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內戰前夜

救世的英雄，在末世顯現的王者。

他的真名終於被揭穿了，名爲羅摩佔陀羅。這個男子經常被簡稱爲羅摩，護堂和他的死鬥已過了將近半天。

如今深夜零時已過，又到了新的一天。

草薙護堂確認手機上的時間後，緩緩開口說。

「身體也好得差不多了……回家吧。」

「咦？」

這位一臉訝異的，是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

他們位在東京都文京區的公寓，亦即艾莉卡•布蘭德裏的住所。

護堂目前和琍琍亞娜待在客房裏。可是，稍早護堂還躺在牀上，休養激戰羅摩後瀕死的身體。

應該說，他陷入了假死狀態。

經過幾小時的睡眠，他完全恢復健康了。

他用上了烏魯斯拉格納的第八化身『牡羊』。

在戰鬥中弄髒的破舊衣服也換好了，既然身體平安無事，也是該趕快回家沒錯。

護堂下定決心，琍琍亞娜傻眼地勸戒他說。

「都這麼晚了，今晚就在這裏留宿吧？你白天才被敵人貫穿身體啊。」

「呃、可是，我的身體真的沒事了。」

「我猜也是，但戰鬥的疲勞尚未恢復，請好好休息到早上吧。」

這種常識性的意見，很像忠實嚴謹的女騎士會說的話。

然而，護堂也有自己看重的良知。

「問題是，在艾莉卡家……在一個女孩家裏留宿也不太好吧。」

「都快三月了，還是很冷啊。」

不消說，被抱住的手臂很溫暖。再者，和別人貼身接觸的安心和滿足感，也充斥了護堂的內心。

她還抱住護堂的左臂行走。

她的工作內容和女僕相去不遠，因此現在也穿着女僕的圍裙洋裝。

「抱歉啊，害你陪我到這麼晚，我送你回家吧。」

他們走進一座小公園裏，坐在長椅上打開飲料，稍微在寒風中休息一陣子──。

離開超商，二人很自然地勾住對方的手，繼續邁步前進。

「那個……你從幽世迴歸，順利得到了斬殺羅摩王的言靈。當時陪伴你的，是萬里谷祐理和清秋院惠那吧。」

當然，走夜路回家有人護送總是好事。過程中，琍琍亞娜的表情驟然一變，開始有些忸怩害羞的模樣。

「安娜小姐的燉煮料理太危險了……」

「另外，清秋院大人也有要事先回去了。」

話說回來──。

護堂決定問一個他亟欲瞭解的問題。

「是的，所以請你什麼都別說……」

委員會的人──是沙耶宮馨嗎？

來到房內的，是一位二十歲左右的女性。

琍琍亞娜用力一抱，和護堂的左臂緊密相連。

老實說，護堂的身心非常疲憊。他好想直接躺在牀上，睡個三天三夜。

「天氣很冷……這也是騎士的義務。」

出自好意的關懷，的確值得感激。護堂正想遵照她的指示休息──。

「請別說傻話了，護衛是我纔對。我會負起責任送你回家的。」

護堂也認同琍琍亞娜的說法。

琍琍亞娜也記得那一件事，她趕緊說道。

他也不想和那樣的好人交戰了。

「不要說出監禁這麼危險的字眼啦。」

效果想必很驚人吧，但失去意識和健康可就得不償失了。

「你都這樣講了，我也不好意思堅持了。」

「這是騎士的義務，跟女孩子沒有關係。」

語畢──琍琍亞娜突然貼近護堂。

「比起世界的命運，你更擔心自己和妹妹的關係，真像你會說的話。」

十幾分鍾後。

被年長的女性勸戒，護堂也不好意思反駁。看護堂誠惶誠恐的反應，亞莉安娜又說了。

「你怎麼了，琍琍亞娜？」

無意間，他們來到了草薙家所在的商店街。

二月的冬季夜晚，天上的星辰也清晰可見。當然，這種天氣也多有不便。

「不行喔，你今天不是受了重傷嗎？請好好休息一晚吧，不要這樣隨便起身嘛。」

琍琍亞娜嘆了一口氣。

走進這條路很快就到家了。可是，護堂看着琍琍亞娜的雙眼，琍琍亞娜也回望着他，似乎有話想說。

「對了，白天情況慌亂，有件事我還沒確認。」

這個地方治安很好，卻幾乎沒有往來的行人。

這也是他被喻爲『在末世降臨之王』的原因……。

事件主要發生在關東地區，正史編纂委員會方面絕對比艾莉卡更忙碌。所以，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正確來說他用鼻子聞到，門外飄來了一股刺激性的臭味。一般人大概察覺不到，但對五感敏銳的弒神魔王來說，這已是相當危險的信號了。

