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媛巫N們與第七位弒神者

「Campione這個字眼啊，就相當於英文的『Champion』喔。」

這句話，出自黑髮娟秀的少女──清秋院惠那之口。

從那輕快的口吻，不難看出她開朗的個性。

「這個字眼，視爲王者或戰士比較貼切吧。那是意大利人取的稱號，用來區分弒神者和凡人、魔術師、靈力人士的差異。」

「的確，有歐洲語言的語感呢。」

萬里谷光點頭稱是，附和惠那的說法。

負責解說的惠那年方十六，擔任聽衆的小光則是十二歲的小六學生。這兩個歲數小有差距的少女，是前輩和後輩的關係。

她們都是「媛巫女」，日本自古以來的特殊靈力人士。

小光的姐姐也是媛巫女，和惠那十分親密。因此被喻爲「太刀媛巫女」的清秋院惠那，時常造訪萬里谷家。

今晚她也隨興前來，笑着請祐理收留她一晚。

這一天，萬里谷家的雙親晚歸，小光的姐姐正好準備做晚飯。姐姐和顏悅色迎接這位突如其來的訪客，還特別交代妹妹：

「在我煮好晚飯前，你先陪惠那聊聊吧。」

交代的內容大意如此。

姐姐──萬里谷祐理是一位端莊典雅、溫柔賢淑的大小姐。她的大小姐氣質比起一同長大的妹妹，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然，身爲祐理的妹妹，小光很清楚姐姐不光是一位溫柔的大小姐。）

內斂的姐姐和開朗奔放的惠那，兩人的關係好到簡直不可思議。

小光很喜歡這兩位感情良好的姐姐，所以也樂意陪伴「惠那姐姐」閒話家常。

聊到一半，小光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她想知道弒神者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這幾個月來，在萬里谷家周圍──具體來說，在姐姐身邊胡作非爲的災難製造者，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可是，惠那姐姐。弒神者──弒殺天神的人，不是隻有意大利纔有吧？」

「除了姐姐以外，還有來自意大利的人擔任他的心腹是嗎？」

擅長韜略和探索的神速貴公子，黑王子亞雷克。

「一位是艾莉卡小姐，不但戰力高強，頭腦也非常好。另一位是琍琍亞娜小姐，既是騎士也是魔女，咒術比艾莉卡小姐還要高明一些。」

「這件事說來話長了，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啦。啊、你放心吧。生小孩這類的女性義務，惠那有拜託王優先考慮祐理喔。」

呼風喚雨的巴爾幹半島狼王，德揚史塔爾•沃邦侯爵。

「哪、哪種事情!? 」

「嗯。從遠古時代算起，歷代總共有幾十人吧，各個國家和文明都有那種人誕生。有些時候數百年纔出一個，也有像現在一樣羣雄爭霸的時期。」

弒神者是殺害「天神」篡奪其神聖權能的超人，具備和天神分庭抗禮的力量，更是跳脫人類範疇的「王」。

「這、這樣啊。果然，這種事不可能嘛。」

「這是難免的嘛。草薙大王是個好人，但好歹也是弒神者嘛。」

包含日本在內的漢字文化圈中，古來有稱呼弒神者「羅剎王」或「魔王」的記錄。當然那是少部分行家暗中傳誦的稱號。

「那麼，草薙大人有可能成爲我的姐夫是嗎……」

「那、那個人喫了很多苦頭嗎？」

小光臉紅心跳地思考着。

惠那還一派輕鬆地說，古早人十五歲就元服了。

「這點不用擔心啦。真有必要的話，搬出清秋院的名號就行了。」

惠那侃侃而談，流利地訴說那些知識。

然而，姐姐在否定時，整張臉都紅透了。

「不、不過啊，對方不是普通人嘛，我們身爲家人也得好好了解情況，徹底做出覺悟比較好喔。假設姐姐真的高攀對方了，還要考量各種家世關係嘛。」

那不是憤怒的神色，很明顯是害羞才面紅耳赤的。再者，姐姐會直呼男性的名字，這點也讓小光很訝異。姐姐在道出那個名字時，表情似乎有點開心──又抱有某種好感。

當妹妹的很難相信這個傳聞。姐姐是含蓄婉約的大家閨秀，絲毫沒有和男性親密相處的經驗。頂多處理媛巫女的工作時，有和年長男性接觸的機會。但那終究是工作的範疇。

想必是小光和惠那太吵鬧，她才離開廚房一探究竟吧。平時溫柔婉約的姐姐，難得扯開嗓子大叫。

「草薙大人是弒神的魔王，我還以爲他是一個更恐怖的人呢……」

悸動不已的小光正打算開口的時候。

「啊、好。那麼，等喫完晚飯再來聊吧。……不過，聽惠那姐姐這樣講，我開始擔心其他事情了。」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會成爲你的姐夫喔。現在還沒決定誰是正式的妻子，但王是不會辜負祐理和惠那的。」

