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弒神者齊聚霧都
《Campione 弒神者!》 · 丈月城 · 3.3萬 字
1
狂風吹過虛無飄渺的荒野。
荒野上萬物乾涸,大氣和土地生機不存。
乾燥的強風捲起滾滾黃沙,放眼望去盡是荒野和巖山綿延的土地。
不過,這是一般人的看法。
使用千里眼對羅翠蓮來說輕而易舉,她可以立刻眺望百里外的貧瘠鄉里。
而今,清國南方時近春季,風勢卻依舊寒冷。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目前她所在的西藏地區──比清國衆多的山脈頂峯都要來得高。
「在這樣的荒野上,獨自等待入滅。」
羅翠蓮對某位舊識攀談。
「鐵輪王,這種事還真符合你的意趣啊。」
「我們來到世上時,也是不帶身外之物的。」
對方是一位老人,答話的聲音沙啞。
「在生命中的最後一刻,帶着這副皮囊就夠了……。反正,此生也只是漫長輪迴的一個過程罷了。」
老人坐在岩石上,全身僅披一席黃色袈裟。
這身襤褸衣衫,可是高僧的象徵。
瘦至極限的身體,再無其他蔽體衣物。
老人連草鞋也沒穿,肌膚枯槁如荒涼大地,面容消瘦亦如亡骸骷髏。
形同皮包骨的老人壽命將盡,只待坐化圓寂了。
他是西藏出身的得道高僧,更是武功高手。
「若非教主,斷難達成。」
如今清國──不、如今中華之地,儼然是紛擾的亂世。
「你說,值得慶幸?」
羅翠蓮是五嶽聖教的教主,中華武林的頂點。
德揚史塔爾•沃邦,就是他的名字。
仔細想想,她最後一次見到鐵輪王就是那時候。羅翠蓮點點頭說。
羅翠蓮的外貌,和青春荳蔻的少女時期相同。但清國的局勢已大爲改變,國力傾頹更是急轉直下。
「是啊,有人膽敢挑戰我的權威──我衷心希望,對方跟我實力相當啊,不然……」
「啊啊、那件事啊。」
「我是有意排解彼此的無聊才……看來這個想法造成了反效果。」
「我等魔道之徒崇拜的魔術師之王,最強的魔王大人啊。身爲一位英國貴族,我對你有不少意見。但身爲一個魔道的探求者,我認爲你很可靠呢。」
「只有一點嗎?」
比任何老人都要年長的他,外表看起來十分年輕。
看子爵認真的神情,沃邦張狂地笑了。
偏偏,他的性情並不直率,不肯表現出那種果敢的氣質。
沃邦和傑拉爾子爵,都是上流紳士的裝扮。
他也是擁有「侯爵」稱號的人。
「那些人不只覬覦中華版圖,連西藏之地也不放過嗎?」
年輕的子爵半開玩笑地擠眉弄眼。
面對狼猙獰的微笑,傑拉爾子爵苦笑以對。
「拜託我?」
「沃邦先生髮揮天生的幽默精神,披露了饒富興味的談話內容……可惜,女王陛下似乎不太喜歡啊。」
聽了老僧的說法,羅翠蓮馬上答應了。
水晶宮開幕不過短短數年。
十多年過去了,清國的衰退日益嚴重。
「從巴爾幹來到倫敦的貴客,同時也是我好友的德揚史塔爾•沃邦先生──不僅大剌剌地造訪白金漢宮,還堂而皇之地入侵女王維多利亞陛下的寢室……」
二十三歲的子爵,實際上也是一位魔術師。
建築本身耀眼華美,倫敦今天又是難得的晴朗天氣。二月下旬的燦爛陽光,照入水晶宮的室內。
她穿着寬鬆的漢服,和平時沒兩樣。從清國的南海孤島跑到遙遠的西藏,對窮究方術的她來說,就跟「跑到隔壁村頭」差不多。
爲排除該國走私鴉片,清國禁止了雙方的貿易。
「沒錯,正因有那段奇緣,我才特地過來一趟。你來信說想在死前見我一面,我就離開蓬萊島的庵房來見你了。」
所幸,羅翠蓮具有無人能及的武功和威德。
另一方面,年僅二十三的傑拉爾子爵,擁有和高貴血統相稱的溫厚性情,他說。
年輕的傑拉爾是個溫和的大少爺,語氣卻極爲不敬。
更何況,她有從衆神身上奪來的各種「權能」──那是累積再多修行都無法習得的神功祕技。於是武林的英雄豪傑,敬奉羅翠蓮爲至尊,向這位獨一無二的「王」獻上忠誠。
語氣淡然的羅翠蓮,並沒有做旅行打扮。
「德揚,我聽到了一個奇怪的傳聞。」
「喔喔。號稱萬事通的你,有什麼傳聞要特地向我報告啊?」
武藝出神入化的他,在人世幾乎沒有對手。當然,武林至尊羅翠蓮是唯一的例外。
「我們曾數度交手,偶爾也攜手合作呢。」
沃邦看上這一點,近兩年來很重用這個男人。
羅翠蓮稍稍皺起了眉頭。
今天也有喜歡珍奇異寶的遊客前來參觀,會場還算熱鬧。
「當然,貧僧豈會對名動天下的羅濠教主失禮。」
「你要是想拜託我這種事,可就浪費生前最後的心願了,這你總該知道吧?」
2
這座宏偉建築的天花板和外牆,幾乎都是玻璃制的。
他的膽量很大,也不曉得是年輕或個性使然。他總是用一種獨特的厚顏態度,對待「魔王」之名響亮的沃邦。
他喜歡被視爲一個冷靜沉着又理性的人。事實上,大家幾乎對他抱有這種印象。
「多謝教主。其實這件事和洋人……英國人有關。」
附帶一提──。
厭惡世俗的羅翠蓮,選擇在南海的孤島隱居。
「神寶?」
可是,沃邦的語氣不太像一個紳士。
這是一座巨大的溫室和博物館,裏面展示了世界各國的文物、藝術品、植物等等。
「但說無妨。西域武林的鐵輪王一言九鼎,這點我也非常清楚。」
她的《飛鳳門》是隻收女性入門的名門正派,卻稱不上是武林的主要派別。
「德揚,今天你找我出來做什麼呢?」
在那之後,已過六、七十年。
可是,過去她純粹是統領一派的掌門。
「教主。如今回想起來,我倆不乏幾許善緣和惡緣啊。」
某個男子用這句話,來回應年輕的傑拉爾子爵。
「我是立於武林和聖教頂點之人,沒興趣干涉國家興亡的俗事。」
「的確,我是代表中華武林的正派掌門,你是君臨西域武林的大盟主──」
「唉、真是傲慢與暴虐的天才。你就是這樣的人啊,德揚。」
一八五一年,英國首都倫敦召開了萬國博覽會。用來當作會場的「玻璃制即席宮殿」改建到郊外丘陵,成爲了一座娛樂設施。入場費用並不便宜,卻有開放一般人入場。
「她應該多下點功夫,讓自己儘量保持平常心的。」
傑拉爾子爵先嘲笑對方一番,之後稍微思考了一下。
「哈哈哈哈,貧僧的纖末毫技,豈是教主的對手呢。」
畢竟,身旁只有膽小的部下太無趣了。何況,傑拉爾雖不是了不起的術士,然而拜其性格所賜,他收集情報的能力很優秀。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正因擁有絕大權能,羅翠蓮才冷淡處事。
沃邦也用說笑的語氣發表評論。
元兇正是西洋諸國,尤以英吉利國爲首。
大家都以爲他才年過二十五,清秀的額頭和服貼的銀髮,外加神情憂鬱的風貌,總是有種孤傲的氣息。
「貧僧想託付的事情──是請教主處理被盜走的神寶。」
「貧僧可否借這份奇緣……向你拜託一件事情?」
亦即黑色的長大衣、白襯衫、蝴蝶結、大禮帽、柺杖等等。
「原來是依賴道具啊。」
不過,那不是出自貴族血統而繼承的地位。那是他百年以前,憑着自己的力量、意志、才幹──強取豪奪的「戰果」。
「只是,那東西頗有來頭。聽說擁有那樣東西的人,可獲得大威德明王這個東洋軍神的力量……似乎是一種神聖的武具。」
「就沒有摧毀的價值了。」
她離開了孤島,來到遙遠的西藏高原。這段經歷,是她前往下一個異境的序幕。
「喔喔?這麼說,那個男人不單是一個不自量力的傢伙囉?那真是值得慶幸啊,跟我說那個人的詳細情報吧。」
她是生於清代名君,第六代皇帝•幹隆皇的治世末期。
然而,不肯接受禁令的英國挑起戰爭,清國苦吞敗績。交易被迫開放,清國到處充滿了鴉片中毒的患者。
「當然,也可以說是我有欠考量吧。在女王面前突然從一頭狼變回人身──或許是我太莽撞了一點。」
話雖如此,羅翠蓮並不像世俗之人那樣,懷有報復英國的衝動想法。她完全沒有那樣的念頭。
全賴透明的玻璃建築,才能觀賞如此美景。
如果聖教的麾下提出這種要求,羅翠蓮定會痛罵對方僭越,再吐出一絲氣息化爲魔風,震飛那個無禮之徒。
二人位於倫敦郊外的水晶宮。
鐵輪王雙手合十,語氣真摰地道謝。
「除了我的傳聞以外,我還想問你別件事情。三天前──有人送
挑
戰
書
給我,是一個叫佈雷納卿的男人。」
「有人想和你決鬥?真是愚不可及的傢伙!」
「畢竟這件事和你有關啊。」
朝廷失去了治理廣大國土的力量,南方也掀起了太平天國之亂。
沃邦的嘴脣勾勒出微笑。
鐵輪王皮包骨的面容浮現苦笑,他緩緩地說道。
「三個月前,有人在西藏內地找到一項魔術道具,帶回了英國。據傳──佈雷納卿得到了那樣東西。」
回憶過往的騷亂,羅翠蓮說道。
「這個嘛,也不知道是否符合你的期望啦。」
「是嗎?」
「那個武具,好像是叫三叉戟吧。我還聽說,持有者能自在操縱天神的雷電。」
解說完後,號稱萬事通的年輕人聳聳肩說。
「真僞難以確定就是了。親愛的侯爵閣下,我是否該勸你不要有過度的期待呢?」
「隨你便吧,我也懶得記下你的規勸。」
反正,這也是排遣無聊的一個手段。
沃邦有意回應這個無禮的挑戰。
時值十九世紀中期──。大英帝國正處在國力最鼎盛的時期,沃邦移居英國首都倫敦,已經兩年了。
隨興移居到「霧都」,生活還算蠻刺激的。
不過,這種刺激也漸漸變淡了,德揚史塔爾•沃邦是個時時追求嶄新娛樂的男人。
同一天的同一時分。
他在倫敦郊區漢普斯特持有的宅第裏,有位少女燃起充滿幹勁的氣焰。
沃邦侯爵貴爲魔王,卻不具備千里眼的神通力。
當然,他也無從得知這件事了。
「今天就要在新的宅第裏,從事新的工作了。」
大宅第的庭園裏,有一整片耀眼的草皮。
一位少女站在草皮上握緊拳頭。
她身穿女僕的制服,制服是黑白相間的圍裙洋裝,頭上還戴了一個髮圈。
「要好好努力工作,賺一大筆薪水纔行。」
另外,少女不是白種人。
「那好、佈雷納卿。也該讓我見識一下,你千辛萬苦得到的祕密武器了吧?」
長約三百一十碼(約兩百八十二公尺),寬約十七碼(約十五公尺)的建築。
家庭、工廠、火車的煙囪,不斷排放冉冉黑煙。
幸好沒有人喜歡在冰寒刺骨、煙霧瀰漫的夜晚出門,或者是佈雷納卿施展了驅除外人的魔術吧。
佈雷納卿抖着大肚子,失笑說道。
那是一座蓋在泰晤士河上的石造橋樑,堅固而巨大。
白天的時候,來往的行人和馬車經常造成倫敦大橋堵塞。
少女決定爲主人好好工作。
3
