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流浪的劍神
《Campione 弒神者!》 · 丈月城 · 2.2萬 字
1
「真遺憾,沒有趕上緊要關頭……」
愛麗絲公主發表衷心的感想,還嘆了一口氣。
目前她在日本關東地區。自從齊天大聖·孫悟空事件以來,這是她事隔數月造訪日本,同樣是用靈體前來的。
愛麗絲公主的精神感應靈力十分高超。
這是一種很稀有的力量,只有少部分巫女能學會。擁有這種靈能的人,可以將自己的靈體送到遠方。
當然,靈體沒辦法喫飯,旅行的樂趣也打了不少折扣。
相反的,用靈體邀遊也是有好處的。愛麗絲正在利用輕飄飄的靈體,盡情享受一場空中之旅。
她在千葉縣,南房總市上空,俯視着多座小山飛行。
放眼望去層巒疊嶂,棗落寥寥無幾,顯然這一帶的人口並不多。
「至少也要找出傳說中的勇者在什麼地方啊。」
很少有人能見識到地上五百公尺的景色。
飽覽這份特權的愛麗絲,翱翔在旭日初昇的天空。
復活的『最後之王』和草薙護堂、羅翠蓮兩大弒神者交戰後,已過了好幾個小時,目前是清晨時分。
直到昨晚,愛麗絲還在菲律賓,追查帕拉斯·雅典娜的消息。
賢人議會的東京派遣員,告訴她神祖登陸日本以及『最後之王』降臨的情報。
等她趕到日本,戰鬥已經結束了。
無可奈何之下,她只好來一趟空中之旅進行偵查。
「要儘快和草薙大人談話纔行啊,等天色完全轉亮再聯絡艾莉卡吧。至於羅濠教主……只好碰碰運氣了。」
愛麗絲只見過一次中國江南的弒神者。
對方想必不記得愛麗絲吧。賢人議會的頂級人物,對天下無雙的羅翠蓮來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那個……你的手……大家都在看啊。」
相對的,裏面多了時髦的辦公桌和沙發,還有最低限度的傢俱。
「護、護堂同學!? 」
「也幸虧如此,晴空塔封閉沒有造成騷動呢……」
話一說完,電梯到了目標樓層打開自動門。
「那都是戰場上的事情,我並不在意。」
再者,護堂和她們前來墨田區的東京晴空塔,三人正搭乘高速電梯前往展望臺。
愛麗絲公主做出悲壯的決定,開始集中精神緊急迴歸英國的本體。
佑理的身子本來就不好,最近又時常生病。深具責任感的大和撫子,在這種時候比平常更容易逞強吧。
「過去和你較量前,我就有思考過了。倭國之王·草薙護堂擁有一個很聰明的家臣呢。那個女孩在我看過的人之中,也是十分優秀的人才,很適合擔任我羅濠的侍從呢。」
「到頭來,在女性關係上你也順利成長,變得越來越不害臊了……」
日本發生了許多的異象,但學校可沒有放假。學生和教師從一早就心神不甯,現在已到了放學時間。
「你們是怎麼了?」
羅翠蓮被帶來這裏後,一臉無趣地皺起眉頭。好在「日本最高的建築視野」稍微滿足了她的自尊心,因此也沒有冷淡表示拒絕之意。
2
不過,她的意識有些朦朧,也許快到極限了。
『她又不可能去住旅館的高級套房或迎賓館,把整個國會議事堂和東京都廳都包下來,教主也不會滿意吧……』
從羅翠蓮的發言不難看出,她真的相信世界是繞着自己轉的。
另外,今天一早風勢也特別強。
「昭告不祥的……風?」
護堂和兩位騎士進入展望臺。
「她是你的巫女,你決定就好。」
這個消息出自艾莉卡口中。他們纔剛放學,所有人都穿着制服。
夥伴們的反應令護堂頗爲愧疚,他強硬地帶着害羞的佑理前往沙發就坐。
愛麗絲髮現,自己的靈體逐漸失去咒力。
「不太好呢。今朝天明破曉,我就開始修練內功固本培元……進境不太理想。」
護堂趕緊放手,他很擔心自己的失態惹怒佑理。佑理害羞臉紅,表情似乎有些開心。
昨晚『最後之王』復活,也替日本帶來了幾則新聞。
「抱歉啊,麻煩你們請假照顧大姐。」
「你帶來的那個人,是代替鷹兒服侍我的對吧?」
尤其市中心的陣風特別強,行人稍有不慎,很可能被風吹走。
「我很機靈?什麼意思啊,大姐?」
他們分別是清秋院惠那、萬里谷佑理、甘粕冬馬——這三人也算是獲得了羅濠教主的青睞。他們一大早就來到晴空塔,招待鄰國前來的貴客。
「大姐。不好意思啊,讓萬里谷休息一下無妨吧?」
這裏標高三百五十公尺,四周的外牆材質全是玻璃,能眺望整個東京的摩天大樓。護堂之前也來過這裏。
撇開位於三百五十公尺的高空不說,展望臺被佈置成典雅甯靜的低調旅館風格。
「真的耶,你的體溫不低喔。」
「這樣說也許不太厚道,惠那好羨慕佑理喔。」
護堂想像着鷹化的行動,完全不體貼弟子的義姐又說了。
「大範圍的平民百姓都目擊到了超自然現象嘛。」
不過,也有人不在待命的隊伍之中。
橫亙南房總山區的殞石坑,也立刻被媒體發現報導,造成日本國民很大的不安。
目前東京晴空塔完全封鎖,只有相關人士能進出。
昨晚正史編纂委員會強制徵收此地,進行了迅速的改裝工程。
「對了,你也挺機靈的嘛。」
魔教教主·羅翠蓮在東京的藍天背景下打坐。
「情報操作也沒辦法像平時那麼順利了吧。」
義姐沉重回應護堂的提問。
靈感受到刺激,歐洲最優秀的巫女說出了啓示。
這不是故意降落高度,而是突然無法安定飛行。
今天早上的風勢頗強,愛麗絲在五百公尺高空的強風中,悠閒享受空中漫步的樂趣。
「我、我一定要再回來。這麼有趣——不對、這麼嚴重的事件,我絕對不可以置身事外啊……」
「國外似乎也大幅報導昨晚的事件呢。」
在護堂身旁的琍琍亞娜也附和道。
這個現象不只出現在護堂等人的頭頂,幾乎擴散到整個關東平原的上空。規模包含神奈川縣、東京都、埼玉縣、千葉縣、茨城縣,以及部分的栃木縣和羣馬縣——。
艾莉卡的語氣不太開心,琍琍亞娜和惠那也頷首同意。
愛麗絲想趁這個機會,拉近和對方的關係。
「也、也不到高燒的程度……我現在也還能動啊。」
「你的變化真大,護堂。之前我握一下你的手,你就慌張得跟什麼一樣。」
兩位媛巫女都身穿巫女的正裝。
另外,在五公尺厚的特殊玻璃牆旁邊。
她的身子一晃,朝南房總的大地落下。
再這樣下去別說飛行了,連要維持靈體分離都有困難。她必需儘快迴歸本體——迴歸在格林威治的洋館內休息的肉體纔行!
