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英雄們的鼓動

1

護堂等人意外進行了近兩個月的時光旅行。

在古代高盧歷經麻煩的騷動後，草薙護堂和夥伴們終於回到現代。

穿越時空的『迴廊』位在意大利托斯卡尼東部的卡森蒂諾。這一帶的自然資源豐富，還被指定爲國立自然公園。

迴廊的出入口，就在蒼鬱森林的一隅。

一行人回到現代時，太陽正好從東邊升起。時值冬季，森林裏白雪靄靄，遠比樹木的翠綠更加顯眼。

朝陽的光芒照亮了雪中的自然世界──

觀賞完夢幻的美景，大夥開始往人煙密集的地方移動。

同行的成員分別是草薙護堂、薩爾巴特雷•多尼、艾西亞夫人、艾莉卡•布蘭德裏、萬里谷祐理、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清秋院惠那。

「果然還是現代比較方便啊。」

在旅館稍微休息後，護堂說出了這樣的感想。

這裏是他們回到古代前，多尼用來召集意大利騎士的古堡旅館。

屋內的暖氣祛寒，扭開水龍頭就有熱水可用。另外還有便利的淋浴設備、汽車、咖啡、披薩。以中世紀古堡改建的旅館外觀古樸，內在機能倒是充實舒適。

「嗯，終於有回到現代的感覺了。」

這番話出自多尼口中。他先洗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再到旅館酒吧狂飲啤酒，津津有味地享用三塊披薩。

護堂也想盡早回到日本，享用日本的美食。

不過礙於幾個理由，他決定在這座旅館逗留一陣子。

「不好意思，護堂同學。你特地爲了我……」

「這沒什麼好道歉的，反正最近放假，時間還很充裕。萬里谷，你就好好休息吧。」

祐理回到現代後突然發高燒，護堂勸她放寬心好好養病。

她發燒的原因不是感冒，而是長途旅行的疲勞。其實在離開日本之前，祐理的身體狀況就不太好了。她在人多的地方容易疲勞頭暈──既然有這些麻煩的徵兆，小心一點總是比較妥當。

艾西亞夫人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看着飲用兌水威士忌的多尼。她的面前擺了一杯新鮮的柳橙汁。

「嚴格來說，我是去制止多尼和艾西亞夫人的……」

護堂很難想像，那個男人也會敗給『最後之王』。

「呵呵呵呵，現代世界真的好有趣喔！」

安妮竟然知道這些古代旅行的軼事，不愧是史密斯的夥伴。她來到這裏，是要回收在高盧戰役中幫上護堂大忙的魔槍。

（我也暫時留在這裏監視她吧。）

「唉呀，艾莉卡小姐的叔叔真是位紳士！」

「那、那是大家擅自丟給我的啦！」

「也沒有啦，我懂的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呵呵呵呵，那你想知道什麼呢？」

對方是久違的知己，安妮•查爾頓。

「之前，我們不是在高盧遇到『最後之王』嗎？你在其他時代有見過那個神，或是聽說他的傳聞嗎？」

「惠那和艾莉卡小姐，也被艾西亞夫人的權能影響了……」

魔槍順利歸還，護堂提了另一個話題。

「不過還是很感謝你費心前來，多謝了。」

無論如何，護堂感激的心意並沒有改變。

「史密斯告訴我，他在星幽界的普魯塔克之館……聽那裏的老人說了，草薙護堂在五世紀的高盧之地，也建立了富麗堂皇的後宮，招攬大批的美女夜夜笙歌。」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

「啊，對了，我準備了一項禮物，也不是要慶祝什麼，總之我晚點再拿給你！」

最後安妮喝完咖啡，快步離開了旅館。

兀汀是護堂在那個時代遇到的弒神者。

到頭來，羅馬殖民市•亞格皮納成爲護堂等人的根據地。

這裏是古堡旅館中的酒吧。

「其實，這裏是《百合之都》經營的旅館。」

也難怪琍琍亞娜會一臉傻眼的表情。

「我說，薩爾巴特雷•多尼。你已經有心理準備，要隨着三十萬噸的油輪沉入馬裏亞納海溝了吧？這次也該認真考慮一下，是否要將你永遠放逐了。關於這個問題呢，我們就好好討論討論一下。」

「這種穿越時空的力量，未免也太亂七八糟了。」

「我們一聽說發生緊急事件，就從日本搭機趕來了。幸好事情在我們來到之前就解決了。」

「你有這個心意我就很感動了。不好意思，麻煩你特地跑一趟。」

附帶一提，意外登場的可不只這兩位日本人。護堂和小光、甘粕再會的一小時後，也在旅館大廳碰到了某位美國女性。

可是，她稍微改變了語氣，裝出那位面具弒神者的做作語氣，這種意外的幽默感令護堂發出會心一笑。

薩爾巴特雷•多尼和艾西亞夫人坐在吧檯前的位子。

護堂他們回到現代的當天下午，兩位日本人也來到了旅館。

「夫人，您在當地如有任何需求，儘管吩咐我們《赤銅黑十字》吧。我保羅•布蘭德裏樂意成爲您的騎士與手足。」

神祖安潔菈率領的邪術師集團《蠅之王》，之前也曾在日光東照宮現身。

「聽說，你在五世紀的高盧鬧得很兇啊。」

「這間旅館的人沒問題吧？他們很可能受到夫人的魅惑權能影響吧？」

他喝了一口咖啡，試圖擺脫沉重的氣息，安妮也同樣舉杯共飲。這時護堂發現，他還有話沒對安妮說。

護堂鄭重道謝後，笑着告訴安妮。

惠那很贊同艾莉卡的看法。

眼前這位天真微笑的女性，也是護堂不敢回日本的理由之一。

「我──我和史密斯得對抗《蠅之王》，沒辦法離開洛杉磯太久。這次算是難得休假，在歐洲四處觀光一下，來到這裏真的是順便而已。」

她就是坐在大廳沙發上面帶笑容的艾西亞夫人。

沒錯，就是約翰•布魯托•史密斯暫借琍琍亞娜的武器。

這個團體近年來是約翰•布魯托•史密斯的宿敵，眼前的冷豔美女輕鬆地提起這個字眼，不曉得是天生的性格使然，還是不想害護堂太擔心。

萬里谷家的次女才十二歲，也是一位見習的媛巫女，所以正史編纂委員會才同意她的要求，護堂真心誠意地向她道謝。

琍琍亞娜和艾莉卡交頭接耳，在遠處眺望着表情溫吞的夫人。

護堂稍微反駁安妮的諷刺。

等於他們出發的後天就回來了。

「『瞭解了，那這個人情就請你加倍奉還了。我不接受利息太高的抱怨，你要有心理準備──』我猜他會這麼說。」

安妮聳聳肩，氣度寬宏地接受了護堂的道謝。

「安妮小姐！」

「哥哥！姐姐！還有各位，你們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等他回來看到多尼那個笨蛋……

總之，這次的旅行是一趟近兩個月的大長征，然而回到現代才過了兩天。

過了十幾分鍾，護堂在旅館的休息室和安妮會面。

「麻煩你轉達史密斯『這次承蒙關照了，人情日後奉還。有事我會親自前去拜會，絕不怠慢。』

她是洛杉磯的魔王約翰•布魯托•史密斯的夥伴。這位有着一頭火紅秀髮的冷豔美女，身穿風衣和灰色長褲的冬季裝扮。

《百合之都》是在托斯卡尼古都佛羅倫斯的魔術結社。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正在警戒這兩個超級危險的人物。

護堂心想，至少在學校放假的這段時間也好。

多尼拍艾西亞夫人的馬屁，夫人謙遜中又帶有開心的神情。

「他聽到這番話，大概會這麼回答吧。」

「艾西亞夫人不是常四處旅行嗎？我想你應該見多識廣纔對啊。」

周圍的軍閥動了無謂的心思，爭相送給草薙護堂無數美女──只因他是那一帶最具武力和影響力的男人。

在角落的位子上，有兩位騎士注視着這對魔王。

裏培拉立刻拎着事件元兇，進入了另一個房間裏……

面對這個唐突的質問，安妮也對答如流。這種伶俐和聰明的氣質，很符合氣質『幹練』的冷豔美女。

「唉，看你說得很輕鬆，根本不知道我們有多辛苦吧？」

「對了，艾西亞夫人，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歷史的軌跡沒有太大改變吧？多虧你們的努力，以及保護歷史流程的修正力。」

小光說明了事情經過，還俏皮地補充了一句。

護堂坐在位子上，向安妮低頭道謝。

那時候，草薙護堂算是亞格皮納的領主。

這位機靈到不像小學生的少女，也開朗地笑了。

「請說吧，多尼先生。」

「也沒有，所以……」

「對了，安妮小姐，謝謝你。」

在他們離開日本之前，城楠學院舉行了第三學期的考試。護堂等人利用考完試的補休和連假前來意大利。

護堂他們回到旅館時，他正好有事情外出。

「謝謝你特地從美國來到意大利收回這把槍……照理來說，應該是我要去洛杉磯歸還纔對。」

受託傳話的安妮也立刻回應。

另外，還有幾個人躲在夫人看不到的地方竊竊私語。

在她旁邊有位面色凝重的女性和神情嚴肅的男子。

可是，安妮•查爾頓冷笑。

「別在意，順便而已。」

「我們回來後，那個時代的歷史怎麼樣了？那個什麼館的老頭子，有跟史密斯說什麼嗎？」

被忠誠執事訓斥了四個小時的青年魔王，來到宛如十多歲少女的清純女魔王（真實年齡不詳）身旁。

「我本來是想幫助大哥哥迴歸的，結果變成單純的意大利旅行了。」

不過，這不是基於騎士道的言行，而是『就近監視危險人物』的理由。

他們之間的桌子，擺放了兩杯熱騰騰的咖啡。

保羅恭敬親切的提議，讓艾西亞夫人很感動。

他們是祐理的妹妹•萬里谷光和正史編纂委員會的特務•甘粕冬馬。甘粕一聽說『日本的弒神者和夥伴回到過去』的消息，立刻趕到意大利瞭解原委，小光也自願同行。

提到這個名字，護堂陷入沉思。那個強大又難纏的傢伙，是個怎麼殺也殺不死的男人、戰士中的戰士、野蠻又狡猾的魔王。

實際上，得知夫人想在這裏逗留一陣子後，護堂也是這麼打算的。

安妮的表情冷硬，和平時一樣認真嚴謹。

迎接護堂等人迴歸的，不只裏培拉一人。

衆人暫時落腳的托斯卡尼古堡旅館，除了聖拉斐爾和保羅外，還有多尼的執事安德列•裏培拉也在場。

艾西亞夫人換下古代的衣服，穿上深藍色的薄外套和白色的長裙。

「這麼說，兀汀那傢伙也被『最後之王』殺了……？」

綁着馬尾的女聖騎士，是多尼的師父聖拉斐爾，另一位男子則是艾莉卡的叔父保羅•布蘭德裏。

「這裏的職員幾乎都懂魔術。而且，聽說他們事先施加了防衛大腦和精神的魔術……可是，大概也是心理安慰的成分居多。」

「好久不見了，草薙護堂。」

「沒有……啊，對了。」

夫人才剛說沒有，卻又靈光乍現。

「我在唐代的中國旅行時，好像有聽過一個傳聞喔。據說『在末法之世顯現的英雄』追殺弒神的羅剎王──前往極東之地日本國，沒錯，我記得是某位長安高僧說的。」

「原來如此啊。」

聽到這段古老軼聞，多尼點頭稱是。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偷聽他們對話，互相使了一個眼色。

