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成好日的每一天
《Campione 弒神者!》 · 丈月城 · 1.7萬 字
1
最近,草薙護堂都比以往要提早四十分鐘從家裏出來。
本來就有早上早起晨跑的習慣,不過也沒有因此就把起牀時間提前的必要,取而代之的是將跑步的時間改成晚上。
時間已經接近六月底,每天持續下雨的梅雨季節,已經連續快要半個月以上了。
但是今天是久違的晴天,在門旁穿上輕便的運動鞋,隔了好幾天,總算是能不帶傘出門了,這個時候,他聽到背後的招呼聲。
「哥哥,早安啊。你今天也很早起……又要順道去那個人家裏嗎?」
應該是聽起來很可愛的聲音,卻帶有一種莫名的威嚇感。
回過頭去,只看妹妹靜花浮現出冷笑站在門口。
「你每一天都到金髮的戀人家裏和她見面,然後一起上學啊?真是的,我對哥哥居然能這麼殷勤非常喫驚唷。」
「啊……希望你不要誤解,我和艾莉卡不是那種關係。」
面對哥哥小小的反駁,妹妹哼了一下笑着置之不理。
「哎呀,是嗎?哥哥腳踏萬里谷學姐和艾莉卡小姐兩隻船。簡直是……到底誰纔是正室啊?不要跟我說兩個人都是!」
「別盲信奇怪的傳言,把我說成那種會玩弄女人的男人!」
「那就不要做出會傳出奇怪謠言的行爲啊……女性朋友會賴牀,所以每天早晨都要去那個女性的家叫她起來這種事,實在太奇怪了!不過是用個鬧鐘就可以解決的事情啊!」
靜花說的非常正確。
護堂深深點頭,同時他也爲了怎麼說明艾莉卡•布蘭德裏這個少女的特別之處而感到爲難。
與艾莉卡在同一個教室上課已經有一個月了。
她在有準時在早上班會開始前,來到教室的日子只有第一天而已。
之後每天都連續遲到,如果能在班會開到一半就到,那還算好。
嚴重的時候是上課之後一小時或者兩小時才悠閒地來到教室,而且還在同班同學和老師的注目下,若無其事地向大家打招呼。
『大家,早安啊。今天也很早……哎呀,護堂的臉這麼兇啊?怎麼了嗎?對了,是因爲一直看不到我的臉所以不高興吧?我也想早點見到親愛的,所以才火速趕來啊,不過還是拖到了這麼晚……你能夠原諒我嗎?』
穿過門口,乘電梯到目的地的樓層,在被嚴格的自動鎖保護的高級公寓裏進出,對住慣簡樸獨棟平房的護堂而言,讓他覺得兩人間的門檻實在很高。
「艾、艾莉卡……你、你有穿衣服嗎!? 」
這個一組的布料到底是什麼東西?
嘟噥的護堂離開客廳,闖進艾莉卡的臥室。
她的外表比十九歲的年齡看起來還年幼,乍看之下似乎極爲聰明能幹……但是非常遺憾的,她就是「人不可貌相」的典型例子。
她雖然身材瘦小,食量卻是凌駕於普通的男人之上。
「你這個傢伙,還真的給我睡回籠覺……」
不由得將視線轉向艾莉卡,答案卻是充滿惡意的笑容。
光是看了,內心就會感到一陣溫暖,不含任何雜質的笑容,一個擁有着如此笑容的女性,怎麼可能會讓人陷入不幸呢?
護堂一邊因爲咖啡的甜味平穩下來,一邊等待前往主人房間的亞莉安娜……但她馬上就回來了。
「只有李小龍還不夠,還要連李連杰的作品一起看。」
很完美的回答。
當然,他不認爲那個少女能夠簡單起牀,就算從自己家裏打電話來叫醒她的叫牀服務,那傢伙也會在聽一半時就掛斷電話。
亞莉安娜一邊清爽地微笑,一邊招呼護堂進來。
總會像個孩子一樣,講話還會撒嬌。
除了進入臥室叫醒以外,其他的方法都行不通嗎?
難以用口語表達的味道,僅僅酸甜苦辣等現存的形容詞不足以應付,完全不能想像是用什麼樣的材料烹調出來的。
安娜以看似可愛百合花般的笑臉說話。
她一邊厚着臉皮胡言亂語,一邊靠近護堂身邊,然後還用着臉頰摩擦對方臉頰的意大利式愛情表現,最後一擊則是代表問好的親吻。
同時,披蓋在很明顯沒穿衣服的上半身毛毯,就這樣子滑落下來,讓她豐滿的乳溝一覽無遺。
「我早飯已經在家裏喫過的關係……所以也不必喝湯了。」
「別胡說,自己選自己穿啊!」
「嗯……真是的,護堂你真壞,硬要把我叫起來的男人大概只有你了……我要起來了,給我一個早晨的清醒之吻……」
T恤和短褲,而且還有面積很少的水色布料,一件、兩件。
亞莉安娜很抱歉地報告艾莉卡睡回籠覺的事。
回答的艾莉卡蓮眼睛都沒有睜開。
雖然認爲艾莉卡沒有自己起牀的能力,但是內心還是多少有些期待。
「早安啊,請進。」
這個家的女主人裹着牀上的毛毯,帶着微微的呼吸聲舒適地熟睡。
結果造訪艾莉卡的房間,一起去上學成爲每天的固定行程。
完全不像是十幾歲的女孩子生活的地方,這是間滿是書本和古董的房間。
護堂趕緊伸手抓住那條快要掉落的毛毯。
(這、這麼說起來……可是,至少警告我一下啊。)
艾莉卡突然就爬起來了。
攙雜了流行雜誌還有平裝書,另外還有英語和意大利語,拉丁語,中文等多種多樣語言的古書放在書架上面,雖然沒有CD和MP3播放機,卻有年代非常古老的黑膠唱片播放機。
「成龍也好、周潤發也好,我都會陪你看,快起牀,該去學校囉。」
被這個新鮮感嚇了一跳,護堂繼續請求地說:
「……讓我再稍微睡一下,我昨天看李小龍的錄影帶看到超過半夜四點,所以我現在還很困,拜託,過一會再跟你來個早安之吻。好不好,護堂~~」
……完全不敢想像,自己居然有辦法可以全部喝完。
