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啓程之前

1

一切都燒光了。

命運之神的領域中，再也沒有廣大無邊的編織物了。

如今，只有黑暗的虛空而已。不過護堂注意到，本該空無一物的領域竟然有地面。

他和羅摩就踩在那上面──。

那是透明又確切的存在，可能是永恆不變的。

「羅摩，我記得你說過。」

護堂對英勇的夥伴說。

「你多次稱呼那傢伙《命運推動者》，而不是命運創造者。」

「是啊。說穿了，命運這種概念──從人類這個種族和人類靈魂誕生的太古時代就有，剛纔我們擊敗的女神負責編織『命運絲線』，造就壯大的編織物……但真正製造絲線的人並不是她。」

「難不成，這是『命運絲線』的線團嗎？」

護堂踢了踢地面。

地面不再是透明無色了。

純白的地面延伸至遠方的地平線，純白的編織物無限延伸出去。

羅摩收起救世神刀，他說。

「派我前往人間的《推動者》，還有她的作品毀滅了。可是，以命運之線爲素材的編織物──還是會持續存在。其他命運之神會成爲新的《推動者》，編織新的作品。」

「嶄新的命運是嗎？」

「沒錯。只是，素材都一模一樣，風格和以往的命運差不到哪裏去吧……」

羅摩苦笑了。

一直以來，他是承擔殲滅魔王命運的戰士。

大英雄站立的地面周圍──出現了用紅線、藍線、黑線、黃線等各種七彩絲線編織成的紋樣。

跟草薙護堂居住的世界不同，擁有不一樣的歷史和事蹟。約翰•布魯托•史密斯曾點出這個事實，智慧女神也承認過。

經過這幾天的事件，護堂和這個自稱義母的女神更加親密了。

行使權能的護堂，看到了一樣東西。

賜予一切的女神潘朵拉，頭上出現了鋼之圓盤。

這是英雄羅摩的溫柔。

英雄羅摩佔陀羅身上──有幾十根絲線通往天空。

「──你是說，平行世界嗎！」

這個宇宙有衆多平行世界存在。

護堂回答艾莉卡的疑問。

潘朵拉朗聲宣言。

他以隨和的語氣說道。

「我可不希望料中啊。」

「你辦到了呢，護堂。」

這正是殲滅魔王的命運。

「是啊，這件事晚點再談吧。」

女神潘朵拉意外現身，一開口就是朝氣蓬勃。

「是啊，大概某個世界的弒神者，或是類似的魔王威脅到世界了吧……」

幾十款紋樣，都是用絲線編成的繪畫。

被羅摩刺傷的左肩又痛起來了，除此之外護堂全身也在發燙，似乎無意間也受了一些小傷害。

護堂這麼做不爲自己，而是爲了這個被荒唐命運束縛的男人。

「觀想你需要的能力吧。」

──羣衆對從天而降的人物舉手喝采的圖畫……。

他集中精神提高咒力，剛纔擊敗《命運推動者》的時候，身心神力充盈。他讓那股神力和某個影像重疊。

「沒錯，傳說的王子。我跟你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透過兒子相爭的。不過，多虧護堂，這段關係要結束了。」