沃邦過去是個連魔術基礎都不懂的流浪兒,對方卻誤以爲他是「魔術師」。
「如果真有人能殺害天神,那也只有同爲天神的存在了。侯爵閣下的確是強大無比的魔術師,但肉骨凡胎終究有其極限,所以我才主動提出挑戰。」
「原來啊,那就是天神的武具嗎?」
決鬥對手太過微不足道,確實讓沃邦頗爲不滿。
不自量力的挑戰者得意地笑了。
「我啊,曾經親眼見過。」
然而他稍微感覺到──金剛三鈷杵潛藏的能力。
過度肥胖的魔術師搖搖頭,似乎根本不相信這件事。
「不好意思啊。你的信我看過了,內容不太吸引我,我完全忘記了呢。」
享受寂靜的沃邦侯爵面前,有一位紳士走近。
「唔嗯,例如呢?」
「是的,我的證明想必會成功。」
魔術師茫然地倒吸一口氣,肥胖鬆垮的面容也失去了血色。
沃邦喜歡這種深沉的黑暗和骯髒氣息。
倫敦的黑夜深沉凝重。
「唔嗯,你就是佈雷納卿嗎?」
棒子的兩端各有尖銳的三叉頭,簡直就像叉子一樣。這種短棒是東洋的法僧愛用的武器「金剛杵(vajra)」。
佈雷納卿反脣相譏,他很明顯慌亂了。
過去殺害太陽神阿波羅,沃邦得到『黑暗與大地之獸』的狼之權能,越凝重的黑夜他越喜歡。
沃邦神情淡然地低吟。
「覺醒吧,金剛三鈷杵!Om vajratishtha Hum!」
「我非常幸運啊!」
沃邦浮現剽悍的野獸面容哈哈大笑。
機械產業的發達,造就英國成爲世界最大的帝國──其原動力蒸汽機是燃燒大量煤炭運轉的。
這也是工業革命的起點,堪稱工業中心的帝國首都纔有的光景。
佈雷納卿的實力一流,但終究是人類魔術師。
他使出了召喚之術,幻化出在歐洲十分罕見的物品。然而,遊歷過世界各地的沃邦──知道那是什麼。
然而,細長柱子頂端的玻璃罩裏,燃燒的火光微弱,亮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況且,一般家庭也有在暖爐裏燒柴生火。
「呵。」
「見過什麼?」
她出生在大英帝國的殖民地印度,其後移居英國本土。
多數上流階級寧可選擇英國女性,也不僱用外國來的可疑女僕,少女找工作花了不少功夫。
佈雷納卿手持鋼鐵製的短棒,長約一尺(三十公分)。
「侯爵閣下……感謝你特地前來。」
幸好重建後,倫敦大橋沒有再垮過了。
金剛三鈷杵再次射出雷電攻擊沃邦。
身上的長大衣和襯衫鼓脹欲裂。
如果那東西真有強大的力量,讓他膽敢挑戰沃邦的話──。
前端分爲三叉的種類,又稱爲三鈷杵──three─pronged vajra。
這東西好歹是武器,但主要是宗教儀式在用的法器。
三鈷杵射出強烈電光──襲向沃邦侯爵。
沃邦頷首說道。
「再來啊,儘量發揮你的力量。賭上你所有的一切和靈魂,全力攻擊我吧!」
「那全都是事實啊。」
「沒有這個消息,我本來想無視你的招待。你這男人運氣不錯……不對、應該說運氣不好吧。」
現在,倫敦大橋上只有沃邦和佈雷納卿。
走在夜晚的街道上,他的嘴角自然流露笑意。
的確,街上有許多燃氣路燈。
這一記雷電的衝擊,大概能輕易破壞勞動階級的庶民居住的廉價公寓吧。剩下的建材將被火焰燃燒,造成房屋全毀的慘狀。
「喔喔。」
在心中立誓的少女,名叫艾西亞。也是被後世稱爲「永恆美少女」的魔性貴婦。
因此,她的肌膚是褐色的──。這在倫敦是相當醒目的外貌,她自小就從事女僕工作,直到主人病逝纔再次出國。
「降臨人間的天神──不順從之神的外貌和權能。」
佈雷納卿年近半百,也算是小有歲數了。
就這樣,她持續旅行好幾個月。
佈雷納卿的右手,憑空出現鐵製的武器。
「那恐怖、強大的力量,區區人類根本無力相抗。結果,你卻一直誇口自己贏過了那種無敵的存在。」
沃邦環顧空曠的倫敦大橋,不屑地笑了。
儘管如此,沃邦凝神細辨那樣武器。的確,剛纔的電光威力實屬不足。
不過,這座宅第的主人,似乎是一位不拘小節的大人物。
到頭來,倫敦市內的黑煙和冬季的濃霧相加之下,造就了「霧都」響亮的稱號。
再者,倫敦的煙霧濃厚到異常的地步。
他的體格高大,身高約六尺(約一百八十公分),和沃邦相去不遠。但他身材肥碩,寬度是沃邦的三倍以上。
偶爾也有這種人,僅憑着半調子的知識和智慧,就否定沃邦這些弒神者的存在。沃邦沒有欺負這種人的樂趣──這次倒是另當別論。
有一首知名的鵝媽媽童謠叫「倫敦大橋垮下來」。
可是,用來滿足一夜遊興還算可以,沃邦催促對手趕快出招。
「例如你弒殺了天神,或是一直在尋找值得殺害的『不順從之神』,以及世上無人能壓制你的妄言。」
數萬盞燃氣燈,不足以照亮煙霧瀰漫的黑夜。
「唉呀、你這麼快就聽說啦。」
沒想到所有電光,全被弒神者的肉體輕易消除。
「…………」
「原來如此。你贏過我的話,就能證明我純粹是個弱小可悲的凡人──」
沃邦侯爵輕笑嘲弄對方。
「哈哈哈哈,請別說傻話了。」
「哈哈哈哈哈!總不會這樣就結束了吧!」
二人相約的地點,正是「倫敦大橋」。
會有那種童謠,代表過去倫敦大橋是一座很容易崩塌的木造橋。所以,二十多年前倫敦大橋重建,成了現在的石造橋。
「不不,能得到和閣下決鬥的機會……」
「那我再說一次吧,魔術師之王。」
佈雷納卿突然詠唱言靈。
而且,今晚氣溫特別寒冷。
據說,那是英國探險家從西藏高原的古老僧院裏「帶回來」的。佈雷納卿以誇張的價格收購入手。
路上幾乎沒其他行人。白天人羣和馬車多不勝數的都市喧囂──如今彷彿虛幻一般,變得安靜無聲。
可是,弒神者的肉體「對神力和魔術有超強的抵抗力」。
這道電光無法擊破弒神者的抵抗力。電光一擊中狼王的身體,電力、熱力、衝擊全部消失怠盡。
這個叫佈雷納的男人,實在是有眼無珠。不過,沃邦壓制着嘲弄的心情,很紳士地說。
「你在信上寫的決鬥理由,是什麼啊?」
「不必閣下提醒,我也有此念頭!」
「侯爵閣下,當今之世若有最接近魔王稱號的人,那一定非你莫屬了。不過,你有許多發言需要更正一下。」
而且雷電不只一道,第二道雷電隨後殺至。緊接着第三道、第四道也發射了。
終於回國的她轉換心境,找到了新的工作。
以一個人類魔術師來說,他在金剛三鈷杵中灌入值得讚賞的咒力。光憑這一點,他果然是高手級的魔術師。
說不定他想起來了。過去遭遇「不順從之神」時,見識到絕望的力量差距,信心大受打擊的回憶。
「遠遠不夠啊,佈雷納卿。」
沃邦覺得再這樣下去不行,於是指點對手。
他壓抑鬥志,語氣冷靜地說。
「憑你那點咒力,也無法使出足以傷害我的雷電。即便那是
神
具
──源自天神的稀世珍寶也一樣。」
「嗚……!」
被自己的對手指點,似乎又點燃了佈雷納卿的鬥志。
佈雷納卿恨恨地一咬牙,射出第五道電光。沃邦隨意揮手震開雷電,猶如一個執教的老師說道。
「有個超越極限的方法,消耗你的性命吧。」
「!? 」
「壽命有限的人類,肉體上累積的咒力連天神的一滴眼淚都比不上……但將靈魂燃燒到幾乎失去壽命的地步,或許還有點看頭。」
「你在說什麼傻話!」
「你仔細想想,沒辦法打倒我,你終究是得死的──不、是很悽慘的死法喔。」
沃邦的忠告既理性、又冷酷。
他只是想好好享受這場決鬥,沒興趣挑釁或誇耀自身實力。除此之外他的內心再無其他念頭,他恬淡地說。
「至少,你該選擇比較有尊嚴的死法,對吧?」
「混帳!」
佈雷納卿終於有了不一樣的舉動。
他將右手的金剛三鈷杵拋到自己頭上,出自西藏高原的神具飛上高空──
金剛三鈷杵停在空中的一點,開始釋放電光。
豁盡一切的攻擊無效,佈雷納卿愕然了。
這座堅固巨大的石造橋樑,在雷電不斷摧折之下,形同風雨中飄搖的吊橋。
和平常一樣,女僕擅自開門進來了。
佈雷納卿捨棄尊嚴,聽從了沃邦的忠告。
該區域離大工業都市很近,卻充滿了綠意盎然的野趣。
沃邦輕輕鬆鬆──抓住了金剛三鈷杵。
「今晚是我第一次在倫敦施展這項權能,我好一段時間沒用了,似乎沒退步呢。」
女僕推着手推車,上面擺放了茶具和盛裝三明治的盤子。
那是某伯爵家代代相傳的建築。沃邦在兩年前,拜託他碰巧認識的現任當家「幫忙準備居住的場所」,對方便恭恭敬敬地獻出這棟房子。
「有誰可以向我解釋一下?」
其中一位魔術師答話,沃邦嘀咕道。
另外,牆邊站着三位魔術師,充當「王的智囊」。
可是,他並不討厭圖書室裏獨特的寧靜。
外面響起了可愛的聲音,沃邦無視對方的呼喚。
當中最上等的巢穴,莫過於他目前所在的大宅第了。
當然,某天他心血來潮,也許會對前者抱有興趣。
然而,他也有很多層面和年老後沒兩樣。
天際落雷連連,響起了轟隆隆的重低音。
外牆塗成清爽的白色,從遠處看上去也很醒目,據說是蘇格蘭的知名建築家設計的。
「唉呀?」
照亮朦朧黑夜的光芒也消失了。
和佈雷納卿決鬥已過數日,某天午後。
「我辛苦戰勝那三大天神,獲得了他們的權能。你果然運氣不好啊……事實上,我還蠻習慣操控雷電的。」
靈視力優異的占星術權威,經常監視天體的動向,報告有關全歐洲命運的異常徵兆。
想必是倫敦大橋上接連落下的電光害的。每一道電光都比佈雷納卿釋放的極大電光──還要強大。
房子本身並不是沃邦的所有物。
「換言之,那男人配不上這個道具是吧。」
所以,沃邦不需要魔術知識或相關書籍,他直接尋問就夠了。
其實別說一成,有沒有達到這一半的威力都很可疑。
沃邦沉靜地喃喃自語,佈雷納卿驚恐大叫。
他的嘴角,再次勾勒出猙獰野獸的微笑。
「……來談談往事吧,我記得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寬闊的自然原野中,有零星的森林和湖泊。沃邦侯爵的住所,就蓋在可以環顧四周的小山丘上。
「原來如此。」
沃邦的右手高舉向天,兀自嘀咕道。
「那時候,在亞洲流浪的我遇到了三大天神,是各自掌管風雨雷電的三位一體神。你使出的電光啊……大概有他們信手出招的一成威力吧,佈雷納卿!」
當然,之後他的下場如何,沃邦也懶得知道了。
多年後,隨着德揚史塔爾•沃邦的容姿老邁,他的性格也越來越孤僻乖張。不過,十九世紀時他還有幾位朋友,偶爾會發揮有失魔王體面的俏皮心性。
這景象彷彿倫敦大橋上空,猛然出現一顆小小的恆星。
肥碩的身軀逐漸消瘦──肉體也在慢慢萎縮。
不過,依舊比不上沃邦的這三位智囊。這幾個
