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會宿敵

1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春假結束，新的學期開始了。

從草薙家前往城楠學院的路上，有一整排櫻花。

行人得以觀賞到櫻花含苞待放，乃至落英繽紛的絢麗過程。

櫻花的季節已經結束了。

「靜花啊。」

今天早上，草薙家兄妹難得一起上學。

護堂對身旁的草薙靜花說。

「聽說小光變成你的小妹了是吧？」

「不要講得這麼難聽好嗎，哥哥。」

靜花像個孩子一樣鼓起臉頰，反駁哥哥的講法。

「我只是照顧一下初中部的茶道社新社員，不要亂講話啦。」

「想不到小光會加入那個社團。」

護堂感觸良多。

萬里谷光是祐理的妹妹，護堂和祐理素有親交。今年春天，小光升上城楠學院的初中部了。

而草薙家的小妹，今年成爲高中部的一年級生。

當然，護堂也順利升級了。他順利度過了這波瀾萬丈的一年，不久前展開了他的高二生活。

這一年沒死真是僥倖。

「真令人感觸良多啊。」

「哥哥，升上高二而已有什麼好感觸良多的。」

正好有一個很適合的話題。

這兩個人有別於萬里谷祐理，跟她們待在一起，和平的校園生活會變得越來越轟動。

「千萬別這麼做，老死不相往來對大家都好。」

護堂不太能接受她的反應，就在他們走出校舍的時候，溫柔的媛巫女從書包裏拿出一封信來。

「鷹化那傢伙長相很俊秀嘛……」

陸鷹化會認真談戀愛，這就跟太陽打西邊出來一樣。再說了，這個妹妹也──。

「那傢伙都沒回簡訊。」

護堂不是很贊同這樣的做法。話說回來，活動本身雖然有點蠢，但還是成功吸引了學生湊熱鬧圍觀，真不愧是艾莉卡•布蘭德裏。

護堂在高一時代經歷過很多次，他也成爲圍觀羣衆的一員，想要一探究竟。

「擊劍同好會纔剛起步，希望我們幫忙壯大聲勢，當個掛名的社員也沒關係。」

關係如此親密的對象就在身旁，也確實是無上的幸福。

這種時候保持沉默特別重要。

「對了，這是惠那要我轉交的。」

「護堂同學。」

「呵呵呵呵，這可難說了。」

飽嘗充足感的護堂，在放學後說道。

護堂原以爲比賽結束了，沒想到雙方交換選手後再次交鋒。

面部、手部、身體，喔喔喔喔喔喔！面部、手部、身體，喔喔喔喔喔喔！這樣的反應重複了七次左右後，劍道社男子累趴在地上。

「喔喔喔喔喔喔！」艾莉卡每次得手，圍觀羣衆就會發出歡呼的聲音。

「我想也是。」

「哈哈哈哈。」

──護堂和妹妹聊天上學的過程中，也在體內積蓄「力量」。

「這次換琍琍亞娜啊。」

「這講法跟古代劍豪一樣帥氣，實際上真是如此嗎？」

性格嚴肅的琍琍亞娜，外貌也是妖精一般的銀髮美少女。

圍觀羣衆發出了這一天最大的歡呼聲。

「護堂你太天真了，琍琍其實也是想引人注目的喔。」

「真希望這種和平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續下去啊。」

「根據她的說法，書法跟劍法有相通之處呢。」

「護堂同學嘴上這樣說，還是會自己跑去招惹麻煩吧……。我想，單純的和平生活應該無法滿足你纔對。」

「可是，又不能介紹給她。」

身穿擊劍服裝的艾莉卡不光是閃躲，還同時揮劍擊打對方護具，跟在揮舞鞭子一樣。

「呵呵呵呵，你是故意用比我華麗的方式獲勝的吧？」

「所以纔有剛纔的比賽？」

護堂苦笑收下信件，信上以漂亮的字體寫着「草薙護堂大人敬啓」，字跡之秀麗令人肅然起敬。

「這就不知道了，我也有學書法，她的講法我就完全不能理解。」

艾莉卡和護堂會合後，馬上說明原委。

總之就是很顯眼，再加上金髮意大利少女就更是如此了，這也無可奈何。

他不曉得劍道社成員是誰，但那個穿着緊身擊劍服的苗條女子，肯定是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