薩爾巴特雷•多尼是個不惜拿着打火機到火藥庫跳踢踏舞，也要滿足一己私慾的魔王。他的慾望是不停尋找偉大的強敵，這種人開始收集『最後之王』的情報……

想必，在古代高盧見識的強大英雄令他難以忘懷。

這當然是不祥的徵兆，時光之旅才塵埃落定，這些魔王身邊又燃起了危險的星火。

2

「咦，甘粕先生去哪了？」

目送安妮離去後，護堂前往萬里谷姐妹的房間。

祐理髮燒躺在牀上，小光在一旁照料姐姐，清秋院惠那則悠閒坐在椅子上。

不過護堂找不到甘粕冬馬，他原以爲對方在這裏的。

「難道他去戶外滑雪了？」

護堂講出他首先想到的可能性。自然資源豐富的卡森蒂諾，森林和山區先前下了一場大雪，現在是一片銀色世界。

換句話說，會想從事冬季運動也是很正常的。

當然，性格懶散又不愛出門的甘粕，不見得會選擇這種休閒活動……

結果，護堂得到了一個更意外的回答。

「那個，甘粕先生去旅館的美容中心了。」

惠那的語氣淡然，護堂卻嚇了一大跳。

「真的嗎？我好高興喔！」

「是的，他說想去做精油按摩。」

「咦？和我這種人一起去玩？」

「你想，情人節就快到了啊！」

這麼說裏面是巧克力吧？得知答案的護堂不禁苦笑。

「啊，你是說大家一起去啊？」

琍琍亞娜發出嘆息聲。

和性格直率的小光閒談，護堂覺得很不可思議。

「對、對了，我都忘了這件事……」

護堂十分佩服小光，他們就讀的城楠學院不是公立學校，初中以上必需通過入學考才能就讀。

清秋院惠那和退燒的萬里谷祐理，也隨琍琍亞娜同行。

小光從自己的包包裏，拿出了一個四方形的盒子，外面包裝的很漂亮。細長的小盒子上還綁着可愛的緞帶。

「真是不好意思，妹妹勞煩大家費心了……」

走在前頭的惠那尋問琍琍亞娜。

「她從小就擅長用不得罪人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意見，有時候連我也很羨慕……」

「那個人去美容中心!? 」

考量到這些問題，小光提早幾天送巧克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惠那這句充滿無奈的話，琍琍亞娜和祐理也深表認同。

惠那爽朗一笑，將手伸到牀頭上。

「在末世顯現的王者──」

撇開在雪中行走不易的缺點，就某種意義來說今天很適合散心。

另外，身爲姐姐的祐理錯愕不已，惠那也是非常意外的表情。

「沒錯。」

「我們還沒讀同一間學校，當天確實不一定能碰面。」

「拜託了，大哥哥。帶我、姐姐、惠那姐姐、艾莉卡姐姐、琍琍亞娜姐姐一起去吧！」

「總之，有鑑於這些情況……」

「也沒有。不過，如果可以提出一個要求──我想和大哥哥一起去玩！例如像遊樂園之類的主題公園或水族館。」

「我們不會因爲這點小事欺負她啊……當然啦，惠那的確有點羨慕。」

「慶祝入學和贈送巧克力這兩件事加在一起，她其實有機會和草薙護堂單獨約會，但她刻意選擇和我們同行。這樣草薙護堂比較容易答應，也不會得罪到其他人。」

「雖然早了幾天，不過當天也不知道能否見到大哥哥，所以就先帶來了，請收下吧！」

「換言之，萬里谷光在『贈送巧克力』一事上取得了勝利，而且她刻意或無意地避免太過招搖。相反的，她選擇和我們一起分享喜悅，不讓彼此發生磨擦。」

「是啊，也沒什麼不好。」

「我們完全沒留意這邊的日期。話說回來，情人節快到啦，惠那是有聽說，這一天是送心上人巧克力的日子……」

閒聊的三人選好巧克力後，結完帳走出了超級市場。

小光朝氣十足地報告完，在牀上的祐理也低頭致意。

她們的心上人，具有『無形間增加親密對象』的特技。基本上那個人對男女一視同仁，奇怪的是他的命運特別容易和女性結善緣──

「她要和王去散步是吧？」

一個男生和一大羣女孩出去，這也沒有比較好。但是身爲年長者又不該拒絕這個提議，於是護堂面帶苦笑豪爽回答。

補充說明的祐理起身靠着枕頭休息，她氣色還不錯，護堂也鬆了口氣。

「我春天就要升上城楠學院的初中部了。」

小光在姐姐身旁笑着說。

現在三人到超市裏購買東西，可惜這裏是歐洲的鄉下小鎮，超市的店面和日本的便利商店相去不遠，物品種類並不齊全。

「果然，萬里谷光擁有驚人的潛力啊……」

「小光，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真是恭喜啊，你喜歡我們學校嗎？」

「當天出去，我們要好好接待小光纔行。」

護堂不解這是什麼，小光笑着說。

「當然，要找理由跟去也不是辦不到，不過今天就體貼他們吧。」

「該說她擅長算計嗎……不，是做人處世的直覺很敏銳吧？」

看護堂猶豫不決，小光馬上回答。

她們在店內的甜點區物色各式巧克力。

「這也不錯啊。你們想，王是那樣的人，今後也許又會多出其他女人。有個像小光那樣的孩子，各方面都會比較順遂，例如人際關係之類的。」

「…………？」

他總覺得在一旁聽他們對話的祐理在驚訝地凝視妹妹。惠那也小聲地說出「小光的手腕高明，真是不能小覷。」這種話。

「今天就禮讓一下萬里谷光吧。」

「嗯，沒錯！」

「嗯，那裏有姐姐和大哥哥……啊，另外還有一件事，就是我先前提到的禮物。」

「惠那也可以理解，爲什麼他會對『最後之王』那麼執着，那個神明非常厲害。」

「對了，大哥哥。我有件事情要報告！」

「沒錯，我們找安德列卿和艾莉卡的叔叔談過，認爲必需儘快監視他纔行。假如是一般的對象，這種監視手段也就夠用了。」

「偏偏那個人並非尋常人，真是令人頭痛……」

「啊，對了，艾莉卡小姐在監視薩爾巴特雷是嗎？」

瞭解了事情經過，琍琍亞娜感慨地發表了評語。

琍琍亞娜輕輕聳肩，語氣豁達地說下去。

況且，他們沒決定是否要在二月十四號之前回國。

「小、小光有考慮到這種地步嗎？」

上次去犬吠崎時，甘粕也享受了各種按摩。護堂也理解了，說不定去那種地方是他的興趣。

這一帶自然資源豐富，並不是什麼繁華地區，也沒有任何近代的高樓，磚瓦的房舍遠比鋼筋水泥的房屋更醒目。

「她應該不像艾莉卡那隻狐狸精，每一步都經過算計。純粹事先做好準備，期盼事情按照自己的推測發展。還有，另一個無法忽視的重點是回禮。」

護堂提了一個建議，想回應小光的好意。

帶女孩子去約會聖地遊玩，這件事讓他有點害羞，他不好意思馬上答應，所以稍微支吾其詞。當然，這不算是約會，畢竟對方的年紀和妹妹差不多。

回到現代的隔天，她請人派車開往古堡旅館附近的小鎮波皮，目前還是上午時分。

護堂很想實現她的心願，他不由得猶豫了。

光是在這裏行走，對出身東洋的日本人來說已經很有趣了。

「萬里谷光以救援草薙護堂爲第一目標，卻又考量到他自救的可能性，所以事先在行李中準備了巧克力。在滯留意大利的過程中交給他，就能加深自己的好印象……」

惠那不太認同這種說法，卻也不否認自己有羨慕之意，琍琍亞娜點點頭。

護堂瞭解甘粕不在的原因，小光突然笑着對他說。

他在五世紀初待了將近兩個月，完全喪失了現代的時間概念。不過，日曆上明確標示目前是二月上旬。

「確實，小光有這樣的特質。」

「啊，是的，小光拜託護堂同學帶她去鎮上逛逛。」

「其實上個月，她參加了入學考……而且順利合格了，四月開始就是我們的學妹了。還請多多關照，護堂同學。」

「也對，男人去那種地方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呵呵呵呵，請不用這麼費心，像平常一樣就可以了。」

回想起妹妹的爲人，祐理也說出了感想。

店裏的巧克力種類，終究比不上這個時期的日本賣場，琍琍亞娜在細心評比時，喃喃地說道。

而且四周有許多積雪，點綴出冬季的純白美景，在一整片雪景中，天上又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這裏充滿了歐洲古代城鎮美輪美奐的氣息。

