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風啊、雨啊、狼啊

1

一個吹着暴風雨的夜晚，在東京鐵塔的不遠處──

如果是神經稍微正常點的人，根本就不會想在這種惡劣天氣外出。

不，即便是有着重要事情要處理的人，今晚也不會想要出門。現在風、雨和雷鳴就是這麼龐大。

在這風雨中，有一個穿着黑色外套的老人開心地在這裏佇立。

「哈哈哈哈哈哈！去尋找、去狩獵吧！今晚是一個多麼美好的夜晚！我的獵犬們，去把我的獵物找出來！」

德揚史塔爾•沃邦高聲叫喊。

很快，他背後的黑暗裏浮現出幾十只『狼』的形態，並且在夜裏的城市疾馳，猶如附和着他的笑聲一樣，風變強了，閃電更猛烈了。

風的呼嘯聲和雷鳴聲，豪雨猛烈地打擊大地的聲音，支配着夜晚的城市。

沒有人的影子，連在道路上行走的汽車也消失了。

就算說這裏已經是個無人之都也毫不誇張的光景中，在那裏傲慢又大聲喊叫的沃邦，就如同是廢墟之王。

「他興頭都上來了，似乎玩得很開心。」

在這裏是衷心讚歎他的人，就是正史編纂委員•甘粕冬馬。

他的身旁的有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一邊窺視大致也算的上是顯貴老人的『王』，一邊稍稍露出震驚的面容。

「尤其是這個毫無趣味可言的方法，就像是發現了好久不見的娛樂……真是的，和時代脫節的暴君就應該好好享受隱居生活纔對！」

「不過在陽臺一邊曬着太陽，一邊變老的生活……我想這個人也辦不到──」

艾莉卡•布朗德稍微配合一下老友的發言。

──港區芝公園的附近。

她們發現了老魔王之後，就躲在某個建築物的陰影處目睹這場的光景。

大約三十分鐘前，把琍琍亞娜引進了自己陣營的艾莉卡，用笑臉抹殺掉各種帶着恨意的發言的同時，開始找尋沃邦。

對占卜術一樣十分卓越的琍琍亞娜，在進行占卜後，探知到侯爵的所在地。

「道謝就不必了，給予王幫助是身爲騎士理所當然的行爲，更不用說你是爲了救朋友和女性了……不錯，你身爲那隻母狐狸的主人，對我來說，是會扣很多分的，但還在允許範圍之內。」

「這就足夠了。萬事拜託了──那麼，老頭，來戰吧。」

艾莉卡玩弄策略拉攏過來成爲自己人的騎士。

黑暗再次蠢動。

初次見面的時候就想說了，這個少女雖然看起來很重視禮節，但是嘴巴意外地毒辣，從那張像洋娃娃一樣的臉來想像，都會認爲她的個性很強硬。

拔出劍、舉起槍，朝着護堂殺了過來！而上來迎擊的是呼喚出魔劍的紅與藍兩位騎士。

甘粕裝傻似的笑容和毫無緊張感的語調沒有因此瓦解。

「我叫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草薙護堂，因爲想加入你的旗下而到來，雖然完全沒想過要跟這隻母狐狸跟隨同一個主人，不過我判斷這次的事件，正義是在你這邊，希望請你明白我這次行動的理由。」

聽着護堂的指示，祐理誠摯地點了點頭。

惡狠狠地瞪着舊識的琍琍亞娜快速說明。

護堂看開似地瞪着口出惡言的老人。

不過，雨傘馬上就被風吹到別的地方去了。甘粕就像在說「真受不了。」似地搖了搖頭，任憑身上的男西服被雨水打溼，他走過來開口：

「喔，你們好，既然要搜索後侯爵行蹤的話，那也算上我吧。」

不單是有實力，並且還有自己的立場，這種情況下還願意幫助自己，真的十分感謝，從護堂感謝的視線中，琍琍亞娜尷尬地移開眼神。

順着吹拂的風，說出召喚年輕之王的言靈。

「要把這個鐵則在靈魂深處刻下，果然替他生個孩子是最好的……如果照他那個性格，變成溺愛孩子的父親可能性應該相當高……」

「喔，終於肯從隱藏的地方出來了啊。真慢──喔，葛蘭尼查爾居然在和仇敵在一塊，不過爲什麼？你應該是我的隨從吧？」

明明就欠缺誠意，臉卻意外不會惹人討厭的甘粕。

「對了，甘粕先生，能問你一件事情嗎？」

「這當然是因爲我們很擔心祐理小姐，和最能完成這件事的人商量，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看來王所言毫無虛假，不過斗膽對您說一句，您搞錯了順序可不太好。您的對手不是我們，難道已經忘記這一點了嗎？」

「他是在過來。該怎麼說好，應該等一下就會到了。」

沃邦輕視着突然出現的敵人，護堂則是以傲慢的鬥志應對。

艾莉卡搖搖頭。

「真不好意思啊，不過居然把我跟那傻瓜相提並論，讓我很不高興啊。」

「萬里谷，你在後面等着。比起待在我身邊，我認爲這樣子會更好。」

「你的確想太多了，我們正史編篡委員會基本上都還是公務人員喔，會以東京市民和日本國民的幸福爲第一考量來做事。」

總算察覺到原因的護堂，反而對她同情起來了，要長期跟着那個惡魔的話，想必日後肯定會勞心勞力了。

風的中心部忽然出現草薙護堂和穿着巫女裝束的萬里谷祐理。

沃邦斜眼看着站在艾莉卡旁邊的少女。

「這一點我已經理解了，不用擔心。」

身爲王者存活了數個世紀，最後捨棄領土和家臣、選擇孤獨，不斷彷徨的老王咆哮起來，艾莉卡對他點了點頭。

「等你很久了，小子。讓長輩在這裏等了這麼久，真是不懂禮儀的傢伙，不愧是薩爾巴特雷那小子的盟友。」

在這場豪雨當中，他打開黑色的雨傘走了出來。

「實際上，剛纔開始我就有點在意了。你……應該說你們這次委託護堂的理由。」

即使在抱怨，她的表情也十分開朗，如同虛幻妖精般的美貌上，感覺她似乎看開了什麼，有着變得積極向前的意志。

只是爲了能享受戰鬥。

面對裝傻回答的正史編篡委員，艾莉卡投出了一個嘲諷的眼光。

艾莉卡用着有些辛辣的語氣提問。

爲了戰鬥、鬥爭才存在的這個力量。

沃邦笑容的性質改變了。

甘粕在這麼說着的時候，三人已經站在一起了。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並肩踏出步伐。

「跟狐狸和蝙蝠交談一樣的對話，還是到別的地方進行吧，比起這個，接下來怎麼辦？草薙護堂應該朝着我們這個方向過來吧？」

「你還愛耍嘴皮子，那樣的話，就看看誰纔有實力!? 」

「這樣就用我的雙手，讓你加入到『死亡僕從』們的行列裏。當然連那個『深紅惡魔』也會在一起。你應該就不會寂寞了，擁有狼資質的女孩們啊，你們有成爲我旗下戰士的價值。」

「爲了不讓你們誤會，所以先告訴你們。這些人──也就是『死亡僕從』們想從我的桎枷鎖中解放出來的話，只有殺死我纔會獲得解放，剛纔被你們打敗的那些騎士也是，那樣他們是得不到安息的。只不過是再次化成塵埃、迴歸土裏，經過時間的轉移，又會再次地回到枷鎖之中……我的支配是永遠的。」

「在這裏能找到你也算是種緣分，一起走吧……這麼說來，能介紹一下和艾莉卡小姐一起行動的這位嗎？我記得你叫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小姐吧？」

──很快，艾莉卡眼前的風變成了漩渦形狀。

她依依不捨放開在使用『風』的烏魯斯拉格納權能飛行時，絲毫沒有放鬆的手，她離開護堂的身邊時，沒有一絲迷惑，是個非常好的表情。

在旁邊聽着兩人溝通的對話，琍琍亞娜不舒服地低語：

優雅地散發出尖銳諷刺真髓的艾莉卡。

「居然敢因此違抗野蠻的王，愚蠢，可是也能說成是騎士的榜樣。」

沃邦俐落大方地微笑。

「那種小鬼連滿足我半分的飢渴感都不行，剛剛出生的王也就只有這種程度嗎？不過那傢伙──能讓我見識見識勝過薩爾巴特雷那小子的能力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今晚就可以讓久違的熱血沸騰起來，能夠盡情地享受戰鬥！」

「琍琍，沒有必要勉強打倒死亡騎士。我們兩個只要保護好護堂就行了。那纔是第一目標！」

這也算是王的資質，雖然有能夠依賴的部分，卻不太有趣。

……果然，草薙護堂是不能大意的男人。明明沒有什麼社交能力，卻意外有股吸引力。

「囉嗦！……你總有一天會爲惡行而遭受報應。」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一同行走的同時，停在路上的車門突然打開了，並且看見他的身影。