兩個人在教室裏的座位也相近，上課時常有眼神交會。

「呵呵呵呵。」

劍道社成員在空中翻轉一圈，重重摔落在武道場的地板上，可謂顏面盡失。

唯一不同的是，惱羞成怒的劍道社成員以身體衝撞琍琍亞娜。琍琍亞娜側身一閃，輕鬆躲開對方突擊──

也是啦，護堂也同意這一點。

他們從走廊來到換鞋子的地方。

深紅惡魔露出燦爛的笑容，至於嚴謹的深藍騎士──則是一臉冷靜的表情，但她似乎也很享受大家的愛戴。

走了一段距離，他發現武道場旁邊擠滿人羣，一堆人從窗戶和入口探頭觀望內部。

然而，祐理來到身旁跟他說話，或是用眼神交流的頻率大幅增加了。

裏面正在進行一場很誇張的比賽。

升上高二，護堂和萬里谷祐理同班。

祐理要前往七雄神社，護堂與她分別了。

學校開始上課了。

祐理跟護堂一起放學，她聽到護堂的說法後，對護堂莞爾一笑。

護堂決定在校內多晃一會。

每次他們四目相望，祐理就會露出靦腆的微笑。光是看到她的微笑，護堂就品嚐到一種幸福的滋味。

西洋劍女子輕靈閃躲，避開猛攻。

……像這種騷動，多半是護堂熟識的對象引起的。

「同感，我也這麼覺得。」

……半小時後。

祐理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微笑而已。

──跟美麗媛巫女閒聊時，護堂同樣在儲蓄「力量」。

雙騎士洗澡換裝完畢，來到了學校操場。

啪、啪、啪、啪、啪。

護堂嚴肅地回答。

男子劍道社成員猛然衝向西洋劍女子，用力揮下竹刀強攻。

「是說，想不到琍琍亞娜也有參加呢。」

從體格來看，劍道社員是男學生。

拿竹刀的學生不停揮空。

另一個拿着西洋劍的劍士，輕易耍弄着劍道社成員。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摘下面罩，回應大家的歡呼。

「你在說什麼啊？我跟你又不一樣。首先，他的長相不錯，但他很討厭女生不是嗎？」

「別這麼說嘛，我經歷了很多事啊。」

「清秋院寫字真漂亮。」

「只是，單純掛名似乎也不怎麼有趣。」

劍道和擊劍的異種劍術比賽，而且還有羣衆圍觀。

「並沒有，那是身體自然反應。」

同時，她也用帥氣的斬擊痛打對手。

紅藍雙騎士開始鬥嘴。

「是啊，算是示範比賽吧。」

「對了，你很常找鷹化出來是吧？」

「有些麻煩不這樣做解決不了嘛。」

當然，祐理也不是每節下課都來找護堂。

這種違反時代潮流的老派做風，很有清秋院惠那的風格。

「我、我只是回應大家想要成立同好會的心意罷了！纔沒有不純的動機呢！」

護堂笑着轉移話題，改用他最近剛學會的技巧。讓攻擊性極強的人物陷入守勢，威脅度就會減輕不少……。

和祐理共度時光，護堂心靈非常滿足。

女子的步伐護堂很熟悉，應該說當他看到對方的身材，就知道那是誰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女性右手拿着競技用的「細軍刀」。