死
者
,曾是名滿天下的宗師級魔術師。
暴風雨的夜晚降臨了。
精通靈知派祕教知識的前修道院長,處理「招聘不順從之神」的最困難儀式。
之後,他迅速離開倫敦大橋。
沃邦命令上空的雷雲──隨便降下兩、三小時的風雨雷電即可。
這是權能『死亡僕從的牢籠』之力。除了這三人之外,沃邦還有好幾位死亡的魔術師擔任他的智囊。
4
佈雷納卿的實力不算太差。
宅第位於漢普斯特荒原。在倫敦市中心以北的郊區,漢普斯特地區的廣大原野上。
不知不覺間,上空烏雲密佈,開始降下細雨。雨勢轉眼變成豪雨,連風力也增強了。
這種表情無疑是死者的相貌。只是,他們的穿着各有不同。
佈雷納卿是生是死──。
沃邦侯爵沒興趣親自料理這種貨色。
「我記得傑拉爾說過,這是出自某個東洋軍神的物品是吧。」
年紀輕輕就死去的前伯爵是妖精博士,負責研究自由開啓星幽界之門的方法,沃邦想要造訪隱居在那個領域裏的天神和神獸。
沃邦把玩着武具,溫和地說道。
金剛三鈷杵帶着極大的電光,轟向沃邦頭頂。
在所有的死亡僕從中,這三大魔術師更是特別優秀。
雨勢洗滌了大都會的骯髒和霧氣,揭開了神聖動亂的序幕。
他要儘可能彌補雙方過大的差距,賭上萬分之一的機會。
「……願汝終生常保忠誠。若然,則授予汝性命之冠!」
不消說,因爲沃邦當時還算年輕。
利用激流沖斷倫敦大橋,更是輕而易舉。
那是隱含憤怒與屈辱的言靈。
「……怖畏金剛,佛法的守護神,阿修羅的殺戮者和鋼之軍神。擁有水牛頭和三隻眼,九面三十四臂。名字的意義是恐怖的金剛神,漢字寫成大威德明王……」
沃邦能束縛自己殺害的靈魂,讓他們成爲言聽計從的死靈和幽鬼──。
身爲宅第主人的沃邦,坐在圖書室的椅子上。
這時,有人敲了房門。
相反的,金剛三鈷杵的放電量持續增強。最後倫敦的夜空泛白,數百億盞燃氣燈集合起來也比不上那股光源。
三人面色蒼白、瞳孔放大,表情也茫然虛無。
金剛三鈷杵和電光自上空逼近,比起雷霆更接近殞石的軌道。二者飛快落向倫敦大橋和弒神者。
不過沃邦沒這種打算。
曾經連阿拉伯數字都不懂的孤兒,活了近一百五十年的時光,在對談中學會了許許多多的語言。如今他已精通讀書寫字,但他對書架上的書沒有特別的偏愛。
「咿咿咿咿咿咿咿!? 」
沃邦偶爾會閱讀遊記或數學書籍,至於別人妄想胡謅的小說或魔術相關文獻,他一點興趣也沒有。
他的生命力幾乎傾注在金剛三鈷杵上,連走路的力氣都沒了。不久必會被雷電吞噬,灰飛煙滅吧。
沃邦故意美言幾句,卻暗自竊笑。金剛三鈷杵的電光瞬間消滅,被沃邦吸入右掌中。
後者對他來說就是沒價值的垃圾了。
沃邦曾經命令執事,要所有下人做好份內的工作,不管在館內看到什麼,都不準動搖、不準探究、不準多嘴。
其中一點是居住習慣。喜歡隨興遷居的沃邦,光是在倫敦市內就有五個暫居之處。
他還囑咐執事,只僱用能嚴守這些準則的人。
有時心血來潮,他也會展現出食慾旺盛的一面。
這就全憑他個人的造化了。運氣好的話,搞不好他有機會活下來吧。
他告訴過家中的下人「房門沒鎖的話直接進來就行了」。與其浪費時間答話,這樣做還比較合理。
風雨雷電似乎會持續一陣子。
失去了壽命和贅肉,佈雷納卿嚇得縮起身子發抖。
圖書室的桌上,擺放着那一夜得到的神器──金剛三鈷杵。
只要沃邦願意,也可以降下暴雨讓泰晤士河氾濫成災。
另外,他還命令這三大魔術師,活用「生前的特技」進行研究活動。
沃邦擁有呼風喚雨、降下雷霆之力。
一位和沃邦同樣穿着紳士服,另一位是骯髒的灰色長袍,最後一位則是破爛的修道服。
那是取自古代朝鮮天神──風伯、雨師、雷公的『暴風雨』權能。
總之,沃邦和這三個人待在圖書室裏。
「主人,我送午餐過來囉~」
這座宅第不只寬敞,風格也甚爲典雅入時。
橋上的大理石建材,受到衝擊破壞震盪。
沃邦不想特地到空曠的食堂裏解決日常的飲食需求。隨便叫下人送點伙食到自己所在的地方,儘快喫完就是了。
弒神者快步離去,佈雷納卿卻癱坐在橋上。
年輕的女僕張大眼睛,她的視線盯着三位死亡的魔術師。
同時也是決意獻上性命的聖言,佈雷納卿的身體發出白色的生命光華,納入上空的金剛三鈷杵之中。
可是,他沒興趣成爲美食家,他甚至覺得那是最沒意義的嗜好。

只要遵守這些規定,沃邦並不在意對方的身份如何。但無法遵守的人要立刻解僱,知道多餘祕密的人也得「處理掉」纔行……。
「唉呀,這真是……」
褐色肌膚的女僕,說出了沒什麼意義的話來。
她好奇地盯着牆邊的三位魔術師。
女僕分神觀察之餘,將三明治放到圖書室桌上,往杯子裏倒入紅茶。
一心二用還真是能幹──不對。
紅茶溢出杯子和托盤,流到了書桌上。
這也難怪,褐色肌膚的少女一直沒有把茶壺扶正。
沃邦皺起眉頭,拿起桌上的三鈷杵。
區區紅茶不會影響到神器。不過,被這個很像印度人的粗心女僕弄溼,實在蠻令人火大的。
相對的,女僕終於注意到自己失態,連忙將茶壺放在桌上。
「真、真的很對不起,我不小心失誤了!」
「…………」
「我有時候會不小心失誤。可是、請放心~。我從事女僕工作,有很深厚的資歷喔♪ 」
「…………」
「其實呢,我在來這裏工作之前,剛好在街上認識這裏的執事。聊着聊着,我們就聊到主人的話題了。」
「…………」
「執事說他的主人個性乖僻,動不動就解僱好不容易聘來的下人,真的很困擾呢。他很煩惱現在館內人手不足的問題。」
「…………」
「於是我說『既然如此,請務必僱用我艾西亞!』,好歹我是即戰力嘛!」
這種情況很罕見,沃邦也忘了該說些什麼。
不過,技術再高超的魔術師,也沒辦法一眼就看出非戰鬥中的「平常弒神者」暗藏何種權能和異常性。
相反的,許多可疑的店家裏,透出了油燈的光芒。好比低等的酒場、賭場、妓院、鴉片窟等等──夜晚才熱鬧的店家鱗次櫛比。
「…………」
沃邦稍微感受到──她總有一天會是惹出天大麻煩的火種。
爲何這個女人,敢用這種裝熟的態度說話?
「喔喔,你知道這是天神的力量?」
當然,路上來往的,也不是什麼好人。
……日後,德揚史塔爾•沃邦非常後悔自己的託大,每次想起來都很不愉快。
有時候她也會下山,以一介武俠的身份行走各地。
(再者,羅家原本也是營商謀生的商人世家。)
過去她擔任「飛鳳門」的掌門時,在名峯•黃山深處設有一座道場,做爲開宗立派的根據地。她貴爲掌門,指導弟子的工作卻交給別人,專注於自身的修行……。
她不願居住在世俗的城鎮或都市,也不和外人相交。
兩小時前日落西山,如今夜幕低垂。
沃邦的理性知道,想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就該馬上把她趕出去。講得更明白一點,弒神者的危機意識也在警告沃邦。
與其說她是人類,用劍仙或仙女來形容還比較貼切。
之後找執事打聽女僕的身份吧。
「對了,這三位……是用何種神明的力量喚醒的呢?」
這種做法未免太沒新意了,沃邦是最兇悍的魔王和舉世罕見的怪人,他死也不想做出這種選擇,越危險的遊戲才越有趣。
他們的意識恍惚,連要好好走路都有困難,表情也是茫然虛無。
「沒事……」
早知道,真該在當初立刻趕走那個女人的──。
想必這個女人的腦袋很天真吧。
羅翠蓮喃喃自語。
「我也有同感,但很多人連這『理所當然』都辦不到。」
在身邊留下麻煩的種子,反過來享受危機也是種樂趣。
過去的羅翠蓮,多少有和別人交際的機會。
這個時期的羅翠蓮,每隔七、八年會到世界各地大顯身手,達成某些重要目的。
可是,女僕一派樂天地說。
反之,褐色少女並不知道這場談話近似奇蹟,她用一種傻乎乎的笑容開朗說道。
執事在僱用她的時候,就算沒說出主人的真面目,至少也談過主人有多可怕吧。
德揚史塔爾•沃邦這個人,連天神都殺得死,還被大家奉爲魔王。
可是,沃邦選擇無視那些危險信號。
她是在父母和兄長的呵護下長大的。
這樣了不起的男人對一個下人的無心之過大發雷霆,親自下達解僱的命令──這未免太滑稽了一點,那是執事或管家的工作。
包括不能和主人交談、對望等等的注意事項。更何況,這座宅第的沉重氣息,照理說會讓下人們極盡惶恐纔是。
「是喔……」
這個女人似乎有魔道素養,儘管看起來實在不像。
女僕得意挺起胸膛,神色開朗地說道。
沃邦動用意志力,壓抑逐漸累積的不滿。
「如果她願意,也可以勉強融入社會。偏偏她是個任性的女人,見不得身邊有任何不順眼的東西,所以才選擇待起來最舒適的深山啦。」
「!」
她獨自走在充滿廢氣和罪惡的骯髒都市•倫敦的巷弄裏。
看着女僕毫無緊張感的笑容,沃邦心想。
「這麼說也對,那這幾個人果然是主人召喚出來的嗎?」
那些名號不外乎「東方妖人•羅濠教主」和「魔教教主」等等。
她也並非單純不食人間煙火。多年後,羅翠蓮生平唯一認可的親傳弟子,大概會這麼形容他的師父。
這
個
女
人
挺
不
妙
的
。
天生不會察言觀色的遲鈍女僕,豈可留在身邊。就在沃邦打定主意,無奈聳肩時。
「不過,她也知道自己跑到世上,會毀掉任何看不順眼的人或城市,歸隱山林也多少有點自重的意思吧。她好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顧慮別人。雖然所謂的顧慮,也真的只有一點點而已啦。」
「呃、那個,主人內心非常失禮的想法,不小心脫口而出囉。麻煩請說些更有紳士風度的話好嗎?」
「怎麼看都是腦袋少根筋的笨女人,沒想到竟然不是泛泛之輩啊……」
羅翠蓮也不是一出生就這樣的。
「任何國家的貧困階層,都是同樣的景況啊。」
那個傑拉爾子爵看似大膽,其實內心也很怕沃邦。這種事看眼神就知道了,害怕自己的人所散發的氣息和味道,不可能瞞過狼的嗅覺。
沃邦本想直接叫少女滾蛋,但他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那裏是中心區的偏僻之地。
當然,沃邦沒有表現出訝異,他只是低聲沉吟。
你也被開除了,給我滾出去。
她說自己資歷深厚,外表卻還很年輕。頂多才十六、七歲吧。
5
她是懷着何種企圖來到這裏的?是和佈雷納卿一樣跑來決鬥的,還是來挖掘沃邦侯爵的祕密呢?