沃邦向下揮手。

──面對橫溢出來的咒力，在一旁的琍琍亞娜驚訝地往後退。

「我纔沒有這麼老糊塗。不過，要和我交手的那小鬼在哪裏？」

「沒關係，只要我知道的話，不過三圍和體重是機密事項喔？」

把萬里谷祐理引進我方陣營的計劃，居然能提早進行到這種程度，這倒是預想之外的……之後可得耳提面命一下才行。

在卜卦所顯示的方向上移動的兩人所碰見的，正是甘粕。

「沒事，不好意思，沒什麼，不用太在意──那麼開始吧，草薙護堂和德揚史塔爾•沃邦，兩位『王』決鬥的第二幕。」

2

她說了非常嚴苛的話。

她們所走方向的地方，有位老魔王正在呼喚風雨雷鳴，然後狂歡大笑。

馬上就看出琍琍亞娜確實改變心意了，眼裏充滿確信和幽默的眼神。

「真的是這樣嗎？想要看看當身邊的人陷入危險時，護堂這個人會怎麼行動，並且評估他這個人，就算有些犧牲也無所謂，如果跟侯爵展開戰鬥的話，反而是可以激發出護堂潛在能力的大好機會……等等。難道是我想太多了？」

在暴風中出現的，是數十名的死亡騎士。

不是爲了支配葬送神的力量，也不是爲了君臨於世上。

「沒錯，這是很重要的東西喔，正義。不知道誰的筆記本上也這麼說了……」

「我深感惶恐地表示歉意。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現在希望從您的隨從中抽身而出，僅此拜見，參與綁架弱小婦女的行爲，並非騎士道所爲，無論如何請寬恕此舉。」

帶着苦笑的護堂大方點頭回答：

草薙護堂能真心愛上的人，只有艾莉卡•布朗德裏一個人。

「就算跟隨着我，也沒什麼好處。不用勉強自己這樣做也沒關係……」

拈花惹草是沒關係。這也是王者的特權，不過絕對不允許對其他女人動了真心。

穿着古老的戰鬥服裝來保護身軀的武士們，從黑暗中誕生出來。

「咦？你是剛纔的……」

「怎麼了，艾莉卡？你在嘀咕什麼？」

「是的，無論如何，請你平安無事。」

「你說我不成熟也無所謂。相對的，我可是擁有着能夠信賴的同伴，你就以孤獨、寂寞與孤高自居好了。」

艾莉卡這麼回答，她想起剛纔電話裏所說的。

在猛烈的雷雨下，兩位少女終於和老魔王展開對峙。

在熟知自己力量絕對性的王者之笑中，看到了熱血沸騰、尚有餘裕的戰士鬨笑。

這就是兩位王者再度相會的瞬間。

「那樣的話，王啊，那就讓你自己確定一下──草薙護堂！您的騎士在呼喚您。請您現在來臨，完成身爲王的職責！」

理解敵人強大的同時，艾莉卡卻向對方露出狂妄託大的微笑。

的確，有兩個人的外型和剛纔打倒的騎士相貌完全一樣，不愧是從神明那裏篡奪而來的權能，用普通的辦法是行不通的。

「我明白了，謝謝。那一起把那個可惡的老頭打到焦頭爛額吧。」

稍行一禮，高聲地呼喚那個名字。

皺着眉頭的琍琍亞娜反駁。

簡單忽視那個視線的艾莉卡，露出不知道哪來的惡魔般笑容補充：

現在最大的事情就是沃邦侯爵了，要先集中精神在他身上纔行。

琍琍亞娜乾脆地打斷他的話。

祐理小跑步的目標地點，有着艾莉卡──和另外一個人。

「哼，你這傢伙爲了一些小事，說了太久的廢話了，戰士在面對敵人的時候，不應該做其他無用之事，真是不成熟的傢伙。」

一瞬間，在背後被操控的死亡騎士們就一起出動了。

「你有什麼策略嗎？知道了！」

護堂的右邊是艾莉卡，佔據左邊是琍琍亞娜。

獅王之心和白銀巨匠──兩把魔劍不停描繪華麗的軌跡，形成了在死亡騎士中保護着護堂的防禦牆。

從戰鬥力上來說的話，她們的戰鬥力跟敵方比起來即使不是同等，亦十分接近。

比起成爲死人只能忠實履行主人命令的亡者們，更能隨機應變判斷，在敏捷打游擊戰這一點上大勝死亡騎士，而且她們本身在實力方面，就沒有和死亡騎士有着過大的差距。

可是，現在的戰況是以少迎多。

和十幾名的死亡騎士們進行對峙的，只有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兩位騎士而已。

然而沃邦繼續從黑暗之中召喚出僕從們──這些會動的屍體大軍。

有一些和中世紀騎士一樣的武者，裝備着軍刀與滑膛槍的士兵。

還有用長袍遮蔽臉與身體、揮動戰斧的死人，或是拿着已經是陳年古物的步槍、穿上軍服的二十世紀前半死人，也有更加現代風格、身穿陸軍服的死人，反過來，還有不知道從哪個時代闖入、長得像是維京人相貌的巨大男人，以及穿着中國裝的死人與中東風格裝束的死人。

混雜着不同時代、不同國籍、不同人種，各種各樣的『死亡僕從』們──

他們拿着槍械火器之類的兵器，似乎不能正常使用，手中的刀刃也沒有好好保養，生鏽得十分厲害。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揮動手中的武器蜂擁而來。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兩人，面對『死亡僕從』們完全沒有一絲退縮。

死人們一次又一次殺過來。

艾莉卡再次把獅王之心化爲十三把操縱。

獅子的魔劍猶如猛禽一樣在天空漂浮飛翔，不斷朝着『死亡僕從』們揮舞斬擊。如果是強勁的死亡騎士，艾莉卡就會親自揮劍妨礙。

而琍琍亞娜則是大部分時間都沒有站立在地上。

在死人的頭上、肩膀上、有時候站立在他們的武器上，當成踏臺跳躍，無拘無束地在空中飛舞，從上方、空中一次又一次揮舞魔劍削弱敵人的戰鬥力。

絕對不勉強自己。

雖然烏魯斯拉格納的權能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沒有那麼過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再次變成銀色的大巨狼，是個驚人的暴力化身。

不過，如果是弱小的僕從們，魔劍就會毫不寬恕地朝致命處突襲，不一會就讓好幾人無法再繼續戰鬥，兩人的戰鬥方法會讓人覺得可惡，但是又確實無比。

「培冬是大地母神蓋亞所生的大蛇，殺死了這條蛇成爲了德爾斐支配者的阿波羅，他的女祭司被稱爲皮提亞，授予到訪聖地的人們神託──也就是說，阿波羅成功殺死了自己同胞──大地神靈，纔有現在的地位。」

這本敘事詩開頭就寫到『阿波羅的姿態乃是夜之黑暗』……荷馬吟唱道。

哼。雖然血從額頭流下，沃邦的嘴脣卻露出歪斜的笑容。

看來是爲了知道護堂的『劍』的界限，而改變了攻擊的手法。

爲了把這些劍撕裂、咬碎和抗衡，不斷有『狼』從大巨狼身上飛出來。

「護堂同學！」

跟用艾莉卡的法術傳授知識的時候完全不同，頭腦中完全是空空一片的，嘴巴卻自己動了出來，舌頭不停地擺動，源源不斷說出言靈。

「不過在阿波羅神話中出現的蛇，既不是他的同伴也不是嫡親，是他所殺死的怪物──所以纔有蛇的出現，是接受了神託守護某個聖地德爾斐的大蛇培冬，在過去，年輕的阿波羅用弓箭射殺這條蛇，成爲了神託之神。」

護堂把黃金之劍集中在一起，讓光芒收束起來。

就戰術上而言，果然不應該這樣做，已經確定艾莉卡她們的力量足以與『死亡僕從』抗衡，王牌就應該要拿來對付其他對手。

既然武器不能勝過他，那就收拾操作的人，很合理的判斷，然而只有這樣的話，對應的手段也很簡單。

爲了保護自己，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已經竭盡全力了，被冥府神的權能束縛、僕從們在死後也繼續戰鬥，然後，罪魁禍首的老人卻在一旁暗自竊喜──

「本來我不喜歡這樣做的，不過沒辦法了！」

從銀色巨狼的體毛誕生了無數的『狼』，體毛一根一根變形，變成了跟普通的狼大小差不多的肉體在空中奔跑。

得到這些知識的護堂，感覺到從身體深處不斷湧現出來的言靈。

想要踢散護堂言靈的沃邦大聲咆哮。

「小子，你怎麼突然說這個？那種事情與你毫無關係。」

沃邦冷笑。

「……原來如此，這就是能把我的權能打破的言靈，原來有這種讓人惱火的絕招。」

光之阿波羅（Phoibos•Apollon）、鼠之阿波羅（Apollon•SminqeuvV），狼之阿波羅（Apollon•Lykeios）、災害的阿波羅（Apollon•Loxias）。