「不把他當戀愛對象的話，他就是一個很趣味的人。他有一些很奇怪的人脈和技能。不過啊，之前我的女性朋友偶然碰到他，對他產生了不小的興趣呢。」

她跟艾莉卡一樣，憑着輕盈的步伐玩弄對手。

擊打部位反覆落在面部、手部、身體這三點。

「艾莉卡在幹嘛啊？」

隨即，琍琍亞娜一記掃腿送出，類似柔道的「送足拂」。

「嗯，也對啦。升上高中以後，你的女性交友關係更加亂七八糟了，現在也差不多吧？例如小光的姐姐、艾莉卡姐姐、琍琍亞娜姐姐，還有其他的人。」

戴着頭盔的劍道社員氣喘吁吁，身上穿着全套的護具。

「有時候不招惹不行啊，萬里谷。」

新的劍道社成員和女子擊劍選手登場，護堂都傻眼了。

西洋劍士身穿白色服裝和麪具。由於服裝很合身，看得出底下傲人的女性身材。

護堂笑着看她們兩個鬥嘴。

……這段時間，護堂也在積蓄「力量」。

所謂的力量，當然是指咒力了。

天神和弒神者在發動權能時，咒力是力量的來源。受到敵性咒術或權能攻擊時，提高咒力也是有效的抵抗手段。

咒力越強的人，對其他人的咒力也有極高的抵抗性。

如今在城楠學院的操場上。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開懷閒聊，護堂也跟她們在一起。

操場上人聲鼎沸，有專心從事社團活動的學生，也有一羣準備放學的學生。儼然是熱鬧校園生活的縮影。

不過。

護堂體內終於積滿了足夠的咒力。

他提振身心，集中注意力打破眼前的「幻影」，操場上的學生一一消失了。

最後連琍琍亞娜也消失了。

只剩下護堂和艾莉卡•布蘭德裏。

艾莉卡身上穿的也不是校服，而是鮮紅長T恤和黑色皮衣皮褲的紅黑扮相。

「……之前也遇過類似的攻擊呢。」

「薩託努斯顯現的幻象吧，那時候連記憶都被篡改，事情變得很嚴重呢。」

「是啊，反正。」

護堂對美麗的夥伴說道。

「我們來到『命運之神的領域』了。」

2

命運之神的領域。

「世界也許會走向毀滅，我也不敢說自己一定能保護你。不過，我會讓你見識我全力一戰的模樣……！」

「我之前答應過你，會陪伴你直到世界終結──。所以你不必顧慮我，把你所有的力量拿去追求勝利吧！」

昨天，愛麗絲公主帶領護堂見識到「鋪着一席無盡地毯的領域」，如今眼前的景象和昨天完全不一樣。

艾莉卡以一種挑逗的眼神仰望護堂。

語畢，護堂親吻艾莉卡。

走近二人的男學生，正是身穿藍色學生服的英雄•羅摩佔陀羅本人！

這裏也確實像新生教室，牆上或黑板周圍的告示並不多。

「你怎麼穿這樣，害我嚇一跳。」

「是我誤會了嗎？你的表情變得很不錯呢。」

「她們有一個共通點，這一點非常重要……」

「唷，是你啊，好久不見了。」

「命運之神還挺謹慎的嘛。」

護堂笑了。

「交給我吧。」

「誠如公主告訴你的，這世上確實存在──相當於命運三姐妹這一類的命運之神。」

「直到剛纔，我真的以爲自己升上二年級了，奇怪的感覺。」

接着──

學生和琍琍亞娜都消失了，操場和校舍還在。

「護堂，聽好囉？命運之神編織的，當然是『命運本身』了。」

護堂和艾莉卡一起回到校舍裏。

降下雷電和雨勢的黑雲，蓋住了整片天空。這種舞臺設定，彷彿宣告決戰準備已經結束了一樣。

天空──也在不知不覺間變暗了。

剛纔二人體驗了高中二年級的生活，內容也確實很自然。

「你要記住，對方是掌握過去、現在、未來──以及『時間』的存在。你應該已經聽過希臘神話的克洛託、拉刻西斯、阿特羅波斯三姐妹。還有北歐神話的烏爾妲、貝兒丹蒂、詩寇蒂三姐妹。印度也有帕爾瓦蒂、迦梨、杜爾噶三女神……」

護堂真正要的不是羅摩的知識，艾莉卡持續用魔術傳送必要的訊息。

「其實，二月初的時候，有人在學校拜託我。他們想組成擊劍同好會，希望借用我的名字。之前的幻象可能是網羅了這些要素，實際演練一次我們的未來，或是直接把我們的未來搬到這個地方吧──」

