右,已經腐朽的神刀在經過脫胎換骨縮短之後,以現在這個姿態重生了。
在得到了祕寶戈爾貢之石之後,連古老地母神的神性也一起取回,似乎在幾個月前,在日本與草薙護堂交手過……
「因爲他們擁有連齊天大聖都能加以利用的龍蛇封印大咒法……自從得知那個咒法的存在後,我就開始懷疑了,如果不是爲了隱瞞某種重要的事物,那他們也沒有必要費那麼大工夫。」
其名爲雅典娜。
和六年前不同,桂妮薇亞當年沒有理解何謂弒神者。
(嗯……如果作用不明的話,應該便能認定爲『被某人別有意圖隱瞞』吧?)
回應的人是個出乎意料的闖入者。
線索就是從死去的安潔菈那裏,獲得的九法冢家那邊的情報。
「您居然親自光臨此地……請讓桂妮薇亞在此向您問候。」
桂妮薇亞的手朝着地面揮動,地面分裂開來。
她交叉雙臂懇切地向他請求。
而將其成爲可能的原因,是因爲某女神在蘭斯洛特身上施加咒法,那便是桂妮薇亞的前世──曾經協助『最後之王』,並且共同創造出聖盃的大地母神。
現在的桂妮薇亞已經明白,身爲魔王的弒神者只要稍微接近,就會點燃起戰鬥的火種,即使將事情在暗地裏偷偷進行,也會像飛蛾撲火一樣,找到身爲他們宿敵的神明,就是如此莫名奇妙。
她成功轉世之後,已經過幾十年吧?在這段時間裏她一直都在追尋傳說的英雄王。
她現在散發出來的強大氣息,就算不知道她是神也不會覺得她是個普通人,雅典娜是刻意這麼做的吧。

要使用這把甦醒之鋼的人,是不順從的蘭斯洛特,在與他有着某種羈絆的大地上讓其甦醒過來,會更容易跟他產生靈魂間的連繫。
對於蘭斯洛特的提議,桂妮薇亞突然抬起了頭。
女神稚氣的瞳孔裏,憤怒之炎正在熾熱燃燒。
「昔日的同胞啊,你到底知不知道恥這個字怎麼寫?我們太母的後裔和屠殺龍蛇的鋼,從神話時代開始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敵,你卻不在乎這層關係,讓那種刀染穢自己的雙手。你已經墮落成這種德性了嗎!」
「女神雅典娜啊,請讓我在此向您稟報。您完全搞錯了。從神話時代開始,我們大地的女兒們就有侍奉《鋼》之英雄們的命運,雖然有時也會化身成龍蛇,與他們展開交鋒,不過那也只不過是南坷一夢罷了。」
與真正的女神相比的話,魔女王也只不過是個小角色而已。
不過桂妮薇亞卻毅然地挺起胸膛向雅典娜稟報。
「我們是侍奉勇士之『英雄的侍從』,即使是女神雅典娜,您在希臘也有以大神宙斯的愛女身分侍奉他的神話,如果您認爲這個說法有謬誤的話,請儘管指出。」
「哼──真是牙尖嘴利。」
雅典娜瞇細雙眼毫不留情地注視桂妮薇亞。
「那個男人的婢女終究都是一些忠義之士。真是的!無論身處在哪個時代,都是令人敬佩的事情!」
聽見神祖的反駁,似乎讓她的怒氣平息了一些。
雅典娜在希臘神話裏也是戰女神,對於賭上性命來戰鬥的人,似乎不會吝嗇她的讚賞。
桂妮薇亞恭敬地低頭回應。
看見她這個舉止的稚氣女神,高姿態地點了點頭。
「算了,魔女,這件事就先不予理會,不過就像剛纔妾身所說的,眼前這把放出奪目光輝的……那個鋼到底是怎麼回事?」
雅典娜的視線看向突刺在大地之上的白刃。