到頭來，他們走到根津神社所在的偏僻區域，以及千駄木的糰子坂一帶。當然，沿途他們的手都沒有分開。

護堂察覺到非常不祥的氣息。

「騎、騎士的義務？」

當然，對象是銀髮的女騎士。幾個月前，從奧秩父山中送來熊肉的那一夜，亞莉安娜做出了創意無限的鍋類料理。

「聽說她和正史編纂委員會的人有要事相談。」

「大家願意關心你，你要心懷感激纔是。暫且放下自豪的不死韌性，活得像個人類也未嘗不可吧？」

「如果我外宿不歸，靜花那傢伙一定會拼命碎碎念。我還是乖乖回家，睡在自己的牀上好了。」

這時有人輕敲房門，護堂請對方進來。

「很遺憾，草薙護堂得出發了。今晚不快點回去，他妹妹靜花小姐會擔心的……」

於是，二人繞過了根津三丁目的商店街。

琍琍亞娜半開玩笑地建言，護堂面帶苦笑。

「打擾了。護堂先生，你的身子怎麼樣了？」

這樣一位少女，以充滿關懷的口吻說道。

護堂再也不想面對那股誇張的力量了。

曾經有人說，未來草薙護堂以「魔王」身份開宗立派時，最適合擔任副官、參謀、執事來執掌組織的人才，莫過於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