教室入口掛着「一年六班」的牌子。

護堂自言自語。

「嗯，你要的一切我都會給你！」

二人再次來到操場。

首先是英雄羅摩佔陀羅，內容跟之前傳授的一樣。

二人的嘴脣再次交疊。

以虛擬世界來說，完成度簡直無可挑剔。

「終於再會了。」

稍早，外面響起了轟雷聲。

平時的羅摩，臉上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感。

「未來!? 」

「……想不到他穿蠻適合的。」

決戰的王牌已準備妥當，護堂和艾莉卡互相交換眼神。護堂先望向教室窗外，艾莉卡也心領神會。

「是喔……」

當然，班上沒有同學，校舍內空無一人。

只是，弒神者對咒術有極高的抵抗性。而且，護堂之前經歷過同樣的攻擊，因此他並沒有真正投入虛擬生活中，內心一直在找尋反擊的機會──。

兩大宿敵很自然地展開對話。

「我知道你在這裏，稍微動了一點巧思，俗話說入境隨俗嘛。」

「我也是。」

接着他苦笑了。如果說，這是要讓鬥志昂揚的草薙護堂失望的戰術，那麼敵人確實幹得還不錯。

聽到艾莉卡的說法，護堂喫驚問道。

護堂接收到知識了。

「說不定這裏是《未來》吧。」

護堂靠在附近的桌子上，環顧教室裏的景象。

艾莉卡開始用《傳授》魔術了。

「是啊，草薙護堂和我們幾個會迎接的──幾個月後的未來。也就是我們順利解決和羅摩王子的決鬥，重拾世界和平的未來。」

不曉得親吻幾次後，護堂說出了這句話。

艾莉卡在接吻的過程中換氣，同時開口說道。

大量的書桌裏面，幾乎沒有教科書、筆記這種會放在學校的東西，確實給人一種新生使用的印象。

「……真意外，他竟然有變裝的情趣。」

笑容本身屬於微笑的範疇，艾莉卡也剛好在這個時間點走到他身旁。艾莉卡跟護堂靠在同一張桌子上，身體貼向護堂。

這一次親吻的時間很長，他們的脣舌和唾液互相交融，彷彿要合而爲一似地。

護堂和艾莉卡都大感意外。

所幸，護堂的鬥志沒有熄滅。他的鬥志就像炭火，隨時在等待爆發的時機。

護堂有點疑惑，不曉得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護堂和艾莉卡站起身來，朝戶外走去。

這與其說是強吻，不如說是艾莉卡引誘他這麼做的。短暫而濃密的接吻後，雙方拉開一段距離凝視彼此──

她的聲音和氣息充滿濃情密意，火熱的肢體也緊貼着護堂。

「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正是『那個民族』……。早在羅摩王子的英雄事蹟傳遍東西方之前，那件事就已經發生了。」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草薙護堂，爲了幫他取勝。

一位男學生走近他們。照理說校內應該沒有其他人了。

一年五班，護堂和艾莉卡所屬的班級。

護堂說出這個字眼後，自己也感到疑惑。

「艾莉卡，麻煩你了。」

「我也一直期待跟你相會。」

然而，他穿起來卻沒有奇怪的感覺。

艾莉卡中途插話，羅摩也打了個招呼。

「畢竟是從人間找來羅摩王子嘛，而雷電也的確是『鋼之軍神』的一大象徵。」

羅摩依舊很擅長溝通，他的開朗語氣和表情，絲毫不像一個不順從之神──。

英雄羅摩身穿藍色學生服，臉上露出笑容。這一身日常裝扮，跟他的滿頭蒼髮和俊美容貌極不搭調。

他們沒有換上室內鞋，現在這個節骨眼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穿越熟悉的走廊，走上階梯以後，二人來到平日進出的教室裏。

處在這種狀態中，護堂的臉上露出了獰笑。

「這一次跟薩託努斯的時候不一樣，幾乎沒有任何異常的感覺，我很自然地接受了那樣的情境呢。」

「就是命運三姐妹對吧。」

「羅摩太子的好意，我也心領了。」

「四處走走吧，護堂。」

艾莉卡在思考之餘，也不忘說出自己的想法。

「嗯，我當然會陪伴你。」

在這種天候中，護堂和艾莉卡站在操場中央。

「艾莉卡，你一定要在我身邊。」

「照理說是我們的教室──但這裏似乎不一樣呢。」

「把我放進這個學校，或許也是爲了爭取時間吧。」

求愛與求勝的儀式──終於結束了。

艾莉卡在護堂懷裏，一臉陶醉地說。

方纔還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如今卻是電閃雷鳴，活像春季暴雨將近的氣象。

「……這裏應該是敵方大本營，爲什麼我們會在學校？」

與愛人長吻，艾莉卡的呼吸變得很急促。

不能被這點小事破壞集中力──。

護堂注意到某個可能性。

護堂接受這一切，以便回應艾莉卡•布蘭德裏的心意──。

「我也不知道，如果是真的，那確實是值得高興的事。」

羅摩王子的身上，一向有着慣戰沙場的疲憊與精悍。

過去降臨古代高盧，還有二十一世紀的日本時皆是如此。可如今，他的臉上帶有前所未見的活力。

就好比即將放暑假的小孩，或是開戰在即的弒神者──。

「對了，羅摩。你對艾莉卡她們手下留情了吧？」

護堂緩緩說道。

「羅什曼那說，他從你的箭筒裏借了武器來用，還拿來攻擊我的夥伴。……不過，大家都勉強獲救了。想必是你發現他偷拿箭矢──動了一點手腳吧。」

「這我不否認，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動點小手腳沒什麼困難。」

聽完羅摩的回答，艾莉卡終於想通了。

昨天，夥伴們沒有亡於羅什曼那的箭下，還有那一帶沒有盡數毀滅的原因。主要是箭矢的持有者壓制破壞力的關係──。

護堂想得沒有錯，羅摩說。

「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不是要賣你恩情。我只是……不希望我們之間的決戰，被那種事情破壞而已。」