「對不起,護堂先生。艾莉卡小姐醒了一下就說『今天早上除了王子大人的吻以外,沒有其他東西能讓我起牀,所以早點帶護堂過來……』於是……」
「那個果然是內衣嗎?不要把內衣褲丟在男人看到的地方啊。」
護堂皺了一下眉頭。
「因爲今天天氣很好,所以我很高興,最近一直都是陰天或者雨天的關係,洗的東西都幹不了,讓我感到很困擾。」
但是,從腰到屁股那條藝術性般的曲線都快要暴露出來,護堂驚慌地重新幫她蓋上毛毯。
與平時那種小惡魔般的笑容不同,現在是真正天真爛漫的笑容,也許是因爲剛起牀,狡猾的魔女也變得溫馴起來。
認真聆聽這句話的護堂,艾莉卡微微一笑。
『啊,是護堂先生。每天早上都要這麼麻煩您了,請您上樓。』
「應該是吧,我剛纔有稍微叫她……那我就再過去寢室那裏看看。對了,不介意的話,在等待的這段時間,先來一杯卡布奇諾如何?如果肚子餓了的話,廚房還有一些昨天喫剩的湯。」
「我……我現在正在減肥,就喫到這裏好了。」
爲了招待身爲艾莉卡貴客的護堂,亞莉安娜親手下廚做菜。
「早安,安娜小姐,我是草薙。」
「嗯……那幫我穿衣服,衣櫃的下方第二個抽屜裏,放着很多種款式的內衣褲,你可以選喜歡的喔……」
似乎是快清醒了,於是護堂又開始向她搭話。
房間收拾得非常整齊,不過這不是主人的功勞。
和平時一樣,護堂用入口的對講器呼叫。
原本正在大口大口用餐的艾莉卡,卻突然放下刀叉。
日語裏所有的「難以表達」的形容詞都不足以形容,所以只能放棄說明了。
「是你的話,可以唷,你是特別的,就算被看到裸體也沒關係。」
一邊有着不太恰當的想像,一邊注意着不看那邊而靠近牀鋪。
(特別是那些男生,那些視線如果是刀刃的話,我已經被切成數千片肉屑了。)
艾莉卡用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喝着飯後的濃咖啡,跟冒着冷汗的護堂以眼神對談。
想起那個時候的教訓,所以護堂今早只接受了卡布奇諾。
「對了,安娜小姐,艾莉卡那傢伙,今天總該乖乖起牀了吧?」
這樣想着的護堂,遠遠地望向廚房電磁爐上的壓力鍋。
不過看到了室內的情況後,護堂整個人都愣住了。
(之前不是說過了,要小心亞莉安娜燉煮的料理。)
……大約在一個月前,護堂第一次來這個房間的時候。
武俠小說的修武之人,是隻要是有人接近就會醒來,不過護堂已經認定了這個魔術師兼天才劍士沒有這樣的技能。「應該是沒有殺氣的變化的緣故……吧。」本人是這麼說的。
出來迎接的是亞莉安娜•哈亞馬•亞莉阿爾蒂。
護堂搖晃少女的身體,打算把她弄醒。
有種不好的預感。
大概是亞莉安娜打掃的,似乎是爲了證實這個預感般,下一幕就看到了牀下邋遢地掉了一地衣物,大概是昨夜脫下來的。
加入了奶油醬汁的手工意大利麪,切成薄片的幹乳酪和火腿,放入了臘腸和蔬菜做的麪包,新鮮生魚片的薄肉片拼盤等等,每個味道都很好喫,他衷心感到滿足,除了最後裝在盤子裏端出來的湯之外。
雖然看起來還在睡,但是在一瞬間聽到了艾莉卡的喃喃自語。
響亮開朗的女高音,就算隔着對講機也聽得出她很愉快。
……說不定,這是她爲了讓我每天早上都要去得去陪她的奸計?其實我對這件事一直都有抱持疑問。
在艾莉卡的房間門前按下門鈴,門就馬上開了。
她是魔術結社《赤銅黑十字》的實習魔術師,而且是有着大騎士稱號的聖殿騎士艾莉卡•布蘭德裏的助手兼貼身看護(總而言之就是女僕)。
就是那樣獨特的味道。
雖然感到可疑,但是護堂覺得沒有理由不接受這個有着奇妙顏色的紅湯,於是稍微喝了一口。
這個大概是成見的緣故,也或許是身爲弒神者的直覺,察覺到危險的事物所發出的警告,能夠迴避的危險就要避開。
「艾莉卡,先穿上衣服!算我拜託你!拜託你先穿好衣服好不好!」
班上同學們射來的視線,簡直讓護堂如坐鍼氈。
艾莉卡的新居是本鄉路沿途上的高級公寓,步行大概有五分鐘的距離,她們住在十二樓公寓裏的第十樓層2LDK,也就是兩人套房。
「不可以,在要上學的一般日子,會弄到那麼晚是你自己的問題,還是乖乖起牀吧,到星期六、日的時候,我再陪你一口氣看完龍的三部曲。」
一直充滿霸氣和自信的艾莉卡,只有在起牀的時候例外。
「那個傢伙每天早上都是讓人奔波勞碌──」
「還是那麼沒膽,那就幫我拿昨天穿的內衣褲,有沒有掉在牀下呢?」
『是,請問是哪位?』
甩開以諷刺的目光送別的妹妹,護堂離開家裏。

被帶到客廳的護堂急忙提問。
由於是趴着的關係,所以沒有看到正面。
她一樣是住在這個2LDK的另一個較小房間裏,並且做着全部的家事。
「我有穿喔~~我可沒有裸睡之類的癖好,不過在快要黎明的時候,有點睡不舒服,於是就脫下衣服……別擔心,我有塗香水……就像以前的女演員那樣──」
這個意大利的少女,居然也是那個偉大功夫明星的粉絲。也許應該要吐嘈的地方,是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在用錄影帶看電影的這一點。
當然,以正值食慾旺盛的十來歲年紀,要護堂的胃袋再裝下第二次早餐是完全沒有問題的,除了安娜煮的一種特製品例外。