說着說着，惠那露出了緬懷故人的深刻表情。

相傳當世共有七大弒神者，小光想起了這七個魔王的名字。

「聽說啊，那個人當了弒神者的部下幾十年，受盡主公的擺佈，喫了不少苦頭呢。然後啊，他就趁主公在外戰死，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寫出來警惕世人。」

這個傳聞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嗯，沒錯。他和我們同年，都是高中一年級喔。」

「那個人啊，就是這種個性。對於真心結交的對象，會體貼到超乎尋常的地步喔。該怎麼說呢，草薙大王他的缺點不少，器度卻非常寬宏。」

「沒錯。有兩位和惠那一樣精通劍術和咒術的魔術師，總是和他形影不離。你也聽過纔對，就是聖堂騎士啦。」

惠那語帶貶抑之意，卻又深情款款地描述草薙護堂的爲人。

可是，姐姐祐理竟然成了「魔王的愛人」……。

以及最年少的第七人，日本有史以來第一個誕生的弒神者，草薙護堂！

「惠惠惠、惠那姐姐也被寵幸了嗎!? 」

萬里谷家的長女將成爲魔王的正室，或者懷上其子嗣。

「呵呵，有困難的話不妨去找王商量吧，他一定會認真替你思考解決辦法的。」

不、對方是弒神魔王。將一般的倫理觀念棄如敝屣，幹下這種荒唐的勾當也不奇怪。

在媛巫女中，沒有人比清秋院惠那更破天荒了。連她都會說「亂七八糟」的存在，不愧是足以弒殺天神的法外之徒。

「咦咦咦咦咦咦咦────────!? 」

「咦！那個姐姐幹得不錯，怎麼可能!? 」

可變化五種外形的面具英雄，約翰•布魯托•史密斯。

「啊……關於這個啊。比起艾莉卡小姐她們，祐理是有點不利啦，但祐理幹得還算不錯喔。」

「沒錯。她已經十六歲了，可以結婚囉。是說，王還未滿十八歲，應該不會馬上結啦。啊、法律也約束不了弒神者嘛，這點小事也不必在意是吧。」

「姐、姐姐要服侍那種人，一定也喫足了苦頭吧!? 」

「嗯。大意是他稱呼那些人弒神者的原因，以及弒神者有多麼恐怖，絕對不可以違抗他們之類的。」

「有這種書嗎!? 」

「草、草薙大人也是高中生對吧？」

「嗯。惠那也不敢說自己擅長和男性交往啦。可是，那種事情會被祐理超越，老實說惠那也蠻意外的說。」

祐理害羞得面紅耳赤，看得出來她非常慌張。

畢竟她受過的教育內容都說，那些人是霸王、王者、魔王之流。

「姐姐她是草薙大人的愛人對吧？她絕對不擅長和男性交往的，真的不要緊嗎……」

姐姐怯生生地否認了。

小光聽得忐忑不安。

「不不、不過，姐姐她才高一而已啊！」

偏偏，惠那接下來的一句話，完全毀了安心的氣氛。

「是、是這樣嗎!? 」

惠那出身的名家，祖先還是戰國時代的大名。而她本人也精通各種技藝，具有極爲深厚的教養，只是從她隨和的言行舉止很難想像罷了。

果然，這對姐姐來說是終身大事。深明大義的小光，怯生生地提出反駁。

「惠、惠那，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小光，你也不要在意一些奇怪的事情！」

「你有煩惱嗎？那惠那也來幫忙吧，說來聽聽啊～」

和草薙護堂這位男性交往，含蓄的姐姐似乎領先性格奔放的惠那。那麼，所謂的「那種事情」具體來說是指什麼？

果然，在他們身邊是一件很喫力不討好的事情。

非得問出一個端倪不可──！

尚爲見習媛巫女的小光，提到弒神者時語氣非常恭敬。

擁有無堅不摧的利劍和鋼鐵肉體的劍之王，薩爾巴特雷•多尼。

「大約在兩百年前吧，意大利有個某某魔術師──首次寫了一本和『弒神者』有關的書籍喔。」

「惠那啊，之前也成爲王的『女人』了，所以是四個人才對喔。」

「據說，日本直到最近纔有弒神者。也許只是記錄上沒有吧，歷史上有日本出身的弒神者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實際上，有些文獻記錄了遠渡重洋的魔王呢。」