黃金之『劍』開始亂舞。

不變的是，都是以守護護堂爲第一事項，以兩人的實力和判斷力，能夠做出這些行動。

首先，由較弱的僕從們進行突擊，在他們纏住艾莉卡們的瞬間，接着大騎士級的死者馬上砍來。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揮動魔劍繼續戰鬥，雖然她們奮戰不懈，不利的處境依然沒有改變，正當護堂咬牙切齒被兩位少女守護時──

『──什麼，那個力量是！』

斬殺神之言靈的『劍』，閃耀黃金的光輝化爲無數的光球爆射而出。

言靈之光如同繁星一樣，而大量銀色的狼羣也跳上星空。

一個化身一天只能使用一次，而且製造對某一個神有效的劍要在使用『戰士』之前先決定。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已經使用封印阿波羅的『劍』了……」

直直凝視這個強大的老魔王，護堂毅然開口：

很明顯，沃邦用看不見的意識在操縱『死亡僕從』們。

連祐理也說出這種不可能的事情，在喫了一驚的同時，護堂再次觀察戰況。

至今爲止，都是毫無章法攻擊而來，現在卻突然變得有條不紊，他們從護堂他們周圍暫時後退，然後又像波浪般突擊過來。

根據之前聽來的，他們是被沃邦親手殺害的被害者們。

艾莉卡不會從護堂身邊離開。琍琍亞娜也不會過於突出。

──如果可以的話，還真想先解放他們。

無法與『劍』抗衡，不斷敗北的銀狼們從空中消失了，相對地，大巨狼像怪獸一樣的肉體往地面踢了一下，周圍一帶的地表劇烈晃動。

接受護堂的言靈力量，黃金之『劍』縱橫在天空。

違抗那個魔王與他對抗，卻被打倒的悲慘人們，這些人成爲僕從在地上徘徊，死後依然被迫爲了沃邦而戰。

護堂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就這樣一氣呵成刺殺過去！

「阿波羅的孿生妹妹阿耳忒彌斯是狩獵女神──本來是強大的地母神中之一柱，這對兄妹的母親是大地女神勒託，而阿波羅原本就是大地神殿所屬的神明。」

即使是在這種狀況，兩人還是跟悲壯感無緣。

操縱屍體是奧西里斯神的權能，即使知道這點，護堂也沒有對策了。『戰士』的化身再怎麼說也只能封印阿波羅的神力而已。

果然是這樣嗎？變化成大巨狼的人外之力，對於知道烏魯斯拉格納的『山豬』所擁有破壞力的護堂而言，這個『狼』纔是他最應該提防的能力。

「地底，也就是和冥府連接的大地是黑暗的象徵，驅散黑暗的是光明──是太陽的光，阿波羅是從大地誕生之神的同時，也成爲殺死他母親的光之化身，因此他的本質是混合了黑暗與光的性質──也就是災厄之神。」

「嘖！又來了！真麻煩！」

「纔剛覺得是不是打得太輕鬆了，這下子的確不妙！」

「這點我也是一樣！那麼，現在該怎麼辦？你有對策吧!? 」

這是祐理觀察到的神之姿態和本質。

「跟阿波羅相似，奧西里斯也是從大地誕生的神！」

他的姿態變化了，從人變成人狼，再變成狼──

「……喂，你還記得自己第一個殺死的神是誰嗎？」

『斬斷神之力的言靈！這就是你的王牌嗎，有趣！』

沃邦頑強地咆哮。

嗚嗚嗚嗚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嗚嗚嗚嗚嗚嗚！！

看透言靈之『劍』性質的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停下突擊。

但是『戰士』一次只能揮舞一把劍，只能選擇其中一把。『死亡僕從』和『狼』兩個到底要封印哪一個，不得不挑選其中一個。

──現在護堂的心裏，有兩把劍。

「當成證據，象徵他的野獸都和大地有着深厚的緣分，鼠、狼和天鵝──還有蛇，也許在黑暗中蠢動的小小老鼠纔是阿波羅的原型，妹妹阿耳忒彌斯當成奴僕差遣的狼，就是身爲冥府看門狗的阿波羅姿態，天鵝也是當成大地和地底來往的性質象徵。然後就是蛇──身爲多數地母神最大的象徵，表示生與死的連環。」

徹底降低風險。

緊接着，抬頭能看到的巨大身體被消滅、縮小，最後變成瘦小老人的樣子。

攻擊的目標當然是護堂本人。

不斷湧現出稱呼阿波羅的名字。

看着艾莉卡和琍琍亞娜擊退的死人們，護堂的心情越來越複雜。

拋下最後的迷惘，護堂吟唱起言靈。

對強力的死亡騎士只會做出牽制性的攻擊，不會持續交戰。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看見沃邦遊刃有餘的態度、對『死亡僕從』感到的憐憫、對戰鬥中的同伴們抱歉的護堂，重新點燃鬥志。

咆哮和驚愕的喊叫聲同時迴盪。

用心眼捕捉到的神之形態──然後把想像說出來，就只是這樣。

結束『死亡僕從』進行召喚的沃邦，他悠然踏出步伐靠近。

「請使用討伐奧西里斯的劍！你應該已經滿足了那個條件！」

而且還被描寫替亞該亞軍帶來了災厄的疫病之神，就是永遠的美青年、依戀愛慕美貌的太陽神，他的印象跟和描寫是多麼不合。

「不過安心吧，就憑你的本事，還沒辦法逼我走上絕路，我會從正面進攻打倒你。」

「擁有老鼠內涵的狼，有着光的同時也擁有夜屬性的神──便是阿波羅，月之女神阿耳忒彌斯的孿生哥哥，封鎖黑暗、在地下誕生的太陽神！就是你第一個殺死的神祇名字！」

從背後傳來祐理大聲呼叫的聲音。

光芒璀璨輝煌。

「面對不同的局面變化自己的能力。真是稀奇的能力啊……現今也存活着的『王』中，約翰•布魯特也擁有相似的能力，原本要行使這種權能就會有所限制。只要知道束縛住你的規則，那我就能更輕易獲得勝利了。」

「我已經知道了。你所殺死的那個乖戾神明──像夜晚一樣徘徊，仇恨人類的狼神爲何物！」

黃金之『劍』替風雨漩渦的夜空中增添着光彩。

熱情與冷靜、鋼鐵的意志與榮耀，將這些合併在一起，從古代強者的瞳孔中往護堂射去。

「舊名爲福玻斯──有着光明意思的稱號之神。不過，同時也是被贈予『酷似夜晚』稱呼的神，表面和內在有着巨大矛盾的乖戾神明，就是過去你殺死的神。」

閃耀着比之前亮上數倍的光芒，黃金的一擊砍向大巨狼。

「不要放棄！不管是阿波羅還是奧西里斯，原本就是擁有極爲相似性質的神格。使用你身體裏沉睡的言靈，在這裏鍛造出你需要的『劍』！」

變成了狼的沃邦，肉體開始膨脹。

「那個最古老的名稱爲SminqeuvV──意思就是老鼠，而Lykaon、Lykeios……這個就是狼的名字，因爲黑暗與大地之獸的鼠和狼變成了光之神，所以解讀此神的關鍵就在這裏！」

