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之劍尚未覺醒

1

女神驅使雷雲發動雷擊。

護堂、祐理、惠那三人一腳踏入溪流中，他們不在意雙腿被水沾溼，反正等一下會溼得更厲害。

「祐理來這邊，記得把大家綁在一起！」

惠那交給同爲媛巫女的夥伴一團紅色的線球。

很像是針線活在用的絲線。祐理似乎知道這團絲線的使用方式，她只說了一聲「是！」便接下了線球。

惠那還拿出了一個小型的木製玩具。

簡單說，那是一塊迷你『木筏』，這東西是用十幾根樹枝削制而成的，每一根的長度和粗細都差不多，還用繩子牢牢捆在一起。

惠那將『木筏』抵在額頭上，開始詠唱言靈。

「玄通變幻、盡顯靈驗。」

「現！」惠那大喊一聲，朝河中投入『木筏』。

巴掌大的迷你木製玩具，在接觸到水面後瞬間放大，變成了真正的木筏。護堂看穿了這個術法的應用原理。

這一招和艾莉卡變化愛劍外形的魔術很相似，大概是那一招的日本版。

「這東西施加了惠那祕藏的『式』，非常值得信賴，比普通的木筏來得堅固！」

惠那用咒術製造了長三公尺的正方形克難木筏。製造者率先登上木筏，還自信滿滿地保證，護堂和祐理也跟着搭上木筏。

衆人一搭上克難木筏，木筏隨即順流而下。

一羣毫無經驗的外行人在激流中泛舟，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挑戰。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時有一個龐然巨物發出大吼，朝護堂等人搭乘的木筏伸出手。

是那一頭獨眼巨人。剛纔被『山豬』撞飛的怪物爬向河邊，伸出巨大的手腕。

可是，早已奄奄一息的巨人在這裏力盡而亡。

眼見危機已過，祐理也解除了咒術的絲線。

「嗯，還好庇廕的功效遠超出預期，惠那也安心了。」

「各位，請趴下來！」

天上月光星光都很明亮，他們沒有使用手電筒的必要。

他們在搭乘木筏前，已經先丟掉了會增加負擔的揹包。

「大家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在激流上泛舟和騎一頭悍馬沒有兩樣。木筏在河上不斷地上沖下洗，震幅相當激烈。

如今他們只帶了水筒之類的基本物品。另外，這樣一路顛簸下來大家也都累了，尤其祐理最需要休息。

不過這也改變不了這趟泛舟是在賭命的事實。

所幸，這艘稱不上木舟的粗糙木筏沒有解體，持續戴着三人順流而下。

惠那說這玩意比『一般木筏堅固』，問題是能支撐到什麼地步呢？在河上很可能會撞到岩石或浮木。

「啊，你是說電影或電視劇裏的那個啊！」

「惠那，你在這種時候指望我，我也會很困擾……」

「我、我也是。老實說，我以爲自己沒命回去日本了……」

「塞之旅神，懇請慈悲賜予我等旅途祝福！」

琍琍亞娜點點頭。

「是、是的，所以能平安到達這裏，我也鬆了一口氣。」

「這個意見蠢到我都覺得新鮮了，不過你應該也不是認真的吧，護堂？」

她們的祈禱沒有特別顯眼的效果，可是這個有勇無謀的行動之所以能成功，怎麼想都是她們祈禱的功勞。

總之，能快速逃離女神終究是件好事。

木筏的速度飛快，相反的搭起來也非常不舒適。

「我、我以爲自己鐵定會沒命……」

一行人幾次被水淋溼，甚至連同木筏一起沉入河裏。直到木筏浮上水面爲止，護堂覺得自己好像快死了，腦海裏多次浮現全員溺死的畫面。

稍早祐理來到海邊後，終於能自由使用精神感應了。她在海邊和雙騎士取得聯繫，雙方決定今夜在這裏會合。雙騎士沒有使用飛翔術前來，是爲了攜帶水和食物的關係。

祐理代替護堂開口。

「意思是，要我們留下你草薙護堂一個人離開這座島嶼嗎？」

「克里特文明的神王米諾斯嗎？和波斯頓頗有淵源的大地之神。」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護堂也只能相信她們了。

護堂也料到她們會這麼說，他聳聳肩不再發言。

「雖然來到海邊了，但我肯定沒辦法順利離開啊。」

危機多不勝數，這就是護堂他們現在的處境。

現在從木筏上看到的河岸景色是熱帶雨林，和之前類似高原山地的景色不同。四周的氣溫也上升了不少，護堂他們脫下了上衣納涼。

絲線綁了數十圈，護堂等人被牢牢固定在木筏上。

原來這個方法不能指望惠那啊。

順流而下時弄溼的衣服應該很快就幹了。

惠那和祐理二人，分別向武家的守護神和旅途的守護神祈求加護。

全身溼透的三人，難得能在克難的木筏上好好放鬆休息。

三人對望了一眼。他們想到了女神的警告，只要她還健在的一天，草薙護堂就永遠無法離開這座島嶼。那麼，究竟該怎麼辦呢──

惠那抱怨敵人多樣化的能力，艾莉卡接着說。

走下小艇的是艾莉卡•布蘭德裏和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

木筏在湍急的河面上依舊劇烈震盪。

「各位，讓你們久等了。」

三人乘坐的克難木筏總算平安無事。他們在途中多次祈求上蒼保佑木筏避開前方巨巖，也體驗了無數次木筏撞上堅硬物體的衝擊。

先在這一帶稍微休息，重新做好準備再上路也是可以。

「只是，你們跟我不一樣──」

「南無八幡大菩薩！懇請引領我等迴歸日本！」

想不到這東西很高級，不過木筏上沒有座位或綁帶，隨時都有可能被甩下河去。三人蹲在木筏上，雙手死命支撐身體平衡。照這樣下去，大家很快就會用光力氣落水──

日落西山，衆人迎來魔境之島的第二夜。

護堂、祐理、惠那三人驚魂未定地嘀咕。

「也許光靠惠那一個沒辦法度過難關。可是祐理是好孩子，惠那相信一定沒問題！」

護堂感覺到這條絲線上灌注了咒力。不是一般的裁縫道具，而是正式的咒術用品。護堂瞄了趴在一旁的祐理，祐理也點頭回應。

可是一行人急忙共商對策，沒有多餘的時間品嚐再會的喜悅。

這張木筏是以惠那製造的模型幻化而成，那麼爲何木材會散發一種古木的氣息呢？

「話說回來，萬里谷和清秋院的祈禱真有效啊。」

飛出的絲線捆住了整張木筏。

沒有遇上瀑布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現在木筏行進的河面也不向先前湍急了，他們已經脫離山區來到了平地。