「隱蔽工作這次由意大利的人負責，那個人來意大利算是慰勞旅行啦。」

「好，我知道了。那麼，回日本以後再排定行程吧。」

上面的小碟子裏，放了幾片切好的蘋果。她拿起一片放進嘴裏，接着又說。

「那我們想個點子，來慶祝白色情人節和小光的入學吧。」

「得罪其他人……你是指我們嗎？」

「他的工作也很繁忙。」

「我們也要買巧克力纔行。」

護堂感激收下小盒子，笑着撫摸這位小學生的腦袋。他要是對靜花這麼做，靜花只會抱怨『不要把我當小孩子！』這些話，小光用一個開心的笑容回應。

「……喔，也對。」

「甘粕先生還事先預約，他說要治癒坐長途飛機的痠痛，還有從佛羅倫斯開車到這裏的疲勞。」

身爲姐姐的祐理一臉困惑，銀髮女騎士則說。

看來甘粕的目的是舒壓，而不是美容。

「啊，你剛到的時候有提過的。」

然而，和女孩子單獨相處還是會有點害羞──

聽到惠那說出的名字，祐理不自覺地說道。

「之前我也說過，我完全看不到那個天神的真名……只是我有一個感覺。」

「祐理，你看到什麼天啓了嗎？真了不起！」

「也不算天啓……純粹是一點感覺而已，也許解開那個神明真面目的關鍵，會以意外的形式出現在日本──或是出現在我們身邊。」

萬里谷祐理是一位卓越的靈視能力者。

而且，她在這個領域極有可能是全世界最優秀的人才。美麗媛巫女提出的啓示，惠那和琍琍亞娜也深感興趣地記下了。

3

護堂他們造訪的波皮，是一個規模很小的鄉下城鎮。

人口大約六、七千人左右。不過這座小鎮歷史悠久，據說起源自古羅馬時代，另外中世紀時治理這附近的領主建了一座城和城下市鎮。

這座小鎮的歷史地區還保留着中世紀的街道景象。

當時建造的禮拜堂、教會，以及前面提到的領主城池也還健在。

如此漂亮的古老街景，現今多了白雪的瑰麗。在這裏散步，可以享受到日本沒有的異國風情。

美景當前，不枉費他們忍受低溫四處閒逛。

「話說回來，走這麼久也想喝一杯熱咖啡。」

「大哥哥，我們找個地方喫午餐吧！」

在雪中漫步的二人，已經走了快一個半小時。

護堂的身體幾乎凍僵了，小光也差不多。

可是提議用餐的少女表情很開朗，似乎很喜歡這次散心。附帶一提，二人做了充足的防寒準備，護堂身穿適合冬季運動的柔軟聚酯外套，小光則是穿着白色的牛角大衣。

他們還帶了毛線帽、手套，小光還多加了一條圍巾。

「希望這附近有食堂之類的地方啊。」

護堂帶着小光散步，順便嘀咕了一句。

看來，艾莉卡依舊不太在意一般的常識。

「果然，我還是去追那個笨蛋吧……！」

小光擔心護堂受凍，纔將防寒衣物借給他。

那是他去年三月，追查在卡森蒂諾出沒的神獸時發生的事。當時，兀汀的神獸從五世紀的高盧跑來這邊了。

「我正在追蹤準備離開這座城鎮的薩爾巴特雷卿，我猜是不會有什麼太緊急的情況，不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聖誕派對的男孩子──這麼說來，是香港的陸家少爺囉。」

草薙家的妹妹性格強硬，和萬里谷家的妹妹不同。

耳聞一道颯爽美聲，護堂大喫一驚。

艾莉卡毫不在意地說着。

「他就是大哥哥的摯友和命運的宿敵嗎！」

「沒問題，交給我吧！」

「咦？不用顧慮這些沒關係啦。」

護堂二話不說答應了，他看了小光一眼。

護堂很佩服艾莉卡的技術。

排氣量四百CC的中型機車，載着二人破風前進。

「……艾莉卡!? 」

其實，他以前來過這座城鎮。

據說，這是安德列•裏培拉、保羅•布蘭德裏、聖拉斐爾等人的共識。他們非常清楚，弒神者經常無視機率，輕易解決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的難題……

「護堂，你不妨稱讚我──真不愧是艾莉卡•布蘭德裏。」

她拿下圍巾，繞在護堂的脖子上。

聲音是從車道傳來的，一位女騎士坐在中型機車上，停到護堂他們身旁的路肩。

「對了，駕照我打算日後再去考。」

靜花天生有種大姐頭的氣質。這位草薙家的女兒，總有一天會像母親一樣踏上女王的道路──

護堂暗自感到有趣。

「嗯？」

這位少女機靈體貼的氣質，實在不像一個小學六年級的孩子。

他走近停在路邊的小型休旅車，直接打開車門坐進裏面。

『當然，最後之王是沉睡近千年的神格。神祖們花了大把光陰，至今依然無法探究其真實身分。薩爾巴特雷卿稍微惹點麻煩，應該也不至於喚醒最後之王……可是爲防萬一，我們會暫時監視薩爾巴特雷卿。』

他思考自己是否也該加入這個『以防萬一』的行動。麻煩的是，這片土地上還有一個必需監視的艾西亞夫人，究竟該重視哪一個呢？

所謂的學習，指的是實際上路的知識和經驗。

「原來你是無照駕駛喔!? 前面的稱讚當我沒說！」

汽車引擎發動，很快就揚長而去了。

「是啊，她的口氣不好，連傳簡訊都在罵人。當然，我離家之前沒有告訴她要去哪裏，我也有錯。」

「你不只擅長騎馬，連機車都會騎啊！」

在這種情況下，遇上名動天下的弒神者，還懂得打招呼的小學六年級女孩並沒有錯。有錯的是做出荒唐自我介紹的年長者纔對。

護堂記得，妹妹說鷹化是『舉止看似高傲，身上卻有一種卑微的氣息。』

「謝謝。出發吧，艾莉卡！」

他們必需大聲講話，纔有辦法蓋過風聲。艾莉卡提到的齊天大聖事件，當時她駕駛的是四輪的汽車，並非二輪的機車。

「不不，這是隨侍大哥哥的人該做的事情。而且我多留心這些事情，對姐姐也有幫助──」

不過那次滯留的時間很短，他也沒有掌握這個城鎮的情況。

再者，這裏的車流量很少。他們比薩爾巴特雷•多尼搭乘的汽車慢了幾百公尺，艾莉卡流暢提升駕駛速度，逐漸縮短雙方的距離。

所以這次外出，成了一場四處參觀的散步之旅。

「好啊，放任那傢伙亂搞也讓人很不安！」

「沒錯。經歷齊天大聖一事，我深感駕駛技術的必要性，所以學了不少呢！現在的我和那時候不一樣了！」

草薙護堂的侍衛長還報告了下面的內容。

護堂獻上遲來的祈禱，保佑那位女人緣奇差的賢姪平安無事。

護堂火大做出決定，而不是憑理性判斷。

「身爲萬里谷家的姐妹，我們得和大哥哥的家人打好關係纔行。今後也請大哥哥多關照我們囉♪」

這次艾莉卡展現高超的技術駕駛這臺中型機車，也沒有給周圍的車輛製造麻煩。

車道上完成了除雪作業，騎車行進沒有任何障礙。

注意到護堂的視線，小光也望向那臺休旅車。

多尼穿着灰色大衣，肩上揹着細長的圓筒。

不過也正因爲如此，她們這樣的組合更能取得巧妙的平衡吧──

「…………」

「不、不是嗎？昨天晚上，我在旅館偶然碰到薩爾巴特雷卿。我向他打招呼的時候，是他主動告訴我的啊──」

在意大利少女背後的護堂也贊成這個看法。

「這個超級不正確的稱謂，到底是誰告訴你的啊!? 」

走在身旁的小光在意的是另一個問題。

「那就沒辦法了……你千萬別跟丟多尼那個笨蛋！」

那時候的『男孩子』，除了鷹化外也沒有別人了。

換言之，萬一被攔下來臨檢，她也會用催眠系的魔術迷惑警方。這位《赤銅黑十字》的第一騎士盯着前方的休旅車，而且還維持着華麗的駕駛姿態。

艾莉卡的技術確實不可同日而語，上次她是憑着天生的才能，巧妙操縱第一次駕駛的汽車（！）。

「有什麼關係？駕駛技術和守則都沒問題啊，就算遇上需要駕照的情況，我也有魔術可以用。」

機車的車身是鮮豔的赤紅，騎士身上則穿着黑色的賽車服。

「對了，護堂！你要抓緊一點喔！」

護堂他們沿着大馬路的步道前進。

護堂飛快坐上艾莉卡後方，形成雙人共乘的態勢。

「是大哥哥的妹妹嗎？」

「在繁忙的生活中學習新技能，確實很了不起啊。齊天大聖一事才過半年，你就在意大利考到駕照啦……」

「先等一下，大哥哥！請用這個吧！」

那個輕率的麻煩製造者對『最後之王』很感興趣。

後座有雙人共乘專用的把手，護堂抓住把手穩住重心，這是提高共乘安全性的裝置。

紅黑扮相的女騎士拿下了安全帽，底下現出艾莉卡俊俏的面容和金髮。

看着休旅車遠去，護堂猶豫了。

「咦，駕照？」

她的意思是願意獨自回到旅館。年僅十二歲的小光，已有多次海外旅行的經驗，最重要的是她很聰明，護堂對她也很放心。

護堂感謝小光的心意，雙手繞到腰部後方。

小光一點就通，護堂點頭承認後，語重心長地說道。

這對姐妹在性格上，絕對稱不上相近。

金髮夥伴馬上催動油門，駕駛那一臺深紅的機車。

不過，那時她明顯不懂交通法規和駕駛準則。

「希望靜花那傢伙，別給鷹化添麻煩啊……之前那傢伙說了奇怪的事情。」

和年幼的少女在一起，護堂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護堂，你來得正好！」

機車飆速前進，一下就離開小光面前了。

這位年幼的見習媛巫女也立刻點頭回應護堂。

「…………喂、艾莉卡。」

護堂不解地歪着頭，他想到琍琍亞娜說過。

內容充滿了批判精神，指責整天都不回家的兄長。

聽了小光的解釋，護堂瞬間脫力。

苦笑的護堂想起那封以痛罵代替問候的簡訊，標題是『你跑哪去了啊，笨蛋大哥！』

「那傢伙要去哪裏啊……？」

戶外的風勢已經很冷了，在寒風中騎車必需忍受更低的氣溫。

「上面有一件我在意的事情，她說在新宿碰到之前聖誕派對上的男孩子……」

她順着周圍的車流自然行進，駕駛技術堪稱俐落穩重。

這時二人在前方十公尺的位置，看到一位眼熟的青年。對方滿頭金髮，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左右，表情輕浮又散慢，他就是薩爾巴特雷•多尼。