所以,偶爾會有類似佈雷納卿的人,小看沃邦這些魔術師之王。他們不知道眼前的魔王擁有和天神旗鼓相當的實力,還不自量力地主動挑戰。
少女逕自說個沒完,沃邦始終頂着一張臭臉。沒想到少女絲毫不在意這件事。
另外,羅翠蓮的老家是擔任商隊保鑣的「鏢師」一族。也是道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武林名門。
主要是十九世紀中期到二十世紀前半。那時候,她的威名也在歐洲魔術界廣爲流傳。
遺憾的是,縱使他本領高超,也無法在現階段料到這一點。
到處都是餿水味、酒臭味、行人的汗酸體臭。
「啊、我還沒自我介紹對吧。我叫艾西亞,請多多指教喔~」
他可能還會補充一句。
話又說回來。
沃邦思量之間,女僕少女爽朗地笑了。
羅翠蓮是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人物。
沃邦大概幾十年沒和一介女僕交談過了。
而且,她以凡人之軀,當上了窮究武藝和方術的弒神者──。她的實力超凡入聖,力量足以開山劈石,氣勢更是吞天蓋地。
了不起的眼力,沃邦低聲說道。
「你怎麼了,主人?」
話雖如此。
「…………」
暫時養她一陣子也無所謂,沃邦下定了決心。
羅翠蓮既不侮蔑、也不憐憫。
或是出入不良場所找樂子的富裕紳士,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忙着賺黑心錢的商人,賣花和火柴賺取小錢的幼女,去救濟院領取骯髒食物的流浪漢……。
「閉嘴,我正在思考彼此的僱用關係。」
燃氣燈的朦朧光源,也照不到這一帶的巷弄。
少女語出驚人,沃邦忍不住張大雙眼。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人類使用的魔法,和天神之力引發的奇蹟,這種差異一下子就看得出來啦。」
她和俗世斷絕因緣,是在她當上「武林至尊」後的事情。
相對的,不順從之神的超常性幾乎一眼就看得出來。
而且──她曾經在倫敦短期逗留過。
沃邦默然地搖搖頭。
有段時間,她內心萌生了這樣的自覺,以及對文明社會的侮蔑。
算了,稍後再命令執事,解僱少女就行了。
當中的情景完全沒有大都會該有的洗練,骯髒的巷弄錯綜複雜,裏面有很多垃圾和醉漢嘔吐的痕跡,腐爛的蔬菜和水果上爬滿了小蒼蠅。
當然,酸腐的惡臭刺鼻難聞。
用危險爲由排除少女。
天神和弒神者在史前時代就是宿世死敵。
例如,從事肉體勞動而身心俱疲的混混,死命牛飲便宜的劣質酒。
使出某種程度的權能,大多數的魔術師纔會瞭解那股威力有多可怕,幾天前的佈雷納卿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但女僕稍微看一眼在圖書室靜靜待機的亡者,就看出沃邦的弒神者身份了──
許多清國百姓和英國人,都被這種毒藥的魅力擄獲,吸食到失去正常的判斷力,戕害自己的身心健康。
也不知她是膽識過人、性格沉穩還是爲人遲鈍。也許都有可能吧?
當中不時可見目光混濁的鴉片中毒患者。
她只是冷淡地看着那些鴉片中毒的人。
其實,她已經去過好幾個鴉片窟,見識過悽慘的內情了。
顧客們躺在一排牀上,無力地吸食鴉片的煙管,有不少人瘦到剩下皮包骨。
也有人因爲鴉片中毒,皮膚上浮現青色的斑點。
有些人還對着不存在的對象自言自語,或是看到不存在的幻影而恐懼……。
濃厚的鴉片煙霧,光是吸入就足以毒害常人的身體。
然而,內功臻至化境的羅翠蓮並不受影響,她離開了鴉片窟之後──。
「國家繁榮富足的結果,竟是產生無數自甘墮落的人……那麼文明的進步,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羅翠蓮的低語,是與天地共生的仙女所發出的悲嘆。
目前她所在的巷弄區,就在倫敦大橋附近。
位置是泰晤士河的東岸,另一邊西岸有大都市倫敦的中心,查令十字的交叉口。
這些地方正是大英帝國的核心區域。
海軍本部、國會議事堂、時鐘塔、白金漢宮也在附近。
羅翠蓮是一位精通方術的道姑,她只需發動千里眼之術,就能輕易俯瞰大帝國特有的諷刺情景。
她冷眼視察文明的墮落,獨自走在路上。
今晚,她沒穿平時的漢服,而是改穿藍色的長袍。
那是一種類似連身裙的上衣,衣服的下襬長及腳踝。左右腰際各有開叉,穿起來很方便行動,長袍底下還穿着一條長褲。
一般來說,穿成這樣會吸引異樣的目光,被當成「裝扮特殊的中國人」。
不過,羅翠蓮用了隱身的方術,沒有發生這種事情。
隱身方術會產生保護色的效果,讓自己的身形和周遭的景物同化。天下無雙的羅翠蓮用上這種方術,在她身旁的人也察覺不到她的存在。
沃邦明知艾西亞是個麻煩,還故意收留在身邊。
四名醉漢堵住少女的前後左右。
沃邦遺忘了家中的瑣事,恢復魔王本色凝視着客人。
他們都是英國人,但五官、體格和富裕階層的人相去甚遠。
他們沒發現羅翠蓮的存在,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那種無知的小輩,沒有窺破隱形方術的眼力。
吐息化爲帶有衝擊波的魔風,四名匪類的其中一人──後腦遭受重擊。
不識風土的魔教教主,將搜索工作交給麾下,等待回報的消息。她獨自花上幾天的時間在市內閒逛,觀察人民的生活情況……。
在鄉下地區建立豪宅的有錢人,多半有種植花草的樂趣。
「我再不趕回去工作的地方,就要天亮了……」
每次這個笨女僕失誤,執事的胃就隱隱作痛,臉上的神情也日益憂鬱。
沃邦認識艾西亞已半個月了。
沃邦喃喃自語,其實他心裏有數。
「喔喔?」
聽了沃邦冷淡的回答,傑拉爾子爵一臉諒解的神情。
或是用水桶提水時,不小心滑了一跤。水桶順勢飛出去,濺溼了通行的客人。
所謂的最壞打算,也就是失業了。她怯生生地仰望沃邦不爽的表情,生怕「主人」隨時會叫她滾蛋。
「你的說法還真令人期待啊。」
「我也聽過,那個國家的南方有個
很
像
我
的
暴
君
。」
金剛三鈷杵的持有者,能夠使用雷電──亦即衆多鋼之劍神擅長的權能。
這幾個人身形不高,體格倒相當結實,屬於略胖的身材。住在同一個都市的相同民族,上流、中流、貧民的相貌也不盡相同。
再者,一般人都認爲無能的下人要儘快解僱──。
沃邦沒有解僱艾西亞,不是出自同情的原故。
夜晚散步途中,羅翠蓮眉頭深鎖,見識到很不愉快的光景。
他向執事打聽過這位少女的身份,除了她本人說「過去一直從事女僕工作」以外,剩下的一律不明。就連是不是受過正規教育的魔術師都不清楚。
印度少女怯生生地說道,沒有一個男人肯聽她的。
究竟要犯下何種失誤,纔會在沒有火種的場所引發大火呢?這件事實在太蠢了,沃邦也懶得追究,他只是不悅地皺起眉頭。
剩下三名醉漢錯愕不已,慌張地左顧右盼。
醉漢糾纏着少女不放,少女努力說服那些人。
這是羅翠蓮來到英國,首次感到震驚。
問題是,豪宅的主人不計較,不代表執事能泰然處之。
魔教教主輕笑一聲,正打算轉身離去。
「唉呀、這番話真有你的風格。不過,如果最強的道教高手從中國本土遠道而來,你會怎麼想呢?那個人有一個傳聞,聽說不但是究極的拳法高手,也是足以弒殺神明、篡奪其權能的──」
那害怕的模樣,活像一隻面對飢餓野狼的小動物。
「這代表有位很罕見的人物來到倫敦了。」
「我想向你鄭重道謝,要不要一起喝杯茶閒聊一下呢?」
有個身穿灰色大衣,看似印度人的褐皮膚少女──少女在這種巷弄裏出入,卻有一種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覺──有四個醉漢將她團團圍住。
艾西亞也不由得一臉愧疚,來到沃邦面前請罪。
好比在廚房幫忙時,不小心將整罐果醬倒入燉肉裏。
「區區人類無法對抗天神。」
「呃、那個,不好意思。我不小心迷路跑來這裏,借我過一下好嗎?」
有的人交給園丁還不滿意,非得自己動手栽種纔行,溫室就是享受這種樂趣的場所。
「德揚,相信你也很清楚。潛伏在這座城市的魔道之徒不只我們,馬來半島的神祕操獸師、來自印度大陸的黑魔術師、以及擅長道教方術的中國師父……」
「快點完成鐵輪王的請託吧。」
目的是奪回英國人盜走的神具,出自大威德明王的金剛三鈷杵。
沒有這種傲氣和反骨精神,就沒有現在的沃邦侯爵。所以,這次他也只是冷笑一聲,直接叫艾西亞退下。
可憐的犧牲者失去意識,直接撲倒在地。
七年前,沃邦從亞洲西部流浪到東南方時,聽過幾次對方的名號。
「我也有同感,通常那種地方不會發生火災的。」
「整座美麗的溫室化爲灰燼……。那裏又不是廚房,怎麼會發生火災呢?」
當她到沃邦面前謝罪時,是這樣解釋的。
他覺得艾西亞很有趣,稱得上是種消遣。越花功夫的遊戲,玩起來越有趣。不過是燒燬房屋而已,不足以成爲解僱她的理由。不對、應該說沃邦不能解僱她。
他似乎以爲自己的想像是正確的。沃邦沒再多說什麼,反正也沒必要更正。
偶爾以身作則也好,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任君想像,我沒什麼好說的。」
不料,昨天西邊的溫室突然爆發火災。
這段對話,發生在漢普斯特的豪宅圖書室裏,就在沃邦迎接友人到來之後。
簡單說,是好奇心和反骨精神使然。
她常教導聖教的麾下「俠之大者,行俠氣、殉大義」。
倫敦有許多人種。常見的有印度人、中國人、馬來人、非洲系的黑人。
「嗯?」
可憐兮兮的艾西亞,已做了最壞的打算。
「有個情報要告訴你。另外,有人要我轉達你一件事。」
然而,這裏是異邦之地倫敦。
如此墮落的城市,不是武林至尊該來的地方。
「這個地方──是你德揚史塔爾•沃邦侯爵的住所,應該沒人敢來放火。我也沒膽做這麼可怕的事情。」
而且,她還莞爾笑道。
羅翠蓮決意儘早回到清國。她在西藏高原的荒野和西域武林盟主談話,已是半個月前的事情了。
「呃呃……我接下來,該怎麼做纔好呢……?」
「德揚,難不成你一時激動,放火燒了溫室嗎?」
然而,少女確實算是一個「即戰力」。
「傑拉爾,今天來找我做什麼?」
實力高強的俠客和法僧,也難以對抗持有這種神具的對手。所以,鐵輪王纔會拜託弒神者•羅翠蓮幫忙奪回此物。
沃邦也不想做出這麼理所當然的反應。
那些人是在泰晤士河的碼頭擔任扛包工的勞動者。
「這座宅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多少有些粗心的地方,但工作還算熟巧。執事也說她工作態度很熱心,偏偏她每隔四天一定會惹出麻煩。
羅翠蓮三次吐納,解決了這起事件。
之前叫她趕老鼠,她還打破了價值兩百英鎊的陶器。順帶一提,這個價格是女僕平均年收的十倍以上。
沃邦強忍苦惱,語氣淡然地同意了。
可是,那四個人根本不理會她。他們打算把少女強拉到附近的便宜酒場,這個少女長得很可愛,他們纔會心生歹念吧。
然後,昨天又搞出了溫室祝融事件……。
「我記得叫羅濠是吧。」
「…………」
昨天,那個叫艾西亞的少女打理溫室,卻莫名引發大火。按照她的說法是「對不起,我稍微失誤了!」。
少女叫住羅翠蓮。
……這座宅第的構造,中心有一棟特別大的主建築。東邊是圖書室所在的樓房,西邊則是溫室建築。
「反正純粹是表面上的差異,本質沒有太大不同。」
「「「!? 」」」
衝擊魔風連續重擊三人後腦,三人全都暈死過去了。被醉漢纏上的褐膚少女驚訝地張大雙眼。
「真、真的很對不起……」
看似毫無危機感的印度少女──筆直凝視羅翠蓮,不受隱形的方術迷惑。她明確辨識到羅翠蓮的存在。
幸好今天輪到艾西亞放假。她跑到了倫敦市內去玩耍,也減輕了執事的辛勞──。
那個少女也是有色人種之一吧。
多虧自己豁盡全力違背這個常識,纔有辦法弒殺天神。
其實羅翠蓮可以選擇無視……但相逢也算有緣,她無奈地聳聳肩。
「你這麼快就瞭解情況,可省下我不少麻煩。」
「真難得,你會因爲這種事來到我隱居之地。」
另外,沃邦早知道犯人是誰了,是那個新來的印度女僕。
「那個、不好意思!」
「你說,來自中國?」
傑拉爾子爵一見面,就提出了這個問題。
沃邦想起在旅途中多次聽聞的名號。
其後,她施展飛行方術,立刻前往英吉利國。
那一帶的魔術和咒術相關人士,即便不知道德揚史塔爾•沃邦是何方神聖,也一定知道那個人的威名。
看來這答覆是正確的,傑拉爾子爵隨即點點頭。
「事實上,羅濠師父接受西藏盟友的委託,不遠千里來到英國,要取回被偷走的祕寶•金剛三鈷杵。」
「又是一個耳熟的字眼呢。」
「倫敦的中國人接獲那個人的指令,用盡各種手段尋找祕寶的下落。他們發現神聖的寶物在因緣際會下,落入了東歐魔王沃邦侯爵的手中。」
傑拉爾子爵用一種等着看好戲的表情笑道。