「真麻煩，那個神明到底有多少神通力啊？」

團隊領袖發揮他天生的草率性格做出總結時，這趟泛舟之旅仍在持續進行。

「對了，你說這東西施加了『式』對吧？那是什麼東西啊？」

「是的，那是亞雷克王子使用過的權能……或許，那個女神是靠某種魔術來維持的。」

護堂在劇烈搖晃的木筏上大喊。

「呃，是那個啦。甘粕先生以前說過的，用比較流行的說法就是式神，那是清秋院家代代使用的《式》，非常好用喔！」

在這個危難關頭，護堂身旁的兩位媛巫女拼命使用咒術度過難關。

況且，照個速度順流而下，萬一中途撞到什麼東西──

連同趴在木筏上的護堂、惠那、祐理也被綁住了。總之就是三人的身體被捆綁在木筏這個貨架上。

祐理在這時詠唱言靈。

衆人來不及喘息，天上又傳來女神的聲音。

附帶引擎的小艇輕快行進，抵達了護堂等人所在的沙灘。

護堂無奈地說道。

護堂仰天嘆氣，這次的順流而下真是非常危險的賭注，然而衆人因此得救也是不爭的事實，最重要的是，順着河流往下漂不必費力行走，也能減輕祐理的負擔。

這趟生死一線間的泛舟大逃亡開始後，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

女神嘲諷地調侃護堂。

雷雲轉眼已被甩在後方，多虧順着溪流向下，才能成功逃離火之女神潛藏的雷雲。

可能是被天叢雲劍砍傷，不敢輕舉妄動了吧？

她用力握住那團線球，朝絲線灌注念力。

負責操縱木筏的是惠那，也不知道她從哪拿出一支船槳，悠然地操控着行進路線。惠那沒有泛舟運動的經驗，但她似乎很習慣操縱這種扁舟。

好像是叫陰陽道還是陰陽師的玩意，護堂想起了一些亂七八糟的知識。

一行人再次體驗到熱帶地區四季如夏的炎熱高溫。

看到惠那和護堂照做後，祐理自己也趴在木筏上。

最後，木筏還翻覆了三次（每一次都奇蹟似地翻轉回來）。

之後，河川上飄來海水的氣味，大海就快要到了。

『你也要逃跑嗎、草薙大人！你們這些當代弒神者也真是的，每一個都強悍不屈，逃跑時又像腳底抹油一樣比誰都快！』

「反正結果不錯，過程就別計較了……」

「這條絲線連刀刃也砍不斷，沒什麼意外的話是不會斷裂的！」

不過，他發現祐理似乎有話想說。

方纔握在祐理手上的線球，竟然擅自動了起來。線球如蜘蛛吐絲一般，從媛巫女手中噴出絲線！

護堂向二位媛巫女表達感謝之意。

「這座島上的迷宮魔力……的確是亞雷克王子的權能。自從女神說出他的名字後，我看到了在浮島上見過的神明尊名。」

「沒有啦，王，那些術法不是用了就有一定的效果，還要配合祈禱者的人德和平日的善行，纔會有無形的加護。」

護堂、祐理、惠那三人來到了海邊的沙灘。他們眺望着夜晚的大海，發現一艘小艇朝島嶼的海灣開來。

「菊理媛神，懇請以紡錘之技庇護我等！」

話雖如此，面臨自己無計可施的危險，護堂還是非常惶恐。他在內心抱怨，跟神戰鬥也沒這麼可怕──

「你說還好……？你當初不是說一定沒問題嗎？」

二位媛巫女的祈禱從剛纔一刻也沒停過，原來惠那說的『動用全部的護身•袚厄•平水難之術』是這麼一回事。

惠那感觸良多讚歎，護堂也露出了苦笑。

琍琍亞娜和艾莉卡以譴責的眼神凝視護堂。

「唉呀……真的很刺激啊……就各方面來說……」

『不過，我不會因爲這樣就討厭草薙大人的。呵呵，我會準備新的刺客來代替你們打倒的僕從。你們就儘管逃吧，只要我還健在的一天，你就永遠別想逃離這座島嶼！』

而且她還提出了警告，只是她好像沒有打算親自追擊護堂。

韌性比金屬鋼絲還強，真是讓人安心。

護堂嘆了一口氣。總而言之，大家沒事就好。

「俘虜英雄的魔女太陽神……我想到了幾個可能的名字，但現在妄下定論太危險了。之前那個『泛歐亞英雄』的問題也還沒有解決。」

「我們也不知道，那個魔女是和哪個國家的英雄有關。」

「沒錯，現在只能等到決定性的線索出現，或是祐理她們的靈視降臨了。」

惠那和艾莉卡取得共識，一旁的琍琍亞娜不甘心地說道。

「話說回來，烏魯斯拉格納的化身竟然會被奪走……草薙護堂，你千萬要小心一點。你現在除了戰力銳減外，還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嗯？」

「如今你失去了『牡羊』，換言之你一旦受到致命傷，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復活。」

