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弒神的聖N

1

騎乘黑色翼龍的男子•兀汀降落在護堂面前。

護堂仰望着坐在龍背上的兀汀，態度顯得不卑不亢，他神色自若地發問。

「你怎麼知道我是你的同類？」

「很簡單啊，只要找出和我一樣高傲的傢伙就行了，這個地方只有你不怕我。」

古代還沒有『CAMPIONE』這種稱號。

護堂只用同類一詞相稱，兀汀也給了一個很乾脆的回答。

兀汀的相貌跟惠那說的一樣，真的和草薙護堂長得有點像，不過頂多是『有血緣關係的表兄弟』的程度，還不到完全相同的地步。

真正相近的，反而是整體的風範。

他們的身高都在一百八十公分左右，眼眸和頭髮也是黑色的，而且他們毫無疑問都是黃種人。護堂想起了一件事──據說匈族是來自東洋的匈奴後裔。

「兄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爲什麼你要妨礙我？」

「我不阻止你的話，你會像剛纔那樣破壞城鎮，攻擊裏面的百姓吧？」

這位古代的弒神者有一張端正的相貌，可是臉上的精悍神采和活力，遠比五官更爲醒目。

護堂瞪着目光銳利的兀汀。

「我無法坐視不管這種過分的行爲，否則一定會死人。」

「戰爭啊，死傷總是在所難免。不過你放心，我懶得去追擊逃亡的敵人，俘虜拿去賣錢也比較划得來。」

投降的敵人是勝利者的財產，這確實是古代人的思考方式。

兀汀還自豪地說，他不是一個喜歡濫殺無辜的人，護堂發現彼此的價值觀完全不同，但他還是試着勸戒對方。

「所以我說，你這樣是不行的。」

「爲什麼？我也沒打算和你爭鬥，我還想召開宴席來歡迎你這位貴賓。」

兀汀不解地歪着頭，伸手撫摸長了鬍渣的下巴。

「當然，我們按照原訂計劃前進吧。」

例如，草薙護堂與其部下在戰場上享有獨斷專行之權。僱主只可提出請求、不得下達命令，每月還必需支付龐大的酬勞。

「反正我們隨時可以發動攻擊，而且還有護堂在呀。」

要塞的腹地是一個長約六百公尺、寬約五百公尺的長方形。

「喂。」

護堂注意到一件事情。之前那種神獸近距離碰到自己這位弒神者，都會展現出過度的警戒姿態。

「真不愧是艾莉卡小姐，那就放心交給你囉。」

剛纔惠那離開馬車待機，以便隨時幫助護堂迎敵，反而艾莉卡一直沒有下馬，她以名副其實的『騎士』姿態備戰。艾莉卡回答惠那。

在這個時代，金髮碧眼多半是日耳曼民族的特徵，黑髮黑眼的日本人容易被視爲兀汀的同族匈人。

「最後，過於重用其他民族的軍隊，成了西羅馬帝國崩壞的要因。不過在這個時代，護堂是很容易出人頭地的。」

「不用我們動手，他們也會招待護堂這位貴客逗留，要成爲這裏的最高領導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護堂目送龍影離去，轉身回到馬車上。

護堂在心裏偷偷發誓，他不知道這個金髮的女惡魔在打什麼主意，可是他一定會阻止艾莉卡給鎮上的人添麻煩……

「唔……」

他的倫理觀念和現代的和平主義者•草薙護堂無法相容──

「也對，如果對方攻擊我們，我們乾脆搶下那座要塞，用來迎戰兀汀。」

看上去好像艾莉卡纔是這個軍團的司令官。這時士兵讓開一條道路，一位頭盔上帶有羽毛的男子走了出來。

兀汀做了一個試探，祥和的眼神頓時透露鋒芒。

兀汀的語氣和善，絲毫沒有緊張感。

「她們也是你的女人吧？品味很不錯啊。對了，那座城市也有一個被稱爲『聖女』的上等貨色喔，你知道嗎？」

結果卻是那些士兵害怕地看着護堂他們。

不過，剛纔的黑龍完全沒有類似的徵兆。

護堂他們來到無人的中庭，這裏沒有外人打擾他們談話。

區區三人走入這種武裝陣仗中，本來應該膽戰心驚、惶惶不安地前進纔對。

「該不會那個聖女也是你的女人吧？呵呵，據說聖女具有奇妙的力量，怎麼看都不是容易攻陷的啊……」

「暫且別過了，兄弟。下次見面的時候報上你的名號，我叫兀汀，也有人叫我『術爾之劍』或『魔王』！」

每個士兵穿戴頭盔和鎖甲，手持橢圓形的盾牌和長槍。

兀汀甚至還說出了這種英雄好漢般的發言。

兩小時後，草薙護堂成了駐紮奧古斯塔•勞裏卡的邊境部隊傭兵隊長。

兀汀撂下一句爽快的道別後，飛向了東方的天空。

「也罷，大家都是弒神者，來一場爭奪都城和女人的比試也不錯。好，給我時間思考要不要接受你的挑戰，晚點我會回覆你的！」

艾莉卡坐在馬上優雅地提出要求。

護堂不快地皺起眉頭。

黑色的翼龍振翅飛上夕陽西下的天空。

「接下來怎麼辦呢？要直接前往城裏嗎？」

「你們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不過你們真是……」

「少女，你有什麼目的？你是那些人的僕役嗎……？」

惠那露出了俏皮的笑容。

「可是，王看起來很像兀汀的族人，他們也真敢僱用。一般來說，不是會表現出厭惡或警戒的態度嗎？」

艾莉卡騎在愛馬上自信滿滿地說出這句話。

「這位草薙護堂和『術爾之劍』兀汀系出同源。」

「雙方實力不相伯仲，但草薙護堂沒有兀汀那麼蠻橫，我等願意給你們一個機會，來僱用草薙護堂和他的部族。」

放眼望去，那些士兵蹲在城牆上觀察護堂等人。或者應該說──他們在注視草薙護堂。

這道城牆是在土提外側堆砌石塊建成的。內側到處都有階梯，可以輕易登上城牆頂端。

要塞中心有一個廣場。

散發紅光的金髮猶如一頂王冠，艾莉卡盛氣凌人地俯視士兵。

「傭兵？」

護堂不理解羅馬人的思維，艾莉卡替他上了一課。

他大概是真的不能理解，爲什麼護堂極力主張『不要興風作浪』。

在古代人的注視下，艾莉卡繼續和惠那討論。

「這個時代的羅馬軍團日益弱化，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精強，況且騎馬民族的騎兵更爲優秀，日耳曼人也比真正的羅馬人更擅長騎馬。」