「身爲智慧之女神的妾身,可是知道那個鋼的。是那個男人的分身『救世之神刀』,由其遺骸誕生的刀嗎?」
真了不起──桂妮薇亞佩服雅典娜的慧眼。
居然一眼就能看穿新生神刀的本質。
「灌注入新的生命……雖然妾身不覺得能夠用很久,但是這個遺骸對你們來說也是唯一無二的王牌……既然會這麼不惜一切地使用,那也就代表……」
桂妮薇亞看到雅典娜的雙眼變化爲蛇眼。
「由妾身的睿智得知,你現在既不是『正統神明』也不是『不順從之神』,長期以不完全的方式顯現,你的身體尚無法適應現世的環境。總而言之,你一天裏有大半時間都是朦朦朧朧渡過吧?」
「吾將會使出全速全力將雅典娜打倒,如果你明白吾已經渴望這種戰鬥許久的話,就請你見諒了。此乃吾蘭斯洛特的作風,化爲狂風,成爲急驅的閃電,一口氣將敵人粉碎,這正是吾的禮法啊。」
雅典娜詠唱之後,蘭斯洛特和神馬的腳下土地崩塌了。
天空中突然佈滿烏雲,落下白色的閃電──不。
以兩腳步行生物而言,這是不可能做到的大跳躍。僅僅一躍,就拉近和騎乘白馬的蘭斯洛特將近一百公尺的距離,有如擁有翅膀的天鵝一樣在天空優美飛翔。
霧氣不斷湧出漸漸變得濃厚,宛如瀰漫於湖面上的濃霧,五公尺內的視野幾乎都看不清楚了。
「身爲妾身宿敵的那個弒神者,現在也在那個島上。那個男人的宿命──是將所有的魔王全部埋葬掉的英雄,當甦醒之時,第一個會被盯上的果然還是離身邊不遠之處的草薙護堂,可是打倒那個臭小子也是妾身的宿願喔……」
伴隨雷鳴與白馬,軍神降到地面上。
「那個島嗎?前些時間造訪那裏的時候,完全沒有感覺到那傢伙的氣息……是被非常巧妙地隱瞞住嗎?」
「身爲智慧女神的您,聖眼也認不出吾之真名嗎……基於禮貌上,吾就自報名號吧,吾乃蘭斯洛特•杜•拉克,人稱湖之騎士。」
「霧風啊,吹起吧!」
「誠如你所言,吾爲了給倦怠的身軀注入活力,每日都跳入雷雲之中承受閃電打擊。不這麼做的話,就會感到肉體跟地上的連結分開,也因爲這樣,我不能隨心所欲地在現世徘徊遊蕩。」
雅典娜大大跳起。
「哈──!說得好。如果如此的話,妾身也當全力以赴!」
雅典娜稚嫩的臉孔上露出無與倫比的妖氣和性感。
馬上的蘭斯洛特立刻吟唱。
這道攻擊再次化成閃電襲向雅典娜。
蘭斯洛特只是點點頭回答她興高采烈的道謝聲。
變化成爲霧的權能是他身爲《鋼》的不死性。
「大地啊,知曉吾之決意!黑暗啊,理解妾身高昂之情!身爲太母之裔的女神雅典娜,將於此地制裁仇敵的鋼之一黨!」
「呼──就算妾身沒打算原諒你,你還是會用槍攻擊過來吧。」
可愛的聲音正高聲呼喊言靈。
神槍斷鋼神劍誕生了。
儘管身高變高了,卻還是隻能仰視他的雅典娜──露出一個大無畏的笑容。
無法打擊霧氣,無法切裂霧氣,然而雅典娜是身爲冥府的支配者,有關死與不死方面,她擁有最高的權威,應該也熟知將不死身的《鋼》埋葬的方法──可是。
「橡木的祕力啊,請幫助叔叔吧!」
纏繞白色的閃電,騎坐在白馬上,身穿純白色鎧甲的騎士,蘭斯洛特•杜•拉克!他將手上逆棘狀的長槍丟了出去。
自己果然還是無法做出任何反抗,桂妮薇亞打從心底戰慄,只能專心祈禱。
被雅典娜表裏如一的蛇之女神邪眼凝視──
她以嬌媚的視線盯着桂妮薇亞,想到了解決這次事件的方法!