「我懂，這場比試應該要是一對一較量。」

護堂也同意。

「算是男人之間的勝負之爭吧，雖然有點落伍就是了。」

「唔嗯，這對生於遠古的我來說，倒是很新潮的想法。男人之間的勝負……仔細想想，我從沒有經歷過那樣的戰鬥呢。」

「想來也是。」

護堂苦笑，對方也是同樣的表情。

這個大英雄總是爲了世界的命運，反覆進行殲滅魔王的戰鬥。照理說，他跟那種男人之間的意氣之爭無緣。

護堂伸出手，觸摸艾莉卡的額頭。

「也該開始了。」

羅摩竟然笑了。

「你明明就比我強很多，好意思這樣講喔。」

這是魔女喀耳刻和雅典娜傳授他的祕術。

稀世的大英雄羅摩也凝視着護堂。

「真的嗎？我可信了啊。」

羅摩看到這一招發動，傲氣十足地笑了。

交手的期間，上空的『哈奴曼之影』再也吸收不了雷擊，影子和暴風都消失了。

「什麼!? 」

「敬畏擁有羽翼的我吧！」

他也呼喚自己的神刀。

順利把艾莉卡變成寶玉後，護堂將寶玉放進口袋裏──那裏是最安全的地方。

堪稱草薙護堂最強的王牌。

「天叢雲。」

據說這是大和朝廷命令蝦夷的鍛造師打造出的古代刀。

不過，那是刀柄的外觀跟日本刀類似的原故。

他的背後吹起狂亂的暴風，猛烈的強度更勝方纔的風勢。

護堂第一次使用風之白猿神的權能。

3

「吾父風神乏由，其子哈奴曼。吾將馳騁天際，追尋遙遠的光與熱！」

羅摩現在無法使用盟約大法，救世雷擊是他最大的武器。護堂喫過這一招的苦頭，其中包括蘭斯洛特揮舞神槍之時。

護堂喝下靈藥提升魔導力，才能辦到這種技巧。

學生服變成了平時的披風和劍士裝扮，背上的刀鞘收納着「救世神刀」。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你也是用這一招啊！」