一行人來到士兵面前，艾莉卡大聲說：

她們的激進言行，讓護堂都不知道該有什麼感想了。

「這點我也考慮過了，不過我想不會有問題的。」

護堂思考──他所說的聖女到底是誰，難不成是艾西亞夫人？護堂還沒想出一個結果，那位騎馬民族的弒神者在龍背上說道。

艾莉卡微笑回應惠那的疑問。

「有什麼關係。反正除了護堂以外，他們也沒辦法對付兀汀。」

聽見兩位女孩的危險發言，護堂有些感慨。

說不定，在兀汀眼中『用武力進行攻擊和掠奪』的行爲，和狩獵或捕魚是同等的生產活動。

護堂說出自己的感想，金髮的女說客並不認爲有地方不妥。

「不用解釋沒關係。你是想和我比比看，誰才適合成爲那裏的主人吧？」

「啊，對了，我們可以掌握地方軍權，成爲強大的軍閥啊。」

而且，僱用條件好到非常誇張。

「他果然也是蠻族嗎……」

「什麼意思？」

「…………」

兀汀說了一段荒唐的鬼話，態度宛如一個善解人意的大哥，而且他還慈眉善眼地看着靜觀雙方對談的艾莉卡和惠那。

「這樣沒問題嗎？王和兀汀激烈對轟過，城裏的那些人都在戒備我們……」

這也代表兀汀領導和統馭羣龍的能力有多高超。

這個弒神者生在戰亂與掠奪頻仍的時代，更是一位好戰的遊牧民族。

城牆的內側不是垂直的，而是有斜度的坡道。

「我要見這座城寨的司令官一面，可否代爲通傳!? 」

「在中央政府權力弱化的時代，擁有軍事力的人也形同握有權力。日本的戰國時代會出這麼多大名，也是同樣的道理。」

「抱歉抱歉，我真該早點發現你不高興的理由。你也想要那座城市對吧？」

有幾位士兵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了城牆上。

這種大小堪稱一個小鎮了，實際上內部有五、六十棟類似長屋（長方形的集合住宅）的建築。護堂覺得這種景象十分眼熟，他想起了日本的住宅區，而且是那種單身套房林立的地帶。

兀汀莫名其妙地笑了。

說完話的兀汀輕拍翼龍的脖子。

惠那也坐上馬車，尋問夥伴的意見。

被視爲奴隸的艾莉卡昂然挺胸，露出一個冷豔的微笑。

「不，先等等。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哈哈哈，是我疏忽了。」

「別擔心，這個時代的羅馬軍團很常僱用其他部族當成傭兵。好比日耳曼系的哥特族或汪達爾族，當然匈族也不在話下。」

廣場上聚集了數百位士兵。

他是兀汀稱爲司令官的人物。

幾分鐘後，三人穿越了城門。

司令官大喫一驚，護堂對這個提議也感到意外。

「各位也很清楚，兀汀是身負神力的勇者，而這位草薙護堂也有相同的力量，你們也看到他們策動天火互擊了吧？」

進入城鎮前，兩位女孩興高采烈地討論着危險的征服計劃。

司令官瞄了護堂和惠那一眼，語氣十分冷淡。

惠那手握繮繩，策馬前往城門，艾莉卡也駕馬隨侍一旁。

「沒錯。之前我們在追查蘭斯洛特之謎的時候，不是有查到薩爾馬特人或斯基泰嗎？他們也很常擔任羅馬帝國的傭兵。」

「你啊，怎麼都提出一些過分的要求，沒想到他們居然也認同了……」

不過他沒有放鬆戒備，護堂要是膽敢發動攻擊，他肯定會笑着從容應戰。

三人中只有艾莉卡的種族不同，於是司令官做出了這樣的解釋。

「他們連兀汀的部族也用啊!? 」

「正因爲如此，有些問題會更容易解決，這對我們反而是件好事。」

護堂疑惑地看着艾莉卡，艾莉卡依舊優雅地侃侃而談。

「我的身分容後再說，現在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們是否願意僱吾主•草薙護堂爲傭兵鎮守此地？」

他們目前位於廣場前的要塞司令部。這座建築物設計得很氣派，不但有寬廣的大廳和石柱迴廊，連中庭也一應俱全。

「他們也知道這點，纔會接受這麼破格的條件。」

「難得遇到同類，雖然不知道我們是否投緣，但分別前共飲一番也是人之常情，兄弟啊，想不到你這個人卻很冷淡。」

「羅馬人爲何要特地僱用異民族啊……」

「幾天前，是誰叫我不要改變歷史的？」

這句話說中了她們的痛處。

惠那害羞地笑了，艾莉卡也心虛地撇開視線，這個忠告連她們自己都忘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王一個人就等於最強的軍隊了，所以我們纔會討論得這麼興奮。」

「事實上，兀汀也是一個人大殺四方、肆意妄爲。」

「沒錯沒錯，而且天下布武或一統天下聽起來很帥喔，王，你要是肯在這個時代努力，說不定能成爲名留青史的帝王喔……」

「例如完成亞歷山大沒有達成的夢想。」

「早七百年實現成吉思汗的霸業也很有趣。」

「可是版圖太大統治起來也很困難。歷史一再證明，這種大帝國遲早會從內部分裂。」

「這種問題永遠討論不完啊。」

惠那和艾莉卡的發言，帶給護堂一個感想。

這兩位少女擁有智力、行動力、率性而爲的作風，她們聚在一起的危險性超乎想像，護堂知道自己得要振作，以免她們失控惹出麻煩。

護堂的決心變得更加堅定。

「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回到現代，你們不要想些有的沒的──」

話還沒說完，廣場一帶響起了歡呼聲。

那些士兵不曉得在吵什麼。

「是聖女！聖女要來治癒我們了！」

每位士兵心念意同，語氣中充滿了忠貞的敬意和信仰。

2

護堂帶着艾莉卡和惠那走出司令部。

要塞中央的廣場上，躺了十多位受傷士兵。

面對這樣的女性，艾莉卡提問的態度十分恭敬。

「感覺氣溫似乎上升了，是我的錯覺嗎……？」

「聽說，司令僱用了一位和兀汀不相上下的弒神者──我本來還想主動拜訪，不過士兵們央求我先幫忙治療傷患……」

「請等一下，艾西亞夫人，我認爲那是你的錯覺。」

「請問你是艾西亞夫人嗎？我叫草薙護堂。」

看到和兀汀對決的男子走過，士兵們紛紛恢復了理智。

「我想──這是上天的意志要我拯救困苦的百姓，我的權能就是爲此存在的！」

「唉呀，你好，自從來到這裏以後，還是第一次有人用本名稱呼我。」

膚色黝黑的少女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回答。

這位美少女年紀大約十七、八歲。纖細的容貌完美融合了優美與祥和的氣質，給人一種非常溫柔的印象。

有一位黑髮的女性站在地上的傷兵面前，她穿着寬鬆的白色風衣，護堂看不出她的體型。

艾西亞夫人的行爲毫無脈絡可尋，她爲什麼要製造這樣的通路？護堂直視着艾西亞夫人提問，夫人害羞地低下頭。

護堂驚覺風中帶有神力。

那位少女使用的是權能──!?