他將視線轉向雅典娜突然開口:
身受重傷的雅典娜臉上還是露出微笑。
桂妮薇亞馬上使出魔術。
「對於手上連劍都沒有的您,以槍相向的無禮行爲,吾在此誠心致歉,不過這也是爲了保護吾之愛女纔會有的舉動,懇請您寬恕。」
3
「喔,你果然十分聰明。」
「那個女孩是吾的愛女,絕不能讓她被殺掉。」
女神終於展現出自己真正的威嚴。
桂妮薇亞使用飛翔術,跑到別的地方避難。
桂妮薇亞不寒而慄。
「你已經發現那個男人了?找到地上將終結之時,纔會顯現的救世之王沉睡的墓地嗎?位置在哪裏?那個傢伙到底長眠於哪裏?」
這是究極的屠龍者發出的震撼一擊,身爲龍與蛇等狂暴大地母神化身的雅典娜而言,這是與其天敵同等的兇器。
「……但軍神啊。妾身知道你的底細,你現在的狀況並不是十全十美吧?」
他現在展示而出的是自己到達至純粹之劍的武藝。
在進行死鬥前,他依然如此大無畏。
已經不能再猶豫了!所以,快一點!
「不過,不勞你擔心,吾說過將會獻上最大的敬意,所以吾將與你交戰到底,來一場至死方休的激戰吧!」
桂妮薇亞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呼吸,一邊低聲回答。
「婢女啊,你知不知這件事呢?」
「妾身一直等待草薙護堂成爲一個偉大的戰士,如果在這之前就讓那個男人甦醒過來的話,那就不太恰當了,即然如此,只好在這裏收拾你,摘除這個禍根吧……」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身爲鬥神那方面的性質比重比較大的關係,受傷的雅典娜顯得異常美麗,渾身充滿氣勢,就算是鮮血玷污了美貌,看起來也能像血化妝那樣唯美。
「在……在東方的盡頭、也就是日本……」
蘭斯洛特緩緩點頭肯定女神的問題。
「叔叔!桂妮薇亞一直深信叔叔會來救我的!」
桂妮薇亞喚醒的新斷鋼神劍,長約五十公分的白刃離開了地面,朝着蘭斯洛特的手中飛去!
「吾主啊……吾以此手冒犯取下的御身之骸,懇請您原諒。」
肩膀上的傷也痊癒,傷口結合,流血停住了。
是地震,而且天空開始變得陰暗起來,不對,是黑暗正在擴展開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剛纔還是大白天的色雷斯平原,已經被黑暗的帳幕包住了。
避開從天而降的攻擊,不過長槍在刺入大地之前的一瞬間馬上以九十度──轉變成直角的方向前進,對準雅典娜退避的方向追擊過去。
「過去曾經斬裂大地、貫穿天際、擊墜星辰的神刀啊。現在該去的歸宿,就在湖之騎士手中,再次於戰場之上吹起號角吧!」
「嗚──!」
相對地,蘭斯洛特則是靜靜細語,騎着白馬的他在搖晃的大地上從容不迫地衝了過去,這匹能飛向天際的神馬與騎手間的組合,是不會因爲區區的地震而亂了手腳。
「土地崩塌、地面斷裂、見識女神兇暴的毀滅之歌吧!」
眼睛化成蛇眼的雅典娜在耳邊輕聲細語。
下一秒,雅典娜的身高變高了,從小女孩的姿態變成了約十七、八歲左右的少女,瞬間就成長爲在成熟前夕,有着穩重的美,也同時擁有活潑和躍動感的美少女。