「真奇怪，我現在很享受這場對決呢。」

護堂認爲叫『哈奴曼之影』就夠了。

《黑之劔》終於發動了。

天叢雲真正風行天下的時間，是在古代日本。那時候還沒有日本刀存在，但已經有日本刀的原形「蕨手刀」被製造出來了。

「潔白救世之光，消滅我的宿敵吧！」

護堂並沒有舉起這把黑刃──

「至今敗給你好幾次了，我就抱着挑戰者的心情與你一戰吧。」

護堂也傲氣回應。

猿神哈奴曼的風暴，轉變爲吞噬一切的暗黑吸力。

不過，擅長心眼的大英雄不可能跟丟護堂，他轉身又是橫斬一刀──。

羅摩將愛刀斜舉向天。

護堂大叫。

是烏魯斯拉格納第七化身『鳳』。

「我一點也不享受，對付比自己強好幾倍的傢伙，是要怎麼享受啊。」

一個猿猴的巨大影像顯現，抓住『白金恆星』！

羅摩拔出神刀，護堂則赤手空拳。

天叢雲朗聲回應，刀身泛起咒力波紋。

護堂召喚暴風與猿影吸收熱能。

「我的副將哈奴曼，年幼時曾試圖奪走太陽。他縱身飛向太陽之時，被憤怒的雷神因陀羅擊落……。這是重現神話的權能吧。」

「羅什曼那的事你也不必擔心，他受的傷還沒好。」

這場一統日本的戰爭，降服了蝦夷和其他異民族。天叢雲劍漆黑的刀身，彷彿象徵那一段充滿血腥的武略。

「那我就親自進攻吧！」

取而代之，護堂詠唱言靈，右臂一揮。

刀長三尺三寸五分，漆黑的刀身頗有弧度，屬於彎刀的類型，看上去很像日本刀。

暴風威力驚人，連羅摩都被震開了。

「我跟你的決戰都沒有一個乾脆的結果……這是最後一戰了。」

不過護堂沒有那樣做。

羅摩拔出大刀──護堂也警戒備戰。

天叢雲和羅摩清聖的救世神刀，形成強烈對比。

「吾父名爲風神乏由──」

雙方的距離大約五公尺。

而且，光球開始放電，轟出白金色的雷擊！

瞬間，護堂身後產生一陣暴風吹向羅摩。

護堂苦笑，英雄羅摩換了一套服裝。

羅摩迅速拉近距離。

黑刃泛出的力量──是極爲接近黑色的深紫色，大地也開始鳴動。地底傳來震動，還發出了轟隆隆的重低音聲響。

最確實的防禦手段，是使用『鳳』之化身逃跑。

他以上段架勢揮舞救世神刀，準備將護堂一刀兩斷。敵人的斬擊又快又銳利，符合了某個化身的發動條件──。

「過去這一招讓我喫了不少苦頭，現在可不一樣了！」

「發動《黑之劔》吧。」

光球持續上升，本只有地球儀大小的球體瞬間膨脹，一下子就變成直徑一百公尺的巨大發光體了。

相對地──黑色球體浮現空中。

這一連串動作相當流暢，簡直到了華麗的地步。然而，羅摩俊美的臉龐浮現讚歎與驚訝的神情，他看着護堂說。

精通各種武藝的羅摩背部落地，只見他的斗篷翻飛，隨即做出了漂亮的受身動作。

「草薙護堂，那一招權能難道是──」

「有了這一招，就能暫時抑制你的雷擊了！」

「一些局外人整天嚷嚷什麼世界末日，什麼魔王或命運的話題。但說到底，這場對決只是看我們誰贏而已，既然你用不了《盟約大法》，這次就來分個高低吧。」

艾莉卡•布蘭德裏──轉眼變成一顆「深紅色的寶玉」。過去一戰齊天大聖時，幽世的須佐之男也用過同樣的招術。

上方出現白金色的光球──大小跟地球儀差不多，應該很快就會變大了，那也是英雄羅摩的必殺武器。

護堂以神速躲過神刀，繞到羅摩身後。

羅摩的劍勢追擊，護堂反覆閃躲。

但這兩招都是草薙護堂發動的「風暴」，羅摩燃燒全身的咒力，試圖抵抗吸引力。

羅摩仰望護堂召喚的暗影說道。

「呵呵呵呵。」

護堂同樣用神速躲開。

「沒問題。」

『領命！』

日本國寶出現在護堂的右手上。

「你果然要解放這一招嗎？」

足以和羅摩的『白色恆星』匹敵的巨大球體──發出吸收萬物的重力風暴。

準備好了，護堂對羅摩說。

護堂其實並不清楚，自己跟大英雄的最終決戰會如何演變──但有一點是肯定必要的。

『白金恆星』顯現了，護堂看過這一招很多次。

簡單說，這一招權能的功用差不多是這樣。賢人議會之類的組織，總有一天會幫忙取一個很了不起的名字吧。

他的上方再次出現白金色光球。

護堂笑看羅摩的雙眸。

暗影開始吸收雷擊，白金光球轟出的救世天雷全都被吸盡了。

接着，他同樣詠唱風神言靈。

這一招的發動時間，遠比護堂的《黑之劔》要短很多。