護堂一邊推開緊緊貼上來的艾莉卡,一邊下定決心,爲了讓這個女人能夠準時上學,爲此要付出多少的犧牲都無所謂。
「喂,艾莉卡,再不起牀的話,就要遲到了,你要收斂一點。」
護堂一邊應付她,一邊掀開她裹着的毛毯──然後他完全愣住了,白皙的頸部、赤裸的後背部整個露了出來。
「不可以,全部都不行。安、安娜小姐,能請你拿衣服給艾莉卡穿上嗎?請快、快一點!」
雖然護堂對艾莉卡所說的爆炸言論而焦急不安,不過亞莉安娜則是一邊微笑一邊跑了過來。
草薙護堂最近的早上,大概都是這樣渡過的。
2
城楠學院高中部,一年五班。
這裏是艾莉卡和護堂的教室,順便一提,兩人比鄰而坐。
其實本來艾莉卡是坐在更遠的地方,可是轉學第一天,她突然說出那番炸彈宣言。
在一個月前,早上的班會時間。
來自意大利的留學生,以着完美的日語自我介紹。
接着,位置被安排在窗邊的艾莉卡突然有些傲慢地哼哼微笑,然後隨隨便便走近護堂的座位,突然這麼宣言:
「首先我要先說明,我艾莉卡•布蘭德裏已經有約定了將來的人,那就是他,草薙護堂──呵呵,從今天開始我們每天都在一起,護堂。」
一邊順口說出這番話,一邊俐落地抱住想要逃跑的護堂,還往臉頰親了下去。
能夠漂亮地捉住充滿戒心的護堂,這應該算是一種神奇的技能,而且之後就開始朗朗演說。
相愛的兩人一刻也不能分離。
所以自己的座位應該要在隔壁,爲此希望其他人幫忙。
「我應該坐的地方,就只有草薙護堂隔壁座位。班上的各位,能幫助相親相愛的我們這個小小的任性嗎?」
看到艾莉卡做出那樣的請求,護堂愣住了。
不對,再怎麼說,這種要求都太莫名奇妙了,就算想勸她,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不過周圍的同學突然都離開座位,開始爲了適應艾莉卡的要求調換座位,連班導師也沒有多說什麼。
……那個時候艾莉卡應該是使用了類似催眠術之類的魔法。
於是兩個人比鄰而坐,順便成爲了班上的班對。
她絕對不是待人接物態度良好,又很好隨和的人。事實上,在剛見到護堂的時候,她的態度也是十分地自大和冷淡。
有好幾個小團隊體在這裏,有在喫着便當的、有的則在玩球,所以顯得相當熱鬧,這裏和教室不同,護堂他們不會引人注意。
「要來一起喫飯嗎?如果不會打擾到我和護堂的樂趣的話,就不會趕你離開喔。」
在義憤填膺說教的祐理背後是……
「抱歉,唯獨這個不行,我們在教室喫飯好了。」
「緊急……處置?」
──嘿嘿嘿,果然和意料中的一樣,草薙是無法違抗萬里谷的。
妹妹靜花所屬的茶道部學姐,日本咒術界的代表之一,是個能護堂眼神發亮的武藏野媛巫女,她穿過五班的門,朝着這邊走過來。
輪到買東西的艾莉卡離開後,護堂就開始準備就餐的地方。
文靜又賢淑的樣子,總是會讓看到的人深深入迷。
「……總覺得很吵鬧。」
因爲坐在後面的男生好像想說些什麼,所以護堂試着和他搭話。
「聽說在每次午休的時候,草薙同學和艾莉卡同學都會那個……是……是叫調情嗎?說些不檢點的甜言蜜語,然後彼此嬉鬧。這裏是學校,你不認爲這種事應該選擇適合的時候和場所嗎?」
「可是,對了!偶爾在外面用餐也不錯吧。今天天氣又很好,要去中庭嗎?去那裏的長椅上喫飯,應該很棒纔對。」
「啊?」祐理邊被拉着走邊感到喫驚。艾莉卡也已經跟上來了。
「我並沒有和她調情啊!只是一起喫午飯而已!」
一年六班的萬里谷祐理。
隔天輪流去買飲料和麪包,是兩個人之間約好的事情。
「對了,護堂。我們去喫午飯吧,今天亞莉安娜讓我帶了三明治過來。」
護堂挑了個適合的地方坐下後,祐理依然嚴厲以對。
「什麼事,高木?」
而她筷子的拿法則是非常優美,大概是因爲小時候的家教就非常好的關係。
她用餐巾俐落地將擺放在桌上的食物重新包好。
手上拿着裝了烏龍茶和柳橙汁紙袋的艾莉卡,回到了教室。
「是、是這樣啊……」
「噢,是情婦與正妻的一對一較量啊。」、「這樣護堂也到了該伏首認罪的時候了。」、「這麼說來草薙那傢伙,是什麼時候和萬里谷這麼好的?」、「笨蛋,兩人一定是青梅竹馬什麼的。」、「是那樣嗎?就是萬里谷沒有注意到自己對草薙的感情,結果被從意大利來的艾莉卡橫刀奪愛了!? 」、「日本的正室萬里谷,和意大利的情婦艾莉卡之間的二選一,可以說是究極的選擇。」
「那麼,就像平常一樣好了,我去買飲料,你想要喝什麼?」
擁有過人的美貌,還有名門千金那種壓倒性的優雅氣質,以及過人的說話技巧。不刻意迎合別人也不會引起糾紛的社交策略,給別人自己是特別存在的印象,具有領袖人物的超凡魅力。
班上的男生們,每一個都以惡意的笑容盯着被逼進絕路的護堂,那個邪惡的表情已經表現出他們的想法。
──如果這股憎惡能夠成爲兇器的話,我、我就能殺了那個傢伙!
──嘖!不能原諒!爲什麼只有那傢伙可以享受到這種齊人之福。
順便一提她在途中經過六班的時候,也將自己的便當盒提了過來。
「好、好的,是什麼事呢?」
「如果你們兩人正常喫飯的話,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十分安靜,請不要把過錯都推到別人身上。」
──真令人羨慕。我也想被「對男生沒什麼興趣」的萬里谷同學那樣子在意,被她說教啊!