如同目送浮草隨波逐流而去的風流雅士。
轟!雷聲和道歉同時從天空中降下。
蘭斯洛特從馬上恭敬訴說。
「爲回應愛女祈願,將可敬大敵粉碎,吾等在此化爲閃電,將生命交於你了。」
雅典娜是智慧與戰鬥的女神,並且也是身爲大地與黑暗與天空的女神。
轟轟轟轟轟──發出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聲音,大地正在鳴動。
飛入降臨時所喚來的雷雲裏,在電光作響的黑雲裏,騎士對着自己的愛馬輕聲說:
閃電之槍深深刺入左肩,女神的臉孔因爲痛苦而扭曲。
他們在救助桂妮薇亞的時候曾經化爲閃電,但是這次是用相當於雷電的速度──神速,並且還帶着強大的破壞力。
蘭斯洛特從馬上將手伸向了插在搖晃大地上的白刃。
化爲霧氣的蘭斯洛特和神馬飛了起來,在空中實體化。
「妾身居然忘了,你被稱爲霧與雷鳴的《鋼》之威名,據說你還成爲那個男人的家臣了。」
「這你不用擔心,如果你持槍挑戰,那妾身也會全力反擊,如果你把妾身當成是個不懂戰場定律的小女孩看待,反而纔是失禮的行爲,因爲雅典娜乃是死與鬥爭的天之驕子!」
「不過碰上了吾是你的不幸,現在與吾一起疾馳的,是踐踏無數龍蛇的無雙無對之神劍。就算是雅典娜……不,正因爲你是雅典娜,所以才無法贏過吾。」
「抱歉了,蛇之女神啊。」
蛇眼裏散發出了黃金色的光芒。
不過,蘭斯洛特至今爲止都還沒能真正復活。
「女神雅典娜……是個危險的強敵。」
他的身邊開始湧出霧氣,騎士和神馬的肉體失去顏色,並且失去了形態。
桂妮薇亞的身體都僵住了,被超絕的女神握住生殺大權,身體因爲恐懼而硬直住了。
蘭斯洛特架起神槍,將槍鋒對準前方。
襲擊廣闊平原的地震變得更加猛烈,同時引發了地裂,然後突出的土塊上有黑色之蛇飛躍而出,數目應該有幾百條,蘭斯洛特和他的愛馬被纏住,蛇羣們想要將他們拖入地底。
「唔……!? 閃電和騎馬──最原始的《鋼》嗎!? 」
「被發現了嗎?」
「那麼,就痛快一戰吧,蘭斯洛特•杜•拉克!」
顯現在右手上是有着死神風格般的長鐮刀,刀刃是漆黑色的,黑暗與大地──也就是最適合統治地底的冥界女王專用武器。
嗚呼,那聲音就好似冰冷的冬風,光是聽到就足以讓身體顫抖,力量被完全奪走了。
「……叔叔,祝您武運昌隆!」
快點來救我,叔叔!蘭斯洛特•杜•拉克!
一邊目送她離去的蘭斯洛特化爲霧氣,一邊低聲喃喃輕語:
儘管說明自己的弱點,騎士依舊處之泰然。
雅典娜在一瞬間就遠離桂妮薇亞,她朝着後方跳躍。
不禁讓蘭斯洛特想要以「漂亮」稱讚她。
「真是惶恐至極。對於你的勇氣,吾要獻上最大的敬意。」
感覺到雅典娜冷冽嚴峻的聲音裏滲透出一股殺氣。
白色的神馬往地面飛奔而出,往雅典娜所在的地面攻擊!
招來的白刃上突然出現以橡木做成的柄,接着就被握在蘭斯洛特的右手上,以短的刀身和長的木柄組合起來,這是一把『槍』。
爲了開始着手進行斷鋼神劍的再生,廢棄掉守護者的咒法大概是在半個月之前。
那是和從天而降的巨大隕石,有着同等級的衝擊以及破壞力。
──轟!