這個太陽神有很多不爲人知的矛盾存在，護堂以前在家的時候，爲了消磨時間看過了『伊利亞德』的文庫本，那時候就覺得十分奇怪。

他直線突進的話，對自己這邊更是方便不過，直接一刀把阿波羅的神力切斷，奪取沃邦的武器！

黃金和銀色的璀璨光輝激烈搏鬥，火花四散。

看着上空中反覆出現的數次勝利，不，是高達數十次的勝利光景，讓護堂的鬥志繼續燃燒。

爲了啃食在大巨狼周圍交錯飛行的『劍』，『狼』羣不停跳了過去，然後用銳利的牙齒咬下，不過『劍』的光球反而在『狼』的口腔裏突進，把它們的精悍肉體一刀兩斷。

「你這傢伙剛纔在解開阿波羅的謎底是吧，沒錯，我最初葬送的神是阿波羅，我的狼就是從他那裏篡奪來的聖獸權能，可是你的言靈──是否也對阿波羅以外的神力有效呢？」

妖異熾烈的異能們在空中纏鬥，在暴風的夜空中狹窄的地方不斷重複。

『死亡僕從』們聽從着沃邦的命令，開始改變動作了。

護堂馬上打起精神，那個老人的『狼』之神力，應該不可能完全被制服，給予他的傷害也很輕，護堂明白這一點。

抬頭看到變成巨狼的沃邦──他一身銀色的體毛，還有那精悍的狼之肉體都被縱橫交錯地斬開。

琍琍亞娜和艾莉卡有點支架不住，明顯地露出焦急神情。

明明受了傷，沃邦仍然不爲所動地站在原地。

連回答的餘力都沒有，只能在嘴裏低聲說道。

不拼一下，怎麼會知道結果呢？

披着綠色肌膚的冥府之神，審判死者們的判決者。

這個神的本質是尼羅河流域所帶來的作物收成──穀物的豐收代表着大地屬性。

「不過，從大地當中誕生的同時，與成爲光輝閃耀的太陽神阿波羅不一樣，他再怎麼說也只是純粹的大地和冥界的神──地母神的近親、糧食之神而已。」

阿波羅和奧西里斯都是身爲大地根源──地母神的兒子們。

出生的文化圈不一樣，屬性卻在某種程度上有着共同點，於此立足，新的力量吹入了『劍』中。

說出討伐奧西里斯的言靈、解放出封印掌管冥界糧食之神的咒力──！

「成爲了太陽神後，阿波羅也終於取得了黑夜氣息。夜晚──被黑暗所支配的世界，阿波羅化身爲老鼠所奔跑的地底也是黑暗的世界。也就是說，這是表示冥府的記號。」

孕育生命大地的太母神，不只是洋溢着慈愛的女神而已。

冬天到來就會帶來死亡，是支配夜晚和地底的冥府神，在跟雅典娜戰鬥的時候，護堂學習到這一點，而奧西里斯是從大地誕生的糧食之神。

穀物於春天發芽成長，夏天和秋天收成、枯萎，在冬天迎接死亡。

在來年的春天從死亡中重生、再次生長的東西。

──護堂的手裏出現有着黃金之刃的巨大長劍，這是爲了消滅經過數次死亡，然後蘇生的冥府之神而鍛造出來的神劍。

在『死亡僕從』們形成十重至二十重的包圍網下，沒有地方可以逃脫。

望向遠處──十幾公尺以外的地方，看到有如樂團指揮官無言操縱戰鬥亡者們的老王姿態。

瞄準目標，護堂舉起劍。

「奧西里斯曾經被大卸八塊而死，復活之後成爲冥府之神。在春天給予生命、秋天收穫、冬天剷除生命乃是地母神的職責，然後春天生長、秋天豐收、冬天死亡則是身爲大地之子的糧食神使命──因此，開殺的地母神跟被殺的糧食神在冥府神的功能上是共有的。」

死和再生的循環。

與曾經和護堂戰鬥過的雅典娜一樣，有着冥府的死神伊希斯和阿耳忒彌斯的姿態，不過阿波羅沒有被殺，只有奧西里斯被殺死。

「阿波羅失去的就是被奪取生命的職責，不過相對地，他成爲了太陽之神，儘管如此還是用『酷似夜晚』來表現死亡──散佈疫病之神，這個他過去的痕跡！」

灌注必殺的言靈，護堂猛力地推動巨大的『劍』。

天國、地獄、冥界、淨土、救濟神殿，或是約束之地……應該會是對應各式各樣的宗教和文化，迴歸屬於自己的安詳之地，一定是這樣。不過現在對他們來說，他們最後的執念就是見證自身的仇敵──長時間讓自己當成奴隸使喚的老王末路。

從天而降的閃光。不過護堂直接接住了這一擊。

言靈之『劍』把沃邦的支配力切斷了。

這種全能感，是身爲弒神者在努力到達新的階段時，所感到甘甜而危險的感覺，不認爲會輸掉，護堂在心裏想着。

──擔憂激烈的雷雨和暴風的心情。

3

爲了保護護堂而擋在前方的艾莉卡被吹飛了，想靠飛翔法術一口氣縮短與沃邦距離的琍琍亞娜，也遭到同樣的下場。

沒有完全成功，不過成功減少了『死亡僕從』們的數量，粗略算起來，至少有一半的僕從被消滅，剩下的一半也停止了動作。

這次是被突然颳起的暴風打到，整個人都被吹了出去。

到底能不能生效呢？而結果究竟會是──？

如果那些是感謝的話語，那確實讓人高興。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也是值得……抖動的腳往地面一踏，護堂重新振奮起來。

──擔心一瞬間從窗口看到的巨大影子……有如怪獸般的狗姿態，而懷疑自己的精神理智是否還正常的心情。

接着猶如西洋棋的國王一樣，往在後方指揮的沃邦那裏疾馳而去。

就連在附近生活的人們思念，也能清楚地感受得到。

接觸到祐理和艾莉卡的心，力量就像沒有界限般湧現出來。在弒神者的肉體裏，彷彿吹進嶄新的氣息，在這裏輸掉的話就沒有臉去面對她們了！

如果身體一切完好，也沒有避開風和雷的辦法，原本就有着令人絕望的戰力差距，然而就算身體筋疲力竭，護堂依舊鞭打自己打算站起來掙扎。

「──什麼？」

那個時候護堂好像從慢慢消失的僕從那裏聽到了一些話語，到底是什麼呢？難道是道謝之類的話嗎？

不過只有雨停了而已，在那裏面 響起了老人愉快的聲音。

被『劍』切斷了奧西里斯的支配力後，歸還於塵土的僕從們之靈魂吶喊。

有效了，原本應該落在護堂頭上的電光從他的身旁擦過。

『戰士』的能力不只有劍而已，也擁有看清衆神本質的眼力。

居然還存在着這種奇怪的力量，他的鬥爭心再次被點燃。

──想要阻止那個老人的願望，想要封印他的期望。

呼吸紊亂，身體使不出力。

護堂在漩渦的思念中從遠到近感覺到人們的想法。

聲音沒有停止，羣衆的聲音、渴望力量的聲音、祈求救贖的聲音，護堂抬起頭，向周圍看去，這一瞬間他理解了。

「護堂！」

手心遮蓋着閃電，像是接住棒球一樣拿下這道攻擊，手中的光芒炸裂，滾滾熱浪傳來，強大的能量也跟着解放。

「拿來當成休閒的話，倒是太過刺激，以能跟薩爾巴特雷戰成平手的程度而言，也算說得過去，再過兩年的話，說不定能成爲一個獨當一面的戰士。」

旁邊的艾莉卡和琍琍亞娜，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臉上帶着悲愴表情的祐理也沉默擔心地看着自己。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

…………！………………！

確信了力量的存在，他把握自己得到的新化身性質了。

護堂猙獰微笑，這個舉動並無所謂，只要被自己所瞄準的攻擊鎖定，即使是捨身的防禦也沒有任何意義。

從攻擊的感覺來看，他已經把沃邦身體裏沉睡的阿波羅神力完全切斷了，應該再過幾天，就會無法使用他的權能了，然而奧西里斯的神力卻──

「給予我力量吧！爲了戰勝沃邦把力量借給我吧！」

不愧是連風雨雷電也能直接使喚的人。

這次斬擊裏，放出了護堂全部的言靈力量。

果然，拿對阿波羅用的『劍』來砍殺奧西里斯是件困難的事。

「站起來、草薙護堂！都已經戰鬥到這裏了，讓我看看你的毅力！」

燒焦的瀝青地散發出焦臭味。

暴風還沒有退去，風還是強勁地吹拂，覆蓋天空的黑雲傳來了轟轟的打雷聲，直達地上。

十人、二十人，不對，還要更多，這麼多的人到底在哪裏？不能好好聽到，可是能察覺到是在說「站起來戰鬥！」這樣的請求。

即便護堂因爲無力感而雙腳站立不穩，他還是瞪着沃邦。

在沃邦的低語完結後……

……我乃最強，並手握一切勝利之人。面對一切敵人皆挫其敵意之人。吟唱烏魯斯拉格納的聖言，使全身的咒力獲得活性化。

這是單靠自己的器量就無法使用的力量，這是護堂持續戰鬥至令，沒有那些被沃邦打倒的人，他們希望護堂打倒沃邦的渴望，就不會覺醒這股力量。

不知不覺當中，雨已經停了。

風伯，雨師和雷公。這些名字浮現在心裏。

一直持續戰鬥的艾莉卡和琍琍亞娜也放下魔劍，稍稍喘一口氣。

消失掉的死者們不只是形態上消失了，他們迎來的是真正的死亡──得到的應該是永遠的安息。

揮下最後一『劍』的時候，『死亡僕從』們化成塵埃崩壞了。

……！……！……！

能免疫所有的咒力乃是弒神者的特性，護堂賭上了這一點。

對方不知道在此之後他們到底會何去何從。

「呼，真頑強，剛纔就這麼覺得了，小子，你跟過去的我有點相似，沒有任何魔術知識卻得到了『王』的權能，憑着鬥志和智慧熟練地掌握住無論魔術師怎麼修煉也得不到的力量，這就是過去的我所走過的路。」