「我的力量——在流失……?」
凡事她都喜歡依自己的喜好來解釋,護堂順着她的視線望去。魔教教主說的「那個人」——正是金髮的義大利少女,艾莉卡·布蘭德裏。
「教主,您的稱讚令在下不勝惶恐。」
這位擁有高貴血統的公主,也是一位很喜歡湊熱鬧的人。
「王,佑理她隱瞞自己發高燒的症狀啦。她要是老實說出來,今天就讓她休息了。」
可是,這些都還只是開頭而已。
現在,晴空塔的展望臺和更上層的天望迴廊,都變成了她的住宿設施。
面對好友生氣的口吻,佑理怯生生地回答。
這時,她意外感覺到一股寒意。不畏寒熱的靈體,一下子產生這種異常狀態。
「在下不才。若教主不嫌棄,請讓在下略盡棉薄之力服侍教主。」
護堂語重心長地說。
護堂提這件事是想轉移話題,那位嚴格的女師父馬上給了一個答案。
浮島墜落後,夜空在『最後之王』覺醒前閃耀金色的光芒。
「大姐,你狀況如何啊?」
陸鷹化應該正在廣大的房總半島四處奔波吧。搞不好,那個聰明的賢侄在某個地方偷懶也不一定。
想必是正史編纂委員會的成員,還有香港陸家的小弟吧。全員都保持「立正」的姿勢,緊張得不敢輕舉妄動。他們知道在教主前稍有失誤,必會遭受到嚴厲的處罰。
體堂就是擔心這點。他摸到的熱度,和攜帶式的小暖爐差不多。
這個意外的指名嚇了護堂一大跳,艾莉卡趕緊低頭說道。
地板鋪了紅色的柔軟地毯,鞋子幾乎會陷進地毯裏面。櫃檯、官方商店、咖啡廳、餐廳之類的桌椅和擺設也被撤去,或是被巧妙地掩飾起來。
她維持打坐的姿勢,也是修練內功所需。此外,不遠處有十幾名男女在待命,活像宮廷的僕役。
然而,今天的展望臺,外觀和以前截然不同。
當中有人身穿西裝,也有人穿着開襟襯衫或作業服。
「……對了,鷹化跑哪去了?」
「我派遣他去擔任斥候了。我要他親自找出最後之王潛藏的地點,然後向我報告。鷹兒用性命擔保會完成任務後就出去了。」
護堂湊近佑理,用手觸摸她的額頭,佑理嚇了一大跳。
面對毫無自覺的暴君·羅濠教主,艾莉卡的舉止典雅坦蕩,態度不卑不亢。
確實,佑理的身體搖搖晃晃的,護堂走到她身邊伸出手。
「承蒙教主惦記艾莉卡·布蘭德裏之名,對在下已是莫大的光榮。過去在下多有失禮的舉止,懇請教主多多包含。」
「準了。我記得,你叫艾莉卡是吧?」
護堂不是真的在尋求義姐許可,而是出於客套才發問的,義姐也欣然答應了。佑理則害羞地低下頭來。
而佑理的臉色十分難看,似乎顯得很不自在。
「侍、侍從?」
首先,是殞石墜落房總半島南部的報導。據說有許多民衆目擊到——神祕的飛行物體自衛星軌道落下。
惠那身在東京,等於翹課沒去上學,這就不必多提了。
這件事在東京灣周圍的千葉、東京、神奈川等區域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佑理忸怩地開口,護堂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撫摸着她的額頭。
這段話是甘粕昨曉的評論。
護堂打招呼後才發現,大而化之的惠那難得生氣地看着自己的好友。
對方可是一睹尊容,就得挖眼賠罪的弒神者。
看着雙方流暢對談,護堂很佩服艾莉卡。
鷹化曾經說過「師父覺得我們言詞稍有不敬,就會非常生氣。偏偏我們努力討好她,她又會氣我們太卑微……真是很麻煩的人」。
不過,這方面的應對進退,是艾莉卡擅長的特技之一。
現在她巧妙接待這位完整體現中華思想的貴人,也許上次在日光相會,義姐就特別留意艾莉卡的聰明才智了吧。
「琍琍,可否麻煩你泡壺紅茶呢?」
「我、我來泡?」
「這位大人不但是弒神者中的絕頂高手,也是草薙護堂的義姐。就算要奉茶,也要獻上最高級的香茗纔行啊。」
「呃、這倒也是……」
艾莉卡優雅提出請求,彷彿宮廷的女主人。
琍琍亞娜心不甘情不願地準備泡茶。
在展望臺排排站的成員,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他們終於不用懷抱必死的覺悟服侍魔教教主了。
……不消說,這個展望臺本來不是住宿設施。
拿來讓貴人居住,難免有些不方便。這些不方便全得靠待機的成員拼死彌補。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羅翠蓮是個隱居深山庵房的人。
她在意的是「合乎身份的格局和景觀」,而不是住宿場所的舒適性或居住性。全日本最高的建築物,充分發揮了滿足她自尊心的機能。
十幾分鍾後。
護堂等人享用紅茶歇息。
悠然獨享沙發上座的,當然是羅翠蓮。
右邊是義弟護堂和佑理,左邊則坐着教主青睞的艾莉卡。
「呃、這個、在下愧不敢當。」
在奇妙的因緣下,護堂見過幾次幽世的公主——
聽了這個不確定的情報,甘粕有感而發。
「機率再低不代表可似樂觀期待啊!」
「使用名伏查探記憶,成功率不高吧!而且,腦袋被惡搞的當事人,還有可能造成記憶障礙啊!」
「還得考慮佑理獲得的天啓呢。」
「馨小姐也批准了啊。」
「遵命。」
「甘粕先生,你真內行呢。可是,二、三十個人裏,也纔出一個記憶障礙的……應該沒問題纔對啦。」
「關於『最後之王』有太多不可解的疑點了。例如盟約大法的驚人威力,殲滅當代弒神者的使命。這些都是其他天神沒有的特徵,光是解開他的姓名之謎……也沒辦法瞭解他的真相吧。」
這種反應有違他生性悠哉的風範,護堂感到十分不解。
金髮美少女在衆人驚訝的視線中侃侃而談。
「你特地找來相模的媛巫女嗎?這麼說也許不太妥當,但現在找那個人來,應該也於事無補吧……」
虛空藏求聞持法。
「假設『最後之王』的起源是亞洲的某個地方。他的神話成爲泛歐亞的英雄故事,隨着民族遷移和交易的潮流,在大陸各地以不同的形式流傳下去。並且以佛教故事的形式,廣爲亞洲各國的知識分子所知,他的神話經過略微的修正,不斷被擴大傳誦。說不定,他的故事在亞洲各地根深柢固的程度,遠遠超乎我們的想像呢……」
羅翠蓮凝視着博識特務的溫吞臉龐。
不過,有人很認同這個答案。
「不過,我在須佐之男那裏,遇過天神以外的對象。那個人……可能願意告訴我吧。當然啦,我也沒有把握就是了。」
「王,你要去哪裏呢?」
甘粕對確認手機的惠那表示意見,太刀媛巫女得意笑道。
「請吩咐,教主。」
惠那突如其來的指名,嚇得甘粕倒退一步。
甘粕發表評論,一旁的琍琍亞娜也沉吟道。
「就我所知,記載這段屠龍詩句的典籍……只有這本『六度集經』而已,這是絕對不會有錯的。」
「古老佛典……『六度集經』。那段詩句是當中的一個故事,古時有邪龍爲禍王國,於是『王者彎弓搭箭,破邪龍心膛』——這個王者,也是德性超羣的菩薩化身……」
「我想也是。如果不是神界機密,雅典娜早就告訴我了。」
另外,得知這段詩句出自佛典,護堂也很意外。
羅翠蓮道出典籍名稱,惠那聽了極爲感佩。
「惠那認爲『最後之王』的真名,是絕對不能告訴人類的神界機密。儘管爺爺生性大而化之,好歹也是天神,這方面他是很嚴謹的。」
護堂講起之前的經歷。