已經不可能在這個地方靜下來說話,護堂對艾莉卡使了個眼色,果然不愧是同伴,馬上就瞭解。
至於祐理的便當,就是一般女孩子的大小。
問題是,那種事大多在學校出現,被很多高中部和國中部的學生看到。
「爲什麼要去隔壁班……難道你!? 」
「雖然我知道像這樣警告你,是不太合乎規定的,畢竟我們不同班,也不是你班上的風紀股長……可是既然你班上的同學來拜託我處理你惹出來的事端,那我就不能坐視不理。」
「說什麼被糾纏……真是的,護堂太奇怪了,想要和我一起喫午飯的男生可是多得像山一樣高喔。」
在說話有條有理的祐理面前,護堂一臉惶恐的樣子,畢竟這個美麗的巫女大人非常難應付,開始被她說教的話,就會不知不覺變得畢恭畢敬。
由於女生好意(也許該說是不得不)默認他們的關係,還有男生的怒氣與憎恨,以及羨慕都成了重重的壓力壓在護堂身上。
午休的屋頂非常混亂。
「……對了,護堂同學和艾莉卡同學平常是怎麼喫午飯的?」
再提一下,亞莉安娜替她準備了和護堂相同數量的食物,與她身材細小相反,艾莉卡非常能喫。
艾莉卡簡單的回應讓護堂嘆了一口氣。
「茶吧,要不甜的。」
高木決然地宣言。
「對不起……可是旁若無人的人應該不是我,而是艾莉卡吧。」
「你在說什麼話啊,女孩子那邊我公關也打得很好,大家都十分支持我們喔,別說這些沒情趣的話了。」
艾莉卡一邊無所謂地丟出這些話,一邊開始喫起三明治。
注意到在圍在祐理周圍熱烈做着各類揣測的人,護堂對她提出建議。
──噢!看,艾莉卡回來了,好戲要上場了。
周圍的男生所發出的黑暗氣息正日漸強化增大。
他想做什麼?他──不,包括他在內,所有瞪着護堂的男同學眼睛,全都充滿堅定的意志,簡直就像做好同歸於盡的覺悟,意圖進行肉博反擊戰的拳擊手一樣。
「呵呵呵,你總算注意到了,可是已經太遲了,這個方法對我們也有傷害,所以一直都不想使用。但是爲了要折磨你,我們也只能勇赴這條苦難之道。」
對於嘆口氣說話的艾莉卡,護堂只能以怨恨的眼神望過去。
「真不巧,我就是爲了防礙你們纔過來這裏的。」
──又是草薙那傢伙,每天都要讓我看到這種光景!
與艾莉卡並列爲學院內評價第一的美少女,以凌厲的目光詢問。
她的美麗就如山谷裏靜靜地開放的櫻花一樣可愛,並不會嬌豔傲慢地盛開。
對於笑着提議的艾莉卡,護堂火速做出回答。
鋪開餐巾把飯盒放上去,上面放有意式冷肉料理,夾了火腿和蔬菜的三明治,放入了橄欖果的塑膠容器,還塞了整顆蘋果進去等等。
──可是,她會被我們那種拙劣的演技騙到,然後特意過來我們班上嗎……果然萬里谷也對草薙有意思嗎?
「草薙同學,可以稍微打擾你一點時間嗎?」
「護堂,告訴你一件好事,現在我們五班的男生,對你旁若無人的橫暴行爲,所忍累積下來憤怒和憎惡,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境界了……」
自從第一次見面後,同樣的情景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
擁有這樣的資質的人,如果認真起來的話,全日本的高中生都不是她的對手。
這兩個人在性格方面十分不合。平時被艾莉卡戲弄的時候,如果祐理正好在場,她都會有意見。
充滿歐風的午餐是亞莉安娜準備的
「哎呀,是祐理啊?會喫午飯的時候過來,還真少見。」
「可惡!你每次都這樣!總是說自己什麼事都沒做,是艾莉卡她對你死纏濫打的傲慢發言。你聽好了──對於你,我們已經要採取緊急處置來應對了。」
「……我知道你想說的事情像山那麼多,總之先換一個地方聊聊吧?屋頂的話,比較不會引人注目。」
艾莉卡•布蘭德裏的政治能力、交涉能力,實在令人畏懼。
──你的罪行,下地獄還太便宜你了……
可是如果她有心的話,就是個任何人都能相處得融洽的外交專家。
所以雖然她在學校的行爲這麼任性妄爲,艾莉卡也可以讓人不在背後說她的壞話,這點可是讓護堂深感讚歎又無言以對。
在高木說出充滿悲壯感的發言後,她來了。
「對,我們打算以毒攻毒,你既然都不理會我們這些男人的感受,那我們只好以適當的手段反擊!……實際上,剛纔已經叫人去隔壁班報告了。」
順便一提她剛轉進來時,自己還教訓了打算去酒店裏買葡萄酒和香檳當成午餐飲料的艾莉卡,這件事依然記憶猶新。
「不過今天天氣不錯,還是在外面使人心情舒暢,這樣反而不是更好嗎?」
午休鈴聲響起的時候,艾莉卡愉悅地建議,護堂馬上感受到被非常多的殺氣刺透全身。
被無言壓力壓迫的護堂,試着這樣詢問艾莉卡。
3
也許是因爲國籍,一般人都會認爲祐理和護堂是先認識的。不過,事實卻正好相反,先入爲主的想法還真是可怕。
護堂拉起正在發愣的巫女大人小手,向教室外面走去。
「你根本就在說謊。如果事情真的像你講的那麼單純,我想五班的同學就不會煩惱到快哭出來了,就連剛纔來和我訴苦的同學……他可是含着淚說出『草薙同學把我們這些沒有女朋友的男生們當成笨蛋,每天都在班上和艾莉卡打得火熱,就算我們去警告他,他依然是我行我素。』這些話喔。」
「我平常的時候都被艾莉卡糾纏,被別人說東道西的。」
嫉妒、憎惡、嫌惡、殺意、敵意,如果有能將這種負面怨念數值化的測量器,這個教室裏的記錄不知道會有多高的數值。
「我說艾莉卡,偶爾和其他女生一起喫飯不是很好嗎?我要去學校的食堂喫飯。」
中庭不僅僅是高中生,還有很多國中生都會經過那裏,而且午休的時候人特別多。無論如何都要避免在那麼多人看到的地方,做出那些引人側目的行爲。
護堂嘴裏發着牢騷,然後像個先鋒似地朝着教室外走去。
……不過問題是出在,艾莉卡不隱藏對特定男子的好意這方面。
「一開始就來這裏就好了,終於可以安靜下來了。」
唉,變成這樣的誤會是有原因的。
雖然護堂也算是身高較高的人,不過這個高木更高,身高將近185公分,應該是劍道部的。
──可惡!我們的艾莉卡啊,爲什麼會挑上那個傢伙!