夫人苦笑回應護堂，惠那也笑着發表評語。

「不是錯覺吧，惠那也覺得風勢變暖了。」

「我的能力有限，祈禱也未必管用……不過我還是會略盡薄力……」

所謂的弒神者，除了少部分人以外，大多是性格有問題的麻煩製造者。

艾西亞夫人擁有『美少女』的青春容顏，言行舉止卻又兼具貴婦般的包容力。

護堂等人頭一次看到艾西亞夫人皺眉握拳。

少女雙膝跪地，雙手交握胸前。

護堂正想衝到少女身旁的時候。

「是的，我們一直很好奇，夫人你有什麼樣的目的。」

「剛纔的治療是艾西亞夫人的權能嗎？」

護堂在歡呼的士兵中，意外發現了一件事情。

從現代的意大利鄉村來到古代的高盧。

艾西亞夫人的笑容優美，身上散發出春風般和煦的氛圍，帶給周圍的人開朗明快的心情──這一點令護堂很不可思議。

一位士兵懇求膚色黝黑的少女，少女露出了困擾的表情。

這纔是弒神者之流的特性不是嗎？

「你說……目的是嗎？」

欣喜若狂的士兵放聲大吼，這種震耳欲聾的音量幾乎撼動了地面。

「星幽界的事情暫且不論。你前往過去的世界，很有可能改變歷史。幫助別人也該瞻前顧後，否則萬一改變了歷史──未來會變得亂七八糟吧？」

「是的，那是我不得已從春之女神帕希芬妮身上奪來的力量，這種力量可以將生命力分給世間萬物，治癒傷殘病痛……」

護堂也慢慢了解艾西亞夫人的真面目了。

「是的，你說的沒錯。啊，不過迴廊連接的世界，通常有不少需要幫助的人。好比這次被侵略者襲擊、導致許多人身受重傷，或是受到暴政欺壓等等──」

「那個迴廊在我想做的時候完全做不出來，偏偏等我忘記那項權能以後，那個迴廊每隔幾年就會在我四處散心或遊山玩水時自行發動……」

沒錯，每次旅行遇到困苦的人或許不是偶然，但這不代表艾西亞夫人一定是救世主。

所有人變得非常健康，尤其那位燒傷的士兵變化最爲劇烈。

「夫人，我是草薙護堂的騎士艾莉卡•布蘭德裏，可否容我發言呢？」

而見識到復活神力的艾莉卡皺起眉頭說：

多虧士兵讓道，護堂才得以順利地走到少女面前。身穿白色風衣的黝黑美少女一見到護堂前來，一臉好奇地歪着脖子。

艾莉卡尋求許可，艾西亞夫人用溫柔高貴的笑容回答。

「自、自行發動？」

擁有麻煩權能的弒神者有很多，不是隻有她一人。

跌打損傷或骨折還算輕微症狀，有的人陷入昏迷、也有人全身燒傷纏滿繃帶，甚至有人瀕臨死亡。

歡欣鼓舞的士兵們擋住了護堂的去路，護堂尋隙走過士兵的身旁，那些士兵也識相地讓開了一條路。

「我幫大家療傷，不知不覺間被稱爲聖女……還被留下來作客，而這座教會的主教也正好不在。」

「剛纔兀汀的座騎吐出雷電，傷到了那些人。」

「我來到這裏純屬偶然。我在這個時代四處旅行，碰巧來到了這個地方。當時這裏剛受到兀汀的侵襲……城裏有很多人受傷。」

這種溫吞的神情，很適合這位溫柔婉約的少女。

之後，十多名傷兵緩緩起身，表情也不再痛苦，身上的外傷全部復原了。

「我也聽過你的名字。我記得，你是未來世界的第七位同類對吧……」

護堂不解地歪歪頭，心中有股難以抹滅的異樣感。他認識艾西亞夫人還不到半天，但對方給他的印象是『一個非常善良的人』。

她閉起雙眼彷彿一位虔誠的修女進行祈禱。這時，廣場上吹起了一陣風。

艾莉卡向身旁的士兵尋問事情原委。

艾西亞夫人不知道護堂的想法。她露出了一個凜然又可愛的表情，態度堅定地說明。

可是會給自己添麻煩的弒神者，恐怕也只有艾西亞夫人了……

「啊，不是的，據說主教是爲了躲避兀汀才離開這裏，主教好像具有羅馬貴族的血統，因此回到了本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位缺乏弒神者魄力的女性真的是個好人嗎？

護堂儘量冷靜地指摘艾西亞夫人。

這段關鍵性的對話印證了眼前的美少女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她溫吞的表情像在說『這樣啊，我該怎麼辦』一樣。少女猶豫了幾秒，臉上浮現堅定的決心。

「我敢保證，任何大魔術師都沒有這種瞬間治癒瀕死患者的神力，那種力量和護堂使用的『牡羊』化身也不一樣。」

見識到復活神力的士兵齊聲歡呼。

不過光看她美麗的容顏，很顯然是一位少女。

艾莉卡和惠那也聚集在禮拜堂，展開了一場現代人之間的對話。

「當然沒問題，呵呵，你明明是個女孩子，個性好剛毅喔。」

護堂對此頗有疑慮，不過他決定先解開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聖女啊，請您救救他們吧──」