然而,她的出身地是義大利米蘭,並沒有學習過東洋的佛典。艾莉卡開口前,坐在一旁的傾城佳人,招手對她竊竊私語。
「弘法大師空海和尚也學過這個祕術呢。真不愧是教主大人……」
聽完大家的意見,護堂下了一個決心。
「沒錯。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是,古代世界的佛教地位和現今完全不同,大家都很熱心學習佛理呢。」
護堂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艾莉卡、琍琍亞娜、佑理、惠那也沒有反應,也許不是什麼有名的對象吧。
「說到底,當務之急是去確認這些疑問啊。」
「請、請先等一下!」
護堂傾聽甘粕自言自語,偶然注意到一件事。
艾莉卡俐落回應後,笑着對甘粕拋了一個魅眼。
「六度集經。」
「現在只有志保子能用那種力量了,簡單說就是操縱和竄改別人記憶的特殊靈力。除了竄改外,還有調查腦內的資訊、找尋當事人遺忘的記憶等等——」
「有這麼多啊。」
「沒有,很遺憾的。說不定是我多心了吧。」
3
這些是具備鬼、山、火、獨眼、單足等要素的故事。來源多半是生活在深山的制鐵民族或挖礦百姓,和平地聚落無關。
這是羅翠蓮學過的祕法之一。修習者可將讀過的佛典內容,一字不差地記在腦海裏。
這個意見想必是靈視的啓示。
甘粕沉思了幾分鐘後。
「你忘了嗎?你的爺爺——幽世的須佐之男等人,大概知道『最後之王』的真面目吧,我猜。」
「用我的名義褒獎他吧,他的功績有這個價值。」
「呃、說到關於鋼之英雄的古老傳說,不外乎桃太郎、金太郎、酒吞童子這一類擊退惡鬼的故事吧。要着眼妖怪相關的話,則是火男、獨眼妖、山姥、天狗……」
「其實啊,之前璐克蕾琪雅小姐說,只要查出『最後之王』的真面目——我的烏魯斯拉格納之劍將有更勝平時的威力。」
不過他還有辦法提出候補,不愧是知識淵博的特務。
「鋼之英雄是『鐵劍』的擬人化存在。這一類的傳承,主要還是來自具備鐵器知識和技術的集團。」
難得激動的甘粕,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那是什麼樣的力量啊?」
「啊、是鎌倉的志保子打來的。太好了,她就快到東京車站了。」
「這種場面應該對甘粕先生獻上最大的讚賞呢。有幸獲得救主如此青睞,這可是百年難得的壯舉喔?」
琍琍亞娜、惠那、甘粕站在一旁服侍。
既然沒辦法和平常一樣用靈視的能力看破事實真相,那就只好用智力和知識找出答案了。也許……
「從文化傳播的觀點來看,佛教是很具影響力的來源喔。」
甘粕恢復以往的習慣,開始愉快地炫耀知識。
艾莉卡·布蘭德裏是一個受過魔術名門栽培的天才。
因爲,目前有更危險的存在徘徊於日本。
「這是日本古老傳說的固定枕詞。話雖如此,傳說和民俗故事多不勝數……。如果知道是哪個故事就好辦了。」
包括璐克蕾琪雅·佐拉獲得的啓示「很久很久以前,某個地方——」。
護堂也承認惠那的說法,但他有不一樣的觀點。
甘粕的語氣有點快,接着他又說。
「至今我們查出『最後之王』的特徵——包含了使用弓箭,以及不斷流浪這兩點。同樣的神話傳遍歐亞大陸,起源似乎更接近亞洲。至於和日本民俗故事的關係……真是越來越撲朔迷離了呢。」
甘粕逐漸沉迷在自己的世界裏,但沒有人制止他。
這時現場響起了手機鈴聲——竟然是惠那的手機響了。
換言之,這段軼聞是智勇雙全的羅濠教主告訴她的。
也許,現在甘粕是最接近答案的人——。
這裏是標高三百五十公尺的展望臺,況且今天的風勢特別強。地板和整座晴空塔都在微微搖晃,但沒有人在意這件事。
「那麼日本呢?」
「放心吧。我要拜託志保子——對甘粕先生使用『名伏』的靈力。」
「有道理。還有,人名以外的事情也是如此。」
清秋院惠那一向不愛使用這項文明利器,電池沒電也是在所多有的事。
當然,護堂也有同樣的感想。義姐雖然氣空力盡,仍展示出許多特殊的長才,除了讚歎外也沒有其他感想了。
這次換琍琍亞娜神情凝重地開口。
「內容多半是用『很久以前,有這麼一個故事——』爲開場白,將亞洲各地的神話改編爲佛陀的相關故事。其實,很多佛典都是這樣的,」
他悄聲說出了某個名字。
惠那訝異反問,護堂回答她。
雙方口角漸趨激烈,艾莉卡突然嘀咕道。
「這種典籍,多半是記錄佛陀的教誨或佛教的訓示吧,想不到當中也不乏類似神話的傳說啊。」
「你們該先確認當事人的意向吧。對這種不合理的業務命令,我要用辭呈和罷工來進行抵抗——」
在關鍵時刻披露知識的,終究是見多識廣的甘粕。
甘粕受到稱讚,表情反而開朗不起來。
「有幸獲得救主大人稱讚,我知道自己不該說這種話,然而我的推論和佑理小姐的靈視不同,缺乏確證啊。」
「女神喀耳刻說,他和阿爾戈號的系譜有關。尋求金羊毛的航海勇者所搭乘的船、跨越大海的冒險者、在海上旅行的英雄、古有邪龍爲禍海疆、佛典、漢書、傳遞到日本、擊退惡鬼、鬼島。換句話說,是那個故事變成那樣,再……」
比任何人都親近天神的媛巫女,立刻斬釘截鐵地說道。
「先來整理一下要素吧。他是龍與魔王的討伐者,討伐對象也可以換成魔物或惡鬼。他經常流浪——也就是旅行者,沒有安住定居的場所……或在前往目的地的旅途中……」
這句話,出自智勇無雙的羅濠教主之口。
惠那念着這一段詩句,偷瞄喃喃自語的忍者大師。
「原來如此。照你這麼說,這個名字的確不無可能。」
不可思議的是,護堂想起了她的美貌,以及那片月下的草原。
「啊、也對。可是,他們絕對不會說的。」
古有邪龍爲禍海疆。王者彎弓搭箭,破邪龍心膛——。
「例如在中國,繼魏、蜀、吳三國時代,晉朝治世後的五胡十六國——騎馬民族的國家逐漸擡頭。當時的混亂程度連三國也比不上呢,於是產生了追求心靈平穩的風潮。本爲外來宗教的佛教,受到軍事國家的帝王敬重,推廣行動也遍及各地。」
「吶、甘粕先生。到頭來,你想起這段詩句在那裏看過了嗎?」
「沒有推測出這個英雄之名,是我羅濠罕有的失態。但這個人擁有極佳的慧眼也是不爭的事實——艾莉卡。」
方法是專心觀想虛空藏菩薩,來獲得超人的記憶力。
「以日本的情況來說,佛教是隨着大陸先進技術傳來的先進宗教,也是一門先進思想和學問。不少知識分子和特權階級也積極導入佛教呢,有漢文素養的日本人,也看得懂漢化後在中國流傳的典籍。」
他記得自己見過那位擁有琉璃瞳的公主,也聽過充滿異國情調的樂器聲。他只是想不起來那是何時發生的事情。
如今,護堂有一個確信的念頭。
當初琉璃公主,給了他提示『最後之王』身份的線索。
而那位英雄己經復活,護堂也準備好面對這個重大事件了。現在重新問她一次,說不定她願意據實以告——。
護堂對眼前的同伴說。
「要去那個地方,必須藉助各位的力量。尤其萬里谷的負擔會特別重,這件事可以麻煩你嗎?」
「是、是的,當然。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任何事我都肯幫忙!」
至今,萬里谷佑理一直保持沉默。