「也是，可是太過慎重也不是好事。」

護堂認同琍琍亞娜的意見，卻也有一套自己的看法。

「對抗神過於保守，原本爲數不多的勝率會變得更加稀少，反正我們盡力而爲就是了，更何況……」

護堂看着自己的右臂，想起了仍然健在的『夥伴』。

「我也還有天叢雲啊，可惜武器的機能不太好用。」

護堂不是在抱怨，這是他單純的感想。

他也不太想活用天叢雲劍的武器機能，刀劍這種危險的東西夠用就好。

當然，想要大顯身手的神刀不會接受這種想法。

「王，惠那也會加油的。畢竟，天叢雲是我們兩人的夥伴。」

天叢雲劍的正主說話了。

搞不好惠那聽到夥伴在偷偷抱怨。

「麻煩你了。」護堂想到這種可能性，向惠那低頭道謝。

現在的狀況不太樂觀──不，是非常不樂觀，不過還是要盡力找出活路纔行……護堂鞏固了奮戰到底的決心。

2

或者，她憑着隨時可以發動攻擊的優勢，想讓護堂陷入被狩獵的不安之中？

「你、你要做什麼啊!? 」

『草薙大人，你怎麼能和這些下女玩在一起！』

「這樣也不錯，或許可以趁這個機會，讓這個不肯乖乖就範的傢伙，徹底瞭解自己過去做了多少違反人倫的破天荒行爲。」

不過眼前的情況不太緊迫，不如說完全相反。

「大白天的，不要在野外說這種事啦。」

護堂轉頭一看，祐理露出了『艾莉卡小姐又來了……』的困擾表情，卻沒有提出優等生該有的反對意見。

護堂不明白惠那的用意，這位太刀媛巫女也坐在護堂的左邊，還緊緊地貼上護堂，將體重全靠在他身上！

「呃，在這種情況下游泳是不是有地方很奇怪啊？」

首先是艾莉卡，她穿的並不是平時的紅色泳裝。

「艾、艾莉卡小姐，你剛纔不是說我們要好好放鬆，爲之後的戰鬥做準備嗎！」

女神的聲音響起，晴朗的天空也變得烏雲密佈。

琍琍亞娜也一臉嚴肅地表示『嗯、這也是戰場上的要領』。她連救生圈都偷偷準備好了，護堂很想吐嘈。

等他在岩石後換好泳褲，四位女孩已經開始在海邊玩水了。熱鬧的歡笑聲替美麗的沙灘增色不少。

「護堂，你的想法太膚淺了。」

也許她們說得沒錯。

她在遙遠的高空俯視草薙護堂。

女神的身影和高掛天邊的彩虹一樣巨大，彼此的距離卻絕對不算近。

惠那則和平常一樣自然地笑着。

最後是惠那，她穿的泳裝也同樣是比基尼。

那道身影十分巨大，頭部幾乎直達雲端。

他們在遊玩的時候也沒懈怠警戒，開戰時刻終於來臨了。

發現夥伴的神色有異，艾莉卡臉上浮現了勇敢的微笑，惠那也理解般地點頭。

惠那呼喚正想去海里游泳的護堂。

惠那朝不遠處的青梅竹馬大喊。

「啊，怎麼了，艾莉卡小姐比祐理更快來。也好，趁這個機會一起來扮演王的愛人如何啊？」

這是要避免犯下被神鵰偷襲的失誤，也是爲隨時迎戰女神做好的準備。

她們爲了儲蓄體力也沒打算認真游泳。

「這個道理我能理解……可是爲什麼要游泳啊？」

琍琍亞娜的腰上還纏着黑色的海灘裙。解下海灘裙的琍琍亞娜，她纖細的身材和騎士的凜然氣質配合修長的四肢，散發出一種沙灘排球運動員的魅力。

「萬里谷、琍琍亞娜你們誤會了，這是清秋院擅自亂來啊！」

「那、那護堂同學你快點離開啊。」

美麗的不只沙灘，熱帶南洋特有的藍寶石色清澄海水也是一絕。

『呵呵，那些卑賤的女子是給下三濫玩的，像你這樣的勇士有更值得寵愛的對象！』

護堂被她軟玉溫香的觸感嚇得往後躲開。

「也、也對。」

祐理首先驚訝地抬頭。

「戰鬥確實一觸即發，問題是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開始對吧？」

她要讓護堂看得到海卻出不了海，好帶給他絕望的感覺嗎？

過了兩小時左右──

「護堂，你想丟下我和惠那親熱是嗎？」

「沒錯，艾莉卡，況且這種工作是我這個侍衛長的職責啊，草、草薙護堂，你也不要乖乖被她們抱住，還露出色瞇瞇的表情好嗎！」

「呃，清秋院，玩水和身分品格沒什麼關係吧……」

原來，大家是這樣被艾莉卡說服的。

繼雙騎士之後，連祐理也穿上了比基尼。

「我纔沒有，請你仔細看我抵抗的樣子！」

護堂知道這個女神根本聽不進去，他只是小聲抱怨。

「嗚……真是有夠頹廢的景象，而且草薙護堂還十分興致勃勃！」

會反駁護堂的常識性發言的，也只有艾莉卡了。

個性開朗又天真浪漫的惠那，身材和艾莉卡不相上下，及腰的黑色長髮還閃耀着美豔的光澤。惠那穿着黑色比基尼站在沙灘上，莫名有一種不同以往的成熟和神祕美感。

「更值得我寵愛的對象？至少不會是你……」

惠那和艾莉卡不同，她不像艾莉卡會做出超越親密接觸的事情，這種天衣無縫的手段也只有惠那纔想得出來。

昨晚她也用上了警戒魔術，一有強烈咒力接近就會發出警告。

惠那要求護堂在海邊的冰涼沙灘上坐下，護堂也照辦了。

從昨天起，她就將精神感應的範圍籠罩整座沙灘，以便能立刻察覺異變。

可是這一次的情況非比尋常，所以護堂才能抱着常識、平常心、批判精神，漠然看着那些少女們的豔麗身姿。

護堂冷靜地吐嘈。

「你今天不敢下來嗎!? 」

眼前有這樣一羣充滿魅力的女孩子，護堂本來不好意思直視她們。

這次她穿的是白色的比基尼，只是彰顯她個人歸屬的顏色──紅色與黑色的線條在泳衣側邊，穿上這件比基尼的艾莉卡，和以往一樣展現出非常顯眼的惹火身材。

「我們事先料到會在島上到處探索，因此準備了大家的泳衣，難得帶來了不穿很可惜，而且游泳很愉快啊？」

「整天等待不知何時會來的敵人，這樣做只是虛耗心神罷了，根本沒有任何好處。應該適度放鬆以逸待勞纔對，我們就是爲此特地做好準備的。」

「我們就快和神明對決了，大家換回原本的衣服如何啊？」

惠那毫不介意地提出邀請，艾莉卡略微不滿地頂了一句，然而她立刻露出母獅子般的無畏笑容，同意了太刀媛巫女的提議。

重逢的會議結束後，一行人搭起帳篷就寢。

護堂等人悠閒地享受這些美景，適度地放鬆心情『等待』敵人前來，中間還穿插了一些令護堂勞心的騷動。

琍琍亞娜也凝神望向遙遠的天邊。

護堂平時被艾莉卡硬上習慣了，一時忘記惠那沒有那樣的怪力。他隨即站起來，強制脫離媛巫女的性感肢體。

「唉呀，王現在是等待敵人的立場對吧，所以惠那纔想請王威風凜凜地守在這裏。你想想，這樣比較符合王者的風範啊。」

他重新提振心神，抬起頭來對天空大喊。

女孩們聚集在這裏，換上展露纖細肢體的泳裝……

放眼望去是一片白色沙灘。魔境的潔白沙灘沒有受到任何污染，看上去非常美麗。

不過她的身體不可能完全遮得住，祐理的身材穠纖合度，豐滿的胸部與腰部的曼妙曲線，穿上比基尼後更是一覽無遺。

最可怕的是，這位從背後抱住護堂的人，具有令護堂動彈不得的腕力──

再來是琍琍亞娜，她穿的是遵守平時風格的藍色比基尼。

護堂的耳畔響起了熟悉的低語聲。

而且還是成熟性感的黑色比基尼。

「好啦好啦，在這裏坐下吧。」

「扮演這兩個字是多餘的，我的確是草薙護堂的愛人。可是……」

帳篷是艾莉卡和琍琍亞娜用小艇帶來的其中一樣物品。他們和昨晚一樣，每個人輪流守夜休息，平安地度過了一整晚。

不過，馬上有人從背後抱住他。

這個指摘令護堂皺起了眉頭。

這時候大家已經回到了岸上，在泳衣外穿上輕薄的外套或T恤保暖，護堂也在上半身披上了外衣。

這些貌美如花的少女，構成一幅百花繚亂的景象。

「之前惠那看過一出外國的電視劇。一個執掌黑幫的大叔，在泳池邊抱着兩位美女喝雞尾酒呢，王也來試試啊。祐理～～快過來這裏啊～～！」

祐理聽到惠那的聲音回頭，看到了護堂和惠那恩愛的模樣。

「呵呵，祐理也過來，我們一起來扮演王的愛人～～」

耀眼的太陽，白淨的沙灘，湛藍的大海。

那一身淡粉色的比基尼和她十分相稱。就護堂記憶所及，祐理的泳裝一直是連身型的。實際上她也穿不習慣，看她害羞地扭動身子，試圖躲在其他女孩子身後。

護堂同意了這個說法後，艾莉卡笑着給他一件男用的泳褲。

琍琍亞娜套着船上的救生圈，在海面上載浮載沉。祐理也抓着她的救生圈，二人似乎玩得很愉快。

「沒錯沒錯，神經兮兮地等人家來攻城，這樣不好啦。」

「你、你們在做什麼啊!? 」

烏雲以驚人的速度籠罩天際，黑暗的天幕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女性』幻影。女神謎樣的身影如同柏木般纖細。

「啊，王，過來這裏一下！」

喫完早飯後，護堂重新提振心神，以備隨時和女神一決高下──

熱帶地區的陽光耀眼明魅，今天也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艾莉卡說得沒錯。那個女神如此神通廣大，她肯定早就知道護堂昨天到達海邊了，偏偏她始終沒有現身。

護堂的背部感受到肉感豐滿的極致彈力。

如果和神近距離接觸，弒神者的力量會亢奮昂揚。現在護堂沒有這種感覺，代表對方不在這附近，看來之前被惠那砍傷讓她提高了警覺。

『嗯，草薙大人都叫部下前來了，我身爲一代女王，這次也該派部下來挑戰你這位王者。』

「……你哪一次不是派部下來跟我打啊？」

這個自稱火之女神的敵人，除了真名以外似乎還隱藏了什麼祕密。

護堂想借着雙方交談的機會，套出一點相關的情報──

『呵呵，柔弱的少女和勇猛的戰士不同。草薙大人，你就看在我一個弱女子鼓起勇氣挑戰強大弒神者的這點上，允許我用這種方式作戰。』

計策失效，護堂總是騙不到這個火之女神。

也不知道對方的謹慎是有心或無意的。事已至此，護堂心中有了另一個疑問。說不定這個火之女神，是他遇過最『難纏』的對手。

過去的強敵怎麼說都是剛猛耿直的對手。

例如身爲王者的武人梅爾卡託和雅典娜，英雄氣質的珀耳修斯，喜歡引人注目又單純的齊天大聖，蘭斯洛特直爽的突擊精神。

火之女神和這些武者不同，她的言行一再強調自己是『女性』。

「對了，她是魔女之神……」

『好了，草薙大人，這次就請你成爲我的座上賓吧。』

護堂喃喃自語的瞬間，天上傳來女神的聲音。

『呵呵呵呵，我爲你準備了特別的刺客喔，普通神獸沒辦法讓你成爲我的俘虜啊！』

烏雲密佈的天空，出現了一頭輝煌的聖獸。

那是一頭全身充斥金色火焰的白色駿馬。駿馬和至今出現的神獸不同，沒有異常巨大的身體，雄偉挺拔的身形維持在馬匹的正常大小。

馬蹄凌空踢踏，在天上輕盈馳騁。

燃燒金色火焰的白色天馬。一看到那頭駿馬神聖的英姿，護堂馬上就注意到了。

「護堂同學！那是烏魯斯拉格納的化身──被女神奪走的『白馬』！」

護堂在地上痛罵女神的荒唐話。

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護堂驚懼之間，『白馬』再次飛向空中。一眨眼功夫，白色駿馬在空中膨脹變身。

「他們就照耶和華所吩咐摩西的，與米甸人打仗，殺了所有的男丁。在所殺的人中，殺了米甸的五王！」

可是她們的對手是草薙護堂過去愛用的『白馬』權能，也是烏魯斯拉格納象徵太陽之子的化身。

天上的『山羊』也幾乎失去了咒力。

3

巨人頭部是一顆兇猛的牛頭，也就是牛頭人身的巨人。身上還長滿了黑色的短毛。

巨大的腳底要踩碎護堂。

艾莉卡、祐理、琍琍亞娜、惠那各自按原定計劃散開。

怪力無雙的『公牛』，一招把艾莉卡打飛近一百公尺。

白色駿馬和艾莉卡一起摔向沙灘，發出了尖銳的痛苦嘶鳴聲。神聖的殲滅槍尖深深插入『白馬』的身體裏，打出一道很嚴重的創口。

護堂以沉重的傷勢，換來沉睡在體內的格鬥力與耐久力。

換成一般的人類早就被燒得屍骨無存了，可是『白馬』的火焰無法打破弒神者的咒術抵抗力，很快就被驅散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馬變成了十公尺左右的巨獸！

「約書亞吩咐百姓說：呼喊吧，因爲耶和華已經把城交給你們了！又將城中所有的，不拘男女老少，牛羊和驢，都用刀殺盡！」

「……我的身體……再撐一下啊！」

目標當然是地上的草薙護堂。護堂還倒在沙灘上動彈不得，他沒有餘力迴避這一擊，曾經救過他好幾次的『牡羊』也不在他身上了！

她瞄準『公牛』的巨人化身，朝那顆黑色的牛頭射出銀色閃光，可是這一箭被巨人輕靈地躲開了。

就印象來說，這一招的衝擊形同被大卡車撞到。

『呵呵呵，好戲纔剛開始呢，草薙大人──正義之人的守護者啊，吾僅邀請並奉獻於您。給予勝利與恩寵之人啊，請賜予吾正確的道路與光明。』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公牛』發出震天咆叫後舉起右腳。