「對太陽、火焰、雷電──還有發光的招術都有用啊。」

那時候，變化的是萬里谷姐妹。

他沒有倒下的時間甚至不超過十秒，很快就翻身立定了。

他直接將黑刃插入操場地面。

暴風開始逆時旋轉，彷彿要包住羅摩召喚的巨大光球。再者，顯現的不只暴風。

語畢，羅摩舉起救世神刀。

「是嗎？」

「廢話，不要問我奇怪的問題啦。」

「那你爲什麼在笑？」

「…………」

「看來我們意外達到了同樣的心境。能跟你共有這樣的經驗，我很開心。」

「那我不介意你手下留情喔！」

「恕難從命！」

巨大的黑白雙球在上空對撼。

白金之星放射雷電，黑暗星辰也釋放吞噬一切的重力風暴。

兩者皆具有撼天動地的能量。

黑白相攻，威力鼓旗相當。然而，護堂和羅摩在地上的決戰──

「喝！」

羅摩大喝一聲，踏步重斬。

護堂神速逃離，羅摩則以墊步的方式進擊，持續發動怒濤般的霸道斬擊。

羅摩的刀勢多變，涵蓋上中下三段攻勢。

斬擊和刺擊一刻也未曾停歇。

他的運劍和身法猶如行雲流水，流暢而壯麗。攻向護堂的數百刀招，每一刀都強而有力──。

護堂除了神速閃躲以外，也沒有其他辦法。

當然，護堂也可以逃到劍圍之外，但這樣一來羅摩會射出麻煩的箭矢。羅摩的箭術比起刀法也是不遑多讓。

護堂不願攖其鋒銳──既然如此！

然而，被『駱駝』強化的踢腿頑硬如鐵，根本沒有損傷。反而是羅摩的右臂被衝擊力震到麻痹，一時無法再出招。這對全身兇器的大英雄來說，無疑是一大劣勢。

害護堂喫足苦頭的神刀，順着重力風暴被吸入《黑之劔》的黑暗星體中。

「我就知道你大概有這種招術。」

他並沒有重整姿勢，而是重心壓低稍微前傾，前方的右腳輕墊腳尖。這就好像準備衝刺的貓一樣，進退皆宜。要往旁邊跳或倒向地面也沒問題。

他打算以踵落擊碎護堂的背部，護堂在地面打滾躲過上方攻勢。

簡短的對話過程中，雙方的鬥氣高漲。

大英雄中了這一腳也難掩痛苦，硬生生被震出七八公尺外。而且，救世神刀還插在護堂的肩膀上。

倒地的護堂像陀螺一般，旋轉身形使出迴旋踢！

神刀想必不會離開羅摩太久，可至少能爭取一點時間。

「嗚啊!? 」

「我是希望……能用更明快的方式決一勝負。」

使用雙重化身能力，必須忍受嚴重的頭痛。

凝聚力量的腳背，擊中羅摩的太陽穴。

「揭開兇猛的駱駝印記！」

這一踢乾淨俐落，羅摩倒地了。

肘擊的反擊時機恰到好處。

「意思是，我不必手下留情就對了？呵呵呵呵，我開始聽得懂──你們弒神者的言外之意了。」

而且攻勢幾乎毫無間斷，當中還夾雜翻飛和跳躍技巧，是一種勇猛果敢、縱橫四方的奇特武藝。

護堂以野獸的身形躲過這一招，他四肢落地閃躲踢向側腹的攻擊。

在貼身近戰的情況下，還會使用類似角力的擒抱技巧，將護堂摔出去或打到地上。

赤手空拳的『最後之王』，脫掉自己的白色斗篷。

4

兩大強者的脛骨對撞──在空中交會爲「X」形。

拳打腳踢加上擒抱摔拿，流利多樣的技巧全都招呼到護堂身上。

「我看得很清楚，草薙護堂！」

「沒你說得那麼帥啦，我只是很拼命而已。」

騎在對方身上的姿勢──就相當於綜合格鬥的坐山式。

英雄羅摩佔陀羅大字形躺在地上。

『駱駝』化身能提升踢擊威力和耐久力，因而取得不錯的戰果。

「你也很難纏啊！」

那拳術風格就像輕靈縱躍的猿猴，不斷使出迅捷的拳腳攻勢。

每一招都是當下最有效的技巧，羅摩也不會使出令人意外的奇特攻勢。

「喝！喝！喝！喝！喝！」

「別誤會，我是真心的。」

護堂再次看着羅摩。

純粹是仰賴鬥志和本能的戰鬥風格。事實上，跟技巧卓絕的羅摩正面硬拼也沒意義，情況不利的時候趕緊倒向地面，避免互毆攻防纔是上策。

「一次是你剛復活狀態不佳，一次是你力量失控，都不算數吧。」

本來護堂的踢腿被肘擊破壞也不足爲奇──

「……你的踢擊，威力似乎不如以往。」

差不多該動手了──。

言靈一出，護堂的右旋踢擊中羅摩的身體。

能否成功護堂也不敢肯定，但稍微快上一些的踢擊，確實擾亂了大英雄的心眼──。

護堂騎到他身上，用力揮舞右拳──直擊羅摩顏面旁邊的地面。