萬里谷家的姐姐祐理是個不諳世事的清純大小姐，小光則很擅長世俗的應對進退，幾乎到了太過細心靈巧的地步。

「對了，靜花有傳簡訊給我。」

艾莉卡發動引擎前，小光趕緊跑到護堂身邊。

今早出門前，他發現手機收到了簡訊。

「我和靜花同學和陸家少爺還不太熟，下次我要努力和他們打好關係！」

「剛、剛纔那是薩爾巴特雷卿嗎？」

機車以時速七、八十公里的速度，奔馳在冬季的寒風中──

當然溫度遠比走路時更加寒冷。護堂很感激小光贈送的圍巾所帶來的溫暖。

4

多尼搭乘的休旅車往西行進，一路開在托斯卡尼的公路上。

穿越了坡道衆多的山地，休旅車開往佛羅倫斯的公路，來到佛羅倫斯的附近。然而車子沒有進入市內，而是繼續向西前行。

多尼等人行進的公路，通往意大利半島的西岸。

「護堂，我們在這裏享用遲來的午餐吧。」

艾莉卡的機車保持一定的距離，追蹤多尼搭乘的休旅車一個半小時。

機車開到佛羅倫斯近郊，減速停在路肩上。

他們一直追逐的休旅車揚長而去，護堂確信艾莉卡不可能在這個關頭判斷失誤，他說。

「要換人追蹤是嗎？」

「嗯、沒錯。其實跟蹤薩爾巴特雷卿的，不是隻有我們。另外還有兩組人馬，從卡森蒂諾一路跟蹤。我本來就想在佛羅倫斯附近和《赤銅黑十字》的夥伴換班。」

「果然啊。」

專業人士進行跟蹤時，會分成幾組人馬行動。

護堂也聽過這種說法，想來艾莉卡等意大利陣營都打點妥當了。然而，金髮的女騎士皺起眉頭說。

「其實，用魔術追蹤本來是最妥當的，偏偏薩爾巴特雷卿很敏銳，使用魔術反而有被察覺的危險。」

此外，多尼沒有帶自己的行動電話就出門了。

所以，艾莉卡等人沒辦法從通話記錄或GPS追查他的行蹤。多尼身爲現代人卻沒帶行動電話，一方面是他沒有特別愛用這些小道具，另一方面是有意斷絕通信。

「再來，就看迎接薩爾巴特雷卿的組織，是否有本事甩掉我們了──」

「那些人是多尼的手下嗎？」

「我想應該不是。那個人的部下，都遵從安德列卿的指示離開托斯卡尼了，那個陣營沒有笨蛋敢違抗『王的執事』。」

『不、沒關係。其實也沒發生什麼麻煩事，況且。』

「大概是這樣。」

『她說，那是借最純淨的太陽之氣來充實內功的方法。』

「是啊，發生了不少事情，總算順利脫險了。」

對草薙護堂來說，他是義姐羅翠蓮傳授武術的對象──也是唯一的親傳弟子。所以護堂算是鷹化的師叔（師父的弟弟，也就是叔父）……

「……那傢伙沒有給你添麻煩吧？」

「就算你有帶手機，大概也會關掉電源拒絕任何聯絡吧。」

「也是，如果那傢伙要對你說什麼，你就立刻逃跑吧。身爲她的大哥，我也不否認她很聰明。」

「這也……太早起了。」

收到報告簡訊，艾莉卡嘆了一口氣。

「你之前不是說，這裏的中華街有人在幫助多尼那個笨蛋嗎？我猜這次的事情，和那些人也脫不了關係。」

電話響了五聲後，這通國際電話終於接通了。

一位是輕浮的金髮美男子，薩爾巴特雷•多尼本人。

「誰叫你不帶手機就出門了。」

護堂的手機，就放在食堂的桌子上。

「那麼，多尼私下找來安德列先生也不知道的部下嗎……」

意大利和日本的時差約八小時，這邊的時鐘顯示下午兩點，照理說日本還不到深夜的時刻纔對，護堂有點不解。

幾個小時後，到了即將入夜的傍晚時分。

「你說的比薩，是以『比薩斜塔』聞名於世的城鎮？」

這時服務生前來，替艾莉卡拉開椅子。

「唉……你也太壞了，護堂。」

『平常沒什麼事情，我都很早入睡的。每天早上在日出前清醒，算是我的習慣了。』

實際上艾莉卡花八分鐘就解決了。她先聯絡位於古都羅馬中華街的可疑團體《王商會》，再用日本弒神者的代理人名義，從商會代表口中順利套出必要情報。

『是，謝叔父關心。我過得還不錯，一切都很平順。今天也沒其他事情，再來就剩睡覺休息而已了。』

『您已經知道啦？是的，前幾天我們在新宿偶遇。』

他們從比薩的伽利略機場，搭乘班機飛往西南方一個小時左右，橫越地中海抵達薩丁島──那裏是意大利最西邊的自治區。

「啊……那也是大姐害的啊。」

艾莉卡搬出護堂和《赤銅黑十字》的威名軟硬兼施。

這位被喻爲深紅惡魔的少女，露出了很符合惡魔稱號的微笑。

護堂拿出了行動電話。

「打探到薩爾巴特雷卿的去向了，要安排一個計策嗎？」

另一個地名他也有印象。

『很多人都覺得意外，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另一位是肥胖的老人，他身穿高級的西裝、嘴上叼着雪茄吞雲吐霧，兼具威嚴和黑幫首領的流氣──

「有個遺憾的消息，跟蹤小組的努力白費了，他們跟丟了目標，薩爾巴特雷卿找來的那些人似乎很擅長這一類工作。」

護堂和艾莉卡的所在位置，已不在意大利中部的托斯卡尼。

二人離開這座島嶼的機場，隨着一位嚮導（渾身黑色西裝，但一點也沒有『正經』氣息的剽悍白人男性）坐上白色的BMW。

『嚴格來說沒有，只是深刻感受到，叔父的妹妹果然也是氣宇非凡啊。』

艾莉卡再次發動機車，前往佛羅倫斯市內。

等他們喫完午餐飲用飯後咖啡時。

他們很快找到一座教堂，將機車停在旁邊的停車場裏。他們停車不是要觀光，而是要到附近的食堂喫飯。

這是護堂前往古代高盧前，鷹化告訴他的消息。

不愧是鷹化，他早已看穿這次的談話另有主題了。

『羅翠蓮的武術，有一種『在旭日東昇下修練內功』的法門。我從三歲起，每天早上被迫──說錯了，是每天進行這種修練，練就和八十歲老人同樣早起的習慣。』

「薩爾巴特雷卿想追查『最後之王』的話，能去的地方也很有限……不過，在沒有線索的情況下尋找並不容易，該怎麼辦纔好呢？」

「況且？」

『好久不見了，叔父，聽說您從艾西亞夫人的迴廊逃脫了，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旅館的餐廳內有兩位歡談的男子，護堂和艾莉卡走到他們的位子旁。

艾莉卡指着手機，語氣愉快地說。

「對了，聽說你遇上我們家靜花啦？」

『確實有可能，那麼我幫忙打探情報吧。』

「護堂，麻煩你再聯絡一個人物好嗎？」

這是他在時光旅行中無緣使用的道具，他想進行一次久違的手機通話。

『瞭解了。對了，叔父。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對護堂和艾莉卡而言，這裏也是一切的起始之地。

護堂注意到，這位桀驁不馴的少年語氣有些不快，所以才試着尋問一下。鷹化嘆了一口氣說。

瞧艾莉卡沉思的模樣，護堂想到了某件事情。

「逃離安德列先生的人，少在這裏強詞奪理了。」

護堂在餐桌上聽艾莉卡的推測，也理解了事情的原委。

護堂瞪了多尼一眼。

「哈哈哈哈，有什麼關係，凡事有安德列處理，一、兩個月沒聯絡也沒問題的。」

「你竟然要求這位老人家在機場逮住我的夥伴，還要他轉達我『乖乖等你前來』。」

「其實在意大利發生了一件麻煩事。」

雖說是島嶼，面積卻比日本的四國還要大。

「咦？那邊才晚上十點吧？你這麼早睡啊？」

『哈哈，這樣是比較快沒錯。瞭解了，請稍待片刻。』

亞諾河，護堂聽艾莉卡說過，那是橫亙托斯卡尼東西部的大河。

老人表面上是西西里島的黑幫首領。

護堂掛斷電話的幾分鐘後。

可是，陸鷹化語重心長地說明。

護堂現在瞭解，所謂的內功意爲日本所說的『氣功』。

護堂簡潔說明薩爾巴特雷•多尼的危險動向，最後還補充了一句。

鷹化又告解了一段苦情的幼年往事。

老人雀躍地迎接護堂，多尼無奈地聳聳肩。

聽了護堂的回答，鷹化也俏皮地笑了笑。

她展現出一如既往的優秀交涉才能。

在談話的過程中，他們享用加入豆子的生菜沙拉、淋上羊肉醬料的意大利麪、牛排、佛羅倫斯的雜燴湯、托斯卡尼獨特的清爽麪包。

「你過得如何啊？還好嗎？」

「計策？」

他們的目的地是卡利亞里市內的高級旅館。

艾莉卡的手機收到簡訊，她看了一眼液晶畫面，輕輕聳肩說道。

「多尼那傢伙，到底想去哪裏啊？」

『我也下定決心，以後遇到她一定要逃跑了。』

「沒錯，爲了追上薩爾巴特雷卿的小手段。」

「不必，麻煩你告訴我那些人的聯絡方式就好，剩下的我們這邊處理。」

「喔，草薙護堂！我和薩爾巴特雷卿恭候多時了啊！」

實際的身份則是魔術結社《帕羅莫斯》的總帥，沃爾特•贊帕里尼。

「機場加港口啊。」

「該怎麼說呢，真不好意思啊……」

「沒錯，那裏有伽利略就讀的比薩大學，而且還有機場。從那裏再開三十分鐘的車，即可抵達利佛諾──面朝利古里亞海的港口市鎮。」

這位香港黑道的年輕領袖，他的頭銜帶給別人的印象，反而是夜夜笙歌纔對。另外，他的據點是新宿的歌舞伎町，那裏更是日本有名的繁華街。

「再來輪到我表現了。呵呵，放心交給我吧。有草薙護堂的威名和我的口才，這件事十分鐘就能解決了。」

換言之，那裏是空路和海路的機要。

這兩個人都是護堂的舊識。

一位十四歲的少年會不會太早睡了？

護堂通話的對象是香港陸家的大少爺，同時也是年輕一代的幫派領袖。

二人總算有機會休息，享用遲來的中餐了。

他的手機收到一封簡訊，傳送人自然是陸鷹化。他將標示住址、電話號碼等資料的螢幕拿給艾莉卡看。

「一定是離開托斯卡尼吧，那條路沿着亞諾河行進，會抵達比薩地區。」

在前往古代高盧之前，他得知了多尼出人意料的人際關係。那個男人好像有一羣舊識，會幫他做骯髒的工作──

從小在羅翠蓮身邊修行的陸鷹化，擁有各種消極負面的特質，例如討厭女人、喜歡玩弄美麗的女戰士、十四歲就擁有職業級的料理技術等等……

金髮的意大利少女很自然地上座，除了多尼和贊帕里尼的位子，餐桌旁還另外準備了兩張椅子。

護堂坐下最後一張椅子，晚餐也準備就緒了。

另外艾莉卡換了一套衣服。她改穿紅色的短洋裝，外加黑色的絲質毛衣和褲襪。

「贊帕里尼叔叔，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沒關係，布蘭德裏。難得有機會見到草薙護堂，我也不想浪費這個機會。所幸薩爾巴特雷卿也願意培我這個老糊塗聊天啊。」