鬥志猶如發條一樣不斷上升，言靈爆發出來。

給予『劍』雙重的言靈，體力已經消耗地一乾二淨了。

因爲戰鬥的喜悅，沃邦的表情綻放出光芒。

爲了防禦這一擊，死亡戰士們以自己的身體當成盾牌保護老侯爵。

──擔心草薙護堂的身體，一心一意地祈禱他能平安回來的少女心意。

……！……！……！……！

──輸了。

「你真的很厲害，把我的『狼』砍殺，也把『死亡僕從』的枷鎖打裂，沒想到你居然擁有這種麻煩的能力。」

看來這種戰鬥方法對現在的護堂來說，還爲之過早，沒想到負擔居然這麼大。

從刀身處放出的黃金光芒照亮整個戰場，光芒包覆了艾莉卡和琍琍亞娜，斬殺着『死亡僕從』。

護堂的身體被吹飛了，是有如帶有重量一樣的爆發性風壓。

除此之外，護堂所感到的不只有死者們的思念而已。

護堂用『戰士』的眼睛看向老王……這是風的神力，沃邦的背後勉強能看到三個人影。

烈風繼續吹打。

因爲『劍』的言靈，把沃邦的支配力切割開來的關係。

衆多聚集在這裏的迷茫靈魂之聲。

「護堂同學！」

「那也是你的力量嗎，小子！你居然還有這種戰鬥力……！」

再來是雷鳴。隨着轟隆的聲音響起，剎那間電光從天而降。

──懼怕剛纔開始就一直不停嘶吼的雷鳴聲的心情。

怎麼回事？好像有誰在說什麼，他有這種感覺。

──想要打倒那個男人的意志。

…………！………………！

雷霆的高熱使雨粒蒸發了……這麼下去會被打敗。

因爲終於能夠反擊而感到喜悅的護堂，在放鬆嘴角的同時，把雷球扔了回去。

「嗯，我想應該讚揚一下你的驍勇善戰，這是場沒有讓我失望的戰鬥。」

嶄新的化身──從『戰士』轉變成烏魯斯拉格納的第九化身『山羊』，在這瞬間，沃邦放出了閃電。

原本以爲因爲天氣和奇怪的現象，沒有多少人外出，可是居然還有這麼多人在這裏，這麼想着的護堂開始擔心了，看來要儘可能減小被害程度。

所以護堂能夠理解那些事情。

是中國，還是朝鮮的神祇？應該是被沃邦打倒的風神，影響他們的全部面貌就是支配着這風雷雨電的權能，這個老人所擁有的東西。

抖動的膝蓋無法控制，再這樣下去，會被虐殺致死，護堂露出了不悅的神情。

「──正義之人的守護者啊，吾僅邀請並奉獻於您。正義之人的守護者啊，吾稱讚您，向您提出願望。支撐天空、開拓大地之人啊，給予勝利與恩寵之人啊，吾將行使正義，請賜予吾正確的道路與光明！」

聽到了聲音。祐理、艾莉卡，還有琍琍亞娜，大家好像都沒事，還有誰的聲音？

好不容易纔能避免從天而降的雷神之矛攻擊，可是身體好熱，可能已經受到了很大程度的燒傷了。

又是電光，這一次還是雷電。

並不只是如此而已。

果然有聽到些什麼，到底是誰？好像很多人，從遠方傳來了聲音。

護堂無言地點點頭。

老王把原本應該是直擊的閃電，隨着轟聲響起的同時讓其脫離軌道，向其他方向飛奔而去。

風開始呻吟。

衆多的人在請求、乞求、祈禱、希望──思念的力量，心的力量聚集於此，像龍捲風一樣產生漩渦，現在的護堂能清清楚楚聽見了。

不要以爲只有自己有支配雷電的力量！

──在臺風當中，好像有奇怪模樣的集團在打鬥，然後被嚇呆的心情。

──懇求草薙護堂的勝利，爲此而賭上自己全部勇氣的高貴少女之心。

護堂高聲呼喚，手舉向天空。

與此同時，天空中重疊着沃邦召喚而來的厚重的雷雲，不論要多少武器，都能拿出來！

雷鳴聲。閃電不斷從天而降。

烏魯斯拉格納的第九化身『山羊』，這個化身的能力是聽取羣衆的心聲，以雷當成武器操縱。

從空中招來的閃電，正要在護堂眼前炸裂的瞬間被捕捉住，而散出了火花。

本應該落在地上的雷霆在空中停止，接着纏卷盤繞。

熱量和閃光的能量被一口氣釋放出來。

面對如濁流般蜂擁而至的雷電浪濤，老弒神者行使自身的權能，透過其中爆裂的閃光，兩位『王』競爭着彼此的支配力。

打算用雷霆沖垮老人的護堂，另一邊是把雷霆推開的沃邦。

雙方不分勝負。

不，護堂略佔優勢，疾馳的雷擊吞沒了沃邦。

不過，老人的肉體只受到了輕微的灼傷，還可以繼續撐下去，他把原本應該會連骨頭都被燒個一乾二淨的雷光，勉強讓要害避免受到雷電的直擊。

「……看來你模擬了類似避雷針之類的東西，老頭。」

護堂高聲笑說，不過在這瞬間他被反擊了。

夾雜着雨點的旋風滾滾而來，形成小小的龍捲風護堂吞入其中。

「吾以言靈之能，唱出勝利的聖言！」

護堂使用烏魯斯拉格納的聖言提高咒力。

忍受着沃邦送來的龍捲風威力，護堂燃燒自己的咒力，如果是以前的護堂，就會被捲到天上，再被狠狠摔下來。

不過這次他擺脫了龍捲風。

像是沃邦防禦閃電一樣，護堂被風吞沒的同時，努力維持自己的體態，讓情況成爲腳上浮離地面幾十釐米的程度。

原始宗教的神官和王在舉行宗教儀式的時候，都會戴上有角的帽子或者頭盔，重點在於證明此人擁有力量。

汲取死者所留下來的思念轉變成力量，給予現在護堂所使用雷之神力的，是『死亡僕從』們留下的憤怒和憎惡，還有悲嘆和傷痛。

擁有對咒力究極防禦力的兩位『王』，把自己的咒力轉化爲閃電相互攻擊，即使是琍琍亞娜這樣的大騎士來說也過於危險，她們不敢貿然踏進。

「這麼說來，印歐語系的騎馬民族，相傳經常會把山羊比喻成天空中的閃電，由他們所產生最着名的天空神宙斯，也跟『山羊』有着很深的關係，與運送太陽的『馬』之神話有共同點，成爲雷電的『山羊』也是印歐語系在大陸各地推廣增大的聖獸……原來如此，所以纔會是那個力量。」

發現這裏突然出現的正史編纂委員，萬里谷祐理嚇了一跳。

「……呃，因爲這是能發揮那種強大力量的化身，所以就要付出相對的代價嗎？唉呀，我真是服輸了。」

不過，卻是十分嚴厲，而且是絕不寬恕的意志，祐理察覺到了，操縱十個化身的條件對護堂來說是最重要的情報。

4

這麼回答的人是艾莉卡，琍琍亞娜馬上就走到她身旁。

即使是力量強大的異能同志們爭鬥的情況，也有戰況膠着的時候。

「看來如此，我也是第一次看見──大概，是剛剛纔覺醒的化身。」

是因爲原本就明白艾莉卡她所掛心的事情，所以祐理纔會說謊。

在護堂新力量覺醒的瞬間，祐理就馬上得到靈感並且理解了，如果那個地方在場的羣衆們都希望成爲他的戰鬥力時，就能行使『山羊』的化身。

「雖然那麼說，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代價要求，也是身爲『王』者們的特權，草薙護堂，看起來比我想像中的更加有能力。」

到現在爲止都做不好的事情，在成爲『山羊』的化身後，卻比起之前更加迅速敏捷，變得更加熟練。

不過相對地，護堂放出的雷擊也被久經戰場的沃邦全部閃避。

這也是『山羊』所擁有的力量，不，是副作用。

「那樣的話就應該是『山羊』了，不知道爲什麼，我是這樣覺得的。」

像妖精一樣的美貌露出凜然的風采，這是騎士的笑容。

雖然全身都是燒傷和瘀傷，不過雙方都沒有辦法給予對方致命傷，怎麼看都只是相互用大炮互相轟擊，毫無結果的消耗戰而已。

不過如果拖延戰鬥的話，形勢就會慢慢倒向強者的一方。從沃邦的表情當中，護堂下意識地察覺到局勢對自己不利。

跟平時一樣，甘粕不知道爲什麼看上去非常開心，他發表出有關烏魯斯拉格納的資料。

護堂不高興地回答沃邦的問題。

在使用最大神力的同時，沃邦捨棄掉那個知性老紳士的假面，情緒進入狂暴的狀態，大笑的他咆哮着。

旁邊的艾莉卡也傻眼了。

很感興趣的甘粕冷不防詢問祐理：

祐理說出了事情的原委後，甘粕少見地打從心底用覺得麻煩的語氣評論。

本來應該是一擊必殺的攻擊，卻對雙方都沒有效果，陷入了這種膠着狀態。

護堂和沃邦正在激烈地互射雷擊。

護堂沒有能夠這麼做的餘力，光是維持戰況膠着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看來是對祐理的做法滿意，站在後面的艾莉卡收起了那種眼神。