二人手勾着手，走在深夜的路上。

護堂離開牀舖換好衣服，這是亞莉安娜對他提出的忠告。

「虧你猜得出來呢！沒錯，我聽說你白天戰鬥非常疲勞，因此替你做了點消夜。我用上了敝社祕傳的調合配方，熬煮成只要喝下一口就能消除疲勞的特製濃湯──」

「琍琍亞娜……我想再多走一段路。」

長期下來將促進地球暖化，導致世界滅亡。

「不過，身爲你的騎士和執事，我有一事相勸。」

「唉呀、是這樣嗎？那麼，消夜就我們兩個──」

她叫亞莉安娜•哈亞馬•亞莉阿爾蒂，魔術結社《赤銅黑十字》的成員之一，也是擔任艾莉卡個人助手的黑髮美女。

不祥的預兆當前，亞莉安娜的語氣卻很開朗。

而這一刻──當她關起房門的瞬間。

艾莉卡的公寓，離草薙家和琍琍亞娜的住所很近。

另外，他們還在路上的超商買了溫熱的綠茶和奶茶。

「啊、沒事……」

受到盟約大法加持，化身爲究極戰士的羅摩佔陀羅，光是待在人世就會提升所在之處的溫度。

「轉達？」

「這麼說來，幫助你的果然是──」

「是說，讓女孩子送回家有點……」

不過，護堂還是不改初衷。

別說護堂了，琍琍亞娜也是同樣的感覺。

「!? 」

羅摩是所有弒神者的宿敵，然而，護堂對他並沒有仇怨。一想起他陰鬱的美貌，護堂搖了搖頭。

「你要是逞強外出……我和艾莉卡就在房門上施展魔術，把你關在房間裏面。請你放棄離開這裏，乖乖休息到天亮吧。」

艾莉卡忙碌是常有的事。

「又不是隻有你們兩個，家裏也還有其他空房，我和清秋院惠那也打算留下來。」

琍琍亞娜緩緩開口說。

用步行的很快就到了，而且這一帶還殘留着小鎮的寧靜風情，沒有那些喜歡深夜在外遊蕩的人。

護堂察覺到危險的徵兆，聲音有些緊張。果不其然，琍琍亞娜說中了他的痛處。

「對、對了，我也要護送他回去！所以，我差不多要告辭了，多謝你的關照！」

「琍琍亞娜叫我要好好休息，其實我幾乎沒問題了。」

「不過，我也稍微放心了。假如羅摩王子健在，夜晚會更加溫暖吧……」

就這兩種意義來說，羅摩都稱不上護堂的『宿敵』。護堂思索着那位青年，對忠心的女騎士說。

「真、真巧，我也是這麼想的。」

可以消除任何疲勞的濃湯。

「這麼說也對。」

偶爾她必須深夜外出，和魔術相關人士碰面。尤其今晚適逢『最後之王』降世，也許她是去處理相關問題的吧。

唯有和琍琍亞娜獨處時，纔會產生類似的氣息。那是一種心懷愧疚之意，反而引爆雙方激情的獨特氛圍。

「是的，結社的夥伴有急事找她，她得出去一趟。今晚她可能不會回來了，請你先休息吧。」

護堂和琍琍亞娜走在文京區根津的深夜街道上。

他們打着騎士和君主的名號，究竟做過多少親密接觸了？

「連她也回去啦。」

「啊、啊啊。」

「我知道了。對了，亞莉安娜小姐……你是不是在煮什麼啊？」

「真是千鈞一髮啊……」

「對了對了，艾莉卡大人有事要我轉達。」

聽到恐怖的自白，護堂立刻使了一個眼色。

「呃、是啊。」

「呃、那個，這件事已經無關緊要了嘛！」

「原來如此。我是有思考過這個可能性……你同時和她們兩個做了對吧？」

「!? 」

護堂愕然了，他用眼神尋問琍琍亞娜是如何看穿的。

敏銳的追究者嘆了一口氣，無奈地低語道。

「老實說，我剛纔只是在試探你。」

「咦!? 」

「算了。我本來還以爲是自己多心了，你卻輕易跳入陷阱，跟平常一樣呢。」

「…………」

「不過、我跟你說。草薙護堂，你是有義務的。」

「義務？」

琍琍亞娜的語氣──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她一下子從嚴謹的騎士，變成了鬧彆扭的可愛女孩。

「沒錯。你知道嗎？在允許一夫多妻的宗教教義裏，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男人應當平等疼愛所有的妻子。」

「…………」

「你今天和兩位媛巫女深交，如果我的推測無誤……之前在追蹤薩爾巴特雷卿時，你和艾莉卡在薩丁島共度一宿，那時候你們也──」

琍琍亞娜的語氣深情甜蜜，聽起來不太像在責備護堂。

他們來到深夜的無人公園，坐在長椅上四目相望。護堂只要一伸手，就能再次碰到她的身體。

「我不希望，只有我一個人被冷落……」

「琍琍亞娜。」

不過，天下無雙的羅翠蓮，竟然將她視爲頭號警戒目標……。也許是看出陸鷹化臉上的意外之情，美麗的魔教教主說道。

「沒錯，那是我不願回想的往事，但大戰當前，也由不得我了。」

「今晚，我不想讓你回去。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現在，君臨人間的弒神者共有七位。其中戰鬥力最低的，莫過於艾西亞夫人了。