艾莉卡和祐理互相靜靜地、以強烈的意志對峙。
──最近,想悠閒地喫飯都沒辦法了。
其實到目前爲止,有好幾個人在喫飯的時候擠進兩人當中,可是每次都被身爲他們目標的艾莉卡趕走。
……如果對方是女生,她會圓滑小心地應付。
這些方面,艾莉卡完全無懈可擊。
不過對於男生們,她一點都不會手下留情,會帶着優雅的微笑簡單明快說出「你實在太礙眼了,能不能請你離開?」這些話。
「既然知道自己是很受歡迎的人,就不要擺出那種女王架子。你這樣隨心所欲的言論,會讓大家都把矛頭指向我。」
即使護堂非常不滿,艾莉卡也只是輕鬆地微笑以對。
「不是很好嗎?你也因此能夠獨佔我的愛情了,這樣子你的獲益還是比較多唷。」
「……有時候我非常羨慕你,居然能有這樣子的自信。」
「如果草薙同學能夠用毅然的態度面對,我想事態應該不會發展成這樣,所以請你銘記要穩固自己的決心這一點。」
祐理略帶不滿地用有些諷刺的語氣回應。
啊,嗯……護堂不知不覺退縮了。
也許因爲被指出的地方是事實,她所說的話根本無法反駁,和可以拌嘴的艾莉卡完全不一樣。
「對了,護堂,那件事差不多也到了應該要獲得許可的時候吧?具體時間的話,今天放學後也沒關係唷。」
「那件事……把你帶過去家裏的事啊。」
艾莉卡突然說出這件事,護堂只能開始抱頭煩惱。
艾莉卡在轉來後不久就馬上提出要求,希望見面問候一下護堂的家人。
「這麼說來,你以前好像也提過了,怎麼還沒死心啊?」
「當然,爲了未來準備,我可要先打點好和護堂家人的關係纔行。」
用開朗愉悅的語氣說出一些奸詐狡猾的言語,是艾莉卡擅長的領域。
聽到這番話的祐理隱約皺了一下眉頭。
「那個和我沒有關係喔,哥哥和萬里谷學姐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關係變好的,甚至連休假都偷偷瞞着我見面。」
「是這樣啊……這樣的話我不介意。」
「因爲護堂不介紹給我認識,所以只好試着去調查一下,突然過去拜訪打招呼是件很唐突的事,所以我等你主動帶我去見他們……但是,有時候一些事是必須自己親自行動的。」
雖然採取那樣的戰術是正確的判斷,不過把祐理當成夥伴帶過來,出乎預料的是,卻大幅度強化敵人(妹妹)的戰意。
艾莉卡嘴角浮現出的笑容,完全彰顯了她的用意不良……逼迫護堂、讓他困擾,打從心裏地感到愉快。
看着浮現微妙表情的靜花,護堂十分困惑。
因爲與金髮留學生在交往的事,在校內已經廣爲流傳,所以兩人之間的關係已經被知道了,但是爲了家庭的和睦,他實在不想帶艾莉卡回去。
「旁邊那一位也是護堂學校裏的朋友嗎?」
「那麼,就是靜花的學姐了,和護堂成爲朋友是因爲靜花的緣故嗎?」
在放學之後,護堂、艾莉卡,以及祐理一起向草薙家走去。
護堂充滿誠意地再次請求。
「哼。我不會一直任你擺佈的,做好覺悟吧。」
正覺得不妙的時候,卻已經來不及了──護堂搭在桌面上的右手,被艾莉卡的右手握住。
「我們不是戀人,也沒有需要被公認的關係!」
「製造出這種傳言的本人,說的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總是強迫把我捲進這些麻煩事裏的人,不正是你自己嗎!」
祐理以發愣的表情凝視護堂。
在大桌子的四周,坐在護堂的右邊的是艾莉卡,祐理坐在左邊,正對面的是以險惡眼神望過來的靜花,隔壁的祖父只是笑嘻嘻地微笑。
艾莉卡帶着淑女般的微笑問候。
靜花無視哥哥的反駁,窺探艾莉卡的反應。
「你好,靜花。先前我就已經打過電話聊過了吧?初次見面,爺爺。今天很冒昧地來訪,很抱歉,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要跟護堂的家人聊一聊,可以嗎?」
「是的,我叫萬里谷。今天冒昧前來,實在非常抱歉,我和靜花同學是同屬於茶道部的成員。」
「我從靜花同學身上聽到了關於艾莉卡的事情,她似乎非常地提防艾莉卡,也難怪,因爲有這樣的女性接近哥哥,怪不得她要那麼提心吊膽……」
護堂竭盡全力,想從艾莉卡那白皙的手中抽出自己的右手腕。
房內迴響着一聲喊叫,護堂安心了,果然把她一起帶來是正確的選擇,他稍微得到了一些勇氣。
靜花把矛頭指向艾莉卡,同時朝着兩個方向開始展開攻擊。
爲何是用「真拿你這傢伙沒轍」的感覺苦笑着,爲什麼呢?
這個時候的護堂,沒有發現自己正在自掘墳墓,而且還深不見底。
「哥哥和艾莉卡小姐是什麼時候認識的還真是個謎,之前用電話交談的時候,因爲她日語講得很好的關係,我還想不到她是外國人……艾莉卡小姐和哥哥之間的關係,應該非常非常要好吧?學校中已經有各種傳聞了。」
祐理威風凜凜的聲音十分可靠。
「的確,只讓艾莉卡同學去見護堂的家人大概是件危險的事,要我突然造訪男生的家,老實說我是不願意的,但要是這種情況也沒辦法了,我可以接受。」
經過半天時間,心情好不容易變好,於是妹妹說話也變得比較開朗──不過,中途又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就算無聊也無所謂,因爲和戀人的家人見面,並且讓他們公認我們之間的關係是十分重要的事。」
「我和護堂的關係,居然會成爲了學校的傳聞,總覺得讓我很害羞。」
「呵呵……總之請進來坐,我現在就去準備茶。」
4
已經從學校回來的靜花和祖父草薙一郎出來迎接了。
「謝謝你,萬里谷……這樣你不會介意吧,艾莉卡?」
現在要靠着這個金髮魔女主動聲明,才能夠證明自己是無辜的。
倒不如說是緩慢、優雅的動作,儘管這樣,護堂還是沒能躲開。
「是嘛,各式各樣的朋友……」
靜花的眼神看起來比冰點下的溫度還要低。
「不、不是的,你不要誤會了,艾莉卡的蠻力讓我沒辦法掰開啊,完全不是想牽她的手什麼的!」
嘟嚷地說完之後,靜花向自己社團活動學姐的祐理打招呼。
乾脆竭盡全力站起身,從這個關節技中逃出來嗎?