「操縱閃電的力量嗎……草薙護堂的權能是以烏魯斯拉格納的十個化身所擁有的能力當成標準纔對吧？那個到底是什麼樣的化身呢？」

「怎麼了，萬里谷祐理？難道是想起了我是誰嗎？」

「就像那位小姐所說的。那是『山羊』的化身……負責司掌人們的心，擁有操縱雷之祭司能力的姿態。」

「雖然每次都是這樣，不過草薙護堂的權能還真都是些不好使用的力量……」

「真不想被你這種人指責！」

「算是吧，忘記了也沒關係，之前稍微有過一面之緣而已，所以我姑且算是知道你──呃，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比起攻擊方，只要防禦的一方有着更加有利的條件，這種狀況會時常發生。現在的護堂和沃邦就如出一轍。

膝蓋突然失去力量，祐理的身體開始搖晃。

在屍體們的動作停住之後，這裏變成了護堂討伐沃邦進行單挑的對決場所。

「嗯，其實我從最開始就一直在看了……咦？這是格林威治報告中，所沒有提到的力量。」

好不容易纔將忍耐抖動的雙腳站穩。

──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聽上去像是東歐國家名字的少女，和艾莉卡站在一起的姿態十分自然，紅與藍、守護同一個王的雙壁大騎士，這樣的印象不由自主地在頭腦中浮現出來。

灼熱的雷擊戰，激烈卻毫無結果的相互射擊開始了。

這個化身不僅僅是羣衆的意志力，而且還會汲取他們的生命力轉化成護堂的力量！艾莉卡和琍琍亞娜沒有事，估計是因爲原本體力就已經超乎常人的關係。

「那就沒辦法了。請別在意……嗯？」

有着角的『山羊』，是擁有強大咒力象徵的神獸，那個神力的化身就算擁有超越最強咒術師和魔法師的咒力，也不會特別奇怪。

並不險惡，也不是冰冷。

甘粕當然知道這一點後，還故意這麼問的，也難怪艾莉卡就帶着要是說了不該說的話，就讓你閉嘴的殺氣瞪了過來。

雖然明白要解決對方是一件難事，但是兩個的王者還是同時放出閃電。

就跟她的預言一樣，戰鬥的趨勢慢慢改變了。有利的一方是沃邦──

所以她和艾莉卡也只好這樣在旁守護──

「這個應該是『少年』或者是『山羊』當中的一個。因爲是操縱雷的──」

除了雷擊以外，就連雨和暴風都能操縱的沃邦擁有更多的武器，不過也是隻有這樣而已，無論是什麼樣的攻擊護堂都能巧妙地防禦，武器再多也沒有什麼效果。

正當祐理忍不住想要回答的時候……

她察覺到一股惡寒，於是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雖然一開始在疑惑原因所在，不過祐理馬上就理解了，甘粕背後的艾莉卡正在注視着她，視線給予祐理的靈感警告。

兩位騎士手抓起愛用的魔劍爭吵。

注意到祐理的視線，琍琍亞娜感到奇怪地發問：

跟甘粕或者艾莉卡那樣用知識解釋不一樣，她是靠直覺來把握神力的。雖然是艾莉卡的同伴，恐怕琍琍亞娜跟祐理是同類──是個有着巫女資質的魔女。

雖然看起是隨便亂猜的，卻好像挺有自信，這一點讓祐理的印象特別深刻。

「沒什麼，不知道爲什麼身體突然有點疲累的感覺……話說，祐理小姐沒事吧!? 」

「你這傢伙……那可是魔術師的技能啊，突然就覺醒了那樣的能力，還真是亂來的傢伙，你的權能毫無節操可言！」

在跟護堂相互盡興對轟的同時，他居然還有餘力做這種事。

現在還可以忍受，不過，再拖下去就很有可能會攸關到失去生命的事態。

草薙護堂還不擅長從直接暴力以外的惡意當中保護自己，爲了守護他，自己這邊還得加把勁纔行。是這樣吧？

「啊，甘粕先生!? 你已經來了？」

從出生起就已經是個戰士的他，雖然衰老，卻沒有失去野性，猶如野獸一般的男人，這就是德揚史塔爾•沃邦的本質，護堂立刻看清楚了。

咒力振奮着從遠處放出的法術和權能。

不過天空還在集結着相當驚人的厚重雷雲，護堂連呼吸都覺得困難，這是沃邦將暴風的權能提升到最大限度所導致的。

──仔細觀察的話，甘粕似乎也和自己的狀態一樣，在黑夜中也能清楚看見他臉色很糟糕的模樣，不過艾莉卡和琍琍亞娜沒有產生什麼變化，還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好像沒有力氣的兩個人。

鹿和牛，還有山羊。

「話說草薙護堂的權能，在使用的時候有限制條件吧？這次又是什麼誘因變得能夠使用『山羊』呢，祐理小姐？」

她們從過於危險的『王』之戰鬥中，保持適當的距離，遠遠地守護護堂。

「艾莉卡！雖然現在還是勢均力敵，然而根據我的判斷，最後形勢應該是傾向侯爵那邊的，那個時候，我跟你就去支援王，做好覺悟了嗎？」

「怎麼了，甘粕先生？」

「你在跟誰說話啊？那是我要說的喔，琍琍？」

「那是──」

和那個老人的表情和樸克臉相差很多。

所謂羣衆──並不只是活着的人。

琍琍亞娜露出一派輕鬆的微笑。

到底是什麼什麼性質的化身呢？

如果熟知這些的話，要殺死他並不困難。

──這就是實力的差距。

恐怕這是能夠和『戰士』、『白馬』和『山豬』匹敵的強大化身。

她所看着的地方，是護堂和沃邦展開激烈雷擊戰的地方。

這樣的男人剛纔開始就帶着冷靜的表情，施放着緩慢的雷擊。

令人驚訝的是，講出這句話的人是琍琍亞娜。

大多數被當成聖獸崇拜的野獸都有着角，這是古代信仰的痕跡。

感到可惜的甘粕，在中途驚訝地眯起雙眼。

不過，琍琍亞娜卻露出開朗的表情。

身體會無力也是沒辦法的，因爲全身的力量就像被抽走一樣，連站立起來都十分困難。

不是因爲艾莉卡很恐怖。

「……不。關於這點，就連我也不知道，非常對不起。」

琍琍亞娜用嚴肅的神情再次看回戰場。

祐理直覺地感受，他們──不對，恐怕是這一帶全部人的生命力，都被集中在一個地方了，被從剛纔開始就不斷釋放雷擊戰鬥的草薙護堂集中起來。

在這瞬間，一股奇妙的感覺向祐理襲來。

與祐理一樣，擁有巫女資質的她也感覺到了，護堂感應到『死亡僕從』們的內心，使『山羊』的化身覺醒了。

自古以來，『角』就是表現特殊咒力的標誌。

「咦？我們以前在哪裏見過面嗎？」

「感應人們的心靈，形成新的權能……雖然很難接受他會被艾莉卡輕易迷惑的軟弱地方，不過還是有認真的一面啊，我稍稍對他改觀了。」

就有如變成銀之大巨狼的時候。

最強的紫電，這是爲了解放全身的雷擊所作的準備。

延續將近三個世紀戰鬥的弒神者老王，和初出茅廬的未成熟者，有着不能填補的實力差距。

「小子，到此我該謝謝你，居然能戰鬥到這種程度，好好慰藉了我那倦怠和無聊的日子了，雖然有點短暫，不過再讓我好好享受一下！」

沃邦微笑。

說出誇大的措辭宣佈自己的勝利。

就像他所說的一樣，他還有許多攻擊手段，不過到現在爲止他都只用一樣的雷擊攻擊，這是想證明自己在使用雷擊方面，更勝護堂一籌吧。

焦躁感侵蝕護堂的心。

再這麼下去的話，敗北的人肯定是自己。

如果被沃邦這種程度的魔王，所使出的全力攻擊閃電打中，自己完全沒有自信能夠平安無事，不過，還有其他能對付那個老人的武器是──

不知道什麼時候，雙方都停止了雷擊。

沃邦爲了放出最強一擊的那瞬間在做準備，護堂則是知道再繼續攻擊也沒有意義。

「護堂，你不會忘了我吧？請給你的騎士艾莉卡•布朗德理活躍一下的機會，我是你的劍、你的盾，不管身在何方，都要一起戰鬥喔。」

在煩惱着的護堂右邊，出現了穿着紅與黑色衣服的騎士。

手中緊握着獅王之心，艾莉卡•布朗德理和護堂站在一起。

「草薙護堂，我雖然沒有和你共度人生的意思，但是現在這個時刻，我也是你的騎士，在這場戰鬥結束之前，就讓我來陪着你。」

左邊，出現了身穿藍與黑色衣服的騎士。

手裏拿着白銀巨匠，琍琍亞娜•布蘭尼查爾在左邊挺立。

「你們兩個在這裏都太危險了！趕快退下！」

非常喫驚的護堂對兩人怒吼，不過回應卻十分冷淡。

「如您所言，不過──如果艾莉卡和我做出協助你弒神者的咒力做出結界，就有可能防禦得住侯爵的全力攻擊，現在就是做出賭注的時候了。」

「雖然有可能失敗，不過值得一試。」

不過，如果有了沃邦集結起來的雷雲，在他放鬆那瞬間突然展開攻擊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唔，臭小子！居然做出這種小偷行徑！」