贊帕里尼爽朗一笑，抽了一口手上的雪茄。

先前，劍之弒神者透過《王商會》的協助前往薩丁島。

艾莉卡得知這件事，建議護堂聯絡贊帕里尼，內容是『多尼等人抵達卡利亞里機場後，請不要放他們離開，今晚我要和薩爾巴特雷•多尼進行一場弒神者之間的對談。』

護堂最後還補充，有必要的話用上粗魯的手段也無所謂。

贊帕里尼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這位西西里黑幫的富豪首領，搭私人飛機在一小時內趕到薩丁島。他比多尼等人更快抵達機場，漂亮完成了草薙護堂的要求。

當然，護堂也可以對薩丁島的魔術師提出這種要求。

問題是，那裏沒有人敢得罪意大利魔王，更別提對那個笨蛋說『我們到附近一談吧。』

所以，艾莉卡指名西西里島的贊帕里尼幫忙。

贊帕里尼的住所離薩丁島比較近，而且又是最爲豪放磊落的重要人物。

曾幫忙對付神王梅爾卡特的老人，憑着護堂這個靠山，達成了艾莉卡的期待──

「唉，反正目的地被護堂知道，遲早會有人找上我的。」

多尼喝光薩丁島產的紅酒，露出了輕浮的笑容。

「所以我就想，乾脆等你前來好了。」

「你來這座島，是想見那個人──璐克蕾琪雅小姐是嗎？」

不過護堂湊近艾莉卡，親吻了她的嘴脣。艾莉卡乖巧接受護堂的吻。過去他們有過無數激情的深吻，這次既沒有貪求對方的嘴脣、也沒有深情舌吻。

身旁的人總是把草薙護堂說成『典型的弒神者』和製造災難的天才。不可否認的是，他有些部分確實符合這種形容，可是他實在不想和多尼混爲一談──

「你這問題也太遲囉，訂這間房的人贊帕里尼，之前我們住在他家時，他也是讓我們住在同一間房啊？」

璐克蕾琪雅•佐拉是着名的薩丁島魔女，也是和神祖桂妮薇亞一起追查『最後之王』身分的研究者。

護堂氣得牙癢癢的，爲什麼艾莉卡不快點回自己房間呢？……這樣會害他產生奇怪的念頭啊。

「我已經十六歲了，符合意大利的飲酒年齡。護堂，入境隨俗也是一種禮儀喔？」

「這種事要試過才知道啊……對了，你不喝酒嗎？」

艾莉卡離開淋浴間後，一直穿着浴袍。

「只要你肯答應這件事，你一般的惡行我也不會太計較喔？」

「總之我們先監視多尼吧，我也好久沒見璐克蕾琪雅小姐了。」

「我、我可以待在你身旁嗎……？」

「喔，對了。草薙護堂啊，我有一個兩歲的孫女喔。」

白晰的修長美腿也一覽無遺。

護堂突然想到，這種事以前好像也發生過幾次。

她爬下另一張牀，俯視護堂的臉孔。

「唉呀，會嗎？」

護堂提起一個很懷念的名字。

護堂等人擔心，劍之弒神者在古代高盧得到『最後之王』的情報，並且活用那種知識復活獵殺魔王的英雄。

艾莉卡嘆了一口氣，她無奈地說道。

「我跟你說，護堂。你也隱約注意到了吧？這裏也是我過夜的房間喔。」

沒錯，她莫名其妙在護堂的房間洗澡、吹頭髮，毫無防備地在房裏晃來晃去。

護堂陷入沉思時，一陣柔嫩的觸感迎上臉頰。艾莉卡親密地在他臉頰上輕吻一下。

「這麼多誰喝得完啊!? 不對，我完全沒有喝酒的念頭啊！」

「什麼意思？」

「兩歲的小孩哪看得出來美不美啊！」

「呵呵，您真內行。沒錯，我的孫女確實稱得上絕世美女……您意下如何？」

多尼和贊帕里尼兩位成年人，豪邁地喝光一堆酒品。這場在餐廳舉行的宴席，就這麼結束了。

今天早上，薩爾巴特雷•多尼行蹤成迷。

「妄下定論是很危險的。你也知道，你們這些弒神者很擅長惹事生非對吧？薩爾巴特雷卿也許會幸運得到『最後之王』的重要情報喔……」

「你總是帶給我不少驚奇……不過最令我訝異的就是這點了，明明是個不擅長和女性相處的木頭，結果連祐理、琍琍、惠那小姐都被馴服了。」

「我就不繼續爲難你了。相對的，你得答應我一件事。請你不要再說出逃避我們心意的話來了──哪怕只是形式上接受也好。」

「如果多尼只是要見璐克蕾琪雅小姐，那麼不理他應該沒關係吧。」

「何況英國的嘉斯科因調查好幾年，也不知道最後之王的真面目。就憑你怎麼可能成功啊？」

5

「對了，護堂。」

艾莉卡的嘲笑令護堂很失落。

護堂立刻大叫。

「…………」

「你和別的女人也有不少共宿的經驗吧？是不是也該習慣了呢？」

「孫女？那想必很可愛吧。」

「答對了。我曾聽人說，她是意大利最瞭解古今中外軍神和『最後之王』的人。」

話雖如此，和女孩子在同一個房間過夜──這未免──

多尼是貨真價實的笨蛋，但在關鍵時刻總是無比細心。

艾莉卡坐在牀上翹起腿來，也懶得理會護堂內心的想法。

不知何時，艾莉卡來到了面前。

「事到如今向璐克蕾琪雅小姐打聽消息，大概也查不出『最後之王』的相關情報，應該是不必太擔心纔對。」

「您就別拘束了，今晚大家開懷暢飲吧！」

護堂很想這樣反駁，然而在他提出主張前，還有一件事情必需先講。

可是，對一個祖父來說，孫女是世上最可愛的存在。護堂依循這種普世的價值觀，說了一句客套話。

「很好，這纔是草薙護堂，玩弄艾莉卡•布蘭德裏還不滿足，而且不斷摧殘其他少女的魔王陛下。」

他們認識還不滿一年，卻共同經歷了無數風雨，彼此深知對方的脾氣個性，艾莉卡算是護堂最特別的夥伴。

護堂稍事抗議後又說。

艾莉卡喝完好幾杯紅酒，絲毫沒有酒醉的模樣。

「不用謙虛沒關係啊。在我這位祖父看來，孫女是很適合您的美女喔，考慮一下吧！」

當然，護堂沒見過贊帕里尼的孫女。

「爲什麼啊!? 」

「…………」

「剛纔我打電話給她，她似乎很不希望我們過去。」

贊帕里尼輕鬆否決弒神者的反對，臉上浮現豪邁又充滿流氣的笑容。

然而這次的接吻比過去更加深情。對護堂和艾莉卡來說，都是如此。

「那麼，我幫您準備一些吧──喂，這上面的酒全部拿來。」

這位少女以豁達和冷靜的形式表達愛意，護堂卻給不出任何回答。

「我說錯了嗎？」

「艾莉卡……」

由於她身上只有一件白色浴袍，所以身體曲線非常明顯。

他們純粹是將嘴脣貼在一起，靜靜地接吻。

在久違的西西里老人的陪伴下，護堂等人度過了熱鬧的一夜。

換句話說，這間房內有兩張牀。

護堂痛罵多尼的愚蠢發言。

「我是很想說『麻煩你顧慮一下我的心情──』但這樣有違我艾莉卡•布蘭德裏的處世哲學。反正事到如今說這些都太遲了，講出來也是丟人現眼罷了。我是個有點愛面子的人，在這種時候也許很喫虧。」

難道這是雙人房……？

明天，護堂打算造訪璐克蕾琪雅，順便監視多尼的動靜。

「也是，那種地方根本不適合高中生啊……」

連乳溝都清晰可見，護堂趕緊撇開視線。

不過，一旁的艾莉卡愁眉不展地說着。

當然，被艾莉卡或其他女孩拿刀捅，草薙護堂也無話可說。他除了乖乖聆聽以外，也沒有其他選擇。

不過護堂發現了某件事，他和艾莉卡坐的是不同張牀……

「他本來想訂摩納哥王族也住過的高級旅館套房。不過，我擔心你不喜歡那種安排，所以才改訂這裏的。」

護堂以外的三個人，都拿着酒杯相談甚歡。

「請、請先等一下！這誤會很大！」

這間房還算寬敞，但沒有超出標準的雙人房規格。

「沒……沒有。」

贊帕里尼找來品酒師，指着菜單上的前幾頁──他要對方把一堆高級紅酒全送上來。

「我們在高盧碰上的軍神，目前沉睡在地球的某個地方吧？把他喚醒也蠻有趣的，所以我想打聽一下消息，看有沒有什麼提示。」

「艾莉卡啊……你是不是穿得太隨便了？」

艾莉卡也很瞭解草薙護堂的想法。

護堂知道自己心動了，他再次轉移視線。

不，說不定下跪道歉也是個辦法……？

贊帕里尼在附有餐廳的旅館內，事先預定了住宿的客房，護堂接受了他的好意。

「艾莉卡•布蘭德裏也有喝啊。」

「很簡單啊，兩個弒神者造訪根本是災難，偏偏又不能假裝不在家。」

「日本未滿二十歲不準喝酒啦。」

如今，護堂在旅館的房內自言自語。

「這麼說，我們兩個住同一間房……？」

「你、你是什麼時候……」

艾莉卡坐到護堂身旁，形成兩人同坐一張牀的狀態。

贊帕里尼等人拼命勸酒，還好護堂謹守原則，滴酒不沾地喫完這一頓晚飯。

「我的意思是，您願不願意收下我的孫女當成愛人？我早就聽說，草薙護堂身邊有幾位美女相伴，意圖打造富麗堂皇的後宮。呵呵呵，不愧是我贊帕里尼看上的年輕弒神者，真有魔王的風範啊。」