他對確定自己獲得勝利,因此得意呵呵笑着的艾莉卡非常不滿,沒有什麼反敗爲勝的絕招嗎?──對了,還有這個辦法。
祖父對認真問候的祐理點了點頭,無意地發問。
「萬里谷,你今天放學後有空嗎?如果方便的話,可以來我家一趟嗎?和這個傢伙──艾莉卡一起來我家。」
好像是挑釁地說自己能夠取勝一樣,這讓護堂感覺很不妙。
祖父泰然自若地對孫子帶來的兩名少女微笑。
護堂從正面看着她皺起眉頭的端正臉孔。
於是所有人都來到了草薙家的起居室。
祐理一邊看了艾莉卡一眼一邊點頭。
那邊有一間已經停止營業的舊書店,也就是草薙家的位置,護堂帶着兩個少女進入起居室。
「艾莉卡同學,捉弄人這種事,也請適可而止!」
「我、我家的事你爲什麼知道得那麼詳細?」
祖父突然向祐理詢問。
「真是的,別這麼說啊……我沒有強迫你唷。」
不對……現在要判定失敗也還太早了一點。
和早上孩子般的行爲完全相反,是無所畏懼的魔女側臉。
「你回來啦,哥哥。對了,聽我說。爺爺說今天的晚飯是手卷壽司──喔……所以我們一起去買東西……」
艾莉卡快速地伸出手。
聽起來就像清切的鐘聲一樣,靜花也注視着學姐的臉了。
現在正是關鍵時候,護堂馬上回答:
「哇,哥哥真差勁,無論怎麼樣,都不該用這種藉口吧。」
護堂開始察覺自己所犯的錯誤。
做出這些行爲舉止的時候,看上去就是個完美無缺的大小姐。
「我、我去草薙同學的家……嗎?」
反擊成功!護堂回以一個得意的笑容。
回答這個別有用意的問題之人卻是靜花。
「您好,萬里谷學姐,那邊那位是和哥哥關係很好的艾莉卡小姐吧?我已經認識她了……因爲聽過各種傳聞了。」
只有自己一個人確實控制不住艾莉卡,爲了加以牽制而請求祐理的幫助,感覺應該是不錯的戰術──可是這種糟糕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艾莉卡像是有些許佩服似地微笑,接着點了點頭。
護堂焦急了。有沒有風險較少的可行辦法──
「是有不少,即使如此,我也沒有轉學第一天就說出像是婚約宣言這種話的朋友喔。」
之前也有試過相似的情況,結果被弄得身體失去重心被摔到在地上,直接被她用寢技抓住,還被戲弄了一番,這個魔女在這種時候會擺出完美的姿勢,然後有所意圖地靠近過來。
即使戰意上升了,但是攻擊對象也增加到兩個人,這樣子她反而會感到棘手。
從城楠學院出發走了大約十分鐘,就到了文京區根津的商店街。
「唔,你依然是這麼不擇手段……」
面對艾莉卡的逼迫,護堂只有兩個選擇。
聽見艾莉卡的主張,護堂立刻回嘴。
是在自己不在場的場合讓艾莉卡自我介紹,還是把艾莉卡帶來家裏,和自己一起面對家人。要選哪個?這種問題迫在眼前。
不,不行。
「呃……這該怎麼說纔好,你還真的帶着各式各樣的朋友回來過。」
「喔,你回來啦,今天怎麼帶了這麼漂亮的客人回來?」
「護堂……你以爲這種程度的小手段能夠阻止我嗎?我這個『深紅惡魔』可不是能被小看的。」
護堂深切地痛恨給予這個女人魔性力量的魔術。
妹妹靜花是同一所學校的國中三年級。
但是,這個金髮惡魔以輕鬆的表情簡單地壓住了。不止如此,還好像十分愛惜地撫摸護堂的手,甚至想把手指親密緊扣。
……艾莉卡露出像是憐憫般的微笑。
並不是迅速。
大概是因爲祐理說的話比艾莉卡少,所以有點在意。
「靜花同學,爺爺,請聽我說明情況,雖然聽起來非常難以置信,會認爲是充滿虛僞的辯解也說不定,不過艾莉卡同學和草薙同學沒有以男女朋友的關係交往。」
「在大學擔任民俗學教授的爺爺在六年前退休了,現在過着悠閒自在的生活,包辦了家裏的大小家務。母親的工作地點記得,是在湯島──」
「……是嗎?那麼沒辦法了。令妹也在這個學校裏對吧,國中部三年二班,座號是9號,座位是靠近走廊那排的第二個座位。」
「嗯,如你所見,我現在不得不帶她回家,但是我一個人阻止不了這個傢伙,可以的話想請你幫忙盯着她──」
「對了,雖然你嘴上總是嘀嘀咕咕地抱怨,不過還是很聽我的話,護堂真是不夠坦率,但這也是你可愛的地方。」
在旁邊還有一個少女。
原因當然是因爲看起來和睦交握的那雙手。
護堂一邊下了決心一邊等待她的發言。
呃,自己是犯了什麼錯誤嗎?
「那個啊,你來我家應該會覺得很無趣吧?」
「艾莉卡和我之間的交情應該算得上是不錯,不過也就僅此而已,靜花你自己應該有很多與你關係良好的朋友纔對吧。」
……劍術高手緩慢揮下的竹刀,即便是厲害的強者也迴避不了,艾莉卡這個動作不禁讓人想起了這樣的傳聞。
「之前,草薙同學曾經向我發過誓──自己絕對沒有和艾莉卡同學交往,如果這個誓言是假的,即使被殺也沒有怨言,而我相信那個時候的草薙同學沒有說謊。不,我想要相信他。」
……在一個月前,擊退雅典娜之後,對於想要斬斷護堂與艾莉卡這種不健全關係的祏理,雖然護堂已經強調了無數次,自己和艾莉卡不是什麼愛人關係,但是最後還是落得要發下賭命的毒誓。
確實有效,祐理總算相信護堂提出的辯解。
「當然,這兩個人的關係是非常不健康的,是不可取的,不過,是因爲艾莉卡同學風流的誘惑,護堂同學被纏到只差臨門一腳的樣子。」
祐理的辯護還在繼續……咦?這是辯護嗎?