中國最強的武俠之王，窮究方術頂峯的道士•羅濠教主。

「是喔，什麼事啊？」

得知這個駭人聽聞的新情報，小光忍不住驚聲尖叫。

另外，身爲見習媛巫女的她，聽過各式各樣的傳聞。無法斷定那些傳聞的真僞，也加深了她的不安。

「姐姐和那兩個人──全都是草薙大人『愛人』的傳聞呢!? 」

「弒神者都是一些很亂七八糟的人啊。惠那是覺得還蠻有趣的啦，一般的正常人應該受不了吧……」

妖異的洞窟女王，艾西亞夫人。

「不對不對，沒有三個人都是愛人這種事啦。」

「生生、生小孩!? 」

小光說出內心的顧慮，惠那笑着告訴她。

惠那有條不紊地回答小光的疑問。

姐姐從來沒有告訴小光，小光完全不知道內情。

聽惠那的口吻，小光終於理解了，她不是在開玩笑。清秋院惠那和姐姐祐理，跟年輕的弒神者草薙護堂的關係當真非比尋常！

姐姐•萬里谷祐理突然跑出來勸戒二人。

因此，她有極爲野性的一面。

不料這幾個月來，小光多次聽說姐姐萬里谷祐理成爲了弒神者•草薙護堂的愛人。小光直接問過姐姐，她的說法是──

比起理性或理論，感性和直覺纔是她重視的判斷基準。相對的，她能憑藉自己的嗅覺，在短時間內看透一個相識不久的對象。

惠那懷抱一絲自信斷言道。

小光激動探出身子，想進一步釐清內心疑惑。

其實說到「大小姐」的身份，清秋院惠那絕對凌駕萬里谷家的姐妹之上。

姐姐性格嚴肅、潔癖、內向、生澀，簡直是典型的大和撫子──。

「……那、那個傳聞是真的嗎!? 」

小光回想這些知識，不斷點頭稱是。

小光的姐姐•萬里谷祐理幾個月前，成爲了弒神者草薙護堂的幫手。

「這些事也得事先考慮好啊。」

萬一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萬里谷家的「地位」不足以充當保護祐理的後盾。

不過，具體來說姐姐到底在做些什麼呢？

聖堂騎士，身兼騎士和魔術師的中世紀歐洲異能者。到了現代，聖堂騎士的後裔也在歐洲組織魔術結社活動。

「我、我和護堂同學只是朋友……」

惠那直截了當地否定，小光也鬆了一口氣。

太刀媛巫女•清秋院惠那擁有「請神降臨」的特殊靈力，是世上絕無僅有的天才。惠那經常出入深山，在大自然裏清淨身心，來鍛鍊這份力量。

小光第一次看到惠那這樣，內心難掩訝異。

「除了西洋以外，東洋也有弒神者喔。美國方面或太平洋中央的小島上，也曾有弒神者出現。」

小光深知惠那這方面的特質，也接受了這個說法。

惠那立刻指點解決的辦法。

「要是有人膽敢反對，我們家會負責處理的，不然讓祐理當清秋院家的養女也行。是說啊，沙耶宮家的馨小姐這方面也處理得不錯，應該是不會有麻煩纔對啦。」

和清秋院家齊名的咒術名族，沙耶宮家都出現了，小光聽得目瞪口呆。

姐姐祐理和弒神魔王的關係當真親密無比，連這兩大名家都充當姐姐的後盾了！

「那麼，我果然會多一個『哥哥』是嗎……」

「對啊。祐理，你和王已經不是普通的朋友了吧？」

小光喃喃自語，惠那則尋問祐理。

眼見妹妹和好友的反應，媛巫女•萬里谷祐理說──

「我、我是這麼說過沒錯！總之，現在說這些言之過早了。我和護堂同學還是高中生，都未成年啊。我、我回去準備晚飯了！」

慌張的祐理低下頭，不敢正視妹妹和惠那，直接逃離現場。

她的羞恥心，蓋過了勸戒二人的念頭。

「惠那不小心多嘴了吧……。去向她道個歉好了。」

頗爲尷尬的惠那，難得一臉歉疚地站了起來。

惠那跟着祐理前往走廊。另一方面，小光得知自己有個尚未謀面的「哥哥」，暗自下定了某個決心。

「姐姐和惠那姐姐的丈夫……我一定要見上一面！」

這個決心後來害弒神者•草薙護堂捲入了一起騷動中，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順帶一提。

惠那的這段言談若被草薙護堂知道，他一定會當場發飆吧。

「不要把我講得好像荒淫無度的好色之徒一樣！艾莉卡、萬里谷、琍琍亞娜不是我的愛人。況且，我也不記得自己有收你當愛人喔，清秋院！」

以上，是他可能反駁的內容。

當然，這都是假設的話題。

假設他身旁的女孩子聽到這番話。

然後，萬里谷祐理不會反駁護堂的說法。但她會悄然垂首，在內心整理某種感情。

艾莉卡•布蘭德裏大概會嘲諷地說「都到了這個地步還死鴨子嘴硬，完全顯示出這個人有多異常了呢」。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則會嚴肅表示「果然關於女性問題，他絲毫沒有一點自覺呢」。

這裏姑且不論從客觀立場來看誰說的纔是事實。

而護堂看到這種反應，說不定會驚慌失措地說「呃、不是，我們的關係用普通朋友來形容也怪怪的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