護堂聽完艾莉卡的說明後，獨自走向那位少女。

護堂確認治癒之力的原委，艾西亞夫人難過地承認了。

因爲少女的肌膚黝黑，看得出來不是歐洲人種，然而士兵凝視她的眼神，夾雜了善意和憧憬，沒有任何異樣的眼光。

他的皮膚像嬰兒般滑嫩，連一點紅腫也沒有。這與其說是奇蹟，不如說是電影裏的治療和復活特效。

惠那同意了護堂的說法，她也感受到冰寒的氣溫變溫暖了。

到時候，該發生的事件沒發生、該誕生的人物沒誕生、該死的人物沒死成、不該發明的東西被髮明出來，世界的樣貌會產生極大的變化──

護堂和艾莉卡她們驚訝地面面相覷。

「啊，迴廊沒辦法通往未來，以前從沒有連接到未來世界過。」

性格溫柔祥和，說穿了就是治癒系的美少女。

「請問夫人，爲什麼你會來到這裏？另外，爲什麼你會被稱爲『聖女』呢？」

護堂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談話，所以偕同夫人造訪教會。古代的教會和現代的教會，造型並沒有太大的差異。

惠那這位大和撫子，也懂得典雅嫺熟的遣詞用字。但接觸了艾西亞夫人溫和的人品後，她也恢復了自然隨和的語氣。

「那麼，我想再請教一個問題。你來到這個時代，究竟有什麼目的呢？」

草薙護堂在古代高盧之地，正式碰上了艾西亞夫人。

艾西亞夫人略爲困擾地解釋。

艾西亞夫人的居所位於勞裏卡市內的基督教教會。

「那個……其實……我、我沒辦法好好控制發動迴廊的權能。」

「咦？」

那是一陣溫柔吹拂的舒適輕風。

「難道主教被兀汀殺了嗎？」

「意思是通往哪裏是隨機的囉……」

「我想也是，好吧，我去找她談談。」

實際上，艾西亞夫人也只是微微一笑，沒有譴責惠那的態度。

「那些和尚或神職人員，地位越高的越狡詐。」

「是的，即使我沒有想到其他地方的念頭，迴廊也會自動連接到某個時代或生與不死的境界。而且我沒辦法抵禦迴廊強大的吸力，只好被迫旅行了。」

換言之，托斯卡尼的迴廊將護堂等人吸進去，不光是多尼的權能造成迴廊失控的關係，艾西亞夫人的發言讓護堂目瞪口呆。

他們痛苦的哀號聲令護堂心痛不已。

她應該是想起過去旅行時的憤怒，然而她的這種表情和動作也挺可愛的，這位女性無疑是治癒系的。

護堂想像着這種混亂的情景，語氣平淡地提出忠告。

「畢竟我們的力量已經很誇張了……」

「確、確實有這種可能性，可是我想一定不要緊的，之前我也解決過好幾次同樣的問題了……」

「好幾次？」

「是的，當初看到腓特烈大帝變成那樣子，我也做好許多覺悟了，不過回到現代以後並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

「……這件事情可否麻煩你詳細說明一下？」

護堂質問艾西亞夫人的無心之言，夫人才發現自己說溜了嘴。

艾西亞夫人不敢面對護堂的視線，還拼命顧左右而言他。

「沒、沒什麼，我什麼也沒有說！大、大概是草薙先生聽錯了！」

「我纔沒有聽錯，我剛剛有聽到一件很重要的消息！」

護堂出言反駁，同時內心有個很深刻的體認，他知道自己想得沒錯。

溫柔婉約的『好人』也可能是人格有問題的麻煩製造者，而且護堂從這些對話中發現一個事實，艾西亞夫人是個性情衝動、容易自我陶醉的人。

這種人居然還定期進行時光之旅……

「……那個腓特烈，惠那記得是三百年前的帝王吧？」

「……擁有同樣名號的人不少，但獲得大帝稱號的普魯士君王，只有腓特烈二世。他的教養優秀、外交本事一流，更是個天才的軍事家，曾經數度戰勝優於己方數倍的軍力，是位勇猛不屈的帝王。」

護堂嚇得膽戰心驚，惠那和艾莉卡卻在一旁討論腓特烈大帝。

不曉得艾西亞夫人惹出了什麼樣的麻煩？三人瞄了艾西亞夫人一眼，只見這位問題人物輕咳一聲。

「不、不過啊，草薙先生，我經歷過幾十次的時光之旅，從這些經驗中我得到了一個啓示。歷史也許具有類似『修正力』的力量喔！」

「修、修正力？」

「是的，過去和未來不同，過去就好比已經定下劇情的故事。如果發生了改變劇情的事件，我認爲修正力會盡量讓歷史的發展一致。」

「也有可能晚好幾個月纔來喔。」

而且她還有優秀的行動力，敢在沒有汽車和飛機的時代三番兩次進行大冒險。

這兩位弒神者和艾西亞夫人並列爲舊時代的弒神者。

護堂的傭兵隊掛着『同盟部隊』的名號，部下實際只有艾莉卡和惠那二人。一般的軍團士兵和司令，都相當敬畏這個『和兀汀戰至平手的男人』。

「況且萬一會被修正，我也不會放棄救人。未來的事情未來再想就好了，幫助有困難的人不需要多做他想，複雜的事情留待日後思考不就得了？」

搞不好，多尼就藏在那附近的草叢裏吧？護堂正感到納悶時，艾西亞夫人溫和笑道。

她似乎有一棟宅院，位在根據地亞歷山卓。

「那麼，多尼那傢伙搞不好幾個月前就來了？」

祖父憑着騙徒般的高明手腕，輕易跨越了這些障礙。

艾西亞夫人說，她以前就這樣做過，不過護堂反而嘆了一口氣。

她沒提過自己的姓氏或家名，另外『夫人』這個稱號是對高貴女性的敬稱，她本人並沒有丈夫或子嗣。

「假設那個迴廊，能將穿越的人送到西元五百年左右的時間，也沒辦法決定是五百年的幾月幾日，會出現在春、夏、秋、冬全憑運氣。」

他們來到了奧古斯塔•勞裏卡要塞內的軍官用宿舍。

「這、這種能力當然可以輕易創造一個不惜爲我犧牲性命的瘋狂教團，但是這種暴行是不能隨便濫用的……」

看到夫人拙劣的說謊技巧，護堂又提了一個疑問。

可是，夫人的出生年代無人知曉。

脫下風衣後，夫人纖細又性感的身材一覽無遺。

「也對……這陣子太忙，我都忘了。」

「我們到現在都忘了一件事情……那位叫薩爾巴特雷的王，跑到哪裏去了啊？這幾天都沒有看到他、也沒有聽到他的傳聞。」

護堂暫且默認了夫人的說法，這時惠那突然說：

「就算能回到過去，也不要這麼享受大冒險的生活好不好！」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難怪你們沒辦法碰面了。」