原因不外乎性格含蓄和發高燒的關係。可是,佑理很認真聆聽大家的對話,她馬上答應護堂的要求,卯足幹勁站了起來。
就在這一瞬間。
「啊……」
佑理一陣暈眩,整個人暈倒在地。
4
一覺醒來,眼前是一片黃花盛開的景緻。
時值冬季,這片山野卻率先入春。察覺美景當前,蒼髮英雄——被稱爲『最後之王』的他莞爾一笑。
昨晚,『最後之王』力戰草薙護堂和他的義姐,甚至動用了盟約大法。
之後,他遠離了生機不存的殞石坑附近,徒步走到了這裏。
他隨便靠在一棵大樹上,抱着救世神刀入睡,等待全身的熱氣冷卻下來。
過去他的生涯不斷流浪,遠離人煙的時期也相當長。
睡在曠野對他來說稀鬆平常,而今醒來有無數盛開的美麗花朵,這是在豪華宮殿的柔軟寢具上享受不到的野趣。
在溫暖的南房總山區中,十二月下旬可以提早觀賞到油菜花的美景——。
衆人目瞪口呆,景象終於變回沙耶宮家客房。
下一秒,房內的景象馬上改變。護堂他們無意間來到高空,俯瞰着名動日本的靈峯·富土山的魁偉樣貌。
現在『最後之王』的力量和熱度飆到了臨界點。
「她在追查神祖帕拉斯·雅典娜的動靜。稍早她從歐洲來到亞洲一帶,今晚她本來是要來東京找我們的……結果臨時中止了。」
「爲防萬一,她先回歸本體觀察情況。只是,公主有訊息要告訴你。」
艾莉卡的表情顯得憂心忡忡。
「…………」
「愛麗絲小姐?」
在牀邊照顧佑理的琍琍亞娜和惠那,也專注聆聽着他們的對話。
「其實呢,受到西伯利亞的寒流影響,今天應該是關東地區入冬以來最寒冷的時候,從氣象來看的話。」
牀上的媛巫女雙手合十、閉目凝神。
熒幕上是一封簡訊,用日文撰寫想必是要給護堂看的。不愧是語言造詣深厚的公爵家大小姐。
顯然看到惡夢的佑理,語氣膽怯地說。
「那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惠那也不覺得意外,她在枕邊尋問佑理。
他光是踩在草地上,雜草就逐漸枯死。他走過的樹木也失去滋潤,化爲細瘦的枯木。
——最後的景色,是從超高度俯瞰整座日本羣島。
而且,這片黑雲擴散到日本全島。
護堂和夥伴來到沙耶宮家的別墅。大家聚集在客房裏,而不是平時的書齋,好讓發燒暈倒的佑理歇息。
黃色的油菜花,轉眼就枯萎凋零了。
「護堂,你還記得愛麗絲公主的祕密嗎?」
她先沉默一段時間,讓呼吸平靜下來。之後她毅然擡頭,環視客房裏的所有人說。
「這件事要說是偶然也行。不過一個小時前,格林威治的賢人議會——愛麗絲公主有和我們聯絡。」
「對了,我想到了。」
「啊啊。」
惠那也語重心長。
「我將內心的夢境投射在這邊。」
他的稱號,正確來說是『在末世顯現的王者』。
雖是很符合救世英雄這個稱號的演出效果,卻也不免有些誇張。
「你還記得嗎?昨晚戰鬥途中發生了地震。」
銀髮的女騎士說。
——接着房內景色不斷變化。
熔岩流過山脈,化爲灼熱的大河流向地面。
看樣子佑理不想隨意說出這件事。
再來是島嶼,島嶼中央的火山爆出黑煙和熔岩。
被熔岩侵蝕的低窪市鎮,被火巖摧毀的街道,如雨點般從天而降的滾燙巖塊,漆黑一片的陰暗天空。
「難不成,你看到什麼了嗎?夢境預知?」
「記得,『最後之王』拿出弓箭的時候對吧。地震很快就平息了。」
「沒錯,這次遠征亞洲也是如此。她用靈體飛來這裏,肉身則在格林威治的宅院休息。可是,她的肉身也突然發高燒了……」
「唉、佑理最近身體欠安啊。」
前往東京晴空塔拜會義姐的當天夜晚。
「鋼之英雄和火山素有關聯,當初英雄珀耳修斯在拿坡里的維蘇威火山降臨,齊天大聖也在日光的男體山舉行魔術儀式。如果『最後之王』提升火與風的靈氣,使海洋和大地增溫的話……會影響到火山地帶也不足爲奇啊。」
「愛麗絲公主和萬里谷佑理,都是擁有神祖血統的巫女。而且她們有逼近先祖的高水準靈力,這也是她們身體嬌弱的原因吧。神祖是大地母神的化身,也就是大地之女。」
擁有預知靈力的巫女提出警告。護堂大爲詫異,馨則對他說。
——之後是從高空俯瞰東京的高樓大廈,和他們白天在晴空塔觀賞到的景緻很類似。可是,火山灰遮蔽了天空,整個東京積滿了黑色的菸灰。
『火與風是災厄的前兆。請留心海洋與大地的異變。』
琍琍亞娜和惠那,守在牀邊照顧沉睡的媛巫女。
精神感應的白光充斥室內。
猶如接觸到反常的熱浪,生命和水份盡被高溫掠奪殆盡。
從昨晚睡到現在,高溫也冷卻下來了。
——溫度無法再降了。他搖搖頭,邁步起行。
「看來必須抓緊時間了……」
艾莉卡代替馨開口。
「然而,實際上氣候卻十分溫暖,也有報告指出東京灣的水溫不斷上升。同一天,佑理也發燒病倒了。」
「是啊,才二月而已,感覺春天已經來了呢。」
然而,這座全日本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第一名山——竟然爆發了。
當然,這件事他並不清楚。
馨和護堂停止對話,轉頭望向媛巫女,其他人也是同樣反應。在衆人的注視下,佑理猛然起身。
——景象再次改變。
敵人一拿出最強武器,連天地也爲之動搖。
護堂震驚不已,艾莉卡將手機熒幕拿給他看。
「……熱度也降了不少。」
不料,他發出了哀嘆的聲音。
『最後之王』確認狀態後站了起來,一腳踏入那些黃色的花朵中。他想近距離觀賞那些可愛的野花——。
靈峯·富土山的火口不斷噴出烈焰和黑煙,還有熔岩和滾燙的巖塊落向大地。
「…………」
再這樣下去情況不妙。不久後將有無數的災厄降臨人間,同樣的事情在遠古時代也發生過很多次了……
「嗯……」護堂好奇提問的同時,躺在牀上的佑理痛苦呻吟。
那就是尋訪當代弒神者,和他們進行殊死決鬥,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
她氣喘吁吁,茫然環顧四周。
他純粹欣賞着在山野中悄然生息的絢麗生命。
佑理看到的惡夢,內容真的像她說的一樣恐怖。
護堂和艾莉卡則待在不遠處的客房中央,和沙耶宮馨對談。
那片山脈也是火山地帶,每一處山頭火柱沖天,整座山脈開始噴火爆發。
「今天的氣溫很溫暖對吧,護堂先生?」
「和先祖相近,也特別容易受到大地異變的影響啊……」
護堂點點頭,凝視着沉睡的佑理。
馨改變了話題。
「我、我想是的。只不過,夢境的內容十分恐怖……」
關東地區的上空全是黑雲,無法確認地面上的狀況,大概是火山灰凝結成的烏雲。
「和萬里谷情況相同!」
「今晚好好讓她休息,不要再叫醒她了。另外,打電話聯絡小光吧。」
「記得啊,她外出時一直是用靈體吧?」
「瞭解,這件事交給我吧。對了,護堂先生。」
——這時,房內的景象又改變了。
這次是不知名的山脈,和極富特徵的富土山不同。
「惠那的意思是,她是不是在夢中獲得了靈視的天啓。」馨走到護堂身旁悄聲解釋。
「護堂先生。」
「剛、剛纔的夢境是……?」
琍琍亞娜憂心忡忡地說。
這是『最後之王』的稱號涵義——不過他非常清楚,他的存在纔是導致「世界破滅」的契機。
「首先,我想請大家見識我夢中的影像。」