「羅濠師父和我……也就是和侯爵少數的英國朋友接觸,試圖傳達一個訊息。師父想在近日開設一個會談的場合。」
6
「其實,我直到幾個月前都住在倫敦喔。」
「這樣啊。」
兩位女子來到偏僻的酒吧,隨便找個位子坐下。
這個奇妙的印度少女自稱艾西亞,還莫名其妙講起自己的事情。
傾聽的對象是羅翠蓮,過去她沒有和同性閒話家常的記憶。在她漫長的人生之中,完全沒有女性朋友。
「我在海外旅行了一陣子,花費也超乎我想像……經濟狀況變得不太好,目前在從事女僕工作賺錢。」
「這樣啊。」
「今天我剛好休假,難得來到鎮上一趟,不小心迷路了。剛纔真是多謝了,這下我可以平安回到宅第裏了。」
「這樣啊。」
「等我努力賺到旅費,就要繼續旅行了♪ 」
「這樣啊。」
「呵呵呵呵,旅行很不錯喔。在陌生的國度一個人四處觀光,內心會自然湧現雀躍的感覺,非常幸福喔。」
「這樣啊。」
「對了,請問你叫什麼名字呢?」
「不過他真的很溫柔喔,我從事女僕工作經常失敗,他也表現出一種『真拿你這傢伙沒辦法★』的態度默默地原諒我呢。」
「你不是說,自己是住在別人家工作嗎?」
艾西亞壓低音量說。
「大姐,這麼做太殘酷了!」
「太、太長了啦!還是叫『大姐』比較好。」
「我也該決定今晚的住所了……」
「那件事辦得如何了?」
服務生的視線困惑地遊移不定。爲了這種小事尋求羅翠蓮的指示,他很清楚會受到何種懲罰。
「給我改口,我不是你的大姐。」
在當時的倫敦這是常識。果不其然,艾西亞也承認了。但她溫柔一笑,向羅翠蓮擔保。
那位青年說話時,頂着一張用自制心壓抑火大情緒的臭臉。
「是的。那種時候的主人,看起來非常苦惱呢……。昨天我突然想通了,他一定是把我當成『妹妹』看待吧!」
「你叫艾西亞是吧?看樣子你的腦子似乎少了一、兩根筋啊。」
以對待聖教部衆的標準來對待她,未免太苛刻了。
羅翠蓮也打算用方術脫身,奇怪的是隱身方術起不了作用。
「真的嗎?到底是誰呢──咦、主人!? 」
「爲、爲什麼!? 有機會認識也是一種緣份啊!」
至今可沒有部下敢對羅濠教主如此不敬。
服務生在羅翠蓮面前放上中國茶的器皿,手掌不住發抖。羅濠教主恐怖的傳聞,令他倍感惶恐。
輕功卓絕的羅翠蓮,只要拿出真本事奔跑,沒有人追得上。
羅翠蓮冷冷地說。
武林至尊不該隨便出現在麾下面前。
不過艾西亞就像一隻跟隨母親的小鴨,羅翠蓮只好帶她來到這裏。不消說,羅翠蓮隨時可以甩開她。
「我也沒理由被你稱爲大姐。」
「我絕對沒猜錯。因此主人才會特別關照我,就像關照他的妹妹!」
羅翠蓮沉吟時,皺起了眉頭。
她眼神銳利地掃視酒吧入口,艾西亞完全沒察覺到異狀,還握緊拳頭振振有詞。
「有人做出這種膽大包天的事,我會立刻將他趕出去,順便切斷他幾根手指或腳趾,讓他永遠記得自己的罪行。」
膽小的服務生支吾其詞,羅翠蓮默默地頷首。
在因緣際會下,寶物落入「沃邦侯爵」這個男人手中。今天,羅翠蓮命令麾下,轉達她想會見對方的指示。
羅翠蓮決定寬大以對,她說。
這一類的僕役工作,絕大多數是在職場留宿的。
羅翠蓮敷衍聆聽少女的胡說八道,視線望向酒吧的櫃檯。裏面的服務員不是英國出身,而是中國人。
「結拜是神聖嚴肅的儀式,沒辦法。」
羅翠蓮聆聽對話,同時感應到來訪者的氣息。
「是的。雖然他總是滿臉不開心,渾身散發可怕的氣息,是一個喜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人。」
「那、那我該如何稱呼你呢?」
這裏是住在倫敦的中國移民──平時聚會的場所之一。
羅翠蓮喃喃自語,她所指的住所不是旅館之類的地方。
「真是傲慢的男人呢。」
「我沒理由告訴你。」
她不能隨意說出自己的名字。對她來說這是很正常的答覆,艾西亞卻驚歎道。
她打算以青草爲枕,欣賞朦朧的月光度過一夜。
知道羅翠蓮本名的,唯有過去的舊識。
「原來如此。對了,你說你叫艾西亞是吧?」
「把你那個破腦子產生的妄想統統丟到垃圾堆,暫時給我安靜一點。不然我就把你當成報廢品,像破毛巾一樣拿去扔掉。」
看服務生調教得如此得體,羅翠蓮很滿意。身爲武林至尊的高人,本來就該受到大家的畏懼和崇敬。
「萬一被發現,你會受責罵吧?如果在我的住所──」
「太天真了,應該在臉上或身體刺青,留下犯罪的證明纔對啊。」
「聽說他以前喫過不少苦,所以對我這樣的人也特別寬大吧。──還有,他有時候……」
這時,服務生來到她們桌邊。
「他有時候一直盯着我,好像有什麼話想說呢。」
羅翠蓮看着艾西亞的斜後方,語氣淡然地問道。
當然,她告訴過全世界的麾下「膽敢談論羅翠蓮相貌者,不論是誰絕不輕饒」。
他們十分清楚,羅濠教主是極端看重自身權威的人,對無禮之徒絕不留情。
「喔喔。」
麻煩的是,堂堂武林至尊對一個小女孩使用武藝──事關個人名譽,這種丟臉的事她幹不出來。
「嗚嗚嗚嗚,好冷淡喔。」
「是的,有什麼事嗎,大姐?」
羅翠蓮冷酷質問那名嚇壞的服務生。
「是啊,所以請告訴我大姐的名字吧。」
羅翠蓮不認爲閒話家常有什麼意義。
況且,這樣的都市根本沒有適合她居住的地方。但稍微前往郊外,倫敦周圍還有很大片的荒野。
在這種嚴肅的氣氛中,艾西亞神色自若地開口。
她隨口應和對方,敷衍的程度簡直無人能及。但一談到名號問題,她總算好好回答了。
「你的主人,是這麼溫和的人物嗎?」
「唉呀……大姐你在煩惱住所嗎!那麼,歡迎你來我的房間吧!」
「不、不好意思。啊──可是,我家主人性格很溫柔。讓大姐留宿一晚,他肯定不會介意的。」
「他從剛纔,似乎意有所指地瞪着你呢。」
「這樣啊。」
經營者和服務員都是中國人。再者,此地也是武林俠客和盜匪這種見不得光的人交易情報和人情的場所。
「這個嘛……你不妨稱我『和天上星辰同樣高貴神聖,賢明強健又如寶玉般的貴婦,比任何神明都偉大的至高王者,值得我等獻上所有忠誠和敬意的貴人』。」
實際上,他要是膽敢說出和任務無關的話,羅翠蓮會立刻拔了他的舌頭。
「喔喔。」
「目……目前還沒有進、展展展展……」
這個印度少女表面上極爲溫和柔弱,卻絲毫不聽從羅翠蓮的指示,現在她還是稱呼羅翠蓮「大姐」。
然而,這時候的羅翠蓮,還不太介意以真面目示人。
起先,羅翠蓮無視艾西亞,快步離開行俠仗義的現場。
另外,酒吧裏的其他中國人,也害怕到動彈不得。
「在下的女僕失禮了,請容我致歉。」
偏偏,眼前的少女看不透她的心思。
他的表情非常不爽,彷彿在問這個女僕爲何在這種地方。
麾下拼命調查線索,終於找出了寶物的所在地。
服務生最後無言離開了桌前。
「我先說清楚,我沒有生離死別的弟弟或妹妹。應該說,我沒有關於家人的記憶。」
她姓羅,名翠蓮,字濠。擁有聖教教主和武林至尊的頭銜,對外通稱「羅濠」。
這次,她命令倫敦裏和方術•地下社會有關的中國人幫忙。
然而,少女純粹是萍水相逢,並不知道羅翠蓮的真面目。
「啊、不好意思,也可以給我一杯茶嗎?」
「這樣想起來,一切就說得通了。主人過去肯定有位死去的妹妹,那個人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她很納悶少女的身份,又不曉得該如何處置少女,事情就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你是說,他暗懷情愫之類的?」
「小……小的、把茶送來了。」
印度少女被冷酷的命令嚇得動彈不得,青年向羅翠蓮打了聲招呼。
「我不是你姐姐。另外,那邊的先生,該不會是你認識的對象吧?」
「不過,偷偷溜進去就行了。我住的是雙人房,現在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喔。」
內容是,賭上性命爲本至尊忠誠辦事,奪還神寶•金剛三鈷杵乃我等使命──。
他稍早進入店裏,直接走向這邊的位子,然後站在艾西亞的身後。
……附帶一提,數十年後,她的想法變得更加激進。
「遵、遵命!」
畢竟羅翠蓮身份非凡,更是最爲尊貴的武人和「王者」。
青年冷冷地披露毒舌絕技。
青年外表約二十多歲,是個扮相典雅的紳士。
他看上去一副知性的風貌,但這種表相騙不了羅翠蓮。
這個青年絕非什麼「紳士」。他是狼,羅翠蓮看到他身後有一頭猙獰的魔狼。
身爲道姑的卓越靈視力,讓羅翠蓮見識到他的本性。
羅翠蓮凜然一笑,對充滿狼之氣息的青年說。
「不必,這位少女的胡言亂語,我幾乎是左耳進右耳出,不會留在記憶裏。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沒關係。」
「唔嗯,多謝了。」
「呃呃、二位能不能再對我溫柔一點呢……」
「我叫你閉嘴沒聽到嗎?」
「你敢打擾我們對話,我饒不了你。」
「是、是~」
羅翠蓮無視落寞的艾西亞,凝視着青年。
這個人,也許和自己不相上下──。她的心裏甚至萌生這樣的疑慮。換言之,對方大概也具備同樣的身份。
羅翠蓮帶着微笑,斬釘截鐵地說。
「我沒猜錯的話,你是德揚史塔爾•沃邦對吧?」
「正是。我來到這裏,目的是尋找羅濠教主的所在地……但我萬萬沒想到,這個名號的主人竟然會是女人。」
二人一眼看穿對方的身份,同時暗自冷笑。
羅翠蓮和沃邦馬上就瞭解到,眼前的對象是同類──和自己同爲弒神者。
弒神者在遇上天神時,會直覺領悟對方的身份。
不過,弒神者之間沒有這樣的直覺。偏偏東歐和中華的兩大魔王,一瞬間就領悟了彼此的真面目。
「原來是這麼回事,好吧。」
沃邦指着獎品問道,羅濠教主很乾脆地答應了。
他們再次凝視對方。當然,那不是出自戀愛的情感。
死亡僕從的力量驚人,瘦弱的少女根本無法抵抗。
「這女孩有本事化解我羅濠的方術……我本來也以爲,假如她是你的婢女,那也就不足爲奇了。我們聖教的信徒裏沒有這種人,今後我也不打算收這種人入教。」
大敵當前,太過亢奮也不是好事。
「把她丟到宅第外面。」
「勝者帶走這項物品,怎麼樣?」
「日子就訂明天吧。當然,我也不介意拜訪你的府上。」
她確信對方一定也在推敲同樣的事情。
「在喫飯之前,我們有件必須先解決的事情。」
負責帶領羅濠教主的死者,一直站在門邊待機。過去法國大革命發生前,曾擔任凡爾賽宮僕役的死者,穿着當時的制服回應指令。他抱住艾西亞的肩膀,將艾西亞拖出大廳。
然而。
羅濠教主今天身穿輕薄的漢服。
「這女孩今天也在啊……」
當然,會談不是他們的目的,這跟西洋風俗「丟手套決鬥」是同樣的意思。
「裏面沒有下毒。你擔心的話,我可以先行試喫。」
雙方意見一致,不約而同地笑了。
「讓你久等了,開始吧。」
就在這個時候。
這兩位魔王,也的確有相似之處。
圍坐二十個人也還綽綽有餘。
「不勞煩你了。賭上武林至尊這個稱號的榮耀,我一定親自登門拜訪。」
表面上謙和有禮的對談,實則暗藏了挑釁的言語。
「羅濠教主,我有一個提議。」
「……或許我也太莽撞了。」
二人的間距約十尺(三公尺左右)。這點距離,他們一瞬間就能逼近對方了。
沃邦刻意放鬆肩膀的力氣,走向大廳的中央。
「我沒意見,就這麼辦吧。」
厚重的雲層籠罩夜空,看不到一絲星光。
羅翠蓮和沃邦交換眼神,尋問對方「她不是你的手下嗎?」,艾西亞本人惶恐地說。
不可思議的是,他們的出身和性格南轅北轍,未來也不可能成爲好友,搞不好還會變成不共戴天的宿敵。
二人身穿正裝,並不是爲了晚宴。

7
「那個、我的身份在以前僱用時就說明過了。」
兩位魔王無視插嘴的無禮之徒。
「今晚,我來到這裏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解決那項神具的問題。」
桌上擺滿了事先準備好的晚餐,例如鵪鶉鳥的肉派、烤雞肉、香草烤羔羊、起司拼盤、砂糖甜點、各類水果、小黃瓜和冷肉三明治等等。
他們各有強者的風采、魔王的咒力、戰士的氣息。
「你在說什麼?」
另外,在玄關帶領羅濠教主的,是沃邦的「死亡僕從」。
體察狼王的言外之意,羅翠蓮委婉笑答。
「包含你在內,我讓所有下人都休假了不是嗎?我還下達嚴命,這段期間不準任何人待在宅第裏。」
「不敢當,我纔要說謝呢。有幸招待你這樣的大人物,無疑是我的榮幸。」
那是左右兩端各有三叉頭的東洋武具,金剛三鈷杵。
「我才稍微睡個午覺,結果不小心睡到這麼晚。唉呀?主人和大姐爲什麼一臉可怕的表情呢?你們怎麼了?」
沃邦稍微拱起身子,向前踏出半步。
那身裝扮比昨天的長袍更加高貴,沃邦也同樣穿着體面的紳士服,唯獨在屋內沒有搭上長大衣。
「呵呵呵呵,平時我是絕不會答應這種要求的。」
「抱歉我來晚了!現在我立刻上菜!」
「我準備了一些餐點,不嫌棄的話請用吧?」
二人的興趣早已從西藏高原的神具,轉移到決鬥上頭了。他們想知道,歐洲的魔狼之王和東方的不敗妖人究竟誰比較厲害。
另外,他也品嚐到亢奮的喜悅。這才叫做鬥爭啊!
