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弒神者和讀書會

草薙護堂乃是弒殺天神的魔王。

被喻爲弒神者的他，帶給許多人恐懼和困擾。

不過，撇開大魔王的頭銜不說，護堂還是一位高中生。他經常被捲入天神和魔王之間的戰禍兵燹，但依然想好好耕耘學生的本份。

而學生的本份，正是用功唸書。

「嘉斯科因和蘭斯洛特惹出的騷動，害我都沒時間準備考試呢。」

十一月的最後一天，護堂滿臉憂鬱地嘆道。

第二學期也快結束了，城楠學院的高中部要在十二月的第一週舉辦期末考。可是，最近護堂實在太忙碌了。

首先是學園祭，之後碰上雅典娜再次襲擊，神祖桂妮薇亞也在暗中活動。

接着亞歷山大•嘉斯科因奪取天之逆鉾。護堂等人前往英國追捕對方，又得面臨東京灣的浮島騷動，並且和槍之軍神蘭斯洛特展開殊死戰……。

這樣折騰下來，自然怠慢了課業。

護堂沒有充分做好應付期末考的準備。

「現在要開始努力唸書了，好好把握時間吧。」

生性嚴謹的護堂，宣誓自己的決心。

一旁的艾莉卡笑了，好像在打擊他的決心一樣。

現在正好是晴朗的午休時間，護堂、艾莉卡、祐理、琍琍亞娜這幾個「固定成員」來到中庭享用午餐。

「事到如今也不用努力了吧？反正學業成績也不影響你將來的發展啊。」

「我跟你說……我可不想體驗高中留級喔。」

再者，他也不想在個資的職業欄裏填寫「魔王」一詞。

艾莉卡輕笑道。

「放心，你要是怕日本的學校畢不了業，不妨到歐洲留學，直接就讀那裏的大學也好。歐洲某幾間學校和我們《赤銅黑十字》互有合作，我隨時可以幫你準備喔。」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心生好奇，大概她們也有同樣的想法吧。

「基礎教養和文科是沒問題……」

祐理不敢據實以告。

「另外啊，名波的腦袋也比我好喔。高木的成績和我差不多吧？」

從學校到草薙家，步行約十五分鐘路程。

「艾莉卡，你也一樣不擅長理科吧？你有好好準備嗎？」

「沒辦法，還是去我家吧。」

可是，他們至今確實沒有合力解決過學校活動──。祐理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的語氣害羞，每一科成績卻幾近滿分。

「不然，我替你施展『傳授』的魔術如何？你也知道那種魔術，可以幫你輕易記下教科書的內容吧。」

「也不知道我能否幫上忙……但大家一起唸書感覺蠻愉快的呢。」

「各位，你們成績都不錯吧？這次考試也沒問題嗎？」

四十分鐘後，護堂語重心長地說。

「數學、物理之類的理科就很頭疼了。我有利用閒暇時間逐一複習，但進度稱不上完善就是了……」

這幾個公主、大小姐、騎士從小忙着學習魔術和靈力，身爲代表普通人的高中生，今天要從旁關照她們纔行。

「就是整天嚷嚷着妹妹或女僕咖啡廳的那個男生？」

艾莉卡很乾脆地回答護堂。

「站在享用美食的觀點上，我不太想去那種沒特色的地方。但依循樣式美也是不錯的選擇，我就聽從琍琍的建議吧。」

「的確。如果成績平凡，萬里谷祐理會直接承認纔是。」

「──！我、我想還不壞纔是。」

「當然囉。反町他啊，成績好到有本事問鼎學年榜首呢。……你們會覺得意外，我也能理解啦。」

「幹嘛等到下次呢，這一次就付諸行動啊。」

四人從城楠學院所在的根津，移動到上野一帶。

「一個淑女不該探究別人隱私……只是，我對此也蠻有興趣的呢。」

護堂回應祐理，卻換來了艾莉卡和琍琍亞娜的疑問。

「祐理，你是學業上的先進，可否指引我們一條明路呢？」

「那個人、應該說他們那一羣的外號是……」

莞爾的祐理，以溫柔的語氣說。

「難免有運氣不好的日子嘛……」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種傾向很符合活在古典世界的「魔女」形象。