護堂聳肩說道。

護堂對溫柔的英雄說。

如果還有解不開的絲線，就在某個部份重塑一次──。

不是命運之神的對象，也能清楚看到絲線了。

「照理說是不行的，但這次沒關係。是我說要給你獎勵的嘛。」

──人們聚在一起，向天哭求救贖的圖畫。

「喔喔，相傳你就是弒神者的義母啊。」

草薙護堂的權能『違抗命運之力』解開了命運絲線。

這就是護堂要求的「獎勵」。

數十根絲線依序斷開。

「似乎是……。某個世界的時代，在追求救世主。新的《命運推動者》，把這個責任託付給我了。」

護堂不在意天神的權能，但這次情況不同。他必須獲得某一項能力，才能解決擔憂成真的情況。

護堂先從口袋拿出紅色寶玉。

「羅摩王子，又要踏上旅程了吧。」

義母潘朵拉回應羅摩，同時走近護堂。

雖然該做的事情還不少──

接着，他觀想自己心愛的少女，寶玉變回艾莉卡•布蘭德裏。艾莉卡站在護堂身旁，露出了豔麗的笑容。

羅摩嘆了一口氣，命運太過強橫了。

「

給我解開

。」

護堂的言詞單純，卻是操縱權能的言靈。

「是圖畫故事啊！」

他等的人終於來了。

緊接着，那些故事圖像消失了。

「我擔心打倒命運之神後，不見得能破壞命運──事實證明我的擔心成真了。」

她站在護堂面前，點點頭說。

上面有「龍頭」刻印，以及八柄「劍」之刻印，是創造弒神者的系統。

護堂想起這個世間的真理，羅摩接着說。

鋼鐵圓盤開始高速旋轉。

不過，召喚救世勇者的命運絲線，也沒有這麼容易解決。

「這個世界只有你一個魔王沒錯，但其他世界就不一定了。」

「我自己的心思……？」

弒殺天神能獲得什麼權能，本來是不清不楚的。

護堂一揮手，數十根絲線開始發光。

「像你這種會讓全球火山活化的傢伙，不適合擔任『救世勇者』啦。請你去做一些比較小的善事吧，這樣對大家都好。」

殲滅魔王的前•勇者，也準備接受新命運了。

「…………」

他伸出右手蓋住地面，白色的命運編織物上，有一幅拯救人類的圖像曼荼羅。

護堂在決戰前的擔憂成真，因此他嘆了一口氣，再次尋問弒神者的義母。

「大概吧，他就是這樣的人。」

那是跟命運之神一戰，所獲得的諸多物事之一。

潘朵拉催促護堂，護堂閉上眼睛。

「呵呵呵呵，這話真刺耳呢。」

命運絲線畫出了新的故事。

「人類確實有仰賴神明的時候，若有善意的天神願意伸出援手，那當然是好事。」

看到潘朵拉輕快爽朗的言行，羅摩也站了起來。

束縛古代印度英雄的命運，被斬斷了。羅摩本人驚呼，看得瞠目結舌。

他溫和微笑後，輕輕嘆了一口氣。之後他蹲了下來，凝視地上的圖畫。

「你現在剛好說中解答了。」

「不過──這不代表你應該被那些奇怪的天神當成奴隸。你就擺脫命運，按照你自己的心思行動吧。」

「好了，護堂。從你打倒的命運之神手中，盡情奪取權能吧！那個女人擁有的力量，你想拿什麼都是你的自由喔！」

這時──

羅摩、潘朵拉、艾莉卡都看呆了，護堂對救世勇者伸出食指，用力一揮。

最終，會獲得什麼力量純粹是看運氣──。

「所以，那個約定怎麼樣了？」

數十根絲線像觸手般，再次纏向羅摩的身體──。

「這個世界的魔王只剩下我，我是個不打算影響世界的『無慾魔王』，照理說你應該沒有工作可做啊……」

「我需要的──」

透過簡短的交流和眼神交會，艾莉卡就明白護堂的意思了。

護堂默默凝視着新朋友。

羅摩多次以『最後之王』的身份拯救世界。

深紅惡魔瞄了羅摩一眼，大英雄蹲在地上，溫柔凝視着地面的圖畫故事。

羅摩淡淡地笑了。

護堂歪着脖子說。

羅摩苦笑，護堂也笑了。

並且，他溫柔撫摸附近一張圖畫的羣衆。

「你漂亮獲勝了呢，護堂！不愧是我兒子！」

苦笑的羅摩身旁，依序出現各種圖畫。

數量轉眼達到上百，以救世勇者爲中心構成一幅曼荼羅。

「斬斷吧。」

然而，他的美貌又染上了揮之不去的陰影。

──類似噴火惡魔的怪物折磨人民的圖畫。

此乃神具《篡奪圓環》。

「果然，我沒辦法拋下他們。」

拆解絲線，解開束縛。

「是啊，不想幹就不要幹。反之，想幹的話儘管去幹，不要管命運怎樣。只是，容我站在人類的立場說一句。」

編織命運絲線，決定好長度後剪斷。

「也是啦，誰叫你揹負着殲滅魔王的命運呢，也難怪會有一堆勇者的任務交付給你。看到這情況，性格認真善良的王子也沒心情放蕩了……」

「你的直覺料中了呢。」

首先，要奪走天神的哪一項權能就沒有一個基準。而且，弒神者本身的氣質和技能也會造成影響。

「追求末世勇者的命運……跟世間真理一樣堅韌沉重，可能跟那個神具一樣屬於不朽不滅的存在吧。」

潘朵拉頭上的《篡奪圓環》已經停止轉動了。

羅摩看着圓盤說出感想。事實上，護堂獲得命運之神的權能後，一直聽到某個聲音。

……快來吧，羅摩王子，在末世顯現的王者。

……救世主啊，反覆殲滅魔王吧，你是永遠的戰士，戰士。

……揮舞神刀之人，光輝寶劍的持有者。來吧，快來吧，永遠的戰士快來吧。

「呼喚勇者是嗎？」

那些都是遠方傳來的呼喊聲音。

在別的世界，也有命運在引導羅摩。命運的頑強激起護堂的鬥爭心，他猙獰地笑了。

「那我也有別的方法。──過來。」

護堂對羅摩招手。

本來纏向羅摩的絲線，全都轉向護堂。他用抵抗命運的權能下令。

「你們……已經屬於我了。」

命運絲線全都纏在草薙護堂身上。

殲滅魔王的命運，竟然變成魔王本人的東西了。

2

「你這麼做……是什麼意思，草薙護堂？」

羅摩錯愕地問道。

「難不成，你要代替我戰鬥──去殲滅所有弒神者!? 」

「我不會做到這個地步。不過，我會暫時代替你，跟『救世主的命運』玩一玩。」

護堂若無其事地笑了，彷彿在撫慰動搖的羅摩。

「你呢？要先回東京嗎？」

魔劍士的頭髮是用黃色絲線繪成的。

「這樣就好啊。」

「仔細想想，之前有一批弒神者跑到其他世界。他們那些人──不可能安份嘛……」

「不用擔心，我有本事『違抗命運』。我沒打算接受自己不喜歡的救世命運，搞不好我打倒魔王的同時，也會不小心毀滅世界。……啊啊，這一點也跟你一樣嘛。」

「再見了，草薙護堂。」

「如果你擺出高傲的態度，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是命運之神，我一定會笑到死掉。」