遭受強烈衝擊的護堂，整個人趴在了沙灘上。

「再次顯現米甸殲滅戰！」

艾莉卡揮舞長槍刺向牛頭巨人。

剛纔受到電擊的草薙護堂，依舊倒地不起！

看着舊友兼對手被擊飛，琍琍亞娜放出光箭。

幸虧他在被攻擊前用雙手護住頭部，纔沒有被馬蹄踹死，沒死就有機會反擊。

使用神聖殲滅特權的人，短時間內可以在空中飛行。

跳躍的『公牛』降落在護堂的面前。

瞬間，黑山羊的巨大身體釋放出特大號的雷電，毫不留情地轟擊地上的護堂和他周邊的一切，還好剛纔護堂已先提高咒力防禦。

兩位聖騎士趕緊前來，替護堂解除這個前所未有的危機。

『白馬』燃燒的前蹄即將踏破護堂的頭顱，艾莉卡從旁發動攻擊。

「雄壯的我揚起兇猛的駱駝印記！」

琍琍亞娜放出毀滅的言靈和光箭。

艾莉卡詠唱聖絕言靈，行使『神聖殲滅者的特權』。

護堂的身上到處殘留着星火，目前他還能忍受這種痛楚。

除了疼痛以外，他的全身上下也麻痹了。就好比手指在冬天被靜電電到的疼痛，這種疼痛放大一千倍就是他現在體會到的痛苦。

護堂連忙大叫。

「我乃最強，我必擊垮所有的敵人──！」

「──！是『公牛』的化身!? 」

護堂終於能用上剩下的戰鬥手段──！

『白馬』變身爲五公尺高的巨人。

「艾莉卡！」

艾莉卡迅速起身揮舞長槍。

縱使是神的雷電，也無法輕易打倒弒神者，事實並非如此。

剛纔擊中護堂的金色火焰，現在也持續燒灼護堂的身軀。

女神說，她能讓護堂從灰燼中復活──這段話聽起來像在吹牛，但是諸多天神擁有不死的神性，那麼或許也有天神能讓死人復活。

她打算給對手致命一擊，不料敵人又再次變身了。

「變身了……!? 」

同時護堂提高咒力，驅散『白馬』的火焰。

因爲他被天上的『白馬』前蹄踹飛了。

同一時間，巨人也豪邁地揮出巨大的右臂，將長槍和艾莉卡打飛出去。

這是歐洲雙騎士的最強戰鬥奧義。

護堂承受了過於強大的電擊，心臟產生劇烈的陣痛。

這樣一來『誘餌』的危險度會大爲提高，不過他們也沒有更好的戰鬥方法了……

「嗚──啊!? 」

護堂勉力撐起疼痛的身體在沙灘上翻滾，兩秒後『公牛』踏向護堂剛纔趴着的位置！

雄壯美麗的純白駿馬被射出了八個悽慘的創口，額頭、頸部、胸口、身體各中兩箭。無奈這一擊仍然無法擋住『白馬』落下。

琍琍亞娜也使用了聖絕言靈。

這是九死一生的險境，也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原爲長刀的魔劍•白銀巨匠化爲銀製長弓，變成了射出神聖殲滅箭矢的兇器。

『來，草薙大人。見識一下運送太陽的神聖天馬──擁有何等強大的力量吧。呵呵，如果你被馬蹄燒成灰燼，我也會用祕藥讓你從灰燼中復活！』

摔在沙灘上的護堂全身疼痛難當，但『駱駝』是堅忍、兇猛、剽悍的化身，獲得權能恩惠的護堂馬上強忍痛楚起身。

「所有爲惡之人啊，畏懼我的力量吧……」

她們需要和護堂保持距離。艾莉卡離去前似乎大聲說了什麼，護堂沒有聽清楚。

強大的『白馬』也被這記豁盡全力的長槍突擊撞飛。

祐理也透過靈視看出來了，她的說法印證了護堂的直覺。

細長的馬面幻化成厚重的牛頭，馬身也變成了人身──而且還是極度壯碩的人身，體型逐漸膨脹。

『白馬』在金色爆炎中，勢同一顆燃燒的隕石般落下。

神聖銀弓放出的光箭一分爲八，各自以不同的軌道射向勢同隕石的『白馬』。

護堂錯愕不已，上空的黑山羊──烏魯斯拉格納的『山羊』化身發出啼鳴。

『礙於時間有限，我還沒辦法降伏每一個化身……不過草薙大人，請你和自己的眷屬一戰！』

細長的獅王之心化爲倒棘狀的長槍，深紅騎士的左手也出現一枚橢圓形的盾牌。

大家也都注意到了吧，那匹翱翔天際的駿馬具有強大的神力。這次出現的敵手遠比獲得女神加護的『火鳥』更加強大。

「各位，麻煩你們照作戰計劃行動，散開！」

深受重傷的白馬繼續帶着烈焰衝向護堂！

「這已經不是斷手斷腳的程度了吧！」

「羊角啊，突破耶利哥城的城牆！」

現在護堂能用的化身實際上只有一個。爲了在這種條件下『儘量』發揮最高戰力，他們事前已先定下了作戰方針。

咩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艾莉卡利用飛翔之力直線突擊，擎起長槍撞向空中的『白馬』側面。

對方不但能奪走權能，還能拿來利用啊……

直線衝向護堂的『白馬』，無法躲過這些箭矢的攻擊。

護堂的身體被撞上高空，全身承受着快要解體的感覺和痛楚，而且『白馬』的火焰還延燒到他的身上。

艾莉卡直接落入湛藍的海水中。了不起的是，她在臨危之際用盾牌擋下黑色巨腕的致命一擊，手上的長槍也沒有掉落。

出乎意料的是，對方派來的敵人遠比神獸強上許多──

威力驚人的雷電打破了弒神者的抗魔力和『駱駝』的耐久力，將護堂的身體蹂躪到這種地步。

黑山羊又變成了『白馬』的外形。

下一秒。

燃燒火焰的純白馬身變成了黑色。

『白馬』從空中直線衝過來，彷彿是要證明女神說過的話。

護堂喫了一驚，對方使用的這個言靈是!?

換句話說，剛纔那一招用盡了『山羊』所有的力量。就在護堂判斷不會有第二道雷電時──對方又變身了。

然而，天上又傳來了不祥的聲音。

包覆金色火焰的白色天馬──『白馬』雄健地踩踏虛空，慢慢升上天際，最後消失在烏雲密佈的空中。

沒錯，輕靈地躲開了。巨大的身軀以超乎想像的敏捷動作高高跳起。

那是一隻擁有漆黑皮毛的山羊，山羊像在水面游泳一樣飄浮在空中。

聽了火之女神的宣告，護堂皺起了眉頭。

其他女孩也嚴肅地盯着『白馬』。

護堂全身着火在空中飛舞。

八支光箭全部命中了。

護堂趁機詠唱烏魯斯拉格納的聖言，提高『駱駝』的力量。

全身的疼痛減輕了少許，麻痹的狀態也稍微恢復了。再來就拼氣魄和毅力了，護堂忍住痛苦放聲嘶吼。

「喝啊啊啊！」

護堂憑着意志力站起來奮力一躍──

牛頭人身的巨人身長五公尺，護堂一跳就抵達了長滿黑毛的兇猛牛頭面前。

護堂利用『駱駝』的腳力，使出跳躍迴旋踢轟向牛頭側臉。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公牛』中招大吼，巨大的身體也向後踉蹌。

強勁的一擊。對手受到了很大的傷害，但還不到致命傷的程度──『公牛』目露兇光，粗大的手臂一把抓住護堂！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色巨人用力一握，護堂痛得發出大叫。

護堂全身的骨骼受到強烈擠壓，再這樣下去很快就會斷折粉碎。

『駱駝』的化身讓弒神者超常的身體變得更加堅韌，不過這種超強防禦力頂多只能再撐數十秒！

但是護堂仍然在笑。

因爲那位負責遊擊的少女，是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神劍天叢雲，請賜予我力量幫助夫君！」

護堂所料不差，清秋院惠那和她的『夥伴』從遠方衝來！

她的身上湧現神刀御靈，達到請神降臨的境界。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惠那跳上高空，以肩上持刀的架勢向下揮出天叢雲劍。

「什麼──!? 」

『山豬』即將被解放到陸地上，將一切事物破壞，它的吼聲如同在期待那一刻到來。

──翻攪二人的龍捲風威力逐漸減弱。

護堂氣喘吁吁地點點頭。在這種只有『駱駝』能用的情況下，他們成功執行了最有效率的作戰方法。

以他們的現有戰力，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剛纔的『強風』在完全消滅前，似乎逃到那裏去了……」