「這個人雖然高談闊論自己是個有常識的人,實際上老是做些亂來的事,也不考慮給周圍帶來的麻煩。真的是拿他沒轍,然而他不是個會說謊的人,和人約定也會盡可能遵守,可是大多數的時候,都是沒能守住約定。」
隔壁的艾莉卡忍着不出聲地竊笑起來。
因爲她的力道放鬆了,護堂急忙抽出右手,但這是爲什麼?一點脫離危機的感覺都沒有。
「如果不能慎重地拒絕艾莉卡同學的求愛,那草薙同學就應該以更毅然的態度面對艾莉卡同學,每天早上都去叫她起牀這種事,實在太嬌寵她了,還經常把身體貼在一起,老實說真的令人看不下去,怎樣看都不能說是到達合格標準,儘管可以勉強認定你還是清白之身……雖然不是我的本意。」
在這個時候,護堂總算確認清楚自己犯了什麼錯誤。
叫來援軍的想法是沒有錯。可是不懂得修飾,總是打算誠實說出事實的祐理,適合當成這種情況下的援軍嗎?問題就在這裏。
「你們覺得怎麼樣?草薙同學和艾莉卡同學沒有在交往,大家能夠理解嗎?」
面對以真摯的目光詢問的祐理,靜花點了點頭。
順便也把充滿了輕蔑和譏諷的視線轉向哥哥,
「是,這兩個人的關係,聽了剛纔的說明之後大概知道了,儘管這樣,能夠挑出來質詢的地方卻很多很多。」
護堂、艾莉卡,以及祐理都一邊注視靜花,一邊聽她說話。
「不過,首先想質詢的地方,就是我們家的笨蛋哥哥怎麼會向萬里谷學姐發誓這件事,萬里谷學姐和哥哥到底是怎樣的關係啊?」
「哎呀?只是普通的朋友關係,除此之外,我們沒別的交集了──」
怎麼可能向別人說明是弒神的魔王以及代表日本咒術界的媛巫女。
對老實又死心眼的祐理而言,果然是不能期待她會在這種地方,會有什麼打馬虎眼的戲碼混淆過去。
雖然大家沒有忌諱,不過很明顯就看得出來,祐理並不太適應。
戰勝了烏魯斯拉格納的護堂,完全不希望奪取那種力量,不過自從那次之後,和諸神以及魔王之間戰鬥,卻破壞了不少世界遺產……
面對孫女的追究,祖父微笑着搖了搖頭。
剛纔在喫飯的時候,說話次數最少的也是祐理。
在這段時間一直沒說話、像空氣一樣坐在同桌的祖父•一朗,以溫柔的微笑回應望過來的孫女視線。
看到那兩個人的交流,意外地發現是他們是個性相合的人,護堂非常佩服,艾莉卡和祖父都是對於社交策略完美無缺的人。
「不管怎麼說,也不要把我和爺爺歸爲同一類……」
「不,我也很高興,請別那樣說」
結果跟靜花面談過後,衆人開始喫晚餐,護堂一邊用眼神跟艾莉卡說不能喝酒,一邊喫飯並且流暢對話。
「我、我突然來訪,如果喫完晚飯再走的話,會給你們造成困擾……」
「性格上確實是不一樣,不過行動上的評論卻是『非常相似』,爺爺年輕時看來一派認真,實際上是個非常亂來的人,哥哥也是一樣的吧?」
「你們一起喫頓飯沒關係吧?難得來到寒舍做客,得好好款待你們纔行。當然,如何有門限時間或者其他事的話,我也不會勉強你們留下來。」
理解後的祐理再次提問:
對於艾莉卡興致勃勃的詢問,靜花大大嘆氣。
「我是偶然來到附近的,在想能不能在祐理小姐坐上電車之前找到你,就稍微等了一下。打了你家的電話,聽說是去了學校附近的同學家裏。」
反省自己的作爲,護堂只能把反駁的話吞回去了。
把祐理送出草薙家門口,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這個愚蠢的發言相當於投下了新的燃料。
「啊,祐理同學。總算是找到你了,找你很久了,拜託了,請你以後一定要隨身帶着手機,在緊急情況的時候才能聯絡到你。」
「那、那麼說來,的確是這樣沒錯,草薙同學,請問是怎麼回事呢?」
與微笑的護堂相互點頭,認真低下頭的祐理走出大門。
「哼,剛剛那些話,就像妻子或以前的戀人一樣。正妻和情婦……看來傳聞是真的,哥哥,做得真好,就像是爺爺和去世的奶奶那樣子,氣氛不錯嘛。」
「那你就謙虛了,聽說就算在魔術的發源地的英格蘭或東歐,也沒有能超過祐理同學的靈視術士存在,如果連你都不行,就沒有其他人可以了,不盡全力也沒關係,只要你可以幫個忙就行。」
「是的……那個,難道有什麼問題嗎?我認爲沒有需要與草薙同學保持距離的必要性。」
原本話不是很多的護堂,比起聽着他們聊天,更集中在喫飯這件事上。
在門口進行離別的問候,送行的護堂用一臉愧疚的樣子道歉。
「不,爺爺。請無論如何也讓我留下。」
她講話時,讓對方感受不到她有強硬的口氣,重視與對方說話的節奏,一起輕鬆享受談話的樂趣。
「啊,問題不在這裏,倒不如說是相反,我們希望祐理小姐和草薙護堂可以更加友好,然後更加親密。講明白點,我們還希望你可以積極一點,去他家也可以,反過來邀請他同樣沒有問題,請盡情行動吧。」
「恕我多嘴打斷一下,現在要開始準備做晚飯嗎?我爲了準備今晚的手卷壽司,已經把醋飯都準備好了。」
「不行嗎?如果只有我和護堂的話,那是沒有問題。我想艾莉卡小姐一定也沒有問題──」
無論如何,自己也不想被拿去和祖父比較。
甘粕稍微苦笑回答:
「今日承蒙你的招待了,請替我向大家問候。」
「啊……對了爺爺,你今天沒有打算喝酒吧?」
祖父突然站了起來。
祐理朝着最近的車站根津站出發,走在商店街的途中,突然被人叫住。
「沒關係,您不介意的話,現在就把這件事完成好了。」
「拜託,今天就不要喝了。讓艾莉卡那傢伙喝酒會很麻煩。」
「甘粕先生,我的靈視能力不是什麼東西都可以『看見』的方便能力,也是有很多東西我無法理解。」
祐理一邊這樣想,一邊責怪這個正史編纂委員的輕率。
「哎呀,護堂,適當的酒精對健康和友情都有好處唷。」
「好,我知道了,明天放學之後我就協助你們。」
「冤枉啊!大致上而言,我和爺爺一點也不像啊,在性格方面也完全不同!」
對朋友不是很多的祐理而言,能夠有這種用餐時光的機會是很少見的。
「錯了,這時候應該要說比起臉孔重要的是個性這方面纔對。」
「手機是嗎?對不起,我覺得我不需要這種東西,不過,您是怎麼知道我在這個地方的?」
過去,爲了讓身爲中學生的孫子感受到酒的美味,說什麼「用亂來的方法喝酒,而弄得酒精中毒的話,我可是很爲難的」之類亂七八糟理由的糟糕老頭,果然不會在這個時候配合。
再加上祐理也對祖父與孫子的比較也說出「這麼說來,的確……」之類的話,就連艾莉卡,同樣像是非常佩服地點點頭。
「抱歉,萬里谷。硬是把你叫來,還把你留到這個時候。」
確實很亂來,自己也有很深刻的體會。
爲了打消祐理的猶豫,護堂對她說明。
5
他們也會警戒咒術和神牽涉很深的人與弒神者的接觸嗎?