「琍琍和祐理一樣，能夠看見原本看不見的東西，能夠聽見原本聽不到的聲音，是有着巫女資質的真正魔女喔，既然她說我們有一丁點勝算的話，就有一賭的價值了──護堂，讓我們一起戰鬥。」

被可恨的語氣宣告着勝利，護堂愣住了。

「沒錯。如果因爲我，而導致城市的各位市民受到了危險威脅，那犧牲我也是莫可奈何的。」

被紫電所攻擊的東京鐵塔不久後就燒起來了。

護堂的咒力抗拒着沃邦的雷霆，逐漸膨脹到快要爆發的程度。

然後艾莉卡和琍琍亞娜用結界魔術展開無形的防禦陣，像是要幫助這股念力一樣把咒力融合起來──可是還不夠。

護堂用着最大限度燃燒烏魯斯拉格納的神力，祈禱能讓從頭頂上迫近的雷霆打偏。

「你說我贏了？」

即使護堂用盡渾身的力量，給對方一記強力雷擊，也沒有辦法打贏沃邦，果然三個世紀的經驗差距不是裝飾品。

正當護堂想扯開嗓子叫出來的瞬間。

那個也同時到來了，從雷雲中崩裂出來、撕裂天空，最後落在地上的極強閃光，完全不需要懷疑這是今天看見最大強度的雷擊。

護堂繃緊了神經，就在這瞬間。

老魔王手高舉向天，做出想要揮下的姿勢。

這樣還有可能輸掉嗎!?

仔細想想，到現在爲止都一直在麻煩這個女孩，雖然她也一直給自己添麻煩，現在變得互不相欠了。

與旁邊站着的琍琍亞娜的眼神重合了，她無言地對他點頭。

沃邦不耐煩地說明。

──不過，已經使將他的疲勞感逼到極限了。

「只要我不在的話，您就沒有繼續戰鬥的理由了，就請您做個了斷吧。」

以對老王的憤怒和憎惡爲糧食，再次復活的的僕從們大約有幾十名。

「嘖，連狩獵的愉快都不知道的小姑娘，居然說出這種掃興的話來……好吧，都說到這種程度了，我以德揚史塔爾•沃邦的名義宣佈。」

極強的閃電產生的閃光消失了，轟隆聲也停止了。

現在的話，能做出超越平分秋色的攻擊，誰勝誰負還不知道！

果然，我跟艾莉卡或許是一對不錯的搭檔。

原本應該把護堂、艾莉卡還有琍琍亞娜燃燒殆盡的雷神之怒，遠遠偏離目標，竄流到附近那巨大的鐵塔！

「現在開始第三局了吧，小子？」

像是被祐理用凜然的表情低聲責備的護堂，正想開口說些什麼，不過在此之前，沃邦先出聲了。

老弒神者的周圍覆蓋着的白煙也終於消散。

沃邦的雙眼──燃燒着虎之瞳一樣的邪眼。

艾莉卡她們點了點頭。

這是那傢伙的祕藏絕招嗎？

對於全力攻擊的沃邦而言，雖然只是一瞬間，卻有可能使他集中力下降。

「別說這種傻話，那個時候的話肯定是一起去的吧？對我來說那樣還更好。」

她的微笑看上去十分溫柔。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護堂也只能接受了，自己不是孤單一人，如果單獨戰鬥的話，是絕對打不贏那個老人的。這樣的話──！

火焰在風雨中照亮地面，從澄黃色的照射下，看到的是被憤怒歪曲臉龐的德揚史塔爾•沃邦。

怒視着兩位『王』，祐理大叫。

老人在勉勉強強展開防禦，爲了接下那個閃電，他將『疾風怒濤』──傾注了支配風雨雷電的權能全部力量，使壓在身上的雷電偏離軌道。

本來護堂還沒有能夠操縱這種雷擊的力量。

他們再次從黑暗中湧現出來，變回原本的骸骨狀態重返地上。

「你是認真的啊，巫女。這是說在這裏把你殺了也沒有問題的意思吧？」

「──閃電啊。」

艾莉卡真摯地訴說。

強大的金黃色閃電再次落在地上。

剛纔沃邦所站立的場所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堆積着沙子──不對，是塵埃──緩緩繚繞上升，突然形成人的形狀，最後成爲有着知性樣子的老侯爵樣貌。

──我乃最強，並手握一切勝利之人。面對一切敵人皆挫其敵意之人！

又開始下起雨了。

「如果是你希望的話，再來個兩、三回合，我都奉陪到底。」

今天最強的打雷聲。

她居然說出這些話。

剛纔護堂放出的雷擊不僅打向了沃邦，就給了這個鐵塔最後一擊，全高三百公尺多的鋼筋建築，變成像是巨大的火把一樣燃燒起來。

於是，護堂也開始祈禱自己變得更強──給我力量，借給我力量吧！

確信了自己的勝利的老弒神者發出了鬨笑聲。

爲了奪得上空中聚集的雷雲支配權，護堂立刻說出掌握它們的言靈，傾注『山羊』化身擁有的全部能力。

……！……！……！……！……！聽見了聲音。

老王爲了躲開兇刃打亂了集中力，最後被海嘯般襲來的雷擊吞沒、燃燒殆盡。

這比起在幾十秒前，沃邦打下的雷霆還稍稍猛烈一些。

5

令人毛骨悚然的轟隆聲從天而降，在最大等級的雷電釋放前的瞬間，天空震盪、大地搖晃，響徹神界之音。

「……如果連這樣都失敗了的話，我就代替你們兩個下地獄。」

我願意。

琍琍亞娜和艾莉卡都沒有退縮的念頭，雖然很感謝她們的擔心，不過也太欠缺思慮了。

沃邦驚愕地睜大眼睛。

爲了奪回被搶走的雷雲支配權，沃邦朝着天空釋放自己的意識。

不過已經遲了，沃邦太小看他們的存在了。

──終於，極強的閃電脫離了軌道。

護堂再一次確認着剛纔模糊思考的事情，他轉向沃邦瞪去。

「閃電啊！閃電啊！吾爲能以百勝千，以千勝萬，以萬戰勝幾萬的征伐者。現在就請爲了站在正義一方的我，發出閃耀的光輝，賜我神力！」

（在這瞬間，東京鐵塔半徑一公里以內全部人們的生命力被瞬間奪去，像貧血一樣昏倒在地，護堂得知這些時又是之後的事情了。）

他的呼吸在亂，咒力也明顯減低很多，有這種直覺的護堂，準備鞭策疲憊的身體召喚閃電。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看到祐理用凜然的表情說出這種話的沃邦，輕輕咋舌了。

並不是只有一個人，也不是隻有三個人，在這裏聚集着的沃邦全部敵人，都借給自己力量了。

波瀾萬丈的夜晚還沒有結束，這個城市的被害到底還會增加多少呢？

聽到了回答，護堂點點頭。

朝着天空，護堂低聲說出言靈。

這麼說來，好像真的說過這種話，這時才發現這個老人把目前爲止的死鬥，也當成是遊戲的一種，護堂整個人愣在原地。

──化爲塵土、歸還大地後，還留在這個地方的『死亡僕從』們靈魂。

不過，在那之後。

「小子！草薙護堂啊，勝利就留給你吧！這次的勝負，是你贏了！」

想把蓄滿能量的最強電擊推回去，只有三個人的力量還不足以抗衡。

這裏面的大半數在生前都是魔術師，裏面也有能跟艾莉卡她們匹敵的高手存在，他們將自己的法力和護堂的咒力融合在一起。

總算撐過了老王放出的致命一擊後，護堂馬上竭盡全力大喊，並且釋放出全部的咒力。

那時艾莉卡和琍琍亞娜，也把各自的魔劍當做投槍射過去。

不過已經太遲了，如果在這之前護堂就發動攻擊的話，他就趕不上了──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雷雲呻吟着回答他的喊叫。