尤其她剛纔身負弒神者的咒力，將天叢雲劍的能力提升到超越人類的使用極限，這位強健的自然之子也快到極限，就只差沒有倒下來了。

「可是大家很可能會被殺掉，惠那一個人休息也沒意義，祐理，你就當成是背水一戰，別擔心啦，惠那還能再撐一下。」

這一招想必也和方纔『山羊』施放閃電的要領相同。

「不可以，惠那！」

「看來敵方也很重視這項權能，真是麻煩的王牌。」

二人一起冥想揮舞天叢雲劍的畫面。

不過，如果身爲弒神者的護堂在同一時間朝神刀注入咒力，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她拄着天叢雲劍，好不容易纔能起身。

他們早已不記得自己被翻攪了多少次。只見風勢一口氣減弱，捲起護堂和惠那的風力終於消失了。

大叫聲過後，巨人身子一軟趴在地上，似乎力盡而亡了。

「惠那小姐，你真是憑感覺做事又愛亂來的人。我終於知道，爲什麼你和護堂合得來了。」

天上響起了女神的聲音。

不過她走近虛弱的惠那，像個母親一樣溫柔撫摸她的背部。

護堂和惠那在龍捲風中，被高速旋轉了十幾圈。

護堂配合惠那的言靈，將咒力灌入天叢雲劍中。

祐理髮現青梅竹馬快要撐不下去了，纔會跑來這裏進行制止和治療。

4

深紅騎士平安無事，剛纔被『公牛』打飛沒有對她造成傷害。她的身上只穿輕薄的泳裝和外套，全賴神聖殲滅者的特權守護才平安無事。

『銳牙難近身者，給予違背契約之人破滅鐵錘──！』

「別說傻話了，王，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護堂瞭解祐理的用意。

祐理喝斥惠那的氣魄令人膽寒。

四周是強風吹襲的聲音，護堂根本聽不到她在說什麼。

光看『山豬』目前幻化出的臉龐，就知道那傢伙非常想要大肆破壞。

惠那的絕招•請神降臨，用過一次以後要隔一週才能再次使用，超過這個頻率會對她的身心造成嚴重消耗──

「護堂、惠那小姐！」

她詠唱着護堂平時使用的言靈。

然而現在這頭在海面上誕生的神獸不一樣。

在木更津那一夜真正掌握神刀後，護堂和惠那共同習得了這項技能。有天叢雲劍充當媒介，他們不需使用咒術也能心意相通。

海面上的黑色火焰開始幻化爲漆黑神獸。

「王，你沒事吧!? 」

換言之，由惠那負責控制護堂提供的力量，這種做法是有勝算的。

艾莉卡手持倒棘狀的長槍和盾牌，表情浮現堅定不屈的意志。

過去，運用多樣化的戰力是草薙護堂的拿手絕活。

「不過你不能再硬撐了，好好休息，烏魯斯拉格納的『山豬』很適合當我們騎士的對手，這裏就放心交給我們。」

「別逞強了，清秋院。你快點休息！」

可是二人共有的天叢雲劍代爲傳達惠那的意志，護堂清楚聽到她的訴求了。他不用問就知道惠那想做什麼。

惠那的情況也不樂觀，這三天她總共用了三次請神降臨的技巧。

「再打下去你真的會沒命！我絕對不允許你亂來。」

「本來還希望對方使用的威力不如草薙護堂──這下要實際一戰才能確定了……」

「你們兩位沒事吧!? 」

當然請神降臨的太刀媛巫女，也無法完全吸收不順從之神使用的暴風。

「這次是……『強風』的化身!? 」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互相點頭，臉上充斥嚴肅的戰意。

惠那輕靈地翻身落地，不擅身法的護堂也憑着『駱駝』的敏捷性安然降落。

惠那現在打算吸收『強風』的威力。

……感覺很像被丟進巨大洗衣機裏。

惠那假裝堅強，聲音也罕見地缺乏快活的氣質。

作戰計劃只有這樣。

琍琍亞娜也握着神聖銀弓嚴陣以待。

那是一道直徑十幾公尺的小型龍捲風，不過護堂和惠那要面對的，是能將萬物捲上天空的暴力風渦。

艾莉卡從海邊跑來，琍琍亞娜也從反方向來到二人身旁。

她的語氣與其說是傻眼，不如說是『佩服』。

『山豬』都還沒召喚出來，火之女神已經胸有成竹。

其實，這個作戰方法很單純。

艾莉卡皺起眉頭評論。

先讓皮堅肉厚的護堂吸引神獸的注意力。等敵人攻擊誘餌露出破綻時，惠那再持天叢雲劍進行遊擊戰，艾莉卡和琍琍亞娜負責支援他們二人。

事實上，如果碰上神獸等級的敵人，『駱駝』優良的續戰力絕對夠用。要靠這種單純戰術度過難關也絕非不可能。

天叢雲劍具有吸收敵人魔力或神力的特質。

「沒問題、清秋院！動手吧！」

藉由瞬間消耗泰半咒力，發揮權能的最大威力──這種戰法成功吞沒了弒神者和請神降臨的太刀媛巫女，二人被龍捲風吹上了天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一記藉助神力、強凌落雷的全力一擊，在牛頭巨人的背後砍出一道創口，『公牛』當場跪倒在地，手掌放開了護堂的身體。

護堂傷勢嚴重，全身沉重得無法靈活行動。要不是有堅忍的『駱駝』權能，他早就昏死過去了。

『主曰，罪人必受責罰……』

那是一頭容貌魁偉、身長約莫二十公尺的巨大『山豬』，目前實體化的只有頭部，頸部下方都還是黑色的火焰。

可是，他們在龍捲風的激烈翻攪下失去了平衡感，而且還頭暈想吐。

護堂摔倒在沙灘上痛苦呻吟，全身上下傷得不輕。

立下頭功的惠那跑來關心護堂。

被光箭射中的『公牛』發出了痛苦的咆吼。

二人被突然捲起的旋風吞沒，剛纔倒地的『公牛』失去了牛頭人身的外形，化成了一道強烈的旋風。

也難怪對方會這麼確信。過去女神所使用的化身固然威力強大，不過大多是護堂原本權能的簡化版。

他們沒有料到的是，女神會使用烏魯斯拉格納的化身應戰──

照這樣顯現下去，敵方會完整重現烏魯斯拉格納第五化身的大小、外型、力量，朝我方兇悍地衝刺過來。

如今，這些多樣化的戰力令他疲於奔命。

二人的體力大幅流失，渾身無力地蹲在地上。儘管模樣十分狼狽，卻成功擺脫了『強風』的攻擊……

飄浮在海面上的巨大山豬頭部，正發出劇烈的喘息。雙眼也虎視眈眈地盯着岸上，口中響起猙獰的獸吼。

「唔……」

對方無法和護堂一樣快速召喚那頭神獸。

「唔……王！和惠那一起用天叢雲……拜託了！」

原先退到後方的祐理，跑來斥責太刀媛巫女。

風勢急速增強，旋風頓時變成了龍捲風。

護堂強忍着噁心的感覺無法開口說話，只向她們點頭示意。惠那也顯得非常疲憊。

她眺望着海面，大家也一同凝視相同的方向──之後大家的表情也愈加凝重，因爲敵方又現出了新的化身。

海面上燃燒着黑色的火焰，那是護堂多次召喚過的火焰。

另一方面，護堂和惠那不能說是完全的狀態。

護堂非常錯愕，惠那也很震驚。

光靠咒術的連繫，護堂不用手持神刀也能灌注咒力。惠那手上的神刀閃耀黑色的光芒，開始吸收『強風』的權能！

琍琍亞娜的靈視能看到肉眼難以辨識的東西。

「勇士揚名立萬──後代永世傳誦！」

島嶼的海灣一帶，藍寶石色的大海上有了動靜。

祐理在施展治癒之術──以咒術治療惠那受傷的身體。

二人的身體從七、八公尺高的空中落下。

重傷的護堂吐了一口鮮血，不過『公牛』也同樣傷得很嚴重，而且立刻又有十幾支光箭射向『公牛』，是琍琍亞娜射出的殲滅箭矢。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被暴風翻弄的惠那向護堂大叫。

『呵呵呵呵，這是草薙大人座下最強大的神獸，如今它身爲我的僕從，我在它身上特地加了一點巧思！只是召喚需要多花點時間了……但這點等待絕對值得！』

「嗯，這麼說也對。」

這是琍琍亞娜的發言。

「自從來到這座島嶼，一直是你守護草薙護堂，也差不多該讓我們表現一下了。」

護堂也用力點頭深表贊同。

可是銀髮的女騎士也對護堂皺起眉頭，表示遺憾的態度。

「嚴格來說，草薙護堂，你也該休息了。」

「咦？」

護堂不解地反問，卻遭到了意外的攻擊。

琍琍亞娜一腳掃向護堂的下盤。護堂想要躲開，雙腳卻不聽使喚。琍琍亞娜一記漂亮地掃腿，輕易將他踢倒在地。

看見他這副德性，琍琍亞娜和艾莉卡嘆了一口氣。

「果然……你的身體早已經到極限了，你只是痛覺麻痹了而已。」

「你從剛纔一直承受非比尋常的傷害，又失去了不死的化身，早知道你會弄成這樣。」

「沒、沒問題的，我的恢復力也是非比尋常啊。」

「也對，先幫你施以治癒之術，再配合『駱駝』的恢復力，你的身體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問題……」