事實上，羅摩僅是稍微後退，試圖以毫釐之差躲避神速踢擊。用這種有驚無險的躲避方式讓對方踢空後，再使出反擊技巧，護堂是絕對閃不過的。

「就當是這麼回事吧。」

羅摩的部下哈奴曼，擅長使用獨特的拳術。

「我被你的踢擊打倒兩次了。」

「這玩意拜託了！」

羅摩跟護堂不同，他選擇體態端整地直立原地。

現在，羅摩使出了鞭子一般的中段踢腿。

看到護堂的架勢，羅摩笑了。

羅摩正面接近，遠攻用腿，近攻出拳。

「媽的，也太帥了吧！」

弒神者和殲滅魔王的勇者，赤手空拳走向對方，二人同時使出右上段旋踢！

滿盈的鬥氣炸裂，護堂神速衝刺。他不只使用『駱駝』化身，剛纔發動的『鳳』他也一直持續使用。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護堂苦笑了，羅摩也微笑以對。

他的招術全都是以正攻法擊破對手──。

護堂沒有學過正統的武術。

等羅摩適應百分之九十五的速度後，再使出百分之百的奇襲。

可是，那些攻防比全速慢了百分之五，這是從黑王子身上學來的緩急控制法。

「完全是野獸的戰法呢，草薙護堂。」

「事實上──我也很擅長徒手戰鬥，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拳術吧。」

護堂大叫，成功擊中對手了。

隨即，羅摩的踢腿由上方落下。

倒地的護堂緩緩站起身來。

持王道正氣的勇者不閃不避，右肘砸向護堂的踢腿。

「喝啊啊啊啊！」

比起擁有魔王稱號的弒神者，羅摩的戰法更像一個王者。

「你是打算……使出全力一擊囉？」

然而，把所有力量用在一次攻擊上，多少還是有戰術價值的。

「真是了不起的對手。」

護堂俯視羅摩說。

不過，護堂沒有采行壓制或拳擊，純粹是居高臨下俯視羅摩而已。

用神速發動奇襲，或許有機會討到便宜。

這是武術的後之先概念，防禦即攻擊，完全體現攻防一體的神技。

「喔喔！」

「唔！真強勁的踢腿！」

……在之前的戰鬥中，護堂多次發動神速攻防。

頭痛也越來越嚴重了，機會看來只有一次……。護堂深呼吸一口氣，準備把一切都賭在下一擊上。

攻向護堂喉嚨的雙手突刺，被護堂用左肩擋了下來。護堂故意用左肩受招，避開要害──。

護堂全速衝刺，跳向羅摩。並且，他以『駱駝』的腳力，朝羅摩頭部踢出右旋踢。

武林至尊•羅翠蓮也是窮究步法的武術家──。

心眼高手看穿護堂招術，護堂也不否認。

羅摩的閃耀神刀脫手了──。

跟羅摩的武術相比，薩爾巴特雷•多尼的無想劍也屬於邪道。能跟羅摩比拼王者風骨的大概也只有義姐•羅翠蓮了。

反之，羅摩的武藝──

這一招瞄準羅摩的腰椎。

羅摩被護堂壓在底下，語氣似乎有點疑惑。真不愧是軍神，太陽穴中了大招也完全不當一回事。

「唔唔！」

第二回合開始了。

羅摩開口尋問，護堂點頭說。

「我想也是！」

剛纔接住神刀的左肩隱隱作痛。

護堂趕緊拔出救世神刀拋向空中。

（反正機會只有一次──當然也不太可能成功就是了！）

「哼。」

「差不多是這樣，麻煩你手下留情了。」

羅摩的右臂還無法使用，無法以右臂防禦或迎擊，不料。

羅摩喫了一驚。

重心沒有偏向前後左右，就跟一根擎天巨柱一樣的站姿。這種姿勢，可以朝任何方位自在移動。唯有潛心鑽研「站樁、步法」這一類的武術基礎，才能辦到這樣的動作。

護堂忍不住抱怨。

不過，護堂沒有解除並用。

護堂苦笑了。

人間最聰明的貴公子，也訝異地問道。

「你是什麼意思？」

「我也可以在決鬥之前開口，但『這種事情』要先打過，你才願意接受吧。」

「？」

「我跟你說吧，羅摩。」

護堂──輕輕觸摸『最後之王』的臉頰。

既不是拳頭，也不是絞技，而是單純的親密接觸而已。

「你要不要和我交個朋友？我們應該可以處得不錯。」

羅摩倒在地上，護堂則騎在他身上。

上空，黑白球體猶如雙子星一般，持續發動重力風暴和救世天雷對轟。

吸收一切的暗黑星體狂吹暴風，必滅的電光大殺四方。

魔王與軍神在這片天空下彼此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