護堂很清楚，形同英雄的衆神擁也有高超的領袖魅力。當他體認到艾西亞夫人的超常魅力時，內心又產生了別的疑問。

「我想想……之前被送到十九世紀的倫敦時，我搭乘熱氣球往返於印度航路。九世紀時，我騎乘駱駝從薩馬爾罕穿越帕米爾高原和天山山脈，再經由絲路前往長安──」

惠那提到這個久違的名字，護堂和艾莉卡對看一眼。

「我的權能開通的迴廊，會將穿越的人送到相同的場所，但傳送的時間不太一樣，而且也不太精確。」

「你花那麼長的時間，都去哪裏旅行啊？」

「例如位於國家頂點的君王死去，影武者或心腹會拼命隱瞞君王死去的事實。或者本該死去的人物得救，也會在幾年後病死或發生事故……」

通往過去和異世界的隨機通道，瞬間治癒一羣瀕死傷患的神力，惡魔般的領袖魅力。

艾西亞夫人說出一個很令人不安的字眼。

「唉呀？這個名字我好像有聽過，除了草薙先生以外，還有其他現代的弒神者來到這裏嗎？」

另外，艾西亞夫人現在沒有穿着白色的風衣。

「不、不是的，這純粹是我的想像和假設而已！」

護堂他們最先出現在萊茵河畔。

「運氣!? 」

3

「其實我今天來拜訪，是有其他理由的。請你回答一個問題，好讓我確認士兵之間的傳聞是不是真的……」

護堂想起了祖父•草薙一朗的過往。

護堂開始琢磨，要如何面對這個時代的弒神者兀汀。他在推敲這個苦思數日的問題時，艾西亞夫人忽然貼近他的臉龐。

護堂很好奇，她是怎麼和衆神或其他弒神者戰鬥──？護堂很在意這件事，但他沒有尋問夫人。理由是，他不願想像自己未來和夫人戰鬥的景象。

夫人也只自稱艾西亞，沒有其他的名號。

「你說那是神明的權能吧？那麼這種力量應該有『博得好感』以外的威力纔對，不然也太平凡了。」

「爲什麼你的能力都是這類的啊!? 」

相傳沃邦侯爵是在十八世紀初誕生的。

護堂他們來這裏已經兩天了。

一行人在宿舍思考如何和當地人民拉近關係時，艾西亞夫人悠哉地前來拜會，剛好他也閒着沒有事情，於是便聊了起來。

夫人風衣下的裝扮是女性用的短衣。所謂的短衣是一種類似T恤的衣服，腰部的位置還束了一條腰帶，護堂他們也看過這種衣服，夫人穿的這一件下襬的長度直達膝蓋。

「那是我從天主教的守護聖人身上，不得已篡奪來的……幸虧有那項權能，我走到哪個時代都沒有碰上奇怪的事情，我很珍惜那項能力。」

「另一個方法是，拜託其他優秀的魔術師幫忙開啓迴廊，例如召集幾位熟悉妖精的魔術師或魔女前來，藉助他們的智慧和魔力，可能花上半個月到一個月就能完成準備了。」

故事，劇情，一致。

而他的死敵•羅濠教主親口說過『她成爲魔王已二百多年了』。根據她的直傳弟子表示，羅濠教主出身的匪類一族，在武林被視爲名門大派。

「意思是每個月只有一次機會，而且還會受天氣影響……」

艾西亞夫人的性格溫馴和善，和其他同世代的魔王不一樣。

「這麼說來，你的興趣類似搬家囉？」

艾莉卡告訴過護堂『傳說中──她是在十九世紀中葉到後半，出生在某個英國殖民地，後來成功弒殺了第一個神明。』

「我沒有忘記，只是始終沒空打聽他的消息……」

所以他問了別的問題。

「現在回想起來，確實很不可思議……之前兀汀來襲的時候，那些軍人竟然毫無懼意地對抗怪物。」

「那些士兵說我怎麼了？」

「你的意思是這種符合歷史發展的變化，你經歷過很多次囉？」

「啊，因爲最近大家怕得不敢應戰，所以我才稍微……」

「…………」

看樣子，第一個方法比較可行──

艾西亞夫人具備這些能力，個性又樂於扶傷濟危。

護堂想起惠那在剛來高盧時也有同樣的疑問，纔會提起這個問題，實際上催眠系的魔術也有辦法達成類似的印象操作。

「這也不是馬上就能實現的辦法。再者，要找齊人選似乎很花費功夫。」

據聞艾西亞夫人長年隱居宅院，然而這也不過是她的其中一個傳說，事實上她是個很少停留在地球和現代的旅行家。

其實護堂也沒資格說別人。他明知道不該過於張揚，卻出手妨礙了兀汀的破壞行爲。

「這時光機也太隨興了……」

「這是什麼意思？」

「這、你要說是假設也行……只是這樣我還有一個地方不懂。」

兩位來自現代的弒神者在宿舍的客廳交談。

不過護堂總能從她的話題中找到吐嘈點。尤其她在述說過去的體驗時，講的都是一些優雅的美少女絕不會擁有的經歷。

「怎、怎麼了嗎？」

艾西亞夫人溫柔地笑了笑。

那種東西無法期待精確的時間調整效果，不過護堂總覺得這個要素會間接帶來其他的麻煩。

就算這樣，他們終究是剛來的人。

「拯救無關歷史的人，應該不會被修正吧。」

「是的，他比我們早好幾分鐘穿越迴廊。」

「另外我是在兩個月前來這裏的，正好是嚴冬的時候。」

「啊，別擔心，我有博得任何人好感的權能。」

「修正力說不定會抵銷你的行動，你還是不願意放棄救人嗎？你不怕一切都變成徒勞無功？」

「對了，可否請教一下，我們要怎麼回去現代呢？」

「也沒到那種地步，只是偶爾不花個幾年時間進行長途旅行，就會覺得很不自在。」