艾西亞的亂入打破了難得的緊張感。羅濠教主遺憾地搖搖頭,沃邦也苦惱地說道。
沃邦侯爵緩緩說道。
「…………」
「是的,我聽說了。不過……」
之後,他重振心神尋問艾西亞。
「…………」
這些要素,就是「弒神者在此」的最佳證明。
這些菜都涼了,但味道不會太差。
雙方在二樓的大廳碰面,羅濠教主說。
沃邦瞄了艾西亞一眼說。
中央的長桌擺放了變涼的豪華晚餐,某樣東西和幾個並排的餐盤放在一起。
她穿着女僕的正裝,亦即黑白相間的圍裙洋裝和頭飾。
從相遇到決鬥的過程,如行雲流水般自然發展。打從他們視線交錯的那一刻,就註定走到這個地步了。
「我昨天也休假了,總不能在主人招待大姐的紀念日失禮啊。所以,我就偷偷跑回宅第裏囉♪ 」
對於這個意外的說法,羅翠蓮馬上反駁。
遇上世間少有的「同類」所產生的鬥爭心和敵愾心,刺激了他們的鬥志。二人對彼此抱持了濃厚的興趣。
「……是我誤會了嗎?」
「我依約前來了,感謝你的招待。」
也許他們都是不斷對抗不順從之神的「戰士」,纔有這樣的境界吧。
你要是不敢來我的根據地,我親自前往也無妨──。
反之,羅濠教主直立不動,雙手手掌打開。想必只有軍神使用的刀槍劍戟,才足以和她的雙掌匹敵吧──?
沃邦給予所有的下人特別假期。難得碰上這等盛事,他可不想被別人打擾。
羅翠蓮思忖,雙方一戰不曉得會是何種結果?
直覺感應到羅濠的威脅,沃邦戰慄不已。
兩大魔王的對決,終於拉開序幕了。
「我相信你不會幹這種蠢事。但……晚飯還是免了吧。」
二月下旬的倫敦,還聽不到春天的腳步聲。
風勢強勁的黑暗來臨。
大廳的中央,擺放了宴會用的長桌。
沃邦輕彈手指,召喚「死亡僕從」。
「我羅濠也不是不懂禮數之人,豈會拒絕你這樣的大人物親自邀約。那我何時拜訪爲宜?」
笑話,誰會說這種軟弱的蠢話──。
「我們先決定規則吧,單純的比較好吧?」
德揚史塔爾•沃邦和中國妖人相遇的隔天夜晚,羅翠蓮依約來到漢普斯特的宅第。
「可能是出了什麼差錯吧……」
「但說無妨。」
神色慌張的艾西亞,用力打開房門進來了。
「我想招待你到府上,仔細詳談這件事情,不知你意下如何?直接在這裏解決一切,似乎太倉促了是吧?」
一向樂天的印度女僕莞爾一笑。
那開朗到令人厭煩的陽光笑容,簡直就像每天尋找「好人好事」的純真少女。
「確實,那就快開始吧。」
羅翠蓮突然有股直覺,暴風雨就要來臨了。而且還是足以毀滅倫敦的特級暴風雨。
「啊。你、你做什麼!? 我還有工作啊啊啊啊啊──」
二人互道幾句空泛的社交辭令。
「嗯,開始吧,沃邦王。」
「原來如此,這個女僕是你的手下嗎?難怪她有不少奇怪的特點,現在我終於知道原因了。既是魔教教主的麾下,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艾西亞的吵鬧聲漸行漸遠,成功排除麻煩的沃邦,再次面對今天的貴賓。
堪稱嚴冬的冰寒黑夜冷風呼嘯。引起這股強風的元兇,正是德揚史塔爾•沃邦。
沃邦擁有操縱風雨雷電的『暴風雨』權能──。
可能是這個原故,每當他心情激昂,風雲就會自動聚集在他身邊。
平時還會降下雷雨,但今晚的意趣不太一樣。
由於氣溫過低,天上降下飛雪。強勁的烈風加上雪花,形成了暴風雪來襲。
今晚,倫敦市內下起突如其來的暴雪。
隨着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骯髒的大都會逐漸被白雪籠罩。
二月的寒冷倫敦,受到暴風雪的影響,演變成冬之女王管轄的極寒之地。
在暴雪中心的郊外原野上,激斗的熱度卻是有增無減。
「呵呵呵呵,想不到還有人具備類似的力量啊。」
「現在下定論還言之過早,我從南方女神身上篡奪的龍吟虎嘯大法……威力可不只這種程度。」
沃邦竊笑,羅濠教主依舊保持冷淡的語氣說道。
最令人驚訝的是,操縱風力的不光是東歐的大魔王。
雙方的術理各有不同,但擅長方術的妖人也吹起了魔風。歌聲竟化爲風勢,詩句也夾帶着衝擊波排山倒海而來。
「十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
「喔喔。」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呵──,你用的真是奇妙的言靈啊!」
這場「風的較量」,是雙方決鬥的第一篇章。
羅濠教主的櫻桃小嘴放聲長嘯,嘯聲在她面前化爲風渦,轉眼間變成了龍捲風。
不料,下方轟出一記巨大的拳頭──尺寸不輸巨大化的狼王頭部。這是用來粉碎狼齶的上勾拳。
眼見沃邦抱怨完後化身爲『狼』,羅濠教主也理解了。
仔細一看,羅濠教主的雙肩升起煙霧般的鬥氣──鬥氣化爲巨大的壯碩男性,那是東洋的金剛力士。金剛力士的上半身赤裸,一眼就能看出其堅韌的身軀。
之後,沃邦抓準破綻衝向羅濠教主──準備咬破她的喉嚨。
「呵呵呵呵,那也該換我反擊了吧。」
一個呼吸之間,她的雙手各擊出五掌,合計十掌擊向沃邦。
沃邦提升風力運用者的知覺──探查大氣的流動。
於是乎,她朝向沃邦──筆直踏步突進!
「呵呵呵呵,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做了!」
可是,沃邦有阿波羅的權能。
伴隨衝擊波的龍捲風飆升,重創倫敦郊區的原野。
「哼。我一直感嘆沒有實力相當的對手,想不到竟然會遇上這等強敵。」
主人發動暴風雨權能──也就是日後被稱爲「疾風怒濤」的力量,召喚暴風和豪雨。
這壓倒性的魁偉容貌,用『大巨狼』形容當之無愧。目睹劇烈變化的魔教教主,也忍不住發出讚歎。
「疾!」
這時,侯爵家的內部爆出巨大的風勢──。
「笑話,這點程度對你來說根本是兒戲吧。」
他化爲更兇惡的巨大魔狼,逃離教主的金剛之力。
可是,他從沒看過有人能在傾刻間完美施展。沃邦叫道。
她身旁的龍捲風威力激增,準備吸收沃邦的強風,製造出更可怕的暴風渦。
他變成四足野獸,發揮靈活的動作和反射神經。
沃邦能躲掉這一記攻擊,純粹是靠野性的反射神經。
羅翠蓮詠唱詩歌,摧動更強大的風威。
姑且不論位於龍捲風「中心」的羅濠教主,沃邦不怕魔風是有理由的。
另一方面──。
「嘖!這股怪力也是你的權能!」
一方是窮究武術和方術的東方武俠王,另一方是不諳魔術和武術的歐洲魔狼王。
這樣的戰術,接連躲過精妙強大的掌法。
不消說,他不認爲這種招術能一擊斃命。
「疾!」
「有辦法變到這個地步……不愧是魔狼的化身。」
狼王的格鬥技造詣不深,只有稍微玩過一點拳擊而已。這種水準根本無法對抗窮究中華武術真髓的少女。
「我接受你的挑戰,放馬過來吧。」
原因在於,他也是卓越的風力運用者。
變成大巨狼的沃邦,也傲然地笑了。
二人感佩對方的實力,身體可沒閒着。
他化解羅濠教主的歌聲引起的龍捲風,將風力帶往自己的左右兩側。而且,他是持續化解魔風的衝擊,不是隻有解決一時的危機──。
侵襲倫敦的暴風雪──爆發性地增加局部威力。
接着她五指聚攏,像劍尖一樣直線突刺。
沃邦張開巨齶,想一口吞下羅濠教主的少女身形。
任何東西碰到強烈迴旋的暴風,全都在瞬間毀滅。
「唔嗯。你的手法,似乎比我更加兇悍啊。」
不過,這些攻勢都被沃邦躲開了。沃邦的身形彷彿倉皇逃命的野獸,動作並不俐落。
「很靈活的閃躲方式嘛!」
稍早有位少女,被「死亡僕從」趕出宅第。
當然,艾西亞也被突如其來的魔風和暴風牽連。
這次不是瞬間移動。
沃邦將凌駕於野生狼只的魔狼本能提升至極限。化爲灰狼的沃邦,勇敢挑戰和羅濠教主近身對決的高難度任務。
沃邦趕緊跳到後方,躲開強烈一擊。
幸好他即時躲過了,再晚一秒也許會被擊碎下齶,失去性命。
沃邦也知道,那是短距離的瞬間移動魔術。
施展上勾拳的巨人,充滿美感的肌肉閃耀金色的光芒。
「主人和大姐太過份了,怎麼把人家當成外人呢。」
羅濠教主也愕然了,她很意外自己的掌擊被躲開。
膨脹的勢道驚人,羅濠教主也被甩開了。
君臨東西方的兩大魔王,終於在邂逅之後一較高下,這正是沃邦夢寐以求的際遇。
「看我的──!」
「也是,這稱不上太難受。」
少女的名字叫艾西亞,不用說也知道是沃邦侯爵家的女僕。她被趕出去以後,仍然不死心地在宅第外遊蕩。
當然,羅濠教主也不斷髮動轉移之術,悉數躲開攻擊。但接下來纔是真正的難關。
他們昂然而立,保持自然的姿態眺望對方,彷彿在說這道魔風純粹是微風而已。
如今,足以攻破堅固城池的衝擊波,在羅濠教主身邊不斷迴旋。霸道的程度猶如一雙看不見的破壞神之手。
掌緣也化爲手刀斬擊、縱橫砍劈。
她勉強閃過了每一記雷電,但她很清楚再這樣下去一定會被擊中。
當然,沃邦的大豪宅在短短數十秒內就毀滅了。
「我也想不到你有那樣的怪力。」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閃躲的祕訣嗎!」
羅濠教主的雙掌,左右夾住灰狼的顏面。
艾西亞噙着淚水,搓揉雙手抵禦嚴寒。
兩位魔王在夷爲平地的宅第中對峙。
沃邦終於發動反擊的暴風,不料。
唯有具備一百五十年戰歷的弒神者,纔有這樣的咒力和經驗使出此等妙技。
「看樣子遠距離作戰分不出高下啊。」
那不是掌擊,而是抓握的技倆。羅濠教主的雙掌──施展足以斷山裂石的怪力,意圖夾爆沃邦狼化的頭蓋骨!