他沒有來沙耶宮家別墅,而是從晴空塔前往目的地。
不但如此,連東亞全域、中亞、中東、歐洲也被烏雲籠罩——。
在弒神的羅剎王互相爭霸的末世降臨,平定世界干戈的人。
「昨晚在地震發生時,我們還發現了一個很奇特的現象。當然也有可能是偶然,總之我派了甘粕先生前往調查。」
只有一個方法能防止世界毀滅。
身穿巫女裝束的她,全身透出白色的光芒。這代表佑理在發動愛麗絲公主教她的得意靈力·精神感應之術。
「用甘粕先生的說法是,風會引火,火會融解鐵礦,融化的鐵液鑄成鋼之鐵劍,征服海洋與大地——。突如其來的暖化和強風,大概是『最後之王』覺醒的副作用吧。」
護堂這才注意到,甘粕冬馬不在現場。
馨也開口了,但語氣沒有平時瀟灑。
「剛纔我說到的異象,其實也和火山有關。我們發現——伊豆諸島的幾座火山有冒煙的狀況。那裏本來就是火山活動頻繁的地區,也有可能是偶然啦。」
不過,她還是派甘粕去以防萬一。
「反正,我們派了調查員去關東近郊的火山地帶。包括伊豆諸島、小笠原諸島、箱根、富士山……另外,長野、山梨、羣馬、栃木、福島的山脈,也有火山交錯啊……」
親眼見證不祥的未來預知,護堂嘆了一口氣。看來和『最後之王』有關的騷動,每次都會發展成世界級的危機。
「只是,這次的對手比過去的敵人強大。」
無論如何,與殲滅魔王的勇者決戰是勢在必行了。
護堂向夥伴們使了一個眼色,他決定先前往幽世,在此之前得先做好準備。
過了幾小時。
草薙護堂來到了久違的幽世/星幽界。
這個妖異的領域,每次都有不可思議的景象。琍琍亞娜和之前一樣用魔女術打開通道,護堂來到一個人世絕對看不到的場所。
那裏是一片大海。
然而,海水是鮮紅色的,彷彿整片大海遇上了赤潮。
陸地也只有護堂腳下的小島,用通俗一點的方式來形容的話,面積差不多隻有便利商店的大小。
護堂眺望海面,不時看到浪濤上有黏稠的流體。
其中一名同行者,清秋院惠那說。
「有點類似日本神話裏,誕下日本列島和水蛭子的初始之海呢。」
「你是說,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翻攪海面,生成島嶼的故事嗎?」
護堂憑模糊的印象隨口回應。
其實,這裏是什麼地方並不重要。在幽世只要觀想目的地,就能瞬間轉移到該地了。
那是一首悠揚的曲子,演奏者不在附近,聲音是從海面的遠方傳來的。
「真不愧是王,平常總跟好幾個女孩子在一起,竟然還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和別的女人相好……」
美麗的琉璃公主,來到了護堂面前。
換言之,擅長靈視和精神感應力的佑理,反而是最可靠的存在。撇開她發高燒的狀況不談,護堂還是需要她同行。
「你、你們爲何講得好像這件事很有問題一樣啊!? 」
古有邪龍爲禍海疆,王者彎弓搭箭,破邪龍心膛——。
在上弦月升起的夜晚,琉璃之眼的公主也演奏過這首曲子。
那是一種隱藏悲哀的強顏歡笑。
亦即招聘侍奉勇者的「大地女神」。
「擁有十大性命」的王者實力高強,在弒神者中也實屬罕見。
所謂的太子殿下,正是殲滅魔王的勇者。
這當然是對弒神魔王施術的手段,護堂的意識急速渙散……
「是的,大致上我都清楚。」
對方有一頭美麗的亞麻色長髮,伶俐的雙眼也是琉璃的色彩。
三人穿越芒草前進二、三十公尺左右,來到了一片空地。一位身穿十二單的美女,坐在倒塌的樹木上。
護堂十分困擾,這時他聽到了琴聲。
護堂並不清楚這個答案,有時候毫無弒神者的時代會持續兩、三個世紀,也有一下同時冒出五、六名弒神者的時代。
他先發揮魔王的本色,殺光了所有的神官。
附帶一提,兩位媛巫女都穿着巫女服。
「啊、真的是女人啊。」
之後,他將兇刃對準來到人世輔佐勇者的女神。
這也是幽世纔有的神祕現象,精神力超越了物理法則。
一聽到這首曲子,護堂想起了之前的往事。
琉璃公主微笑以對,護堂問她。
「那我們出發吧,總之先去須佐之男那裏。」
女神悄然垂首,一抹微笑更添她的唯美。
「那個可能說出『最後之王』身份的人……果然是女人嗎?」
「我、我什麼都沒說喔!」
看他愛用鐵製或青銅製的長劍和鎧甲,應該是古代世界的居民。遠比兀汀誕生的時代更加古老。
「惠那和天叢雲可以負責帶路。……是說,在此之前惠那有一個問題。」
他打倒了「擁有十大性命的魔神」,竄奪了對方的權能。
料不到對方如此順從,魔王頗爲意外。擁有琉璃瞳孔的女神悄聲說道。
隨後,兩位媛巫女帶護堂來到陌生的曠野。
「你說什麼?」
琉璃公主放下古琴站了起來。
「萬里谷!你有辦法把我們送到琴音的方向嗎?」
當然,這位嘆氣的人,正是方纔發高燒的佑理。
他不但擁有「十命弒神者」也忌憚的武藝,而且被打倒了還會復活再戰。
若非他有近乎不死的「十大性命」,有幾戰他是非死不可的。
「你終於憑自身意志來到這裏了,羅剎之君。還有,身上流着我血脈的日本巫女。」
「羅剎之君,你執意要殺我,我也無話可說。我的性命你拿走便是。」
至於,琉璃公主用幻視之術展現的時代——。
芒草後方傳來琴音和柔弱的女聲。
「你不必說話,惠那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護堂感覺不出她在逞強,這裏不愧是重視靈體和精神的世界,佑理的靈力輕易彌補了身體不適的狀況。
「來到幽世,我的狀況反而變好了,請不必擔心我。」
「請放心,我的情況沒那麼嚴重——不對。」
確實,佑理的氣色好上許多。
遠征幽世異地,她們還披了一件名爲千早的外衣,算是冬季外出的禦寒措施。
「惠那說得對,我也很懷疑護堂同學是不是要去找女人呢。」
面對這個突來的逼問,護堂不知所措,另一位媛巫女也嘆氣了。
「如你所見,我不會反抗的。」
總之戰況互有高低,但趨勢整體來說是魔王軍佔優勢,因此支持勇者的人類神官舉行了某個儀式。
問題是,護堂缺乏重要的觀想素養。
「王!? 」「護堂同學!? 」
勇者是一個難纏,卻很值得一戰的敵人。
她穿着華美而沉重的古典和服。不過,這位典雅的公主輕盈走近護堂,絲毫感覺不出衣裝的重量。
蒼茫的夜色中,除了上弦月以外沒有其他顯眼的景象,四周盡是高聳的芒草。
「萬里谷,你的狀況如何?」
況且,面臨前所未有的緊急事態,佑理也不願置身事外。
在幽世和星幽界,精神和靈體之力遠比肉體重要。
「大地精氣可以提高太子殿下的神力……精氣,就是地之女神的性命。」
女神很乾脆地回答。
5
佑理既無大礙,護堂也直截了當地說。
護堂對這個偏激的要求很訝異,琉璃公主趁機湊近他的臉龐親吻他。
每次提到她不習慣的「男女問題」,她總是會特別見外。
護堂他們對看一眼,往歌聲的方向走去。
靜觀其變的惠那和佑理也錯愕不已。
還好身旁有熟稔幽世的惠那,以及另一位擅於觀想的高手。
「我實在不明白,千辛萬苦召喚出來的女神,何不當成家臣使役呢?我真不懂殺了你有什麼好處。」
惠那語氣頗爲哀傷,她輕嘆了一口氣。