他瞇起一隻眼睛，披露他擅長的細心特質。

「……艾莉卡，你也該回自己的房間了吧──」

「不要喚醒那種危險的神啦！」

這個老人果真膽識過人，愉快的贊帕里尼喝乾杯子裏的紅酒。

「也是啦，麻煩你不要拿我們相提並論好嗎？」

「嗯，可以。」

艾莉卡難得表現可愛的氣質，護堂回答得有些生硬。

這也許是護堂第一次看到艾莉卡仰望的溼潤眼神。護堂心動不已，艾莉卡則拿起牀邊的一樣東西。

那是細長的板狀物，艾莉卡撕下了包裝紙和錫箔。

「我有禮物要給你，張嘴吧。」

「……好。」

護堂知道艾莉卡想做什麼，所以他老實照辦。

艾莉卡含住巧克力，輕脆咬下一塊。她的嘴脣含住三分之一的巧克力。這位在護堂生命中最華麗的少女再次湊近護堂──

艾莉卡親吻護堂，將巧克力送入他的口中。

護堂口中充滿了巧克力的甜味，艾莉卡以接吻的方式獻上她的巧克力，而且她不光是送入巧克力而已。

艾莉卡的舌頭，也隨着巧克力進入護堂的口中。

她溫柔舔弄護堂口中的巧克力，徹底品嚐甜蜜的滋味和心上人的舌頭。

護堂也嚐到了巧克力和艾莉卡的脣舌。

他們持續接吻，順便享用巧克力。

二人用自己的舌頭，輪流將巧克力送入對方口中。沾滿二人唾液的巧克力漫漫溶化，化開在對方的口腔裏。

護堂舔盡艾莉卡口中所有的甜味。

艾莉卡也鼓動脣舌，舔盡護堂口中的巧克力。

當然，他們的嘴邊也沾到了巧克力。護堂和艾莉卡也不放過共享甜蜜的機會，連對方嘴邊的巧克力也舔乾淨了。

最後，巧克力在三分鐘內消失一空。

「護堂……你想再多喫一點嗎……？」

「原來如此，薩爾巴特雷卿又要追查『最後之王』的祕密啊。」

「呵呵呵呵，我知道日本在這個時期要送給男生巧克力，但我本來不打算給的，畢竟我對這種事沒什麼興趣。不過，我聽說小光給了你，就改變心意了。」

璐克蕾琪雅凝視着護堂。

「謎團什麼的不重要啦。我是想盡快知道復活『最後之王』的方法，可以嗎？」

多尼朗聲道別後，走出客廳的大門。

「護堂……！」

「陪、陪你一起睡，我可能會忍不住啊！」

「艾莉卡……」

他們昨晚在卡利亞里過夜，但那座城市離奧列納還有一段距離，搭汽車移動也要花上不少時間。於是贊帕里尼出動直升機（！）送護堂他們前來。

她的眼神罕見的柔和，有點像祖母或姐姐的感覺。

「艾莉卡！」

「你啊，我隨時都願意接受你啊……」

包括他和艾莉卡演變成這種關係──

艾莉卡近在咫尺的誘惑，護堂聽得怦然心動。

贊帕里尼說他還有事，所以今早就先回西西里島了……

「我、我覺得還不該做這種事……」

「我可以再多餵你一點喔？或者你願意的話，享用完甜點和我共度春宵也無妨喔──」

這樣的行爲重複了五、六分鐘後──

就某種意義來說，護堂的行爲很失禮，但艾莉卡還是微笑以對。

護堂想起今早的一幕。昨晚他和艾莉卡同牀共枕，當然是亢奮難耐、幾乎一夜未眠。

他的步伐輕快，活像要回房內上廁所。其實，他回到了多尼和艾莉卡剛離開的客廳，璐克蕾琪雅笑了笑。

位於這座城市一隅的小房子，正是薩丁島魔女的住所。

「「…………」」

他馬上強吻艾莉卡的嘴脣，艾莉卡也激動地接受他的吻。

護堂也沒辦法拒絕這個要求──他錯愕地接受了艾莉卡的提議。

「……聽你這麼說，確實有這件事。」

「那麼，也差不多該進主題了。艾莉卡在電話裏說，你似乎得到了關於『最後之王』的線索是吧？」

護堂瞪着一臉蠢相的多尼。

「…………」

「況且，如果幸運得知復活的方法，我就可以直接啓程，躲過煩人的安德列了♪」

「你不做出一點補償，我無法接受喔。」

艾莉卡保持幸福的笑容提出要求，護堂驚訝得目瞪口呆。看到護堂狼狽的模樣，艾莉卡嫣然一笑，接着又俏皮地說。

「什麼意思？」

璐克蕾琪雅•佐拉的語氣和往常一樣超然脫俗。

璐克蕾琪雅提及往事，護堂也想起來了。

「啊，你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

才氣煥發的美少女在護堂面前流露幸福的笑容。

離開走廊後，多尼率先前往門口。

「唉呀，多謝你啊，真是幫了我大忙！」

6

「不敢當，能幫上忙就好。」

他們不是不想幹涉，而是連吐嘈都懶了。

沒想到，纔不到一年的時間，他的境遇竟有這樣劇烈的變化。

護堂終於起身了。

過去護堂也用同樣的理由，拒絕清秋院惠那的誘惑。

這種不安的心情導致了他任性與自私的回應。

在他愚蠢的言行之中，依舊隱藏着無比細心的特質。總之，造訪璐克蕾琪雅的目的算是達成了。

艾莉卡使了一個眼色，護堂也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她在臨死之際，說了這麼一番話。

「這、這個笨蛋……」

艾莉卡也跟着多尼離開，唯獨護堂朝反方向行進──也就是房屋裏面行進。

他認爲自己是個幸運的人，他也很愛那些少女，可是在這個階段接受她們的感情，他擔心自己會失去原有的敏銳──

另外，在一旁聆聽的護堂和艾莉卡始終保持沉默。

「也不是不行，這是連我也不知道的最大謎團，所以無法回應您的期待。」

「除了亞雷克王子，還有其他弒神者追查那個英雄王的足跡啊，對這個世界來說可不是什麼好兆頭。當然，薩爾巴特雷卿要我傳授『最後之王』的知識，我區區一個魔女也沒權力拒絕……」

他離開艾莉卡，中斷了熱情的相擁。與其說他恢復冷靜，不如說他剋制住了慾望。老實說，他很想繼續擁抱艾莉卡，就這麼和艾莉卡發生關係。

今年初，護堂在馬來西亞的南洋海域，和女神喀耳刻對決。

被推倒的艾莉卡，雙手緊抱住護堂的脖子。

這是她真心喜愛護堂的證據，護堂對艾莉卡的愛意也更加熱烈。

「是的，那是某位女神的遺言。」

「真想不到，你和艾莉卡會以這種形式再次來拜訪我。我自認人生歷練不算短，但是我做夢也沒料到，老友的孫子會成爲弒神者。」

「是喔。不然，麻煩你將『最後之王』的相關資料或入門書籍，寄給我的執事好嗎？」

「還記得嗎？你第一次來這裏時，也和艾莉卡一起離開，然後一個人跑回來找我單獨談話。」

「對了，今晚就懲罰你陪我一起睡吧。」

「喂，護堂。打電話拜託別人事情，這樣有失禮數吧？」

「艾莉卡……」

然而，後來他不知不覺睡着了。

「可惡，只有在這種時候纔講正經話……」

心情非常好的艾莉卡做出了這番宣告。

護堂向璐克蕾琪雅低頭行禮，尾隨多尼離開。

「……瞭解了，謹遵王命。」

這裏是薩丁島內陸市鎮奧列納，奧列納和護堂等人昨天造訪的波皮差不多，是個規模不大的自治區域。

難得看到艾莉卡不同以往的表情，護堂一大早就心動不已。

「真令人懷念啊，少年。」

他纔剛來二十分鐘，現在就打算要離開了。這種作爲也很符合言行舉止輕率又輕浮的劍之王。

護堂感受到她的溫暖，以及質量和彈力兼具的乳房觸感，內心的情緒也更加亢奮。

「當然，我不希望你中斷激情。不過，今晚就到此爲止吧。反正知道你很想要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艾莉卡也仿傚護堂，她進入了這棟房子以後一句話也沒說。

那時候，他必需在沒有艾莉卡•布蘭德裏相伴的情況下對談。可是，這次他是靠艾莉卡打點一切，纔來和璐克蕾琪雅談話的。

結果他們抱在一起瘋狂熱吻，不斷用脣舌愛撫對方，吸吮對方的耳垂和脖子。

想必這一塊巧克力，純粹是在附近商店買來的普通巧克力吧。

璐克蕾琪雅稱呼護堂的方式很隨意，對多尼講話則會用敬語。只不過，現在她倦怠的眼神中，明確透露對這位愚蠢王者的遺憾之意。

在兩位弒神王者面前，艾莉卡謹守騎士的本分，不過她也不是隨侍在側而已，來這裏之前，深紅惡魔就把一切打點好了。

「這點小事不會打電話喔，爲什麼要上演失蹤戲碼啊！你以爲有多少人受你影響啊!? 」

他看到同牀的艾莉卡熟睡的面容。

等他醒來的時候。

這位無比華麗的美少女，熟睡的俏臉猶如天使般清純可人。護堂出神地看了好一會，艾莉卡也隨着他移動的氣息甦醒，睡眼惺忪的艾莉卡對他露出了可愛的微笑……

璐克蕾琪雅語帶諷刺，多尼揮揮手澄清。

艾莉卡把話說到這個地步，護堂再也忍耐不住了。

「忍不住也不用客氣啊，在我耳邊溫柔示愛就行了。到時候，我馬上會接納你的求愛。呵呵，真希望我們今晚有相同的美夢，護堂！」

「那我先出去啦。有什麼事的話，再麻煩你多關照了！」

他們本來就坐在牀上，護堂激動推倒艾莉卡。艾莉卡的浴袍敞開，乳溝也幾乎全部露了出來。

護堂苦笑以對，這是他初次來意大利時始料未及的事。

「誰叫你不願意聆聽我任性的請求。我真心想和你建立更深厚的關係，也想被你佔有身心啊。」

護堂剛纔也看過這種幸福的笑容。艾莉卡注意到護堂好奇的視線，柔情似水地說明。

「小光是很可愛的晚輩，可是被一個晚輩超前，也有損我艾莉卡•布蘭德裏的名譽。怎麼樣，護堂……？我給你的應該比她要好吧？」

多尼眨眼說笑的模樣非常欠揍。

不過，護堂品嚐到了非常陶醉的滋味，艾莉卡也是同樣的心境。他們望着對方的眼眸，這次沒有含着巧克力直接親吻。

「你要停下來嗎，護堂？」

護堂、艾莉卡、多尼三人，面對着坐在客廳沙發上的璐克蕾琪雅。

『啊，最後我再說一件事情，來報復那個薄情的亞歷山大。關於那位大人在尋找的英雄，你們若想得知那位英雄的真名，就着眼於阿爾戈號的系譜，往那個方向搜索吧。這件事我只偷偷告訴草薙大人喔！』

當時，喀耳刻露出了遠勝任何美少女的可愛笑容。

她很清楚亞歷山大•嘉斯科因追求的答案，但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一直沒有提起這件事情。