魔教教主轉移身形後,他一察覺大氣被突來的闖入者擾動,就朝那個地點降下雷電。
沃邦即時看穿對方企圖,更在同一時間使出擅長的權能。再晚一點施術,他的腦袋就會像碎掉的西瓜一樣。
「!? 」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至今他的身長七尺(約兩百一十公分),現在卻一口氣膨脹十倍以上。
可是,她趕緊護住頭部趴在地面上。
「哼,
這
種
樣
子
太難行動了!」
再者,『主人』也加強了這道魔風的力量。
「疾!」
這也難怪,除了天上的軍神以外,他們是第一次遇到擁有這種格鬥本事的高手。沃邦暗自心驚,羅濠教主則接連遞出連環快掌。
那是『大姐』在宅第的大廳裏解放魔風權能的瞬間,而且魔風威力全開,力量幾乎毀掉所有的一切。
8
沃邦命令上空雷雲,持續降下電光。
反正他要不斷施放雷電,直到羅濠教主無法完全迴避!
沃邦的身形變成六十尺(約十八公尺)以上的巨大身軀。
羅濠教主在沃邦身邊,反覆發動瞬間移動。
互爲對比的二人,身爲戰士的實力卻旗鼓相當。
沃邦從天上召喚極強電光,羅翠蓮詠唱簡短的言靈。
「我的顯身如何啊,阿哞一對的仁王羅漢……這是其中一尊。」
在被電光擊中前,中華武林至尊──身形意外消失了。她一瞬間飛到十碼外的後方(約九公尺)。
這是最不易被風勢影響的動作。
她想等二人冷靜後,再偷偷跑回屋裏。
那是能召喚成千上百的狼羣,或是變化成魔狼的力量──。
「疾!」
漂亮的鄉下宅第,在短短數十秒內蕩然無存。幾分鐘後,連建材都被轟得不成原形。
不過,她的步法又快又犀利,簡直和瞬移相去不遠。不經意間,羅濠教主已出現在沃邦眼前了。而且,她還順勢擊出右掌!
強悍的風力連壯觀的宅第都無法抵禦,更遑論一個少女的身體了。艾西亞差點被直接捲上冬季的夜空。
美麗的白色外牆、屋頂、房梁、柱子──所有建材被打得摧枯拉朽,捲入暴雪紛飛的夜空之中。
「唉呀啊啊啊啊啊啊~~~~~~~~~~~~~!? 」
「嗚嗚嗚嗚,大姐和主人完全忘了我在附近吧。」
如此強烈的暴風,一定是他們其中一個發動的。
艾西亞非常確信這一點。畢竟附近沒有不順從之神的氣息,那麼想必是其中一個
弒
神
者
或二人同時發動的。
除了他們以外,沒人可以辦到這種事情。
「看來我也只好那樣做了……」
艾西亞下定決心,急忙詠唱言靈。
「美麗的少女啊,打開恐怖的祕教之門吧──」
隨後,狂風開始夾雜飛雪。
沒錯,艾西亞將取自女神帕希芬妮的
權
能
反轉了。帶來春天和治癒的力量,轉眼變成寒冬凍氣和死亡的威能……。
少女艾西亞,如今儼然是『冬之女王』。
她的權能所帶來的凍氣,使狂亂的風勢變成了暴風雪。
這樣一來就沒什麼好怕的了。再厲害的風雪也打不倒冬之女王,艾西亞站了起來。
「他們二位究竟怎麼了呢……唉呀。」
多虧宅第全毀,她馬上找到了那兩個人。
本來在二樓大廳的沃邦侯爵和中國貴婦(主人稱她「羅濠教主」,那是她的名字吧),無意間來到化爲荒地的地面,共同運使強風的權能。
最傻眼的是,他們開始大打出手。
「二位~~~~,請你們不要打架啊啊啊啊啊啊!」
羅濠教主和沃邦侯爵,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暴風較量」。
艾西亞拼命大叫,也蓋不過狂亂的風聲。
然而,他們再這樣打下去,很可能破壞倫敦的市鎮。艾西亞很清楚弒神者的權能威力。
「想不到那種人和我平起平坐……我很難接受。」
大概是這場暴風,將鋼棒捲上了天空。
「喝────────────────!」
「地面之下……你是指地底嗎!? 」
「等、等一下,請你們冷靜一點啊~!」
冰蛇修長的身軀層層纏繞狼的頸部和四肢,拘束其身形動作。而且,被囚禁的不光是沃邦化身的大巨狼。
雙方各有千秋,主人和大姐的眼裏只有對手。
狼化的侯爵發出絕望的聲音,大姐也神情悲痛地搖搖頭。
艾西亞走近二人,羅濠大姐終於肯正視她了。
那道巨大的裂縫,足以吞噬化身巨狼的沃邦侯爵,以及召喚半裸金剛力士的羅濠大姐。
冬之女王之所以偉大而殘酷,正是因爲她有冰凍天神和弒神者的強大力量。
他們──沒有反應。
「這、這下情況是不是很不妙啊~~~~~!? 」
艾西亞撿起三叉頭的棒子,收進圍裙的口袋裏。
(如果啊,你把那些人──拖到地面之下,也許我們有辦法幫你處理喔。)
艾西亞發動取自民衆守護神的幸運權能。
事實上,艾西亞旅行的時候,經濟狀況還算富裕。
艾西亞強忍淚水,她發現了一件事。
這起事件成爲她冒險的契機,後來她被捲入「海上絲路」的各種麻煩中,甚至不幸被帶到香港,在那裏又遇上了不順從之神。
「難道──是你乾的好事!? 」
當她發願行善,努力成就善行的過程中,可以獲得大大小小的幸運。這次她發的大願是這樣子的。
「呃、請、請問你們是怎麼了?只要你們肯握手言和,我就幫你們解開咒縛喔!? 」
沃邦侯爵變身爲灰色大狼,羅濠教主也不遑多讓。她率領如同守護神的半裸金剛力士,毫不退讓地對抗巨大化的侯爵。
第三次呼喚也沒用,艾西亞打定主意。她不喜歡動用武力,但事到如今也無可奈何──只好以實力逼迫他們就範了。
兩大魔王很不滿地嘀咕道。
「這權能是!? 」
「確實──這傢伙若是弒神者,很多不可解的事情就說得通了,問題是……」
最好的證據就是,大巨狼活用四肢翩然落地。
「沒錯,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打破咒縛,擊斃你和沃邦王!」
「請住手啊,主人!羅濠大姐!」
「秀髮絹麗的神性之女啊──打開母性大地的宮殿吧。」
沃邦大吼,羅濠大姐也瞠目結舌。
艾西亞詠唱言靈,使出冬之女王的權能。
所以,他們偶爾會做出過於蠻勇,或愚不可及的事情。
「我和二位相同,都是擁有天神之力的人喔!」
「我一定要幫助主人和大姐和好。請賜予我幸運的力量吧……唉呀?」
要阻止兩大魔王的兇威,應該要使用那項權能。
被囚禁的弒神者,試探性地互瞄對方一眼,幾乎在同一時間提高咒力。
大巨狼、中華美女、金剛守護神──他們全身開始結起白色的冰霜。
「這一定是幸運的指點!」
在她詠唱言靈時,大雪紛飛的空中落下某樣東西。
這位中國女子有個怪癖,她從不願意好好正視其他人。之前也僅用眼角餘光掃視艾西亞而已。
反之,面對兩大魔王反擊,艾西亞十分狼狽。
「事已至此,我必須出手阻止他們了。」
那個不順從之神擁有菩薩之相,曾是善良百姓的守護神。
她並不擅長動武,萬一同時對付兩大暴怒的魔王,她絕對沒有還手之力。
那是小男孩的聲音,艾西亞嚇了一跳。
在她慌亂之間,有個聲音在耳邊細語。
說穿了,膽敢挑戰天神的愚昧和魯莽性情,纔是弒神者這種人的特性。
不過,等他們發現已經太遲了。集中在對手身上的兩大魔王,被『冬之女王的咒縛』牢牢鎖死,失去了自由。
看他們身上的氣息,顯然是面對了難以置信的現實。沃邦侯爵維持巨狼的外形說道。
二人活像小孩鬧彆扭,絲毫沒有魔王該有的威嚴。
「這真是──荒謬至極的事情啊……」
她扯開嗓子拼命大叫。
艾西亞抓準這個機會,挺起胸膛自豪地說。
明明是很唐突的可疑建言,艾西亞卻完全不在意。
羅濠大姐和其金剛分身也一模一樣。
「這是我要說的話。那該死的小姑娘和羅濠教主,都由我來打倒!」
「!」
此時──兩大魔王的決鬥也益加激烈。
「唉、那時候發生了好多難過的事情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變成大巨狼的主人身體中腳,被金剛力士踢飛出去。所幸沒有受到太大傷害,他是故意跳到旁邊化消衝擊的。
前一個主人留給她不少遺產,但她用那些遺產救助沿途認識的難民,最後一貧如洗地回到了倫敦。
艾西亞替自己加油打氣,主人和大姐似乎沒有注意到一件事──
艾西亞還以爲,她是個非常害羞的人。
咒力和凍氣──無形無色的力量圍繞激斗的二人,在他們身上施加咒縛,猶如纏住獵物的大蛇。
其實,艾西亞本身也是弒神者。
「誰要聽你的!」
「是這樣沒錯,至今我一直沒有表明身份。」
現在,他們被『冰之大蛇』纏繞住,大蛇不光是像繩索一樣綁住他們而已。
這些在後世被喻爲Campione的人──艾西亞身爲其中一員,也具備了愚蠢和有勇無謀的糟糕資質。
艾西亞被迫殺害那個天神的冒險經歷,如今是她腦海裏鮮明的痛苦回憶。
一根鋼棒落在積雪已深的地上,鋼棒的兩端有三叉頭,長約一尺(約三十公分)。
「善業未成熟,善人自埋怨。善果成熟時,善人方知福。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唔!? 」
蛇身散發極度的低溫凍氣,試圖冰凍兩大魔王。
而且,狼齶同時釋放雷擊。金剛力士提高咒力抵抗雷電,消滅了雷電的攻勢。
再這樣下去,兩大魔王的身體將失溫壞死,最後失去性命。
異常巨大的灰狼,被同樣巨大的『冰之大蛇』捕獲。
「我記得這是主人的東西,之後要拿給他纔行。」
二人大概直覺感應到了不祥的下場。
艾西亞最初弒殺的是女神帕希芬妮。
如今,經過一番波折,兩位少女總算四目相對了。
「這是地母神……執掌寒冬和死亡的女神之力!」
「不好意思~~~~,請你們住手好嗎~~~~!」
另一隻『冰之大蛇』憑空顯現,侵襲了大姐和她的分身。
她深信不疑地說完後,急忙詠唱言靈。
羅濠大姐的金剛分身,踢出一記漂亮的迴旋踢。
「請你們快住手啊~~~~~!」
他們把咒力飆至極限,抵禦冬之女王的咒縛。
「掌握天、地、黑暗的女神,蛇之女王啊,開示恐怖的魔女樣貌吧!」
(告訴你一個好方法吧。)
那兩個怪物,到底要如何阻止呢?