不知道爲什麼她看上去很虛弱，被艾莉卡抱在懷裏、被雨水沾溼的媛巫女，居然拼命到這種程度。

「把人與惡魔──全部的敵人和敵意粉碎的，就是吾身！」

在對峙的兩位弒神者背後，東京鐵塔正在豪邁地燃燒。

剛纔的復活好像對沃邦造成相當大的負擔。

「──什麼！居然是僕從們!? 」

「……請你適可而止吧！侯爵大人，如果您還不停止戰鬥的話，就連同我和草薙護堂，還有那幾位一起打飛吧！」

就像自己可以用『牡羊』起死回生一樣，他也用了這個權能避開原本不能閃躲的死神之手，護堂不禁繃緊神經。

不能抑制的憤怒和沸騰的激情。終於要繼續戰鬥了嗎，護堂把身體向前推進。

「在這狩獵開始前我就說了。把你殺死，奪取小姑娘就是這個狩獵的規則！不過，我誤判了你的力量。打到這個程度連我都覺得疲累了……如果就這樣繼續跟你打下去的話，就沒有餘力能夠確保這個小姑娘的安全了，所以算是你贏了。」

「連自己訂的規則都不能遵守，那就是我的敗北了！是我太輕視了你這傢伙的力量，我太天真而導致自己敗北！……我也是老糊塗了，眼前的小子是怎樣的傢伙，居然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無法看清。」

瞪着眼前燃燒綠光的邪眼，護堂也毫不遜色地還以眼色。

感覺到就這樣繼續戰鬥下去也不會輸，可是如果那邊也說要結束的話，那就沒關係了，差不多該結束了。

「下次再次兵戎相見的時候，我就會用盡全力去狩獵你，爲那時做好準備，磨練一下你的能耐，穿越過更多的險峻戰鬥，認真起來的我可不是現在的你能夠輕易對付的。」

背對護堂他們，老弒神者邁出腳步。

被火焰照亮染成橙色的路旁，風雨漩渦突破了黑暗的深處。

「給我好好記住，同樣身爲『王』的我們，是會相互無視，還是締結不戰盟約，又或者是成爲終生的敵人決戰到最後──只會是其中之一，而現在，你將成爲我的敵人！」

這就是沃邦遺留下來的最後一句話。

直至看不見他的身影爲止，再次取回形態的『死亡僕從』們也化爲塵埃，真正地踏上永劫之眠的旅途。

但願他們能得到安眠，不過──

祈願的同時，護堂也癱軟了，果然還是十分疲累。

雖然不知道未來的事情，不過現在總算是苟活下來，不過不代表全部都結束了。

「那座塔還燒的還真旺，看到了絕無僅有的絕景了。」

「你還是一如往常說出了惡魔般的話來，真有你的風格，實在令人感嘆。」

「那是鋼鐵造的吧，而且還在下雨，我想不會燃燒很長的時間……啊，又做了壞事……」

在抱頭的護堂旁邊，艾莉卡和琍琍亞娜也癱軟下來。

她們也到達極限了，意識朦朧的三人眺望着那壯觀燃燒起來的紅白色東京鐵塔。

鐵塔的高度是三百三十二點六公尺。

原本是建造爲電波接收塔，之後反而以觀光設施聞名的東京地標，自竣工以來已經經過五十年的歲月，是市民非常熟悉的一個里程碑。

「這麼說來，萬里谷沒事吧？……怎麼了，看起來好像很累。」

「護堂，你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究竟做了什麼事嗎？」

……後來想想，這大概是今晚最大的失策。

「不是說過不管你到哪裏，我們都會在一起嗎？難道你已經忘了？」

雖然這麼說，不過卻津津有味地看着而沒有移開視線，到底該怎麼說她好呢？護堂深感遺憾，不過任憑艾莉卡玩弄的自己，沒有什麼資格說人。

「會、會不會有誰的生命出現了什麼狀況呢？多麼危險的化身啊……！」

精神上不用說，不過肉體應該是沒有什麼重勞動，卻這麼疲勞讓人不可思議。這時，三位少女一起嘆氣了。

是艾莉卡，她低着頭小小咳嗽。

聽到自己將附近一帶的生命力汲取當成自己力量使用的護堂，背後馬上冷汗直流。

聽到後面傳來了小小的咳嗽聲，護堂回神轉頭一看。

看到心情低落的護堂，祐理邊嘆息邊走了過去。

雖然紅着臉想要說些什麼，不過很快就咬住脣瓣閉上嘴巴，她應該也感受到同樣的恐怖感和內疚感。

「有點在意到底是怎麼準備用來對付侯爵的『劍』啊，雖然剛纔打電話的時候也問過了，可以再告訴我一次嗎？可以吧，這種小事？」

身旁的琍琍亞娜的臉變得通紅。

「有什麼我能做的嗎？現在馬上去醫院，打起精神來！」

「沒沒沒、沒事吧，萬里谷？希望別人也沒事──」

一邊輕輕撫摸她的背部，護堂一邊貼近過去支撐起她苗條的身體，在這瞬間攻擊來了。

每次都是這樣，這次還真不是普通的慘。

到底怎麼了，對方好像十分驚訝，護堂有這種感覺。

「我想大概不會出現這種事態，連沒什麼體力的我也只是貧血倒地……我想還是報告一下，護堂同學放出最後的電擊時，我的意識好像飛到很遠的地方，然後倒下了。」

護堂對果然也癱下來祐理詢問：

心裏充滿了恐怖和畏懼，好像動一下就會馬上被殺。

「那、那麼艾莉卡，別再這樣惡作劇了！太不檢點了！」

「剛纔侯爵呼喚暴風還是什麼的時候，東京鐵塔內部好像第一時間就發出了避雷和避風的避難告示了，剛纔請甘粕先生去確認過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因爲祐理和護堂兩個人的氣氛完全變了，我覺得不安所以要下手啊……吶，你們兩個到底做了什麼？」

艾莉卡先丟出這句話，然後祐理和琍琍亞娜開始對他說明『山羊』的化身，所帶來的副作用。

現在的他們狀態只能這麼形容了，然而護堂的心情就有如被蛇盯住的青蛙。

咳。

露出讓人心神盪漾的魔女微笑，艾莉卡追問。

即使這樣，護堂和祐理還是無言地挺着僵硬的身體，琍琍亞娜則是不高興地卻興致勃勃地注視事情的發展。

「唉呀，大家辛苦了，總而言之，滅火行動和其他的事情就交給我們來做，淋雨的身體也開始覺得冷了吧？今天就好好休息休息──咦，到底怎麼了？氣氛有點奇怪喔。」

琍琍亞娜用着受不了的語氣評論。

就像讓戀人坐在膝上，完全不介意別人的目光、非常親密的笨蛋情侶。

……仔細想想的話，希望那座塔裏面的人也沒事纔好，雖然是夜晚，不過也不太可能都沒有人。

直直凝視護堂臉的祐理，眼神比起任何的女神都要溫柔，陷入了這種眼神的護堂情不自禁地看得着迷，這個時候……

艾莉卡在護堂的耳旁輕語。

聽到祐理的話，讓護堂的良心多少責備減輕了一點。不過即使這樣，知道自己引起的慘狀，內心還是覺得過意不去。

感覺到妖豔美麗的溼潤眼神向這邊看來。

正是如此，被艾莉卡捕獲的護堂點頭贊成，不過這是沒辦法的事情，經歷了激烈的戰鬥，任誰都會分心……

護堂焦急地來回看向着火的東京鐵塔橙光照亮的周圍。

「萬里谷……」

搭檔少見的虛弱姿態讓護堂失去平常心，毫不懷疑地小跑步過去。

「草薙護堂──依我的見解看來，連萬里谷祐理都沒什麼事，那麼比起野牛還要健康的惡魔女人，你真的以爲她會衰弱嗎？看來你的警戒心還是不夠……」

被雨水沾溼的艾莉卡身體十分冰涼，同時她也已經精疲力竭。

「也有可能呢……對了，護堂。過來一下。我的胸口有點不舒服……」

「怎麼了!? 沒事吧，果然是受到我的力量影響嗎!? 」

而且還輕輕地在耳朵上親了親，接着連嘴脣也親了，剛開始只是微微碰觸嘴脣，不久後就變成艾莉卡的嘴脣舔着護堂的脣，然後吸吮起來，並且大膽伸出舌頭交纏──

艾莉卡迅速老練地伸出兩手，捧起護堂的臉額。

毫無理由擔心起來的護堂不禁向後退，旁邊的祐理也好像做了虧心事一樣低下頭。

如果不好好回答，這對纖手就會在一瞬間把自己的腦袋折開吧。

「護堂同學，這次的事件責任不僅僅在你身上。我跟你都是共犯，請不要這麼喪氣了。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我也會一起接受懲罰的。」

「你、你太不自愛了……」

雙手溫柔、十分溫柔地捧着護堂的臉額，並且撫摸他的腦袋，像是想要把藏在什麼地方的祕密用這嬌媚的手取出來一樣。

連一向會馬上開始說教的祐理，也說不出話來了。

突然出現的甘粕說出無憂無慮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