「可是四處旅行很辛苦吧？時常會碰到討厭旅客的在地人不是嗎？」

房子是司令替護堂這位傭兵隊長準備的。格局是獨棟的建築物，和一般士兵居住的共用宿舍不同。

「這就是你能順利融入這個都市的原因啊。對了，我想再請教一個問題。」

面對這個問題，艾西亞夫人困擾地說。

「我很不習慣長久住在同一個地方。就這種意義來說，我非常看重回廊的權能。」

祖父是一位研究東亞傳統藝能的民俗學者，年輕時走遍亞洲各國的村落和城鎮，拜會當地居民來進行調查，而外國的來訪者很容易受到在地人的歧視。

艾西亞夫人的發言和繭居族可以說是完全相反，護堂也順着話尾說下去。

艾西亞夫人立刻替護堂解答。也許害護堂他們惹上麻煩，她也很過意不去。

護堂終於能理解，爲什麼聖拉斐爾會害怕艾西亞夫人了。這種人在過去的世界閒晃，歷史何時會改變都不足爲奇。

薩爾巴特雷•多尼是比護堂等人先行抵達古代高盧的男人。

不過艾西亞夫人比祖父更爲顯眼，況且又是一位女性。護堂很擔心她遭遇到不愉快的經驗，艾西亞夫人卻很爽快地解釋。

「要回去現代，有兩個辦法。」

護堂不經意地抱怨。到頭來，那個『迴廊』只是個通道罷了。

夫人誠心感謝那項特殊能力，護堂淡然地繼續說。

「原來如此。」

艾西亞夫人大概是親自鼓舞了那些士兵吧。

照夫人的說法，她的權能完全和戰鬥無關。

艾西亞夫人說了幾個不該用來形容歷史變遷問題的字眼。

「第一個方法是，在這個時代的迴廊入口等待。那個洞口常常會在萬里無雲的滿月之夜自動出現。」

「士兵說，草薙隊長強取要塞外的住宅，還和兩位少女住在一起，命令她們服侍自己。他們還說，那兩位少女是草薙隊長的妻妾。」

「妻、妻妾!? 」

古代的羅馬軍團，禁止軍人在服役時結婚。

原則上，要退役後才能娶妻生子。

不過這條規則早已有名無實了。如今士兵會在駐地和小妾或私生子同居，也有人在附近的村落金屋藏嬌。

護堂他們不但住在一起，在其他地方也另有別墅。

「我原以爲，草薙先生的戀人是那兩位少女的其中一人，沒想到草薙先生很享受腳踏兩條船的樂趣……」

「請、請先等一下，你說的傳聞有很多誤會啊！」

「不過，你確實是金屋藏嬌吧？」

「不是這樣的，我們只是在同一個地方『共同生活』而已！」

艾西亞夫人凝視着慌張的護堂。

之後，便用一種聽罪人懺悔的眼神，緩緩地告訴護堂。

「草薙先生，說謊是不行的喔。你剛纔說謊了對吧？看你污濁的眼神，我就知道你不老實了。」

內心有愧的護堂被艾西亞夫人的話語嚇到了。

「我起碼也是一個走遍古今中外的女人，對於識人的能力多少是有點自信，你可以坦白告訴我沒關係喔？」

「我坦白對你也沒好處吧!? 」

「這麼說就不對了。瞭解這種事情，多少可以長點見識。」

夫人伶俐的語氣像是一位獲得各種睿智的女賢者。

「古今中外的所有女人，都很喜歡某種話題。那就是別人的醜聞、愛恨情仇、三角關係……當然，連我也不例外！」

「你這純粹是喜歡八卦消息吧！」

「另外，我們也希望雙方條件儘量平等，所以纔會穿上同樣的服飾。這樣一來，關鍵就在於我們個人的魅力。」

惠那老實地道歉，臉上還浮現了嬌羞的笑容。

不滿的惠那也靠上來了。

艾莉卡和惠那面對面躺在寬敞的牀舖上，中間還擺了一張附近的地圖。

「又沒什麼奇怪的食物，沒必要挑剔吧。」

二人身穿絲綢制的輕薄短衣。這種衣服的下襬特別短，她們又沒有穿褲子，美腿就這樣展露在護堂面前。

「我們是淑女，不會勉強你的，你就放心和我們討論必要的話題吧？」

「惠那小姐！」

而且她們身上穿的是古代的衣服。

軍隊替他們準備的房舍，自然非常寬廣奢華。

「艾莉卡小姐說，這個要請你過目。剛纔兀汀的飛龍掠過城鎮上空，投下了這張招待狀。」

4

只穿絲綢薄衣和披肩的艾莉卡若無其事地丟出這句話。

艾莉卡和惠那馬上進入主題。

古代羅馬式的公衆浴場極爲有名，裏面不只有大型的浴槽，連運動場和游泳池也一應俱全。這裏的浴場沒有混浴，所以護堂獨自泡完澡後，才和兩位女孩會合。

「如果是在臨海市鎮，還能喫到古羅馬人必喫的鱔魚料理呢……真可惜。」

艾莉卡抓住護堂的手臂，將他拉到牀上。艾莉卡的腕力在魔術加持下，護堂完全無法抵抗。

護堂被她們出乎意料的回答嚇到了，她們還意味深長地說明。

估算人口大約兩萬人，城中遍佈石造的民房和四通八達的道路網。

「那你爲什麼要黏着我啊!? 」

喫完飯後，他們又到了浴場。

不過生活的舒適程度，遠比往後的中世紀都市要好上許多。

艾莉卡和惠那笑着反駁他。

今晚的菜色是用鹽、醋、橄欖油調味的沙拉，以及豆類配上各種野菜的燉煮料理，外加烤香腸和蛋包飯，最後還有沒什麼味道的麪包。

今天早上，護堂才向艾西亞夫人澄清，他只是和夥伴共同生活而已。

「王，你在這裏啊？艾西亞夫人也在這邊。」

這個時代沒有刀叉，但餐桌上大多是護堂他們熟悉的菜色。例如蔬菜多爲白菜、大蒜、蠶豆、洋蔥，肉類則以豬肉居多。家禽類的食物中，鴨肉又比雞肉更受歡迎。至於實際味道如何，護堂他們還沒品嚐過。