聽了護堂的提議，艾莉卡經過深思後說了。

「說真的，赤手空拳對付那隻『山豬』會不會太魯莽了一點？」

大夥一同望向海灣的方向。

黑色火焰仍在海面上持續燃燒，山豬直到剛纔還只顯現出頭部，現在已經幻化到胸部一帶了。等那團火焰全數化爲巨獸的肉體，漆黑的破壞者勢必會兇猛衝上沙灘……

確實，只有踢技可用的『駱駝』無法應付這個對手。

「我纔沒有赤手空拳，好歹也是有武器。」

──就在這一瞬間，『門』稍微打開了。

緊接着，敵人來了──

琉璃色的瞳孔、亞麻色的閃亮秀髮。這些都是幽世的玻璃公主具有的特徵。

綜觀過去所有戰役，天叢雲劍在木更津一役發揮出的威力最爲強大，那一役銀髮女神強化了天叢雲劍，來對抗『最後之王』使用的救世神刀。

離別前，對方撂下了一句氣勢磅礡的話。

她的目標是『山豬』的眼球，眼看着光箭就要貫穿目標了。

身上泛起藍光的琍琍亞娜朝『山豬』的上方飛去，她的飛行軌跡遠比艾莉卡更俐落。

「大天使加百列，願您賜予我祝福，庇護獅王霸道！」

「護堂同學……請你清醒一點啊！」

琍琍亞娜巧妙地調整姿勢，成功地維持飛行狀態。數秒後，她來到了『山豬』雄健背部的上方，然後停在上空靜止不動。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護堂心想，寶貴的力量難不成就要這麼糟塌了……就在這個時候。

祐理的一番話更讓他驚訝不已。

在飛行途中遭受衝擊，琍琍亞娜一時失去重心。

現在祐理的一舉一動像極了那位身居幽世的貴人。這麼說來，祐理的髮色以大和撫子來說也太淺了一點。

當初，護堂急就章地使用天叢雲劍，和軍神蘭斯洛特揮舞的救世神刀互擊。

琍琍亞娜和艾莉卡的武器附加了神聖殲滅特權。

琍琍亞娜剛確認完攻擊效果，艾莉卡就在一旁皺起眉毛抱怨。

琍琍亞娜俯視地面，艾莉卡也完成突擊的準備了。

艾莉卡、惠那、琍琍亞娜三人也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其他女孩也驚歎地凝視眼前的媛巫女，另外祐理的雙瞳也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玻璃色。

「聖者厄馬奴爾，奏起天上的雅樂，賜予我的手臂天使之翼吧！」

「趁現在試試吧。」

負責爭取時間的雙騎士在沙灘上嚴陣以待，敵人也終於有了動靜。

不過她的刀刃無法砍到敵人，刀刃揮下的那一瞬間，黑色山豬的巨體釋放出肉眼看不見的衝擊波，彈開了琍琍亞娜和她的刀刃。

位在天空和地面的雙騎士齊聲詠唱言靈。

「它剛纔就是這樣彈開箭矢啊……」

深遠而強大的祕術，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與心靈深處。

相識很久的二人透過簡短的作戰會議瞭解彼此的心思。

琍琍亞娜得意一笑，剛纔那一刀只是順便而已，那位舊友兼對手說的『最初一擊』才正要開始。

「我會引導你的，我們一起來鍛造起始與終焉之劍。」

她們的職責就是儘量爭取時間，直到護堂、祐理、惠那完成天叢雲劍的必要準備。

「那傢伙的外貌和大小都和以前一樣，或許連性格也是如此吧？」

「護堂同學，請你看着我，沒問題的。」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何況光靠琍琍亞娜和艾莉卡對付『山豬』才叫魯莽，除非有相當於『白馬』的破壞力，否則很難有勝算……」

「顯現星辰的終焉與起始的鋼……開天闢地的黑暗之劍，女神的睿智，燃燒黑色神刀的火焰……我也看到了。」

悄聲低語的琍琍亞娜拉起銀色聖弓。

「護堂，你怎麼了？」「草薙護堂!? 」「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飛過『山豬』身旁的琍琍亞娜，朝它的背上砍下一刀。

那是死而復生的強敵留給他的遺物，他就快要可以一窺究竟了，但是裏面隱含的智慧太過龐大，器量不及女神的草薙護堂難以理解當中的奧祕。

飛翔也是殲滅者具備的能力之一，而且琍琍亞娜是個很擅於飛行的魔女。

『山豬』大概只把飛行的琍琍亞娜當成小鳥。

敵人以巨型怪獸不該有的速度衝到沙灘，一登陸就發出了震天嘶吼。

海灣上，『山豬』的實體化已幾近完成了。

這種距離令護堂心動不已，多虧祐理他才能完全回神。

天地開闢，星辰的終焉與起始，由女神睿智鍛造的劍刃。

『山豬』目露兇光、睥睨四方。它在尋找──尋找火之女神的獵物，弒神者草薙護堂。

萬里谷祐理──說不定是最能發揮遠祖之血和靈能的媛巫女。

5

媛巫女從正面直視護堂的雙眼，她惹人憐愛的美貌近在眼前，如同過去傳授護堂知識時的光景。

仔細一看，祐理來到了護堂的身旁，她撫摸着護堂握住天叢雲劍的手掌。

「嗚!? 」

『妾身不會對你告別的，妾神等着你來雪恥。無論何時，妾身都能打倒你草薙護堂！』

她射出了殲滅特權的光箭。

護堂感覺到『那個祕法』沉睡在自己的身體裏。

黑色山豬雄健的頭部、胸部、前肢、軀體、腰部、後肢依序顯現，活像一隻巨大的鯨魚浮在海面上。整頭山豬隻剩尾巴還燃燒着火焰。

反正她們的目的是『拖住對手』不是打倒對手，剩下的事情交給『王』處理就行了！

「琍琍，力量集中在最初的一擊！」

護堂想起了那位貌似少女的仇敵，她有一頭銀髮和夜色瞳孔。

她們詠唱祝福的言靈，並且灌注大量的咒力來暫時加強神聖殲滅特權的威力，全力一擊過後，她們將無法再使出相同威力的攻擊，但這也無所謂。

他和那個女神在一段奇妙的因緣下相識。一想起那個懷念的對象，護堂多少有些寂寞。對方讓他苦吞敗績便撒手而去的作爲，也讓他多少有些憤怒。那個女神就是不順從之神雅典娜──

那股鬥志和目前對付的火之女神的『陰柔』完全不同，堪稱英勇雄渾的高雅格調，之後她還說了一句。

祐理的聲音再次讓他回神。

沒辦法，護堂無法駕馭那股力量。

有人握住了護堂的手，護堂才猛然驚醒過來。

之前她是用弓箭射出神聖殲滅特權，現在她改變了白銀巨匠的外形，化爲一把長刀長柄的薙刀。

護堂瞄了他的『夥伴』一眼。

「阿耳忒彌斯之翼！」

「我也知道這麼說不太恰當……可是不曉得爲什麼，我總覺得現在的情況比較像是那隻『山豬』背叛我們，而不是護堂的權能被奪。」

雙騎士的耳邊也傳來了耳熟能詳的獸吼聲。

「過去那位女神在護堂同學體內留下了祕法，可能是『門』開啓的關係，我的靈視才能看得到……我們一起來鍛造吧。」

護堂步履蹣跚地走去握住天叢雲劍。他從來就不喜歡刀劍這種危險的東西，但在危急的情況下也顧不得個人主張了。

當然，天叢雲劍有沒有這種威力也是一大問題。

護堂回應琍琍亞娜的確認，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草率。

既然現在需要力量，何不將最強的睿智灌注於神刀之上呢──？

「爲什麼!? 」

妾身送給你一個餞別的禮物……

「原來如此，意思是你有合適的方法對付這個囂張的破壞狂囉！」

遠方傳來同伴們的呼喚聲。

祐理毅然決然地說道，護堂也張大眼睛。

琍琍亞娜的武器馬上改變了形狀。

剛纔惠那插在沙灘上充當柺杖的天叢雲劍。

黑色『山豬』徹底實體化了，它那魁偉的身體約有二十公尺長，和一頭擱淺於沙灘的巨大鯨魚沒有兩樣，巨大的身體馬上就要衝向陸地了！

護堂甩了甩意識朦朧的腦袋，他剛纔似乎看到了某種祕法，足以開天闢地、顯現破壞與創造的祕法。大地與黑暗女神遺留下來的宇宙睿智──

另一方面，『山豬』若無其事地朝島內大搖大擺地前進。

不過，護堂的眼中沒有她們身穿泳裝的身影，也沒有藍寶石般湛藍的大海。他看到了一雙眼睛，一雙在黑暗中閃耀的貓頭鷹眼眸。

琍琍亞娜所在的沙灘離海面上的『山豬』約兩百公尺遠，這點距離對聖騎士的箭矢來說不算什麼。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種程度的攻擊果然沒用。」