羅翠蓮在這裏冷冷地眺望旭日東昇。

「這支箭是你的東西，難不成是……」

至今他們也中斷過一到兩秒，現在終於喘不過氣了。二人氣喘吁吁，試圖平復劇烈的呼吸。

和羅摩王一衆激戰後的隔天清晨，羅翠蓮沒有特別早起，她平時都是這個時間清醒的。

二人的嘴脣重疊在一起。

「這主意也不錯──不對喔、琍琍亞娜。」

「要來我家嗎？」

女孩子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護堂也無法忽視她的要求。

「……咦？」

「是，弟子陸鷹化任憑師父差遣。」

在標高三百五十公尺的視野中，東方天際升起神聖的日光，景色只算

差

強

人

意

。

在羅翠蓮面前，萬不可如此失態。他裝出冷靜的表情點點頭，雲淡風輕地問道。

二人在近距離深情相望，隨時可以再次接吻。

接吻時，護堂緊緊抱住琍琍亞娜的身體。

再過不久，七大魔王就要展開一場超級內戰。

羅翠蓮莞爾，想像着即將到來的戰鬥。

他們情話綿綿，一同笑了出來。護堂和琍琍亞娜，難以壓抑貪求彼此的情念。

不消說，魔王的恐怖是無法用戰鬥力測度的。

「正是，比起千言萬語的溝通，用上各自的拳頭交戰──這樣的時光反而更能瞭解彼此的心意。當他了解義姐山高水深的愛情，肯定會感動到痛哭流涕。」

就某種意義來說，草薙護堂將要面對比羅摩王子更強大的敵人──這樣的預兆已經開始浮現了。

「還是回家吧。」

「最需要綿密調查的──是那個魔女，艾西亞夫人。」

「特地建造這種東西來俯瞰城鎮……真是愚蠢至極。」

「大戰──和艾西亞夫人戰鬥？」

琍琍亞娜突然翻找口袋，從裏面拿出黑色的箭鏃。

心機深沉的卡蓮，讓他們恢復冷靜了。

附和羅翠蓮的，是她唯一的親傳弟子•陸鷹化。

陸鷹化接下命令，表情稍微有些訝異。

當然，琍琍亞娜立刻閉上了雙眼。

護堂激烈強吻她，她也用更加熾熱的脣舌回應，擁抱的力道更是有增無減。

「不、是對付所有弒神者的大戰。」

「那麼，師父要和叔父聯手嗎？」

琍琍亞娜也抱緊護堂。

深吻了幾分鐘後，他們終於放開彼此。

「師父所言甚是。」

琍琍亞娜大爲震驚，她果真很敏銳。

雙方縱情吸吮、舔弄、品嚐彼此的脣舌，享受熱情濃密的接吻。

「傳令所有聖教徒……要他們鉅細靡遺報告其他魔王的行蹤和動向。」

羅翠蓮刻意在這段時間修練內功，以便吸收陽氣。

「…………」

「是啊，琉璃公主在幽世交給我，她認爲可以幫上我的忙。」

聽到這個意外的說法，陸鷹化愣住了。身爲武林的明日之星，他的反應未免有些傻氣。

嘴脣的黏膜貼合，在口中交換唾液。

二人在該冷靜的時候，不會失去冷靜的風範。

「那個……身爲一個騎士，也許我不該說這種話。」

「如果我否認自己有相同念頭……那就是在說謊了。」

琍琍亞娜眼神迷離地說。

「對了，鷹兒。我有一個指示要交待你。」

「這和我們在古代高盧看到的，是同樣的箭鏃對吧？羅摩王子使用的毒箭，足以封殺弒神者強韌肉體的武器──」

羅翠蓮可以飛上天空，隨時升上這個高度。

「今後，我們弒神者大概要自相殘殺了，也就是爭取獨自對抗羅摩的挑戰權。」

「那個魔女比你們想的更加危險難纏，我也好幾次着了她的道……」

護堂恍然大悟地說。

「可是，義姐刻意阻撓義弟，雙方透過賭命相爭，美麗的羈絆必將更加穩固──。我相信世上也是有這種戰爭的。」

護堂一把抱住女騎士纖細的身體，讓她坐到自己的大腿上。之後，護堂凝視她那妖精一般的美麗容貌，靠近她的嘴脣。

「……雙方對決，說不定叔父會翹辮子啊？」

「領命。」

據說，太陽在日出後會綻放最純淨的氣。

大腿上的少女身材並不肉感，觸感卻十分柔軟，而且還有女性凹凸有致的曲線。光是抱着她的身體，就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受。

「啊……。也對，是沒錯。」

「啊。」

「這、也好，今天也該回家了。」

鷹化和師父在一起時，一定會陪師父在清晨練功，這是他們師徒間的不成文規定。順帶一提，羅濠教主所在的中華圈也有許多相同的高塔，鷹化當然沒有報告過這件事。

「這個嘛，確實有可能。可是，這是一場決定由誰來挑戰羅摩王的大戰。」

箭鏃是鋼鐵製的，乍看之下沒什麼特別，當中充滿一種不祥的氣息。這是護堂自幽世迴歸時，琉璃公主送給他的東西。

夜深風寒，他們口中吐出白色的氣息。

「關於這一點……我已經有主意了。結拜的姐弟攜手合作，打倒共同的強敵固然是一種美談。」

不必建造如此誇張的高塔，只要她有心就能看到類似的日出。

羅翠蓮的美貌，莫名多了幾分憂慮。

琍琍亞娜恢復女騎士的敏銳，道出箭鏃的來歷。

在東京晴空塔的瞭望臺上。

護堂想起住在琍琍亞娜家中工作的少女，那個人才十多歲年紀卻老成世故，而且喜歡探究別人的隱私冷嘲熱諷。

「……換句話說，師父也要和叔父爲敵嗎？」

卡蓮•楊格洛夫斯基是琍琍亞娜的專屬女僕，也是魔女的後輩。

她瞬間想到了這東西「派上用場」的狀況。護堂對忠心的騎士點點頭，並且嘆了一口氣說道。

陸鷹化差點發出驚叫，他勉強忍住了。

「…………」

「師父被她逼入險境，而且還是好幾次嗎！」

他們覺得有些遺憾，卻又沒有太多不滿。護堂抱着微妙的心情茫然提議，琍琍亞娜也苦笑贊成了。

「！」

「呃呃、那個，你家不是有卡蓮在嗎？」

「對了，我差點忘了一件事。」

「如果他在過程中出師未捷，那也就是他的極限了，多餘的擔心是不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