在她們的邀約下，護堂稍微動搖了。

護堂據實回答，不想再抵抗了。

文面是橫書的字母羅列，想必是古拉丁語吧。護堂看着招待狀，思索該如何應付這個麻煩的對手。

護堂看到惠那手上握着紙束。

「我們已經說好了，不管王選擇誰，我們都不會有怨言的。」

古羅馬的料理偏重鹹味，對現代人來說也蠻美味的。

「艾莉卡小姐，你不是說要像淑女嗎？怎麼馬上又這樣了……」

因此護堂想盡量避免誤會，無奈艾莉卡和惠那不肯放過他。

二人泡得溫熱通紅、通體舒暢。

「啊，對不起。艾莉卡小姐，你平常不是很大膽嗎？」

「護堂要是有這種興致，等討論完後再來享受別種形式的樂趣也是一件美事喔。」

面對錯愕的護堂，惠那接着解釋。

一行人在半路上，到一家庶民的食堂解決晚餐。

「對啊，俗話說入境隨俗，王也過來這裏啊，大家一起躺着討論吧。」

艾莉卡嫣然一笑，可愛的氣質更勝嬌豔的魅力。

或許是『不準偷跑』的條例奏功的原故，她們感情良好地檢討現狀，沒有對護堂亂來。這件事本身是值得慶幸的。

這是一種現代人不太習慣的放鬆方式，卻是古羅馬的正統文化。

幸好他勉強忍住了。他撇開視線，不敢直視牀上兩位魅力滿點的少女。好不容易決定分房睡覺，現在忍不住就功虧一簣了。

艾莉卡猛然起身，一步步走向護堂。

夫人猛然貼近護堂，護堂也飛快後退。

「這是個打探對方虛實的好機會。」

本來軍隊還要替他們準備一羣奴隸，不過身爲現代人的護堂不喜歡這種事情。他婉拒了軍隊的好意，只和兩位同伴住在一起。

「你在說什麼？這裏是一家團聚、開心閒談的地方喔？」

她們就穿成這樣，慵懶地躺在牀上討論。

比較糟糕的是她們待的場所和穿着。

護堂在傍晚離開要塞，前往位於高級住宅區的別墅。當然，艾莉卡和惠那也隨侍在側。

「呃，你們想一想，我要是產生了什麼奇怪的念頭，不是會破壞你們的協定嗎……所以我纔想預防這種狀況。」

「對啊，王從剛纔一直沒講話。」

完善的水道設施供給市民大量的用水。另外還有劇場、圓形競技場、神殿、基督教教會、議員齊聚的議事堂、公衆浴場等等的設施──

惠那露出一如往常的親切笑容。艾西亞夫人也用一如往常的溫柔微笑對應，表現她的親愛之情。

艾莉卡真的沒有穿內衣，護堂心頭小鹿亂撞，換句話說，如今貼在護堂身上的溫暖肌膚、柔嫩肢體、豐滿乳房──除了有絲綢光滑的感覺外，幾乎和全裸的觸感沒有兩樣。

據說，現代也有奧古斯塔•勞裏卡的遺蹟。

「嗯，這樣是兩個人一起誘惑王啊。」

「沒錯沒錯。經過我們討論後……決定雙方都不穿內衣喔。」

「咦──!? 」

平時作風大膽的艾莉卡，最近常常會用欲擒故縱的方式挑逗護堂，這是爲了勝過其他的競爭對手，而精心策畫過的手段。

繞過腰部的長披肩還垂掛在她們的香肩上。

艾莉卡告訴護堂，那是瑞士境內現存最大的羅馬遺蹟。勞裏卡在過去非常發達，完全不像一個古代的邊境城市。

護堂他們換好衣服，在房舍中的大廳裏集合。

護堂和惠那也懶得理會艾莉卡的危險感想，逕自用手抓食物來喫。

這裏是古代高盧，那張紙束應該是草紙或羊皮紙。

兩位少女不同以往的服飾別具情調，毫無防備的姿勢也有難以抵抗的魅力，護堂想趁早離開現場。

這個房間是宴會用的大廳，平常是家族聚會或招待客人喫飯的地方，大夥會躺在如同牀舖的長凳上，放鬆地聊天喝酒。

艾莉卡的絕妙算計讓護堂心動不已。

護堂收下紙束，背面摸起來挺光滑的。

「對方也是另有打算，纔會招待護堂吧。」

「不行喔、護堂，我們還沒討論完不是嗎？」

「嗯，是要給王的。兀汀說他會在城寨中召開宴席，請你務必賞光喔。」

「你們出身上流社會，對於飲食倒是不怎麼挑剔啊。」

直到入夜後，他們纔回到家裏。

「這怎麼算破壞呢？又沒有人偷跑。」

「招待狀？」

護堂被拉到牀上坐着。

「呃，我一個男人待在這種地方，有點不太好意思……」

護堂很害怕把持不住自己。

「那我也該睡覺了……」

「跟你說喔，我們睡覺時房門不會上鎖。」

護堂覺得腦袋像被敲了一記悶棍，她們的對話太令人驚訝了。

看着牀上的白晰美腿和薄衫下的渾圓胸部，以及臀部的優美曲線，護堂的理性遭受極大的挑戰。

護堂老實說出感想，試圖讓她們瞭解自己迴避的正當性。

而且艾莉卡和惠那纔剛去公衆浴場泡完澡。

媛巫女害羞做出驚人的告白，金髮女惡魔難得對他人的奔放習性表示怨言。

「一個淑女不該明講這種事情，當然我們也確實做了類似的準備，想要引起護堂的興致……」

這還只是古代羅馬殖民都市的標準規模。

艾莉卡和惠那很乾脆地回答。

艾莉卡坐在他的右側，性感的肉體緊緊靠在他的身上。

他們要討論兀汀送來的『招待狀』。

「所以……歡迎晚上來夜襲喔。」

「誘惑!? 」

「不過，你有時候又會表現出很像大小姐或公主的一面。」

「真是的，不要再開玩笑了。保持淑女與貴婦般的舉止，和大膽享受戀情同樣重要喔？所以啊，護堂。」

在他們閒聊的過程中，其中一位話題人物來到了客廳。

「這樣比較舒服，也比較有樂趣啊，太過嚴肅會想不出什麼好點子唷。」

惠那緊貼在護堂的左側，來對抗艾莉卡這位競爭對手。惠那的身體也同樣柔軟溫暖，她的胸部兼具豐滿和彈力，觸感完全不輸給意大利少女。

事實上，艾莉卡和惠那的身材不相伯仲。

單看數字也許是艾莉卡小勝一籌，但外觀『幾乎別無二致』。護堂這次意外感受到的，也是『幾乎別無二致』的觸感。

「像這樣靠在一起，惠那想起了和王在木更津的時候。」

惠那羞澀地笑了笑，她還提起了兩人的往事。

看到惠那的表情，護堂怦然心動，艾莉卡立刻反擊。

「唉呀，我在西西里島也和護堂同牀共枕、共度良宵唷。」

「惠那也親手做過料理給王喫啊？」

「這種事我也……」

艾莉卡頓時停下，惠那也沉默了。

她們對看一眼，同時點點頭。

「我們要是繼續比下去，等於印證護堂是個很會把握機會的色鬼。」

「嗯，這種不放過任何機會的感覺，真的很有王的風範。」

「我、我們不是要討論正事嗎！」

兩位互相對抗的少女，轉眼間又變得心意共通。

感情融洽本來是一件好事，然而護堂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他趕緊拿起艾莉卡和惠那擺在牀上的地圖。