以閃電般的速度急墜的白色隕石。
那是不應該存在的神聖大鐵錘。
白色騎士和神馬化身爲從天而降的破壞神急襲,一瞬間就到達到地面,並且將神槍刺出。
雅典娜也揮動漆黑的鐮刀,想要把神槍的槍鋒彈開。
看穿逼近的神速槍鋒,女神用神技擋住。
槍與鐮刀,兩者的刀刃間產生激烈的衝擊。
碰撞的瞬間產生出暴風,處於暴風的中心地帶的蘭斯洛特和雅典娜,四周被能將一切都吹飛的衝擊波包圍。
雅典娜腳底下的土地崩塌了。
生長於色雷斯原野上的草木、土地以及岩石都被吹飛挖開。
那是由地表產生隕石坑的光景,被挖出直徑有着二、三公里的巨大隕石坑,空氣也在鳴動。
在這個隕石坑的底層,女神和軍神更進一步展開激烈衝突。
雅典娜從大地吸取精氣,讓她少女般的纖細手腕附加天下無雙的剛力,而從黑暗化爲實體的九條妖蛇,則是想要將蘭斯洛特咬碎。
──不過,卻沒能成功。
雅典娜的鐮刀被蘭斯洛特的神槍彈開,黑暗的妖蛇們被引發的衝擊波消滅。
那是從天而降,使得大地崩塌的隕石墜落造成的結果。
「嗚──啊啊啊啊啊!!」
雅典娜被神槍貫穿胸口發出痛苦的呻吟。
不過蛇的雙眼還是緊緊盯着蘭斯洛特,想要報復的鬥志依舊燃燒!
「既然如此,我的愛女呀,就暫時不管雅典娜了吧?」
雅典娜擁有的大地母神生命力開始泄漏出來,就這樣流入聖盃裏面!
「看來你似乎用了些奇怪手法!」
「吸取生命的聖盃,就由妾身保管了!」
在被貫穿的色雷斯平原的隕石坑下層,騎士和少女相對而視。
往因爲雅典娜的離去,再度恢復光明的蒼穹飛去,他至今爲止還未適應地上,全速全力進行的一擊已經用盡神力了。
「愛女啊,現在正是解放聖盃的祕力之時!」
「就能夠再次揮舞能將行星切裂的鋼嗎?」
不順從之蘭斯洛特──
不愧是雅典娜,蘭斯洛特毫不吝惜地讚歎她,同時向自己要守護的女孩呼喊。
「失敗了嗎……?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結束。」
「看似由土製成的物質,其實並不是,這是由神之睿智體現出天地之理的象徵。即使是雅典娜,也無法將其毀滅。」
那是前身爲太母神的大地女神,將自身的不死與神格犧牲進而創造出來的神具,只要尚存於大地之上就不會停止活動,肯定是不朽不滅的。
(──!我明白了!)
是被吸入了女神的體內。
從斷鋼神劍神槍型的刺傷處──
「但是在狀況發展成這樣子之前,不知道她是會不會將聖盃從身體裏移出?」
不過來不及了,槍尖只貫穿了空氣。
蘭斯洛特看出那應該是能腐蝕物質的氣體,不過聖盃還是在持續吸取雅典娜的生命力,黃金容器的光輝完全沒有變得暗淡!