──噴火的魔劍士當上城主，統領龐大軍勢……。

「再見了，王兄的好友。」

義母潘朵拉輕快道別，還對護堂擠眉弄眼。

等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後。

想來她還沒意會護堂的意思，護堂集中精神。

「唉呀。」

看完圖畫故事後，艾莉卡說道。

「那好。」

護堂和艾莉卡一同邁步前行。

一旁的灰色風景改變了，變成了白色的「命運編織物」無盡延伸的領域。

──羣衆對從天而降的人物舉手喝采的圖畫。

──降臨的救世主揮劍打倒惡魔的圖畫。

「會問我這個問題，你還不夠了解我，我當然是跟你一起去啊。」

「他們？」

而且，到處都有他揮舞魔劍，將巨大岩石或城池一刀兩斷的圖畫。

「別多說了，我來代替你吧，你好好休息。不然找個地方隱居也可以，你稍微享受一下也是應該的。」

「還有這種死法喔。」

然而，華麗的夥伴傲氣十足地笑了，護堂這一年來多次見到她那母獅子一般的笑容。

「是啊。」

「你看。」

護堂直截了當地斷言，並且補充道。

護堂也默默回握他的手。葬送無數魔王的英雄之手，和草薙護堂交握。關係到「世界結局」一戰，以這兩人的握手作爲總結。

艾莉卡提問，護堂點頭說。

「…………」

──人們聚在一起，向天哭求救贖的圖畫。

「那我也走囉。再見啦，護堂。」

──這次換救世主噴火襲擊城鎮。

「我會用我自己的方法去做。」

「以前都沒有類似的情況嘛。」

「嗯，不管去哪裏我都會陪你。」

艾莉卡的說法令護堂心安。她的能力與知識，還有聰明的頭腦，在未知的世界裏絕對是一大依靠，這一點在古代高盧已經印證過了。

「然後，『我們的世界』是引發『世界危機』的根源。異世界就要求我們的世界快點解決麻煩是吧……」

「不過事情演變至此──我很在意『盟約大法』呢，你能使用那一招了嗎？」

潘朵拉對在場唯一的普通人類，只有稍微瞄過一眼而已。對於並非弒神者的人類，她一貫保持冷峻的女神姿態。

而今，他除了膚色以外幾乎和哥哥沒兩樣。羅什曼那恢復清俊秀雅的氣質，跟在英雄羅摩的身後。

「之後再想辦法──看看能否召喚祐理、琍琍、惠那她們吧，一定也會需要她們的。」

──類似噴火惡魔的怪物折磨人民的圖畫。

「大概不行吧，我獲得的命運權能又不完整。」

然後她就消失了，退場方式跟她的個性一樣輕快。

「是啊，我似乎比較瞭解世間的真理了……應該說，我之前對這方面完全不瞭解，純粹是稍微進步一點而已。」

現在的護堂，可以隨時從星幽界移動到這個地方。

「真是不可思議，爲什麼『這個世界』以外的平行世界，會突然要求羅摩王子擔任救世主呢。」

「唉唉、你這人真是──」

護堂等人離開命運之神的領域，回到星幽界的盡頭。

稍早，他在命運之神的領域感應到某件事，他打算告訴自己的夥伴。

「因爲你獲得命運之神的權能了？」

護堂也不曉得他們要前往何方。

上面又有故事圖案了。護堂身旁的地面出現繪畫，開始描述某個故事。

聰明的艾莉卡難得表現出不解的神情。

護堂苦笑以對，深紅惡魔很嚴肅地說。

「一定會惹出麻煩的啦。」

二人一起前往被魔王擾亂的世界──。

看來，那個義母果然也有天神的風骨。

護堂對艾莉卡說。

那是一個充滿灰色的世界，羅摩和羅什曼那轉身離去，護堂看着他們的背影──。

「……我大概不會再忘記她了。」

羅摩也不再多說，而是直接伸出右手。

羅摩沒有笑，他感慨萬千地說。

二人獲得同樣的結論，也一同嘆氣。

不過，兩兄弟都是一臉神清氣爽。

艾莉卡以一如往常的笑容說。

「你打算怎麼做呢，吾主。」

護堂半開玩笑地說道。

「護堂啊，故事的主角好像是金髮對吧？」

大英雄的弟弟，也重拾本來的樣貌了。

「可是……」

護堂指着白色地毯，艾莉卡大喫一驚。

弟弟羅什曼那本來承受所有不順從之神的扭曲，受盡顛狂影響。

「那就走吧。」

「這樣想蠻合理的。」

「你也這麼認爲嗎？」

「反正也必須把他們帶回來，我就直接去『另一邊的世界』吧。」

「況且，對他們使用那種作弊招數，不曉得他們會怎麼講……」

「剛纔我也看過，這次是新發展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