可惜成果不盡理想。

別說是歷史了，這兩個特殊的少女還精通考古學和比較文化學。

放學後，四人一起離開學校，準備召開緊急讀書會。

一般來說，這是成績不好的人在用的說詞。但考量到祐理的嚴謹、優等生氣質、含蓄，事實很可能完全相反。

從這一連串的發言，隱約可窺見她們的隱私。

領悟這個眼神涵義的琍琍亞娜，還有護堂也望向她。在三人的注目下，性格含蓄的大小姐害羞不已。

提議唸書的艾莉卡，早已在凝視那位女孩了。

琍琍亞娜憂鬱地說。

每一家店都擠滿了城楠學院的學生，沒有護堂四人召開讀書會的餘地。仔細想想「有心在考試前和朋友一起讀書」的團體，肯定比比皆是。

原來如此，護堂瞭解琍琍亞娜是純粹的文科少女了。

「啊……是這樣嗎？」

「難得有這機會，我們也不妨效法其他人的做法吧，俗話說入境隨俗嘛。用當地人的方法肯定比較好。」

「那還用說嗎，琍琍。」

話說回來──。

護堂他們在討論考試話題時，祐理只是在一旁默默聆聽。

閒話休提，四人走遍了學校附近的家庭餐廳和速食店。

集會目的從「讀書」變成了單純的「小聚」，護堂苦笑之餘也沒多做反駁。妄想在考試前的讀書會圖謀實利，這才叫不解風情吧。

「呃、他們的行動和性格是蠻蠢的啦……」

語畢，護堂發現自己身旁就有一個「考試不用特別準備」的資優生。

「下次考試前，請那些頭腦好的同學教我功課也不錯。我想拋開打打殺殺的生活，專心從事高中生的活動。」

「我艾莉卡•布蘭德裏，願意花上大把時間研究自己感興趣的事物……但我可沒那個閒功夫，從冷漠的記號和數式的羅列中，尋找形而上的意義。」

可是，媛巫女溫言寬慰了護堂。

「琍琍亞娜和艾莉卡很熟悉歷史類的知識嘛。」

「就當是讀書會也好嘛，老實說我不想花時間準備定期考試。不過，偶爾爲了這種目的團結起來，對我們來說也是有趣的刺激啊。」

護堂想起先前一事，立刻向祐理道歉。

「目前我也沒打算移居海外。」

這種說法很有艾莉卡的風格，護堂聽得面露苦笑。

「是啊，大家都是去家庭餐廳或速食店。」

三人注視着媛巫女，祐理害羞地低下頭，小聲地說「……差不多是這個成績吧」。

「等一下，護堂。你剛說的那個名字──是和我們同班的反町嗎？」

琍琍亞娜向艾莉卡確認，艾莉卡俏皮地微笑道。

這位溫柔的大和撫子，展現出自然又放鬆的笑容，護堂心中產生了某個疑問。

艾莉卡、祐理、琍琍亞娜三人過着和速食店無緣的日常生活。

「請不必在意。我平常不會特地苦讀來準備考試，請放心。」

護堂反駁惡魔的提議，轉頭請教其他夥伴。

「是的。」

護堂深刻了解，大家果然和「一般人」不太一樣。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的表情，彷彿遭遇了這個世上最不公不義的事情。