以常人的角度來看,沃邦侯爵和羅濠教主都是堪稱「老境」的年齡了。但以弒神者的標準來看──他們還算年輕。
艾西亞完全想不到方法,但她還是決意一試。下定決心的艾西亞在風雪中前進,走到兩大魔王的身邊。
她是一位溫柔的春天少女,也是冥界之神黑帝斯的妻子。每當冬天到來,她就會到地底的冥界,化爲殘酷的死之女王。
艾西亞二話不說,乖乖照辦。
「我聽過一個說法。過度的悲劇會轉變成喜劇……西洋似乎有這樣的思考方式……」
果然還是沒反應,他們根本懶得理會艾西亞。
「地震嗎──不對!? 」
大巨狼做出人類的驚訝反應,羅濠大姐也愕然了。
而且,裂縫的深度驚人,是一條直達地底冥界的通道。
大約九個月前,她去希臘旅行時,不小心殺了女神帕希芬妮。
兩大魔王的腳下──地面忽然嚴重龜裂。
艾西亞的王牌『冥府陷落』,體現了帕希芬妮的雙面性質。
中招的兩大魔王被裂縫吞噬──落入地底深淵中。但事情沒有這麼順利。
「哼,竟然用這種小手段!」
「你以爲我沒有飛翔之術嗎?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墜落的沃邦侯爵解除巨狼變身,呼喚強風爲己所用。
他變回輕盈的人類體型,讓強風運送自己的身體回到上方。羅濠大姐用的方法就更加單純了。
她也解除守護的金剛力士,改用飛翔之術急速上升。
──通常落入冥府陷落的裂縫中,身體就會進入假死狀態。
可是,二人的咒力升至最大極限,抵禦艾西亞發動的冰蛇咒縛,因此才撐過了攻擊。
「還、還需要落井下石纔行。」
艾西亞心念電轉,想到了一個主意。
她的口袋裏放了一個很適合的東西。那是她剛纔撿到的,左右兩端有三叉頭的鐵棒。
其實她撿起這項物品時,就感應到這是很危險的道具。
艾西亞順從直覺,在鐵棒中注入所有咒力,使盡喫奶的力氣扔進裂縫中──三叉鐵棒開始猛烈放電。
之後電流化爲強大雷擊,向下轟落。
好死不死,雷電打向即將飛出地面的兩大魔王。他們不但得抵抗冰蛇咒縛和冥府陷落,如今又加了一道天神的雷擊。
「是金剛三鈷杵!? 」
「疾!」
承受連番猛攻依舊不敗,代表他們有極爲強大的咒力。尤其羅濠大姐飛快運用方術,將三叉鐵棒吸到自己掌中。
鐵棒在大姐右掌中停止放電,安份下來了。
沃邦喃喃自語後,懷着苦悶的心情搖搖頭。
「在某個地方吧。」
微風溫柔地輕撫肌膚,有種麻癢舒適的感覺。
尤其那個叫艾西亞的印度弒神者──無法看穿她的身份,實在是可恨的失誤。
時光流轉,到了一八六〇年。
幾位被稱爲妖精王的天神,是這個境界的支配者。另外,曾經是不順從之神的存在,也在這個神祕的領域隱居。
再者,先前艾西亞的權能幫她得到了一些幸運。
被小矮人騙走的艾西亞,碰到了妖精女王。
「真美妙的地方……但我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可惜代價是遇上邪惡的妖精,這也是她在那場騷動中領悟的道理。
身體各處疼痛不已,還好問題不大,沒有骨折或其他嚴重的傷害。明明摔到地底冥府,她受的傷也太輕微了……。
難得來到妖精境,要不要乾脆在這個世界旅行呢?
順帶一提,當初被艾西亞的權能擺了一道,沃邦和羅濠教主也落入星幽界了。
正當艾西亞困惑思索的時候。
9
而邀請艾西亞的七個小矮人,可不是什麼善良的妖精。
「就把我們抓走了。」
他對定居倫敦的生活也厭倦了,現在流連於歐洲各地的大都市。反正刺激的居住場所到處都有,例如柏林、巴黎、巴塞隆納等等。隨着工業發展演進,歐洲列強的都市也無時無刻在改變。
帶來意外情況的罪魁禍首則說。
艾西亞興奮地探出身子,接受了這個意外的提議。
「和大姐姐一樣,落在妖精境的某個地方吧。」
羅濠教主也是用類似方法歸還的吧。或者,她用上異界轉移魔術,很快就回到人間了。沃邦不時聽到中國方面傳來她的消息。
「是你們把我帶到這裏來的嗎?」
「和主人──和邪惡魔王對決的女性在哪裏呢?」
當然,她完全沒有發現這件事情。
艾西亞本來在冬季的大都會倫敦,這是怎麼回事?
艾西亞聽到一個很可愛的男孩聲音。
「好痛啊啊……」
其實他們是邪惡的黑矮人一族。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欺騙艾西亞,企圖將這個偶然遇上的傻瓜弒神者當成祭品。
這道引力將三位弒神者帶到有別人間的異界,而不是地底的冥府──
隨後,她也被引力抓住了。
「在地面下召喚的通道,就把大家吸進去囉。」
「不過,我們的力量無法在人世打開通道,就麻煩你打破地面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要再過一段時間,纔會知道這件事。
奇怪的是,那個叫艾西亞的女孩絲毫沒有任何傳聞──。
七個小矮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
然而,就在這時候──艾西亞打開的裂縫底部,產生了驚人的吸力。那是吸引萬物、吞天蓋地的力量。
他們受到吸引力影響,無能爲力地落入地底中。
「無所謂,我不想再見到她,也不會再有任何瓜葛了。」
艾西亞站起來,在附近走了一會。
那時候碰到的二人,又給人無與倫比的鮮明印象。
「我們被抓到那個邪惡魔王的宅第裏。」
艾西亞彎下腰來,俯視着那些男孩子。
「唉呀唉呀,好漂亮。」
而且,連七個小妖精都開始慫恿她了。
「請求打開通往妖精境的門。」
德揚史塔爾•沃邦很想遺忘那段記憶。不可否認的是,那段記憶始終揮之不去。
然而這時的艾西亞,還是不成熟的十七歲少女。
「如你所見,我們是妖精喔。」
後來經過一番迂迴曲折,魔王艾西亞意外得到了「打開妖精之門」的權能……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普通的人類到不了那裏。」
「我們帶你去吧。」
艾西亞緩緩起身,讚歎眼前的景象。
艾西亞大爲不解,那不是她的權能引發的現象。
眼前是一片『春季』美景,地面的青草鮮豔水嫩,葉片上閃耀着朝露的光輝,隨處可見可愛的小花繽紛綻放。
巧遇同族弒神者是很稀奇的事情。
「咦?這次又是什麼神明的力量跑出來了?」
地上的大氣也遭受吸引,產生了吹向地底的強風。
「那傢伙手下的魔法師,爲了要進行研究。」
小矮人共有七個,不是獨自一人。
「「!? 」」
這個「妖精境」就是人類魔術師所說的星幽界和幽世。
「然後啊,大姐姐你們正好大打出手。我們心想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就向妖精王祈禱了。」
看來目前所在的世界,稱爲「妖精境」。艾西亞心想自己都平安無事了,主人和大姐也不會有大問題吧。
每次沃邦這樣替自己找藉口,就忍不住想咂嘴。
接連抵禦艾西亞的連番攻擊(?),他們已沒有化解險境的餘力了。
艾西亞本該墜入地底深淵。
她被吸進自己打開的裂縫,掉入了地底深淵。
「難不成是你們……」
轉念及此,艾西亞開始思考別的問題。
沃邦侯爵的宅第附近也是綠意盎然的郊區,可是方纔在風雪洗禮下,照理說還聽不到春天的腳步聲。
「吶、大姐姐,我們一起去妖精之城吧?」
「正確來說是我們的老大,妖精國的女王大人。」
不過,等她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趴在草地上。
「那是我們的女王大人住的地方。」
從那以來,「沃邦侯爵」的生活方式也變了。
「我們一直在等待逃跑的機會。」
聽完解說,艾西亞終於瞭解情況了。
10
仔細一看,她的腳下來了一名身長十吋(約二十五公分)的小矮人。小矮人容貌年幼,以人類來說約莫十歲大小。
所謂的邪惡魔王,指的是沃邦侯爵吧?艾西亞想通了以後,略微苦笑。
其後,沃邦歷經多次冒險,總算重返人間。
東方灑落的陽光也溫暖宜人,是一個令人想永遠待在這裏的美好環境。
「大姐姐,看樣子你已經沒事了呢。」
「咦、真的嗎!? 那就麻煩你們了,我好高興喔!」
對方穿着綠色的衣服,還有尖尖的帽子。
三大弒神者共聚一堂的雪夜,已是多年前的往事了。
放眼所及,是一望無際的原野。
到頭來,突兀的幸運往往會帶來同樣突兀的不幸或災害,達成各種收支平衡。
附近沒有民家,也沒有任何人工物體。
中華武林的羅濠教主,大概也是這麼想的吧。
可是,這也不能怪他們。有誰想得到,那種腦袋少根筋的小女孩竟是弒神者呢……。
這也是幸運權能授予的機緣吧,和那個三叉鐵棒一樣。多虧這份機緣,艾西亞勉強度過了難關。
那是侯爵和大姐對決時,她也聽過的聲音。
「該不會橫死在某個地方了吧?」
「與其說是我們……」
沃邦不屑地罵完,決定忘了這件事情。
沃邦侯爵和羅濠大姐都錯愕不已。
普通的弱女子不可能弒殺天神,反正她一定在人間或星幽界的某個地方,過着自在逍遙的日子吧。
說到變化,魔術世界也與時俱進。
沃邦侯爵曾一時興起,造訪了白金漢宮。
受到那起事件影響,倫敦的魔術師組織了「賢人議會」,聽說用意是要保護女王免受暴虐的弒神者威脅。組織的核心第歐根尼,則是一羣老眼昏花的魔術師組成的祕密俱樂部。
還有關於弒神者。
過去侍奉某位弒神者的意大利人,也發表了論文。
當中詳述弒殺天神,篡奪其權能的魔王──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據說充滿了革命性的內容。
這些值得敬畏的魔王,應當享有「Campione」的王者稱號。
總之,論文記載了諸如此類的內容。那個稱號意外的具有影響力,最近沃邦被稱爲Campione的次數也增加了。
「這麼說也對。」
沃邦莞爾,他聳聳肩說。
「比起魔術師之王,這個稱號比較簡潔又琅琅上口。」
目前沃邦正在度假。他遠離了大都市和歐洲,來到非洲的東海岸。
他待在蒸氣船的甲板上,靠着防止人員掉落的護欄,享受着海風的吹撫。
船隻從開普敦出發,正行經贊比西河。旅行的起因是傑拉爾子爵聽到某個傳聞後,跑去告訴沃邦。
「贊比西河上游的深山裏,有一個峽谷,裏面有很多的洞穴,傳承太古咒術的人們在那裏建立了小王國。幾個月前,不小心迷路到那裏的英國人……好像看到了女神。」
「女神非常美麗,還擁有神祕的力量。」
「她光靠祈禱,就能治癒各式各樣的傷患──包括快要死去的人。也因此,王國的居民十分敬愛女神。只要女神開口,他們願意做任何事來達成女神的心願。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呢……」
「跟我報告的男子,如今回到了倫敦,但他在報告這件事時,眼神超級陶醉的。他說希望能再見到女神一眼。」
「德揚啊,說不定是新的不順從之神降臨囉!」
利用度假時光,順便確認事實真僞也是一種樂趣。
少女帶着和多年前一樣的笑容,慶祝彼此的再會。但她的權能比起多年前,進化得更加麻煩又擾民了。
不過,現階段他並不知道這一點。
在贊比西河上游深山裏的並非女神,而是他過去認識的少女。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有機會和陌生女神一較高下。題外話──兩個禮拜後,東歐出身的弒神者得知了一個他不想知道的真相。
沃邦深刻體認到,就某種意義來說,這個少女是自己的天敵。
一時興起的沃邦,來到非洲之地搭船旅行。
年輕的沃邦侯爵悠閒享受搭船旅遊的樂趣,期望世上的某個地方,還有未曾謀面的強大敵手在等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