它根本不把雙騎士看在眼裏，琍琍亞娜見狀縱身飛躍。

對了當初承載那股力量的也是天叢雲劍，天叢雲劍是一塊連仇敵的力量也想化爲己有的貪慾之鋼，有這種屬性才能成就那一招霸道神技。

護堂發現了一件事。

『山豬』面前似乎有一道看不見的牆壁，彈開了琍琍亞娜射出的光箭。

祐理嚴肅地表示，她得到了靈視的天啓。

『山豬』的低鳴聲聽起來像在誇耀。

她身上包覆紅光，架起倒棘狀的長槍和盾牌。

護堂毫無由來地認爲，媛巫女或許具有玻璃公主的血統。

「沒有清秋院惠那協助，你有辦法發揮天叢雲劍的威力嗎？」

「可以吧，之前在木更津和蘭斯洛特一戰不也沒問題嗎……」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

『山豬』衝刺的速度驚人，氣勢絲毫不輸水上快艇。

二人異口同聲地發出吶喊，向『山豬』發動突擊。

艾莉卡雙腳蹬地，正面飛向黑色神獸顏面。

她沒辦法和琍琍亞娜一樣，在空中使出巧妙的迴旋或靜止，不過直線衝刺的力道是這位深紅騎士更爲優秀。

艾莉卡朝『山豬』的顏面遞出槍尖──目標是對方的右眼球！

琍琍亞娜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急速下降，手上的薙刀同樣斬向敵人的右眼球！

──哼，『山豬』用力噴氣，全身釋放出衝擊波。

手持神聖武具的二位聖騎士本來應該被這一招轟飛，然而強化神聖殲滅特權的艾莉卡和琍琍亞娜撐住了。

二人共同施展全力一擊！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山豬』口中發出痛苦的咆叫，天空和大氣也爲之震動。

艾莉卡的槍尖插入『山豬』眼中，琍琍亞娜的薙刀也斬出了一道嚴重的創口。

這一招不只破壞了敵方的眼球，二人透過插入敵人眼球的武器，將足以弒神的靈威灌入對方的頭顱內重創腦部。

強如神獸，照理說喫下這一招也非斃命不可──

不過，『山豬』的左眼兇狠一瞪。

它斜視着雙騎士，眼神流露出憤怒之意。

之後，『山豬』發出劇烈咆叫。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次雙騎士再也抵擋不住衝擊了。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被咆哮的衝擊波震飛，墜落在沙灘上。

二人摔在沙灘上滾了好幾圈，如果沒有有神聖殲滅者的特權護身，搞不好她們已經被震得支離破碎。

機靈的惠那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們迅速收歛心神，再次面對面凝視對方。

雙騎士交叉手上的長槍和薙刀。

『黑色的毀滅星辰……？』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勉力起身，彼此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那、那時候我有護堂同學的加護，能力大幅提升……在普通的狀態下，對弒神者施術是沒有用的……」

祐理口吻伶俐地說道。

「是的。如果是在東京都內，我也不敢幫忙……」

「至於要像蜂螫一樣刺傷它，應該不太可能吧……來了！」

衝刺時的吼叫聲化成衝擊波震動大海與地面。

火之女神發出了訝異的聲音。

她們的武器化爲一個十字，上面發出十字架形的白色光芒擊向『山豬』。

「不過我只能說出我感應的範圍。可能會有許多不完備的地方吧，請你要先有心理準備。」

他要擊退神祕的火之女神，和大家一起離開這座島嶼。

天叢雲劍正在吸收能量。

換言之，祐理認爲這種咒法單憑人力無法駕馭。

「護堂和祐理髮動了雅典娜留下的祕術了吧……！」

眼盲的『山豬』衝向無人的方向，雙騎士纔有機會喘息。

「……意思是隻能使用不完全的力量囉？」

惠那將獨一無二的夥伴•天叢雲劍插在大地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敬奉黑色十字徽紋！賜我等神子之血，彰顯聖痕於世！」」

神刀浮上天空，原先深埋沙灘的刀尖也轉向紅藍雙騎士的方向。

它具備可怕的力量，以及驚人的速度和衝刺力。

「是、是的，護堂同學。那、那麼，我們開始吧！」

最初，顯現了一顆高爾夫球大小的黑色球體。

惠那呼喚黑色神刀的意志，燃燒的神刀自動出擊。

仔細一看，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在沙灘上東竄西逃，不停躲避『山豬』的追擊。她們不是要打倒『山豬』，而是要替護堂吸引黑色神獸的注意力。

護堂凝視着專心作業的惠那背影，以及在遠方和『山豬』戰鬥的雙騎士，他問站在一旁的媛巫女。

性格張狂的敵人通常有一個特徵，一旦認真起來實力也會更加驚人，而『山豬』正好有這樣的傾向。

這次他們凝視對方，總算達成了共識。

其他人正在不遠處奮戰，他們需要趕快實行以往的教授儀式，現在誰也沒有閒功夫看着他們，而且這是必要的手段──

「如我們所料，那傢伙的注意力轉移到我們身上了，真是囂張的傢伙。」

絢爛光芒施以痛擊，『山豬』用力撇開頭部。

護堂感觸良多，祐理也回了一句相似的感想。

「再、再猶豫下去，我們很可能會被打倒……」

眼見鋼之夥伴發生變化，惠那大叫。

除此之外，天叢雲劍還吸收了另一種能量。

那是黑王子從牛頭的大地之神米諾斯身上奪來的權能，和天叢雲劍現在需要的力量具有同質的神力。

「終於開始了……！」

護堂下意識伸出舌頭，祐理躊躇了一下後，也同樣伸出舌頭迎接。

她就像一抹高掛天邊的彩虹，悠然地俯視沙灘上的戰況。語氣總是從容不迫的女神，頭一次發出疑惑的聲音。

要將這種怪物封在狹小的沙灘上──

「我會用精神感應力──傳遞我看到的天地開闢之法的內容。再來，只要將那種祕法應用到天叢雲劍上就行了。」

黑色神獸抱着憤怒和戰意，展現出更勝以往的雄風。

而在地面上──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正在吸收這座島的水源和大地的靈氣，以及孕育生命的大地母神恩惠。

惠那獻上祈禱，呼喚天叢雲劍。

這時天叢雲劍非來，一刀畫過黑色神獸的臉，天叢雲劍砍破『山豬』臉上殘存的左邊獨眼後，又飛往別的方向。

艾莉卡或惠那大概無法理解這種感覺，祐理似乎也在想相同的事情，二人一起露出苦笑。

「天叢雲！拜託了，請你救救那兩個人！」

「好，儘管一試……話說回來幸好島上的都是自己人啊，在其他地方我可不敢這麼亂來。」

惠那無法和平常一樣揮舞天叢雲劍了，現在世上只有一人可以拿起燃燒的黑色神刀。

敵人直線衝向艾莉卡和琍琍亞娜，衝刺威力相當於平時破壞建築物的力道。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山豬』激烈甩動身體，口中釋放咆哮衝擊波，四肢還狂踏地面表達憤怒之意，不過它已經失去了雙眼。

發出震天咆叫的『山豬』奮力衝刺。

雙騎士的職責是幫『王』爭取時間。她們最初能給予對手強烈打擊，是算準了『山豬』容易大意輕敵的個性。她們要讓『山豬』忘記原本的攻擊目標，轉而攻向自己。

「那麼萬里谷，請你告訴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在其他夥伴的努力下，天叢雲劍的準備正在着實進行。