「你期中考成績怎麼樣？呃、不想說也沒關係，方便的話就告訴我們吧。」

「好像是三大笨蛋是吧……」

另外，國語的現代文、古文、漢文，她們也輕易保持優秀成績。從小到大說日文的同班同學都比不上她們。

重要的是「大家聚在一起讀書」的事實。

琍琍亞娜的玩心受到讀書會這個企劃的刺激，因此她提供了一個建議。

護堂認爲自己提了一個合理的替代方案，艾莉卡卻毅然拒絕了。

琍琍亞娜和艾莉卡同感佩服，護堂忍不住說道。

「這種時候，日本學生都是去學校附近的餐飲店不是嗎？」

「嗯，反正不管考試成績如何，對我這個人也沒影響，順其自然沒什麼不好啊。」

艾莉卡反駁護堂，護堂苦笑道。

「好厲害喔，你的成績和反町一樣好呢。」

祐理和愛麗絲公主曾在歐洲共度數日，調查神祕軍神的真面目。

「祐理的個性認真，每次都考這個成績吧……」

這也許是護堂第一次在學校看到她們如此困惑的神情。這個意外的發展帶給護堂一個奇妙的感慨，他補充道。

「又不是要和天神戰鬥，我哪好意思作弊啊！」

「「咦？」」

「距離期末考剩沒幾天了，一下子拜託人家這種事也不好意思啦。對方也要準備自己的考試啊……」

有紅藍雙騎士幫腔，護堂試着提問。

「啊……意思是，你完全沒準備就對了。」

「啊、對了。萬里谷也花了不少時間調查蘭斯洛特對吧。事到如今道歉也許太遲了，這件事會影響到你考試吧？」

「那、那個，這種說法我擔當不起……」

「要去哪裏呢？我家或艾莉卡的公寓如何？」

護堂提起被稱爲三笨蛋的同學，他偶然想到一件事。

「不行，我們要貫徹始終。搭電車隨便找個市鎮，總會找到有空位的餐飲店。」

走出校門的護堂徵詢大家意見，琍琍亞娜提出了這個問題。

「咦、是嗎？」

這種性情，該說是心志堅定的人特有的強悍，還是率性豪邁呢？護堂反而很佩服艾莉卡的我行我素。

這一刻，護堂內心浮現了「本末倒置」這四個字。

「是啊，你們別看他那樣，他的成績非常好喔。」

「放眼全學年，也是足以擠進前五名的成績啊……」

護堂內心已打定了主意。

「難不成，萬里谷的成績很好，而且是非常好的地步？」

「對了，我偶爾也會和茶道社的朋友去那種店裏呢。」

祐理的眼神充滿期待，艾莉卡也爽快地答應了。

不過，車站附近的速食店或家庭餐廳，到處門庭若市。

有些店裏擠滿了高齡的爺爺奶奶，在進行旅遊的出發準備。看樣子是搭乘遊覽巴士，到店裏面小憩片刻的。

也有商店充斥着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大聲喧鬧。

護堂偷聽他們的對話，那些人似乎是小劇團的夥伴。在居酒屋正式慶祝公演成功前，他們先到餐廳裏開啓慶功宴的前哨戰。

另外，護堂等人還在其他店裏看到了不同的景象。

有大約十名年輕男女，在店內的桌上攤開大量的影印紙，忙着用釘書機裝訂成冊。遠遠看上去，紙上印着類似漫畫的插圖和格子。

換言之，那些人在進行同人志──影印本的裝訂作業。

這在繁華街的速食店裏算是常見的光景，客人在店裏要做什麼是不太受管制的。況且，上野就在同人誌聖地秋葉原的旁邊。

「仔細找找，應該能找到有位子的店面，但刻意花這個時間未免太蠢了。」

護堂想勸大家放棄，乖乖到他家召開讀書會。

當他要開口時，艾莉卡搶先說道。

「那麼，我們乾脆到旅館開房間讀書吧。」

這是古早小說家或漫畫家，在遇到創作瓶頸時的想法。

護堂亟欲反駁，幸好沒有這個必要。

「艾、艾莉卡小姐，高中生的讀書會用不着這樣吧……」

「投資報酬率太差了，明顯是浪費的舉止。」

祐理婉轉表達意見，琍琍亞娜也一臉失落地反對。

護堂發現了一個事實。

祐理和琍琍亞娜會到超市購物，自己動手煮菜。因此，她們的金錢觀念比千金出身的艾莉卡更接近一般人。比起住在家中缺乏烹飪經驗的一般高中女生，她們的理財觀念搞不好更加可靠。