現在，護堂終於有機會告訴璐克蕾琪雅這件事了。

這位女性過去將自己的人生用來研究『最後之王』的謎團。

「……阿爾戈號啊，英雄亞宋爲求得科爾基斯王國的祕寶•金羊毛而打造的船──船名就叫阿爾戈號。幾十名英雄搭上那艘船，突破萬難前往科爾基斯……」

璐克蕾琪雅闡述了一段希臘神話的軼聞。

「不過，女神說的是『阿爾戈號的系譜』。這麼說來，該思考的不見得是阿爾戈號本身吧……嗯？」

「怎麼了嗎？」

璐克蕾琪雅突然靜默不語，護堂出言關心。

可是，薩丁島魔女直到幾十秒後纔開口。她茫然地沉默好一會，這才緩緩說道。

「很久很久以前──」

這句話是用日文說的，之前他們是用意大利文對話，璐克蕾琪雅的口中一下子冒出了日文。

護堂大喫一驚，他猜想對方也許獲得了靈視的天啓。

璐克蕾琪雅•佐拉的素養不及萬里谷祐理，好歹也是一位靈視能力者。

「…………」

護堂凝視着美豔的魔女，靜待她說下去。璐克蕾琪雅恢復原來的神情，慢慢地吐了一口氣。

「很遺憾，沒有下文了。不過，這是我第一次靈視到『最後之王』的相關訊息……」

這是否代表『阿爾戈號』這個字眼是很重要的關鍵？

護堂在古代高盧遇上的那位蒼髮英雄──也許這個字眼，正是解開他真名的關鍵。

「誰要跟你打啊，我和你之間的勝負已經夠了。你要說我見好就收也沒關係，這輩子我不想和你打了。」

護堂完全摸不着頭緒，璐克蕾琪雅對他說明。

帕拉斯•雅典娜將拳頭抵在自己的胸口。

二人早已感應到『不順從之神』的氣息，身心都進入了備戰狀態。

「據聞，過去有位名叫桂妮薇雅的魔女之王。妾身承其職掌，繼任當代魔女之王，你可記下了。」

護堂一來到戶外，艾莉卡就拿起行動電話打點事宜。

「好不容易回到現代，不要像在高盧那樣惹事生非好不好！」

如果是用電話或簡訊告知，或許璐克蕾琪雅也能獲得一樣的天啓。

多尼得意地笑了。

「換言之，這是妾身必需擊敗你的因緣。」

護堂離開了璐克蕾琪雅的住所。

不過──護堂忍住咋舌的衝動，暗自佩服多尼。

護堂也靜靜地凝視少女。

另外，璐克蕾琪雅說的那句話。很久很久以前，A long time ago，當中又隱含什麼樣的祕密呢？

「今天我的運氣不錯呢？不枉費我跑這一趟啊。」

「唉，探索最後之王果然沒這麼容易啊。」

「沒錯，對隱藏真名的天神來說，點出其真名是最強烈的傷害。當然，這場戰鬥也沒單純到這樣就能獲勝。」

冬天的風勢雖冷，溫暖的陽光緩解了些許冰寒。況且，這裏並沒有下雪。

（這傢伙的舉動到頭來不是白費功夫啊……）

在一旁的多尼似乎也想插上一腳。

「你死去的原因，是被救世神刀吸收生命吧？那麼，爲什麼你要替『最後之王』效命？『最後之王』是你的仇敵纔對吧！」

當他們聊着毫無魔王威嚴的對話內容時。

可是看到風神現身後的模樣，二人同感震驚，多尼甚至還吹了一個口哨。

於是，護堂只好和多尼獨處。

「那不然，我們來場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決鬥，紀念大家回到現代吧。」

帕拉斯•雅典娜自嘲地笑了。

「……不，這你就說錯了。」

她那漆黑的眼眸比黑暗更加深沉，恰似純黑的寶石般閃閃發光。

「沒有啦，少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了。」

最令護堂在意的，是她美麗的容顏。那張臉龐，和幾個月前在日本死去的蛇之女神一模一樣。

「啊，對了對了。反正艾莉卡•布蘭德裏也不在了，我們一起逃跑吧？特地跑來薩丁島一趟，沒有任何收穫也很無趣吧？不如來趟探索之旅，找尋適合和一戰的神明吧──」

換句話說，多尼看似愚蠢的行動，引導出解開『最後之王』謎團的提示。就某種意義來說，這種歪打正着的幸運，也很符合厄庇墨透斯的私生子寫照。

在護堂的指摘下，帕拉斯•雅典娜依舊維持高傲的笑容。

「意思是，你不想和狀態萬全的薩爾巴特雷•多尼決鬥？我們在高盧的決鬥，是我被女神附身後的疲勞狀態喔。」

護堂猛然一驚。他發現──對方尊大的笑容，稍微轉變爲勇猛剛毅的氣質。

護堂抱怨完後，感覺到一陣風勢。

「少年，剛纔我感應到一件事……如果日後你和『最後之王』決戰，也許你有一個有利的要素喔。」

所以桂妮薇雅尋找『最後之王』纔會一直失敗。可是，和雅典娜外貌相同的神祖，還記得草薙護堂……？

這個意外的邂逅令護堂錯愕不已。

不料，還有一件更意外的事，風神的背後，出現了一位年約十二、三歲的少女。

「嗯～～這時候該怎麼打招呼呢？要說『一千五百年不見了！』是嗎？」

如今現場有兩位弒神者。

璐克蕾琪雅的房子就蓋在雜木林附近。

「你敢說這叫探索，嘉斯科因會生氣喔。」

他直覺認定，聰明的亞歷山大•嘉斯科因很討厭愚蠢的薩爾巴特雷•多尼。沒錯，這就好比護堂稱呼多尼笨蛋，和那個孤僻的貴公子也合不來一樣。

銀髮的美少女態度高傲，連語氣都和雅典娜別無二致。

照裏說，神祖沒有前世──也就是身爲女神的記憶纔對啊？

既然如此，草薙護堂該說的只有一件事。

少女有一頭美麗的銀髮，彷彿月亮的光華融入其中。

護堂不解地發問。

護堂冷淡反諷多尼的蠢話。

「是我們在高盧碰到的風神！」

對方的身材修長，全身纏滿白布，外面還包着皮甲。

「我真是羨慕你，居然會認爲這種狀況叫運氣不錯。」

穿過這片樹林，周圍是平坦的原野。

從這一段簡短的互動中，護堂得知了一個事實。雅典娜確實成爲『最後之王』的麾下復活了，可是女神的本質和靈魂沒有改變。

璐克蕾琪雅的住所在鎮上的偏僻地帶，附近沒有什麼民房或店家。艾莉卡走向奧列納較爲熱鬧的方向。

「有利的要素？」

護堂露出猙獰的微笑。

「嗯，那股激情告訴妾身，妾身還有應該打敗的宿敵……喚醒怠惰的英雄雖是妾身的職責所在，但是和我們的宿怨相比似乎也不重要了，這個宿怨如今就在妾身眼前。」

從護堂和多尼的角度來看，他們和風神決鬥也才兩個月前的事。

「你不知道嗎？所有的神祖，全是命喪救世之劍的地母神轉化而成……死於神刀之下的大地女神轉化爲神祖後，敬奉末世的王者爲主人。然而……」

當然，也有可能得不到任何啓示。

然而最令護堂在意的是──

「你說我的……烏魯斯拉格納之劍？」

不過，面具風神瞬間往前踏出一步，似乎在對多尼說『你的對手是我』。

「……你是……雅典娜？」

「這種事無所謂啦！」

7

看護堂愕然的反應，帕拉斯•雅典娜繼續說。

不過，如果這個面具風神從五世紀的高盧存活至今，那麼他們的確隔了一千五百年纔再次相逢。

「你閉嘴啦，調理好身體再來決鬥，這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啦！」

「激情？」

「確實……不過，神祖就是這樣的存在。」

「這麼說，你是神祖囉……」

離去前，她向護堂使了一個眼色，示意護堂監視多尼。

結果，劍之王沒有幸運獲得情報，但護堂告知了女神喀耳刻的遺言後，薩丁島的魔女得到了靈視的天啓──

「妾身用盡魔道之術，尋找附近的弒神者……結果真令人驚訝。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妾身的宿世死敵啊。」

「仇敵這個字眼，也確實形容得很貼切……不過這件事暫且不論，現在重要的是你，東方的弒神者。」

薩丁島的天空萬里無雲，今天也是好天氣。

這也是靈視的天啓吧，璐克蕾琪雅嚴肅地說明。

另外，敵人臉上還戴着紅色的面具──唯獨兩眼的部分塗成了黑色。

「宿世死敵？」

她穿着一席樸素的希臘式白衣，纖細的右手握着權杖，權杖前端盤繞着『雙頭蛇』。

帕拉斯•雅典娜看了一眼這二人的互動，臉上浮現妖魅的微笑。

多尼笑着凝視風神，無言地緊盯對手。

「化爲神祖降生於世時，我們會失去前世的記憶……也就是身爲神的記憶。這點妾身也不例外，可是妾身的靈魂深處還燃燒着一股激情。」

冰冷的冬風吹向他和多尼。寒風在兩位魔王面前化爲旋風，接着幻化成人形，他們倒是不怎麼訝異。

他來到外面和兩位友人會合，帶他們前來的直升機已經飛回卡利亞里了。

「不不，你講反囉。我在高盧每天上演的，是我在現代惹事生非的性情啦，這點你應該很清楚纔對吧？」

「稱呼妾身帕拉斯•雅典娜吧，妾身的敵手。」

「看來必需調派回程的代步工具了。我和《赤銅黑十字》的成員聯絡，請人派車過來，順便再買點什麼飲料或食物。」

帕拉斯•雅典娜無視了輕浮的意大利人，眼中只有草薙護堂的存在。在她眼中的鬥志、高貴、傲氣全和雅典娜相同──

「怎麼了，護堂？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今天，護堂是陪多尼拜訪璐克蕾琪雅的。

「就是劍之言靈，烏魯斯拉格納的最後化身『戰士』的武器。」

「不，妾身並非雅典娜。」

「在末世顯現的王者，始終不肯透露其真名。倘若你能解開他的真名與來歷，再將這種知識轉化爲劍之言靈……說不定劍之言靈會具有超常的威力。」

到了春天，這裏想必會綻放五顏六色的花朵吧。多尼在原野中閒晃，護堂無奈地跟在他身後。

二人同時閉上了嘴巴，因爲──他們發現只有弒神者能感應到的氣息。

「你講反了，是我該打倒你纔對，我們當初是這麼約定的。我還欠你一個大禮，不還清可不行啊。」

「是嗎？」

帕拉斯•雅典娜也剽悍地笑了，她瞇起眼睛。

「原來，你曾經敗給妾身是嗎？」

「嗯，要這麼說也行。總之，我們之間發生過不少事情。」

「瞭解了。意思是，我們有超越生死的宿怨羈絆，這樣理解沒問題吧──那妾身問你一個問題，弒神者。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草薙護堂，這點你好歹也記着。」