地圖上畫着由東向西流的萊茵河。

萊茵河流過奧古斯塔•勞裏卡後，朝北拐了一個『L』形的彎。用現代歐洲地理來比喻的話，勞裏卡位於溫泉勝地萊茵費爾登和巴賽爾之間。

沿萊茵河向東前進，就是兀汀的根據地。

也就是他們來到古代高盧的那一天，最先看到的森林。

不曉得司令是否同意他們前去試探兀汀？

「大家都很害怕龍，這陣子沒人敢進入森林裏。要不要惠那跑去仔細觀察一下？」

艾莉卡鬱悶地搖搖頭，接着她又解釋。

每六人排成一橫列，列隊組織陣形。

夫人還做出祈禱的手勢，請求司令首肯。

「王一旦離開要塞，這裏就沒人能和兀汀一戰了。反正，我們先提看看吧？不行的話再偷跑就好了。」

「我也還不清楚，純粹是想到幾個可能性罷了。」

「這個國家再過不久就快垮了，惠那以爲那些軍隊的大叔也沒什麼了不起……想不到他們很厲害啊。」

「司令官同意的話，我很想這樣做。」

要塞距離市鎮約兩公里左右。

「我也很想這樣做……不過還是打消這個念頭比較好。」

「夫人所說的修正力──假使真有這種力量，不曉得能否完全修正這次的案例……」

艾莉卡憂心不已，護堂卻不懂是什麼原因。

新的旅程即將展開，艾莉卡卻抱持不樂觀的態度。

所有人的武裝都是長槍和盾牌。士兵以同樣的速度前進，最前列的士兵完美地一同揮動長槍，之後整支部隊整齊畫一地轉換方向。

「還是我親自去觀察比較妥當……」

艾莉卡遺憾地聳聳肩。

看到這種上行下效的軍隊行動，護堂覺得很感動。

貼在護堂身上的艾莉卡，口吻伶俐地說明概況。

遇上普通怪獸就算了，可是神獸的巢穴對她來說太喫力了。

他們拜託夫人幫忙『說服』司令。仔細一看，身穿白色大衣的夫人，就站在視察軍團演習的司令身旁。

護堂帶着艾莉卡和惠那，在城牆的通道上參觀部隊的操演。近六百名士兵集合在要塞外面進行訓練。

「也對，萬一真的有幾十頭恐龍，未免太危險了。」

那是一座用石材鞏固的五公尺土壘，上方鋪設了可供兩、三位士兵行走的通路。

「確實，那個地位崇高的大叔嘴上逞強，其實根本不敢攻擊兀汀。」

護堂受僱成爲傭兵隊長時，艾莉卡有設一條『草薙護堂可獨斷專行』的條件。問題是，那個條件只適用於戰鬥中。

她在高盧也將這種特技發揮得淋漓盡致，似乎在軍團內認識了不少朋友。

「也對。假如遇上神獸，也能在戰鬥中收集情報。抱着這種心態前去偵查，也許是正確的決定。照這樣看來，敵人特地招待我們前去他的要地，我們不該錯過這個機會……」

本來她是最適合擔任偵查工作的人才，但是護堂也同意艾莉卡的意見。使用請神降臨的消耗很重，惠那不適合連續作戰。

「我們也實際看到三頭了。縱使沒有幾十頭，可能數量也不少。」

惠那也認同艾莉卡的說法。

隔天上午，護堂他們來到了要塞的城牆上。

「難道那個兀汀是歷史上有名的人物？萬一他出了什麼事，會改變未來嗎？」

「這對我們是一件好事，我爲什麼會感到害怕呢……」

惠那的問題，令艾莉卡皺起了眉頭。

「好像成功了……」

惠那具備完美的隨和氣質，是一位能和年長男性輕鬆交談的少女。

「我是希望能和平解決彼此的誤會……如果真的要對決，會有什麼問題嗎？」

「那麼，我們要答應對方的邀約囉？」

「這種訓練真的很有軍隊的風格。」

「可惜軍團的大叔們也沒有正確的情報。」

「啊……關於這件事情，我想應該有辦法解決。」

兀汀來襲的時候，這條通道發揮了守備要塞的功能。

附近有充足的空地提供部隊大規模操演。

「大概是因爲，那種權能可以用來做很多壞事吧。幸虧夫人的人品善良，如果是更有野心的壞人……」

「再來的問題是，我們該用多少實力對付兀汀。」

「只是他們太喜歡僱用當地的軍力了。西羅馬屬地的軍隊裏，有許多高盧人和躲避匈族的日耳曼人。那些軍人眼裏只有錢，沒有什麼忠誠心可言，再者軍團的士兵數量也嚴重不足。」

護堂提了一個方法，封殺惠那不恰當的主意。

沒有經過嚴格的訓練的話，數百人的部隊是無法如此井然有序的。護堂非常讚賞，連一旁的惠那也十分佩服。

護堂想起在白天時，他和第四位夥伴（？）的對話。當然，依賴她的力量也稱不上恰當的手段──

司令很乾脆地答應了，夫人露出了燦爛無比的笑容。她仰望着城牆上的護堂，開心地向他們揮揮手。

光看那個笑容，就知道夫人成功了。

清秋院惠那的身形靈巧，更有請神降臨和天叢雲劍這些王牌。

「羅馬軍團的實力並不弱。半個世紀前，尤利安皇帝曾以一萬羅馬軍團擊破三萬日耳曼部族的聯軍。」

不過現在他們終於主動出擊了，這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情。

「羅馬軍團原本擅長迅速鎮壓野盜或敵對部族，可是敵人如果擁有某種程度的戰力，他們也時常選擇置之不理。尤其對付兀汀這樣的強敵形同一場豪賭──」

感嘆諸行無常的護堂，尋找艾西亞夫人的身影。

「還真是問題叢生啊。」

護堂和兩位少女取得了共識，艾西亞夫人風姿颯爽的笑容使得他們莫名不安。

自從來到古代高盧，護堂他們幾乎都是順勢而爲。

「我聽過一個傳聞，兀汀所處的森林裏，有幾十頭恐龍型的神獸。」

惠那似乎想通了問題的癥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