護堂心有慼慼焉，艾莉卡卻笑着說。

護堂很不能認同這個說法，祐理和琍琍亞娜卻點頭稱是。

以上，就是護堂和上野酒吧「three backs」店長的談話。

祐理的視線望向櫃檯後方的大量酒品，那是柳先生花了十幾年收藏的貴重名酒。

琍琍亞娜無可奈何地答應了，護堂又發現了一個事實。

護堂拿出了手機。

這一天，朋友的「店面」剛好公休。護堂借到了場地，請祐理教大家唸書。夥伴之間互相請教不懂的問題，抄寫彼此的筆記，中間夾雜一些閒聊談笑風生。

「這麼說也對……」

她們的金錢觀念接近一般人，但終究不是一般人。現在被艾莉卡慫恿，她們的心志就動搖了。而且，還有一點。

因此，現在柳先生經常前往好友即將開店的預定地。

「那麼，我還得清掃店面來答謝店主，你們先回去吧。」

護堂正想吐嘈，沒想到艾莉卡的口才打動了另外二人。

他們過去是一同學習當酒保的老夥伴。好友賭上一切開店，柳先生幫忙準備菜單和規劃店舖。

祐理和琍琍亞娜突然對看一眼，點明瞭心中的疑問。

「你們試着思考一下，這筆支出不光能節省我們浪費時間，還可以幫助我們聚在一起唸書，透過前所未有的體驗促進團隊默契。考慮到這一點，其實不算很貴的花費吧？」

這個方法也不是毫無問題，但總比艾莉卡的方案要好。

「這家店是你打工的地方，店主很信賴你，甚至願意把鑰匙給你。這麼說沒錯吧？」

「而且啊，有些大學生也會在打工的地方擔任店長嘛。我本人就有這樣的經歷，所以你就抱着這種心情幫幫我吧。」

「也絕對稱不上普通對吧……」

祐理低下頭來沉思，連琍琍亞娜也動搖了。

「呃、不是，那是因爲你們想在外面唸書，而不是在家裏對吧？所以我明知有些不妥，還是趁這個機會帶你們來了。」

琍琍亞娜憂鬱地嘆了一口氣。

「呵呵，我相信護堂不會幹壞事的。」

柳先生毫不忌憚自己僞造文書，他說。

護堂回想柳先生的爲人，他是一個大好人，但偶爾會做些很破天荒的事。

帥氣的柳先生微笑託付護堂，護堂倍感惶恐。

於是乎，大家對草薙護堂自稱「普通人代表•一介平凡高中生」的看板存疑，結束了這場讀書會。

幾個小時後，讀書會順利結束了。

店長兼經營者也有給他鑰匙，所以今天公休他纔有辦法進來（不消說，他有事先打電話獲得許可）。

「嗯，這個主張是有幾分道理……」

「用一句『稍有不妥』敷衍了事，真符合護堂的爲人呢。」

話雖如此，訂旅館套房還是太過火了。

「我太晚來的時候，請你幫我進行開店準備好嗎？」

順帶一提，平常只有老客戶光顧的時候，柳先生會在營業時間跑去朋友的店裏，真的把代理店長的工作交給護堂。

「是沒問題啦。只是，把鑰匙交給一個打工的學生不太妥當吧？誰能保證我一定不會拿來幹壞事？」

她們似乎很想將「讀書會」當成非日常的特殊活動。

柳先生的好友經營的紅酒和西餐店，將在半個月後開張。

「呃呃……我還是高中生耶。」

「也許，我們不太清楚日本一般高中生對於『普通』的基準。」

事實上，這家店是護堂打工的地方，他很清楚各式器具擺在哪裏。

「是啊，那個人叫柳先生。這裏的店長啊，目前很忙碌啦。」

不、這絕對是打腫臉充胖子的花錢方式。

艾莉卡感觸良多地反駁護堂的藉口。

在十二月的前一天，上演了這初冬的一幕。

護堂說完後，從櫃子裏拿出掃除用具。

護堂也注意到這點了。平時和普通生活無緣的女孩，想從事平凡的校園活動享受久違的和平。這種想法令人窩心，護堂也決定捨命陪君子了。

「嚴格來說，你的選擇裏會有這樣的地方已經很奇怪了。護堂，你的日常生活有八成過得很普通，剩下的兩成一定會顯露異常的資質呢，不愧是弒神的魔王。」

當然，護堂不敢坦白自己對各地的名勝古蹟做了什麼。

「放心，在我們店裏的履歷表上，你已經是大學生了。」

有時候柳先生必須住在那裏，沒心力仔細照料自己的店面。對此感到不安的柳先生，便將鑰匙交給唯一一位打工的男學生。

「護堂同學，我們也想幫忙打掃……」

「你要在開店前來玩，或是結束營業後住下來也沒關係。這方面隨你高興，兼職的代理店長也暫時麻煩你囉。」

護堂決意藉助朋友的力量，來解決這個算不上嚴重的緊急狀況。他相信這麼做能帶給大家歡樂──。

「你們等我一下，這附近有我朋友開的店面。我試着拜託對方借我們場地，讀個書浪費錢也不太好嘛……」

「這話我不太好意思說，但特地選擇這裏召開讀書會……」

護堂點頭承認琍琍亞娜的說法。

「在此之前，有幾個問題我們要確認一下，可以嗎？」

祐理一語中的，琍琍亞娜深表贊同，這下輪到護堂慌了。

當然，這幾個小時的努力不見得能提升成績，不過艾莉卡、祐理、琍琍亞娜還有護堂自己都很享受這段時光。

身旁的祐理也擔心地環顧店內，替琍琍亞娜把話說完。

「可是，我們很清楚在這種店裏打工絕對不算『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