等他攻入後,儀式早就結束了。美麗的女神順利降臨,教團的神官各個欣喜若狂。
「!? 」
「你會這麼說,想必很清楚我們到來的理由吧——」
不愧是在形同大靈界的異空間隱居的公主。
「…………」
護堂活像在做夢或看歷史電影,他的意識裏播放着其中一位弒神者的生涯。
擁有亞麻色長髮和琉璃瞳孔的美少女,蹲下來準備引頸就戮。
佑理閉起雙眼集中精神。她感受到護堂認真的神魄,暫且放下爭執。
那麼事情就好辦了,護堂說出了甘粕告訴他的某個名字。
「我、我知道了。」
「我的夥伴猜想,這是不是『最後之王』的本名。實際上究竟怎麼樣呢?」
「我們沒有仇恨,然而你是他的侍奉者,我無法置之不理。我得斬殺你以絕後患。」
得知敵方招聘女神,魔王攻入了儀式的祭壇。
那時候世上有多位弒神者猖獗,似乎也是一個「紛亂之世」。
「所以,太子殿下是女神的敵人——也是女性的敵人。劍神生性是『大地征服者』,他是比其他人更能體現這個特性的大英雄。」
過去,世上不曉得有多少弒神者。
周邊諸國的百姓畏懼他,說他是「連神也殺得死的魔王」。
服侍勇者的僕從,也曾多次使用太子殿下這個稱呼。
他除了對抗不順從之神,也征服和統一了許多國家,是一位權傾天下的帝王。
「是的,當你知道太子殿下的真面目與命運之後,請拼盡全力打倒他,替我們的先祖女神報仇。」
「實不相瞞,我是要給太子殿下獻祭——才被召來人世的。就算你不殺我,也會有其他人動手。」
惠那拋出一個疑問,護堂多少有些意外。
「草薙大人,在我回答這個問題之前,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她難得怯生生地窺探護堂的臉色,一點也不像明朗快活的太刀媛巫女——不對。
可是,他也碰上了宿敵。敵國出現了一位勇者,據說「揹負着殲滅所有魔王的命運」。勇者被視爲降臨人世的軍神崇拜,還被拱上了大將軍的地位。
她的膝上放着古琴,樂器和演奏者皆非出自日本。
「答應你一件事?」
「唔嗯。」
魔王沉思了,當然這件事的真僞有必要檢討。
倘若女神所言不假,那麼殺害她就等於幫助勇者了,他可不想幹這種蠢事。更何況——哪怕女神說謊,這也是他聽過最有趣的求饒方式。
「那好,你跟着我吧,就當作是我的俘虜。有必要的話,我會保護你不受他殺害。」
「真的嗎?」
琉璃瞳孔的女神笑出來了。
「有什麼好笑的?」
「不、擁有十大性命的羅剎之君俘虜大地女神,和太子殿下對決……簡直就像神話世紀再現呢。」
過了幾年——。
勇者率軍攻入十命魔王的城池。
兩軍激烈廝殺,雙方大將在亂戰中正面交鋒。
弒神魔王和殲滅魔王的勇者,各自手持刀劍對決。
勇者仰賴救世神刀的武具之力,操縱萬雷發動攻擊。遇上這個強大的敵人,實力高強的魔王也不得不全力施爲。
因此,這時一支箭矢射向了魔王城內,他沒有防禦的餘力。
勇者的弟弟趁亂射擊,這個從屬神長得和勇者一模一樣,唯獨肌膚是深褐色的。
魔王的城池中箭,猶如欠山爆發似地炸開了。
城內的士兵、家臣,以及住在城中的琉璃女神全在烈火中死於非命。
「什麼!? 」
勇者比魔王更爲震驚。
想必那是弟弟的獨斷專行吧,那一支箭也是特地用來射殺女神的兵器,這個目的完美達成了。
琉璃瞳的公主也遇上了同樣的現象,這點護堂可以理解,公主問他。
那是用兩頭天馬拉動的飛天戰車,勇者搭上戰車和化爲邪龍的魔王在空中決戰。
擁有亞麻色長髮和琉璃瞳的美麗公主低聲回應。
他以上段持刀的架勢,和十命弒神者對峙。
「因此,每次和你們戰鬥,我總是懷抱着敬畏之意。」
護堂等人無意間被帶來了這座寶島。
『最後之王』笑着稱讚魔王,之後拿起了救世神刀。
他煩惱、厭倦自己的罪行,他也無法忍受強迫自己犯下罪行的命運。端正的美貌上帶着如影隨形的陰慘神色。
這位琉璃瞳的公主,正是媛巫女的遠祖。
「是喔。」
「那傢伙比我強大很多。對付那種敵人,我不敢保證自己穩贏。況且,我好歹也是和平主義者。」
「……我只能說,你的心情我理解。」
在觀看幻視之前,他身在月下的荒野。不過,如今他人在類似南洋小島的沙灘,不遠處有蒼鬱的森林。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話雖如此,這的確是他這位勇者引起的慘劇。
魔王和勇者的戰鬥,從天空打到海面,接着再次打回陸地上。
護堂纔剛看過他的生涯,立刻提出了反駁。
「那個女神——我過去的妻子在你的庇護下,應該反而比較安全才對……。是我委屈她了。」
『最後之王』哀嘆,悔恨的心意表露無遺。
「被敵人尊敬也蠻怪的,差不多該分勝負了。」
「原來如此啊。」
「命運、宿命、血緣、衆神的加護、義務、信仰、人類的極限、軟弱,這些本來是難以相抗的力量差距……然而你們弒神者卻輕易跨越各種障礙,不斷來到我的面前,多次將我擊敗。」
「那麼,你不想知道太子殿下的真名囉?」
那道電光,正是救世天雷。曾讓草薙護堂傷透腦筋的白金色光芒,爆破範圍達到直徑十幾公里,將所有的事物燃燒殆盡——。
他們都身受重傷,沒辦法繼續飛行了。
「你是說消滅『最後之王』嗎?這種約定——我不敢答應你。」
「真是太無趣了,受不了啊。」
這是一場發生在遠古時代的正邪大戰。
「咦?那傢伙和我完全不像吧?」
「你要真在意她的死活,就別在她身邊發動戰爭,害我也累得半死。」
「我曾和須佐之男老爺以及僧正大人討論過。過去讓太子殿下喫盡苦頭的弒神者——十命魔王和草薙大人很相像呢。所以,當關鍵時刻來臨,我們想將命運託付給你。」
海浪吞噬了神刀,神刀就這麼流向大海。
「原本,神祖沒有身爲女神時的記憶。但來到幽世後,被封閉的記憶之門開啓,我想起了前世的經歷。」
魔王草率回應——外型也改變了。
吸收了大地母神的性命,『最後之王』達到了頂尖巔峯的狀態——
「是的,我的性命被奪走,成爲太子殿下的糧食了。」
「…………」
公主俏皮地笑了。
「你果然很了不起。」
神刀狀極悽慘地掉到沙灘上。
「了不起……。你是我認識的弒神者中,最接近不死的豪傑。盟約大法將我的實力推至極限,你中了我的雷電竟然還沒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是所有弒神者的共通能力——應該說,這種時候最能發揮他們的韌性。另外,某個要素也替魔王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優勢。
她偶爾會表現出人類女性的表情或舉止。
不過,他們交織出一場激烈的死鬥。
勇者慨嘆,魔王毫不客氣地說。
墜落的地點是南洋的小島,島上林木茂密,還有美麗的白色沙灘。十命魔王在這裏力盡而亡。
他的權能破壞了一切。包括魔王城、魔王軍,以及自己率領的軍勢。
臨界狀態的『最後之王』無法躲開,被魔王一劍砍中。
這種兇惡的破壞舉動非他所願。
強大電光爆炸的結果,造成魔王城周圍生機不存,整片荒野連一根雜草也沒有。
魔王隨興痛罵對手,『最後之王』佩服地笑了。