漆黑之鋼昂然佇立在美麗的純白沙灘上──

那是非常細小的暗黑星體。短短十幾秒後，黑點膨脹成直徑數十公尺左右的球體，在天上展現出驚人的存在感。

「這傢伙果然囂張，幸好它沒把我們放在眼裏，我們才能按照計劃拔得頭籌──」

微彎的漆黑刀身包覆着黑色的火焰，開始靜靜燃燒。這股藍色的火焰沒有任何熱度，在世間非常罕見，火焰朝四周散發出極寒的凍氣。

不過，在神刀回到唯一的使用者手上前，至少要先幫其他夥伴一把──

「是、是的……我隨時都可以……」

『山豬』瞬間追上一百公尺的距離，揮舞着前肢踩踏地面上的雙騎士，還釋放大範圍的衝擊波隔空攻擊。

這次『山豬』吼出痛苦的咆叫，疼痛和憤怒令它暴跳如雷。

「在護堂和天叢雲劍完成準備的這段時間，我們要像蝴蝶飛舞一樣──拖住它的腳步纔行喔、琍琍！」

黑色神獸氣得忘記了本來的攻擊目標。

另一方面，這時候的太刀媛巫女──

他們的嘴脣像貝殼上下閉合一樣，緊密地重合在一起。

雙騎士的策略算是成功了，但是眼前還有另一個問題。

二人的脣舌猶如絃樂器的弓弦般互相交纏，咒術的儀式也漸漸開始了。

「拜託了，天叢雲……吸收天地的御靈，化爲王嶄新的力量！」

說穿了，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等艾莉卡和琍琍亞娜無力迴避，山豬就能輕易奪取她們的性命。

化爲戰場的沙灘外海，上空浮現了一個形同污垢的黑點。

「那樣都還打不贏，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神獸了吧！」

護堂話一說完，祐理輕輕地嘟起嘴脣。

「趁這個機會，連那個英國王子的權能也吸過來吧！」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還在對抗『山豬』。

無法再戰的惠那至少還能幫忙管理神刀。她退到沙灘的後方，看着紅藍雙騎士和『山豬』的戰鬥，負責完成掌控神刀的使命。

「萬里谷，麻煩你了，來吧！」

雙方在這一刻產生了認知上的誤解，他們忍不住看着對方。

「之前對付齊天大聖，你不是有用過那一招嗎？就是那個，萬里谷。」

惠那插在大地上的天叢雲劍，刀刃也出現了變化。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捨身一戰，像蝴蝶一樣迎戰窮兇極惡的『山豬』。

護堂沒有其他選擇。繼續這樣打下去，他們最後一定輸，現在需要做出乾坤一擲的賭注。

「「…………」」

「不只如此，或許還會成爲很危險的咒術，畢竟這是雅典娜參考救世神刀創造出來的術法……」

護堂的意思是請祐理對他施以精神感應，祐理回答的意思卻是要雙方一起施術，護堂不懂，那個靈力不是媛巫女獨自施展的嗎？

神聖的十字光芒和『山豬』的頭部差不多大。

只是『山豬』不是普通的巨大怪獸。

「依我猜測，『山豬』現在有護堂使用時的威力，一定是那個女神灌輸了力量給它！」

『山豬』用充斥着憎惡與憤怒的獨眼，兇狠地俯瞰着雙騎士。喫了二人的全力一擊，沒死也受到不小的打擊。

天叢雲劍吸收了英國弒神者遺留下來的迷宮魔力。

二人很自然地拉近距離，迎合對方的步調。被護堂親吻的祐理，臉上露出了放鬆的幸福表情，她張開嘴脣接納護堂的吻。

「艾莉卡……繼續留在這裏……非常不妙，我的靈視如此警告。」

艾莉卡非常佩服，琍琍亞娜卻提出了警告。

雙騎士立刻達成共識，方纔拯救她們的黑色神刀已經飛至數百公尺外的沙灘一隅。

不用說，那是護堂和祐理的所在位置。

護堂右手抓起燃燒黑色火焰的天叢雲劍。神聖的黑鋼終於回到使用者手中，準備迎接化爲『起始與終焉之劍』的時刻。

護堂一握住天叢雲劍。

上空出現的黑暗星體也開始旋轉。

黑暗星體恰如惑星自轉般慢慢轉了一圈、兩圈，旋轉的速度逐漸提升，最後達到了驚人的旋轉速度。

咻、咻。上方的黑暗星體發出獨特的聲響。

護堂在星體下方高舉天叢雲劍。

「王啊，待您以黑之劒爲地上和幽界帶來終焉與起始，才能真正掌握女神睿智……」

祐理像護堂的伴侶一樣靠在他身上低語。

她的眼神茫然，語氣也十分嚴肅。這是靈視的天啓過於強大，導致她陷入催眠狀態的症狀。祐理藉由精神感應，將她看到的景象傳入護堂心中，使這顆黑暗星體化爲『迴旋』力的基礎。

──月亮與黑暗，大地之母，地球的綠之丘，冷酷的夜之女王。

──遙遠星辰的彼方，無盡深遠的海底，飛散於冰凍地底的冥府之風。

──漆黑之鋼，燃燒的黑金屬，剣，劍，劔，吸引，吸收，壓縮，破壞，粉碎，放出。

──星辰轉動，描繪圓弧，旋轉，龍捲，颶風，暴風，暴風，暴風。

沒錯，此乃呼喚暴風之劍，冰冷之劍，龍之劍，拂曉之劍，招來破滅之劍。

這就是黑之劔。不過這種毀滅亦是新生的起始，包含了起始與終焉，因此這塊鋼才得以開天闢地──！

支離破碎的不可思議影像在護堂腦海中大量流竄。

少女莫名感應到遙遠的大海上，發生了『暴風』的氣息。

護堂的意識轉向重力風暴外圍的女神幻影，他找出遠方的神祕女神的氣息──準備將她吸進黑暗星體中！

就像受到地球重力牽引，物體向下掉落一樣。

唯一的例外，只有手持天叢雲劍的護堂和祐理。

位於法國布列塔尼半島的某座森林中，一位銀髮少女在林中的湖畔仰望天際，少女暗色的瞳孔眺望着冬季的星座，豎起耳朵凝神感應。

再來看看事先察覺到危險的少女們──

呼喚暴風、爲天地帶來起始與終焉的黑之劔，目前只解開了封印而已，並沒有真正昇華爲草薙護堂的武器。

他們和剛纔一樣直挺挺地站着，沒有受到一絲暴風吹襲。護堂處於神智混亂的狀態，卻沒有忘記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她有預感這是一場不可避免的戰鬥，而她很享受這樣的預感。

草薙護堂和雅典娜的祕術，配合天叢雲劍引發的風暴摧毀了一整座島嶼。

女神以爲自己在遠方非常安全，所以大意輕忽了，天上傳來了女神狼狽的聲音。

少女把這句話當成美酒一樣細細品味。

那股暴風不是『吹拂』的風勢，而是『吸扯』的風勢。在護堂頭上旋轉的黑暗星體開始吸收周遭萬物！

狂風吹襲的時間約幾十分鐘左右，女神和神獸居住的魔境之島被吹得灰飛煙滅，直接從海上消失了。

萬物被無形的力量吸入黑暗星體。海水、沙灘、土壤、樹木、石頭、巖塊、河水、整片大地，統統無一倖免──

那就是敵人的存在，害自己和隨行女伴喫足苦頭的火之女神──

雅典娜遺留下來的天地開闢之法，對大腦和精神造成了劇烈的負擔。

「呼喚暴風的存在……千龍千蛇，命爾等在此聚化成劔！」

銀髮女騎士和艾莉卡飛上天空，順便帶上惠那迅速離開這座魔境之島。

無形重力產生風勢，風勢化爲龍捲風，龍捲風再化爲重力風暴，將整座魔境之島徹底地破壞怠盡，地上所有的一切都會被吞入黑暗星體之中。

「可惡！」琍琍亞娜心有不甘地低吟，打消了救出他們的念頭，身負藍光的琍琍亞娜帶着艾莉卡和惠那飛回亞庇市。

重力風暴在她們離開後，也順利發揮了龐大的威力。

護堂命令天叢雲劍和黑暗星體，將那個女神吸扯過來壓住！

不曉得爲什麼。

遠方傳來火之女神的敬畏之意和低語聲。

重力風暴發生後，琍琍亞娜趕緊使出飛翔術脫離現場。

那是一種想將天地萬物吸入黑暗星體的無形重力。

島嶼原本所在的海域，只剩下少許岩礁和湛藍的海水，使出霸道一擊的護堂和輔佐施術的祐理不知去向。

護堂和祐理的身邊同樣吹拂着激烈的重力風暴，風暴持續將地上的萬物吸扯到上空的黑暗星體中，但是護堂的體力也到極限了。

『!? 這怎麼可能──!? 』

護堂就像電力耗盡般失去意識。

重力風暴靜止的同一時間。

『嗚，真是荒唐的權能！草薙大人，我就在此先行告別，你居然能用這種手段破壞我的領地──真是太可怕了！』

「呵，終有一天會再相遇的孽緣……這種命運將喚來暴風嗎……」

護堂一念出言靈，四周吹起了狂亂的暴風。

要把那傢伙吸進這個黑暗星體的牢籠裏纔行。

她們甚至沒時間確認在暴風中心的護堂和祐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