「而流着同一血脈,近年來有着罕見卓越才能的人,就只有爺爺了。不僅是花花公子,女人們還會主動靠近並且接二連三地誘惑他,這讓身爲爺爺青梅竹馬的奶奶,在那時候爲了把這些狐狸精趕走,可是非常辛苦。」
「是嗎?這樣就好,明天見。」
「是嗎……話說今天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儘管這樣,她認爲這種感覺還不錯。
靜花望了一眼在旁邊小口喝茶的祖父。
但是這番邀請的措詞卻有點問題,因爲祐理對最後一句話非常喫驚。
那麼說來、是因爲有點晚了所以借了草薙家的電話跟家裏聯絡。
「是這樣嗎?……甘粕先生,你似乎變得有點奇怪喔?」
護堂作爲在場唯一一個年輕男性,食慾相當旺盛,但還是會適當地插話,然後大大地動着筷子大口吃東西。
所謂的靈視力,絕對不是什麼萬能的分析能力,不過是神明的心血來潮,稍微像是天啓一樣授予人類,是個非常不安定的能力。
因爲本人也有自覺,所以不會主動融入那樣的圈子當中。
至於祖父,轉向陷入困境的孫子略微苦笑,護堂認爲那個表情好像就是在說「你的修行還不夠啊」的感覺。
在今年的春天,在南意大利的薩丁島打倒了戰神烏魯斯拉格納。
大概是覺得這個話題再講下去會沒完沒了。
因爲一般人對講話太過認真,而且擁有着優雅舉止的人,都會避而遠之的關係,所以她幾乎沒有被同齡的男生女生邀請出去玩。
「稍微等一下,哥哥,你剛纔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意思是說你們兩個曾經一起喝過酒嗎!請詳細說明情況!」
不過,留下來的祐理……
「剛纔打過電話給魚店的櫻庭先生,請他選些比較好的魚貨,護堂和靜花,你們兩個就去拿回來吧。對了,不要忘了再加上這兩人的分量啊。」
「所以,我家老哥就被認定像極了爺爺年輕的時候。親戚也好,兩人的老朋友與大家也都這麼說。臉孔啦,剛纔提到亂來的部分都十分神似……女性交往狀況似乎越來越相像了。」
身爲主持人的草薙家祖父是個很細心的人,也難怪年輕的時候會受女孩子歡迎。
突然甘粕轉向其他話題了。
艾莉卡的話題就豐富多了,不僅有和護堂說話,還跟他的祖父和妹妹,有時候甚至還跟祐理主動說上幾句。
「不會介意喔,爺爺最喜歡這樣了。聚集很多人,喫自己親手做的菜,順便還喝喝酒。」
一般來講,在這時候正常的回答,『喂,你在胡說些什麼啊。』並且擺出架子,演戲的話還會刻意講得悲痛點。
「嗯,這要怎麼解釋纔好,我雖然年輕的時候和各種女性交往過,不過我與夫人結婚後對她十分專情。」
「爺爺和奶奶?他們以前有什麼樣的往事啊?」
還輕輕了眨了眼。
「感謝你的協助……對了,聽說是去了學校附近的朋友那裏,難道是草薙護堂的家嗎?」
看到艾莉卡的眼睛閃耀的時候,護堂馬上大叫:
「啊?喝、喝酒!? 」
祖父邊說邊轉向艾莉卡和祐理露出親切的笑容。
這時候再多說也沒用,祐理只能答應甘粕的請求,這種請求就像是一種命令,沒有什麼重大的理由的話,她不能拒絕。
「什麼!? 你在說什麼,靜花同學!」
但是,甘粕只是嘻嘻地輕笑,毫不在意祐理冷淡的態度。
負責管理日本咒術師們和控制所有鬼怪之類的情報組織《正史編纂委員會》的代理人。
「其實有件事想拜託你,不過今天有點太晚了,我明天在來拜託。」
「嗯,明天見,先告辭了。」
甘粕搖了搖頭否定這個問題。
「哈哈哈,靜花,你這種行爲不太好唷,實在是不應該這樣子批評各位祖先的……不過呢,你講的也不全都是錯的。」
「草薙家世世代代的男性啊,有很多都是遊手好閒的人,像死了以後突然出現幾個私生子啊,與藝妓玩樂而毀了家產的商家大少爺啊,明明還是少爺卻妻妾成羣,光是這二百年內,就出了各式各樣的敗家子。」
這個古代波斯的神明,共有十種化身──強風、公牛、白馬、駱駝、山豬、少年、鳳、牡羊、山羊,並且還有變身爲戰士的特性。
對於說話輕浮又不檢點的甘粕,祐理嘆了一口氣。
靜花聳了聳肩,徹底無視護堂的反駁。
之所以朋友很少的原因,大概就是因爲有着這個愛說教的個性。
這個聲音的主人是穿着西裝的青年──甘粕冬馬。
明明是用側坐姿勢坐在榻榻米上的艾莉卡,卻能優雅地行了一個禮。
靜花充滿微妙感覺的發言,除了使得祐理驚慌失措,也讓護堂面色凝重。
同一個活動部門的靜花,也對自己的性格有一定了解,不必太擔心她的反應。
「不,這件事我們最好換一個地方纔能說,所以就約定在明天,這對祐理同學來說是個輕鬆的工作,羅馬尼亞的克羅埃西亞周邊流傳出現了魔導書,所以希望祐理同學能幫忙辨別一下真僞。」
對於甘粕這番可疑的論調,祐理稍微瞪了他一下。
奇怪的預感湧上心頭,不安感和突如其來的昴揚感,這難道是靈視力所帶來的某種的預知嗎?
「總之,這件事到明天再詳談。那就保重了……在這個美好的夜晚。」
刻意地揮了揮手後,甘粕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