「你也一樣。何不放棄麻煩的命運,輕鬆自在過活啊?不要永遠揹負這種命運啦,看了就火大。」
看着魔王的身影,勇者稍微笑了,那是一種乾硬的笑容。眼前這個人類的誇張實力,令他既傻眼又佩服的笑法。
「當然,衆神的實力高強,也許戰鬥會越來越激烈,造成很危險的後果。可是,我不想一開始就扯到『殺害』或『消滅』什麼的。」
女神隨着城池灰飛煙滅,緊接着戰場上電光爆射。
6
琉璃之瞳的公主,就站在他的面前。陪他來到幽世的媛巫女——佑理和惠那也擔心地凝視護堂。
護堂很乾脆地說。
兩年後,救世神刀又一次化爲『最後之王』復活。那個時代尚有『十命魔王』以外的弒神者,蒼髮英雄被付予殲滅所有魔王的使命。
單純比較戰鬥能力、咒力、神力、武器數量,其實魔王遠比不上對手,雙方的差距大到根本無法比試。
魔王揮劍砍向勇者。
「啊啊。」
不過,他的傷口沒有流血,而是噴出了威力不同凡響的電光。
「不、你們都對女性很溫柔,還會同情身爲敵方的女神,揹負一些不必要的辛勞。」
「不過,這份溫柔也讓你們獲得不少東西。我是基於這點,判斷你有本事讓太子殿下喫盡苦頭……請你盡情確認『最後之王』的真名吧。」
勇者——『最後之王』呆站在原地。
這裏是古代弒神者和『最後之王』殞命的地方。
「不過,也挺喫力的就是了。」
魔王面對再強大的對手,一定會找到致勝方法拼死一戰。
護堂先向兩位夥伴頷首,再轉向琉璃公主。
在勇者附近死去的大地女神,精氣自動流入勇者的肉體中。勇者身爲『末世之王』的力量到了臨界點。
「這個領域是普魯塔克之館的館主,封印『最後之王』相關記錄的保管場所。各位可以看到他的真名與來歷。」
「你的作爲讓我很不是滋味,我對於身爲一個男人的你沒有仇怨,但對於創造你這種存在的『命運』,我有無數的怨言。好比『犧牲女人的英雄,去喫屎吧!』之類的。」
他總覺得——對方是在試探自己。果不其然,琉璃瞳公主的漂亮嘴脣,勾勒出溫和的微笑,還心領神會地點頭。
多虧有十條性命的韌性,魔王才得以不死。
結果,二人雙雙墜落地面。
「你親眼目睹了太子殿下的力量,也深知對付他的苦難,卻依舊不改自己的信念……這真的非常了不起,實不相瞞……」
另一方面,『最後之王』也絕命於此。死後的他變回神刀,白金色的刀身斑駁破損,而且還彎成了『く』字形。
護堂早已知道這點,他僅是點點頭稍微聆聽而已。實際上,擁有先祖之力的佑理,偶爾頭髮也會變成亞麻色。
公主突然勸進,護堂驚訝地注視對方美麗的容顏。
『最後之王』也用救世神刀召喚坐騎。
化爲邪龍的魔王耗盡所有性命,倒臥在海灘上。
他的權能不光是十大性命,變身爲擁有羽翼的巨大邪龍也是其中之一。
邪龍的巨體瞬間成爲沉默的白骨。
「關於這點,不管我如何回答,你都願意幫助我吧?不然,你也不會告訴我這麼多消息了對吧?」
護堂刻意用篤定的語氣回答。
「成爲神祖重生後,我幾經流浪來到日本國,留下了巫女的先祖血脈……最後我厭倦在人世定居,就選擇隱居幽世了。」
琉璃公主向驚訝的護堂、佑理、惠那低頭致意,身穿十二單的華美身姿便消失了。
「你……是當初死去的女神轉生的神祖,我沒說錯吧?」
這裏大概是重現當年情景的幽世一隅。這塊土地埋藏着神祖桂妮薇亞和亞歷山大·嘉斯科因追求的答案——。
在遙遠的過去,魔王與勇者在沙灘上共同殞命。
帕拉斯·雅典娜也重拾了過去的記憶。
他環顧周遭的景色,難掩訝異的神情。
公主溫言推斷,接着又說。
唯一倖存的魔王,傲然向勇者搭話。
護堂幻視着這場對決,猶如在做夢一樣。等魔王和勇者兩敗具傷,護堂也驚醒了。
勇者猛然回頭,他在驚訝之餘,也十分認同這個結果。
「草薙大人,剛纔的約定,你肯答應嗎?」
決戰未果,二人飛回空中激戰,最後甚至突破大氣層,在宇宙空間開啓戰端。
「我記得這裏是……」
「虛空記憶是所有靈視的來源,普魯塔克之館則負責保管那些記憶……這裏,的確和那個聖域有相同的氣息。」
佑理秉持來到神聖之地的虔誠之心,靜靜地說。
她將雙手放在巫女裝束的胸口一帶,閉上雙眼集中精神。護堂他們所在的白色沙灘上,四處浮現了石板。
那是每邊長四、五十公分的長方形或正方形石板。
表面上刻滿了古老的文字。
石板浮出沙地,彷彿草木的新芽冒出地面。石板的總數超過了五百以上。
「這些,全記錄着『最後之王』的訊息啊……」
「是的,獲得這裏的知識,必能打造出劍之言靈……」
劍之言靈,斬殺神祕英雄的武器,
草薙護堂終於有得到這個武器的機會了。可是,他沒辦法解讀未知語言,也不可能記下這麼多資訊。
他需要萬里谷佑理的靈視力,以及傳授之術——
佑理害羞忸怩,護堂正準備走向她。
「要、要開始了嗎,王?」
惠那反倒先開口了。
「那個啊,提出這種要求,惠那也知道很不檢點……」
「你怎麼了,清秋院?」
惠那支吾其詞,猶豫的神情一點也不像豁達的自然少女。
護堂不解地反問她怎麼了。
「惠那也……也想一起進行儀式,傳授各種知識的儀式——」
「!? 」
惠那的臉龐靠在護堂懷裏,誘人的性感身材也貼在護堂身上,護堂已剋制不住了。
她們渾身無力靠在護堂身上,護堂驚訝地攙扶着她們。
她想起了之前大家多次共吻的經歷,惠那也羞紅着臉說出那件事。
「我……不會做這種事的。護堂同學的確是個無可救藥的人,然而是我答應要陪伴你的……可是……」
佑理陶醉地接受護堂索吻。隨後,她放開護堂的嘴脣,呼喚在一旁不安觀望他們的青梅竹馬。
二人深情細語,感受着彼此的氣息。
「……也對,護堂同學和惠那總是說些奇怪的話。」
「如果討厭的話,你隨時可以推開我。」
「在末世顯現的王者……被派到下界殲滅邪惡魔王的神子,沉眠人間的猛虎,揹負流浪命運的弓之英雄——我接收到他的真名了。」
「每次都把麻煩的事情推給你,我也很過意不去。不過真的很抱歉,看來我就是這種不停幹蠢事的笨蛋啊。」
護堂原以爲儀式的進展和平時相同,沒想到佑理的呼吸突然變得十分急促。
「嗯!」
佑理細說言靈,展現出一如往常的細膩吻技。
二人的舌頭在脣瓣中交纏調情。
「你發現了嗎?其實這和日本的桃太郎有異曲同工之妙。」
「那、那種事不該三個人一起啊,這樣再次重蹈覆轍,太不檢點了。我們要更懂得潔身自愛——」
「還能做到這種事啊!? 」
「是、是說,要親吻其他地方——」
「萬里谷——我也拜託你了。」
(原來,清秋院也想——)
只有身心相許的伴侶,才能共有這樣的距離和親密感。
佑理放開護堂,這次換惠那堵住護堂的嘴脣,獻上溫吞的深情舌吻。她含情脈脈地凝視着護堂的臉孔。
護堂彎下腰,湊近佑理的嘴脣。
瞬間,護堂腦中浮現鮮明的景象,那是謙虛跪地的『最後之王』獲頒王冠的模樣。
生死與共的夥伴,要儘可能平等對待纔行——
二人掌心相連,惠那的瞳孔也發出了琉璃色的光芒。
「對、對不起,呼吸一下變得很不順暢……」

「這、這不是這麼單純就能解決的問題啊。」
護堂左邊的惠那輕吻了他。
惠那也接在佑理後面訴說知識。
媛巫女輕聲斷言,對另一位夥伴伸出手說。
「什麼?」
「因、因爲這是被衆神視爲禁忌的知識啊,佑理。」
受到青梅竹馬的反應啓發,惠那的僵硬也頓時緩和許多。