以飛翔術回來的桂妮薇亞回答搖頭懊惱的蘭斯洛特。
雖然擁有絕大的破壞力,目前的狀態還不能稱爲完全復活。
「不,叔叔,我覺得這不算是個壞結果。」
追殺而來的蘭斯洛特揮出神槍。
然後雅典娜露出悽絕的微笑。
『路』只要一連結的話,最後不管被放在何處、相隔多遠距離,聖盃只要存在於地上,就會不斷吸收雅典娜的生命。
蘭斯洛特只是輕輕回應一聲,他抓起愛馬的繮繩。
「就是因爲這個容器使白之太母神墮落成婢女嗎?妾身要命喪於此嗎!」
蘭斯洛特的身邊突然顯現出一個黃金色大甕『魔導聖盃』。
這正是聖盃的可怕之處。自我犧牲的女神睿智與祈禱,現在依舊被銘刻於大地深處,聖盃的力量能夠到達大地的盡頭。
「雅典娜就會死……嗎?原來如此,這樣確實也不壞。」
蘭斯洛特淡然地對驚訝的雅典娜解釋。
之後,大甕形態的聖盃向雅典娜飛去。
「妾身確實有感受到自己的生命被削去,被那個容器吞噬。」
必須再次投身雷雲之中好好歇息。
「是的,桂妮薇亞要去日本,那座主人沉眠着的島,請您授予加護。」
雅典娜吞下了聖盃,直接沉沒到地底。
美貌變得蒼白的雅典娜發出呻吟。
「嗚……是嗎?是與妾身所求的戈爾貢之石一樣,不滅不朽的容器。」
不過,蘭斯洛特對於女神尚未放棄希望的眼神喫驚不已。
不知道什麼時候,蘭斯洛特和神馬的動作也停了下來,最後他們也使盡了所有力量,停止了那如同隕石墜落般的突進。
「因爲就這樣將你壓制,恐怕無法顛覆得了您的不死之身,但如果被聖盃吸乾生命力的話,似乎就另當別論了。永別了,不順從之雅典娜啊,你是位久違多時的大敵。」
「!? 湖之騎士啊,你到底有什麼企圖──喔!? 」
「妾身可是擁有各種睿智的智慧女神,多虧親自體會到的關係,想不到這麼早就能發覺到聖盃的原理,一直被人壓着打與妾身的個性不合,就讓妾身回以報復吧!」
逃向遙遠方向的桂妮薇亞已經收到了他的思念聲。
與聖盃有着神祕羈絆的桂妮薇亞說明。
如果以劍術比試形容,就是兩人互相較力的樣子。
「雅典娜好像是用吞入聖盃來抑制聖盃的功能,可是,我認爲聖盃吸取生命的機能不會因爲這樣就停止作用。」
「放着不管的話,只要過段時間就能儲存相當大量的咒力。以後不管如何,叔叔的神刀就能和雅典娜的聖盃產生聯繫了。」
雅典娜從手裏發出的黑霧將聖盃包了進去。
白騎士踢了一下神馬的腹部,打算順勢壓制下去,可是被槍貫穿的女神這時集結起大地的神力,想要使出能將化身爲白色隕石的蘭斯洛特反攻回去的反動力。
以不死的生命當成代價創造出的神具──
就算是雅典娜也沒有能夠逃跑的辦法,但是女神還是沒有失去鬥志,她將刺入自己胸口上的槍握住,使勁拔了出來,在乳房之間被刺穿的傷口上,血液潺潺流了出來。
「聖盃有着吸入大地母神的生命力,加以儲蓄的性質。現在使用的話,是能夠得到最高位地母神生命力的好機會!怎麼能夠錯過!」
「如果變成那樣的話,反而對我們有利,雅典娜會將聖盃吞入自己體內,是爲了要制止聖盃。如果她拿出來的話,不用半個月時間……」
(到底怎麼回事呢,叔叔!? )
蘭斯洛特輕輕點頭。
「暫時告辭了,湖之騎士啊,剩下的回禮,有機會一定會好好償還!」
「這是以前爲了獻給吾主無限力量,與你同等的地母神捨棄生命創造出的容器,吾等將其稱之爲聖盃。」
聖盃至今爲止,已經奪去好幾尊大地母神的生命了。
雅典娜沾滿鮮血的手慢慢轉向聖盃。
不需要比這個更詳細的指示了。
蘭斯洛特細語着。在剛纔的戰鬥裏,他也只是將神槍當成平凡的刃物使用。
傳說中被稱爲斷鋼神劍的鋼,至今尚未展現出真正價值……
雅典娜將手伸出觸摸聖盃,有着小孩子身高高度的大甕子一瞬間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