她靠在護堂的懷裏說。
「如果知識像平常那樣,一直累積在我們的頭部,對我們的大腦負擔太大了……所以惠那也轉移部分知識到身上了。」
「這裏最重要的,是『橫越大海的征服者』這個要素。」
護堂坐在白色沙灘上,以便專心接收她們的知識。兩位媛巫女也坐在他的身邊,身體很自然地貼在他身上。
「那當然。」
很快地,她在護堂的懷裏放鬆力氣,整個人靠在護堂的身上。佑理並不是被護堂說服,她只是需要一個臺階下而已。
護堂伸出手,將煩惱的大和撫子抱在懷裏。
「啊——。王,你、你有感受到知識嗎?」
「惠那,也收下我得到的睿智吧。」
佑理宣言後,周遭立刻產生了變化。沙灘上的數百枚石板紛紛浮上半空中。
「王、我們已經沒事了,繼續儀式吧?還、還有,之前親吻嘴脣是不錯……但惠那也希望你親吻其他地方。」
也許是害羞的關係吧,佑理的邀請很簡潔。相對的,惠那開懷地飛奔到護堂身邊。
「護堂同學!? 」
不只佑理如此,旁邊的惠那也是一樣。
護堂很自然地望向另一位媛巫女。
確實,調閱虛空記憶,是優秀靈視能力者特有的本領。
青梅竹馬提出的要求,讓佑理頗爲狼狽,不知該如何回應纔好。
佑理滿臉通紅地反駁,說到一半就閉嘴了。
護堂的身高一百八十公分,雙方的身高有段差距。
佑理的身體起初很僵硬。
佑理很猶豫,究竟該重視羞恥和常識,還是好友的真摯情感?另外,她也在思考……假設自己站在惠那的立場會怎麼想。
兩位夥伴的身體燥熱異常,用體溫計測量搞不好有四十度以上。
「惠、惠那,你在說什麼!? 」
「離開希臘港口的阿爾戈號,從地中海開向黑海,到達沿海地帶的科爾基斯王國。那些英雄想要該國的國寶金羊毛……他們動用武力與智謀,成功奪得了金羊毛……」
惠那在說話的過程中閉起眼睛,雙眼中的琉璃色光芒慢慢擴散到全身。
隔着千早和巫女服,護堂感受到她們軟玉溫香的觸感。
「惠那……你也來吧。」
「對、對不起。只有惠那一個人在旁邊看……感覺好難過喔……」
這是護堂衷心的期望,所以他在用常識否定這個不妥的要求前,稍微有些心動了。
換言之,這裏應該交給佑理一人才對。不過這樣一來,惠那就等於被排除在外了。
「封印了超過兩千年的『最後之王』謎團……比我過去看到的靈視更加沉重——也更加難受。」
惠那綻放琉璃色的光芒,訴說着她的推測。
「唔、嗯,惠那知道你一定會這麼說。可、可是,上次在日光和高盧,也有好幾次同樣的經歷了嘛。所以——這次也……」
享受了舌吻的情趣後,護堂放開惠那,改和佑理接吻。
「惠、惠那。」
「現在,我們開始召集『最後之王』的知識。」
「後來,那些英雄搭乘阿爾戈號,逃離了科爾基斯王國。」
惠那的意思是,希望三個人一起來——護堂和佑理都被嚇到了。太刀媛巫女還是猶豫又害羞地繼續說。
他立刻吸吮惠那的脖子,同時配合舌頭舔弄。
他抱着困惑的佑理說。
這種見識,不愧是習慣和神明打交道的首席媛巫女。
惠那很乾脆地放棄了,佑理悲傷地呼喚着夥伴的名字。
「嗯!」
佑理利用精神感應力,分享『最後之王』的知識。
「這艘船,搭乘了以海克力士爲首的幾十名英雄。」
她仔細舔弄着護堂的脣舌與口腔,比起大膽的挑逗,更多了幾許纖細與愛意。這是他們自去年六月接吻以來,佑理無意間學會的技巧,也是隻有在護堂面前纔會表現的真情。
「畢竟這裏是幽世,意念和精神更勝於肉體和物質,不然也沒辦法這樣。」
佑理難得做出「請求」,護堂在親吻她之餘,憐惜之意也油然而生。
終於,傳授的儀式開始了。
「下次,你也要答應我任性的要求喔?」
「護堂同學,女神喀耳刻臨終時說,『最後之王』和希臘神話的阿爾戈號系譜有關。」
惠那對神情痛苦的青梅竹馬說。
「我們接受了許多修行,但終究是平凡的人類……。不小心處理的話,可能身心都有危險——」
「很久很久以前,桃太郎搭船前往鬼島,擊敗了島上的惡鬼,奪得寶物衣錦還鄉對吧?說到底這也是海盜的侵略故事……」
「啊啊、沒問題,我想這個方式行得通。」
「換句話說,他們在航海的旅途中襲擊他國,奪得寶物凱旋而歸——阿爾戈號的冒險故事,其實是將橫越大海的海盜與侵略行爲,經過神話點綴的軼聞。」
授予王冠的是身穿粗衣的老人,是僧侶或神官嗎?
平時開朗的惠那,落寞地悄然垂首。
三人的心緒和行爲漸入佳境,儀式總算要正式進入高潮了——。
不過,惠那在第二次接吻時,將自己的朱脣緊緊壓在護堂嘴上。她怯生生地伸出舌頭,護堂也開口相迎。
「唔……嗯。只要親吻惠那身上的任何地方,就能和平常一樣獲得各種知識。不快點結束儀式的話,惠那和佑理不見得能撐到最後,說不定會在傳授完成前暈倒……」
「也是啦……。真的很對不起,惠那太任性了。其實惠那只是想說說看,沒有害佑理困擾的意思啦……」
「這並不代表其中一位船員是『最後之王』喔。這裏真正重要的是,阿爾戈號究竟是怎樣的一艘船……」
她也清楚自己提了過份的要求。平常遇到這種事情,她的個性就會變得害羞內向,是愛情和嫉妒心幫助她鼓起勇氣。
「萬里谷?」
同時,佑理的瞳孔也綻放出琉璃色的光芒。
起先,他們的嘴脣僅是印在一起。
「那、那就麻煩你了,請你繼續親吻惠那——嗯嗯!」
護堂的脣舌從後頸滑到肩部,惠那的身體抖了一下,全身上下變得異常敏感。
佑理看着夥伴的傳授方式,也掌握了施術的要領。
她的身上也包覆琉璃色光芒,她對護堂說。
「我、我也沒問題的,一定能幫上護堂同學的忙——嗯嗯!」
這次護堂親吻佑理的耳垂。
過去,和義姐·羅翠蓮對決前傳授知識時,護堂也曾放任激情強吻佑理。其實從那時候開始,護堂親吻過佑理的耳垂很多次。
溫馴的媛巫女展現出一如往常——不、是比平常更加敏感的反應。
之後的接吻,激烈得一發不可收拾。
情慾被點燃的護堂,一刻不停地貪求兩位媛巫女。
護堂輕咬她們可愛的耳垂,愛撫白晰的後頸、纖細的手臂、指尖。
他反覆舔弄頸部到乳溝一帶,品嚐她們柔嫩的肌膚。
不知不覺間,兩位媛巫女脫下巫女裝束上的千早,上衣的前襟也打開了,但三人完全不在意這件事情。
另外,佑理和惠那也不光是被動等待親吻。
每當護堂的脣舌停下來,她們就主動向這個粗獷的男人索吻。
「護堂同學,要斬殺東方最具權威的大英雄所需的劍……」
「現在正是到手的最佳時機。惠那和佑理願意做任何事來幫助你……」
佑理和惠那時而交互索吻、時而一同堵住護堂嘴脣,獻上她們深情的熱吻。
由於她們的努力,護堂也被熱情衝昏頭了。
護堂親吻她們的後背到腰部倒也罷了,連白晰的大腿也不放過未免太過火了。不過,多虧這場過度激情的儀式,護堂迅速吸收到了龐大的知識量。
護堂傳唱着英雄的真名。
現在的他,有辦法用劍之言靈斬殺那個男人——
接着,護堂很篤定。
佑理和惠那陶然地凝視着護堂,兩位媛巫女全身發紅發燙,沉醉在解開謎團的儀式餘韻中……。
在護堂的心中,那個男人已不是『最後之王』了。護堂知道對方的真名、來歷,還有他是什麼樣的英雄。
那個英雄的名字,和甘粕冬馬說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