提問的神祖展現高貴女戰神的風采，護堂也報上自己的名號。

帕拉斯•雅典娜點點頭，彷彿在細細品評這個名字，之後她朗聲開口。

「好！當世的弒神者，草薙護堂。神祖帕拉斯•雅典娜代替殲滅魔王的英雄，前來向爾等宣戰！」

勇悍的女王發表了開戰宣言。

「爾等是否敢接受挑戰!? 」

「……你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們怎能拒絕。」

薩爾巴特雷•多尼搶在護堂開口前回答。

他的笑容很爽朗。不過，他已經打開背在肩上的圓筒，從裏面抽出長劍準備開戰了。

「尋找最後之王的過程中，竟會遇上他的麾下。這場挑戰，我們就心懷感激地接受了，讓我們見識一下你們的實力吧！」

語畢，金髮的弒神者一劍砍向眼前的風神。

多尼使出一記從右上到左下的袈裟斬，右臂還閃耀銀光。他打算用魔劍的權能，將敵人一刀兩斷。

相反的，被喻爲『風之王』的天神，右手上憑空出現一把大刀。

面具軍神只架開多尼的斬擊，以免連人帶刀被砍成兩半。而這個聰明的應對方式，也點明瞭一個事實。

護堂呼叫多尼，多尼笑着將銀臂伸向護堂。

『風之王』在千鈞一髮之際，以左臂擋下多尼的魔劍。

這位縱橫戰場、快如閃電的敵人，正是齊天大聖•孫悟空。他身披黃色的戰袍，配戴皮製的胸甲、護手、護腿。

「了不起。沒有忘了一千五百年前的對手，不愧是神啊。」

多尼稍微躬起身子，擺出雙手下垂的無防禦架勢。

就在兩名即席的格鬥家準備展開徒手攻防的時候。

「喔!? 」

「看樣子，這次的戰況不可同日而語！」

「這個拿去用吧！」

「呵呵，之前承蒙關照啦，魔劍的弒神者。除了草薙護堂，我也該回你一個大禮啊。」

當然，這次護堂也滿足了發動條件。

護堂這纔想起，之前好像有人說過『珀耳修斯已經死了』──

「齊天大聖！」

代價是左臂被砍斷了三分之二。

從身影看起來，對方手持細長的棒狀武器。

多尼猛然一驚，迅速往旁邊跳開。

天叢雲劍完美壓制神速人影大殺四方的棒狀武器。

原來如此。既然那些軍神都現身了，自然也少不了那傢伙！

多尼揮舞的長劍碎裂，化爲無數的鐵片掉落地面。

『風之王』還記得薩爾巴特雷•多尼的魔劍！

本該死在奧日光的『不順從之神』笑了。

光看這個面具軍神的舉手投足，不難想像他有不下於薩爾巴特雷•多尼的武藝。

不知何時，她的右手上多了一塊黃色的圓盤，那是一種融合鐵與黃金的合金色澤。

那是一種和看不見的敵人，進行假想練習般的迴避運動。

護堂命令手中的神刀，幻化在多尼的右手上。

「天叢雲！你暫時去幫助他！」

護堂一聽到聲音，立刻放足狂奔。有種直覺告訴他，繼續待在這裏很不妙，因此他盡力遠離帕拉斯•雅典娜。

可是，現在沒時間抱怨了，護堂叫道。

那是一種以拳爲劍的架勢，也許對方要施展拳法或拳擊之類的格鬥術──

「這塊《鏃之圓盤》就是隱含召喚權能的器物。呵呵呵，歷代魔女之王珍藏的祕寶，也該拿出來使用了。」

微彎的刀身長三尺三寸五分，刀刃和握柄都是日本刀的構造。但漆黑的刀身綻放着妖異的氣息。

一陣快活豪邁的笑聲從天而降。

之前，似乎有人對他說過『要小心箭鏃』。也正因爲如此，自從他差點被箭射中，就一直感覺到危險的徵兆。

「你想讓我們見識的英雄在哪裏啊？」

「咦？你不是那個時候的神嗎！」

這纔是無想之劍的真髓，因此多尼神情淡然地揮舞魔劍，欲斬裂『風之王』的左側腹到右肩口一帶。

「有了這把神兵，形同多了百人的助力啊！」

當然，要是她解開龍蛇的封印，重新取回地母神的神性，那就另當別論了。

多尼丟下毀壞的長劍，迅速跳向後方。

『風之王』看穿了多尼的本事，暫且按兵不動。

「天叢雲！」

實際上，那道超高速的人影在多尼身旁飛奔跳躍，攻勢異常凌厲。

多尼給了一個很奇怪的讚歎，右臂也放鬆垂落。

當初事先離開拿坡里的多尼，也驚訝地瞪大雙眼。

這種劍尖指地的架勢，不是放棄戰鬥，而是無想之劍的架勢。多尼以疲軟無力的站姿，砍出一記逆袈裟斬！

多尼手中的漆黑神刀消失，憑空出現在護堂的右手。他立刻舉刀向天，發動烏魯斯拉格納的第二化身『公牛』。

天馬騎士身穿白色大衣，手上拿着一柄長弓。

「哈哈哈哈！我們早已現身啦！」

機敏的『風之王』正想追擊──中途卻停了下來。

在缺乏說明的情況下，多尼也領略了護堂的用意，這點令護堂很不高興，畢竟他們的感情也沒有特別好。

可是這個堪稱劍神的男子，擅長各種變化莫測的武術。沒有任何架勢纔是他最可怕的架勢。

護堂很好奇，他擔心的威脅究竟是什麼。就在他思考的瞬間，他發現了一件事情。天上不知何時變得烏雲密佈，當中還有璀璨的電光閃耀。

那是去年夏天，和護堂在拿坡里死斗的古代羅馬英雄。

那是閃躲奇襲的動作，但多尼面前沒有任何人──奇怪的是，金髮的天才劍士持續左閃右避，躲過陌生敵人的攻擊。

可是，她沒有衆神或弒神者的實力，上一代的桂妮薇雅也是如此。

帕拉斯•雅典娜下達指示，『風之王』也放下了拳頭。

失去武器的二人相隔數公尺對峙。

原來除了救世神刀，『最後之王』還有這樣的權能。

齊天大聖也翻身一跳，落在魔女之王的右方。

不過護堂很清楚，薩爾巴特雷•多尼擁有連神速也能看穿的心眼。他直覺認定多尼正在使用心眼應敵。

這種怪力無雙的化身，只可用在力量遠勝常人的對象上。

就算他沒有兵刃在手，大意追擊也絕對討不到便宜。

護堂發現這和一千五百年前的戰局相同。不過，這次『風之王』立刻回敬多尼一記右手刀。

面對斜挑向上的魔劍，風之王──丟下了大刀。

攻擊多尼的金屬棒，想不到是名聞暇耳的如意金箍棒。

帕拉斯雅典娜是神祖，也是具備超常實力的魔女之王。

方纔射箭攻擊護堂的就是這號人物了，那秀麗英偉的俊俏面容，再加上一頭微卷的閃耀金髮，都是珀耳修斯的特徵。

珀耳修斯駕馭天馬振翅下降，來到帕拉斯•雅典娜的左邊。

瞬間，風與鋼的混種軍神化爲一道旋風消失了。敵人很乾脆地退場，護堂反而很認同對方的當機立斷。

剛纔對決『風之王』，也有響起相同的聲音。

反正不管敵人如何出招，多尼都憑着無想無念的劍意，發動天心自然的劍技應敵。

「「…………」」

護堂厲聲大叫，閃電也同時劈落。

總而言之，護堂確信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是希臘神話中的天馬，護堂曾在拿坡里看過那頭神獸，騎在天馬上的人物他也十分熟悉──

『領命！』

隨後，他剛纔的所在位置，降下了數十支弓箭！

強烈的威脅迫在眉睫，這樣的念頭始終揮之不去。

他橫向揮出一劍，立刻砍出了尖銳的金屬互擊聲。

緊接着，一頭白馬伴隨着羽翼拍動的聲音從天而降。

鏗鏘！四周響起了玻璃碎裂般的聲音。

「也該收手了，『風之王』。你光輝的武勇是無與倫比的王牌……不過，我們還得向這幾個弒神者介紹其他英雄。」

「上一代魔女之王留下來的兵刃，應該還算銳利是吧？」

帕拉斯•雅典娜在兩大軍神的陪伴下朗聲說道。

堅硬勝過金鐵的四肢發動拳擊或踢腿，同樣有辦法代替必殺的聖劍。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樣的反擊方式很適合刀劍化身的鋼之軍神。

「!? 」

「哈哈，多謝啦！」

「呵呵呵呵，已經死去的人厚顏重返人間，說真的我有點過意不去呢……」

多尼雙手握緊護堂借出的戰力。

面對微笑的帕拉斯•雅典娜，護堂倒吸了一口氣。

所以她不會輕易動用吧──不可否認的是，這個擁有雅典娜靈魂的少女，在關鍵時刻絕對會果斷地化爲龍蛇……

護堂和多尼聽了啞口無言。他們凝視着魔女之王的右手，鐵與黃金製成的圓盤上，刻了三道類似劍印的刻印。

攻擊多尼的敵人──速度快到常人的肉眼無法辨識！

當！一陣金鐵交擊的聲音響起。這位隱藏在白布和麪具下的軍神性別不名，卻是風神與劍神的混種，所以也具有鋼之軍神的肉體。

然而這是必需以性命發動的絕技。

「正是本大聖，好久不見啦，草薙。」

『風之王』的左前臂，硬生生擋下了多尼的魔劍。

「最強的劍神『最後之王』有一種權能，可將死於自己眼前的同族，化爲自身武具──充當箭矢或兵刃使用。」

「這也難怪……只有那傢伙擔任護衛，不足以應付我們啊。」

『風之王』則握緊右拳，將右拳對準多尼。

而且丟得十分乾脆。

同時，手持金屬棒的人影也停了下來，護堂終於看清對方真面目──這個人物的登場，和帕拉斯•雅典娜同樣具衝擊性。

真正驚訝的是護堂，不是多尼。

看到對方的反應，多尼得意地笑了。他除了劍術以外，還會使用特異的柔術和各式各樣的格鬥技。

護堂眼看着大量箭矢擊中地面，總算千鈞一髮躲過了攻擊。同時，另一位弒神者也有了奇特的動靜。

敵人是以電光石火的速度，從天空急速落下的突擊騎士。對方的馬力和衝鋒力道，滿足了第二化身的使用條件，護堂發動『公牛』的怪力舉起天叢雲劍。

他這麼做，是要擋下女騎士的長槍攻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高興再見到你，草薙護堂！我命運中的男人！」

夾帶驚天雷電落下的騎士，是一位有着蜂蜜色秀髮的美少女。

人馬合一的女騎士從天而降，蓬鬆的短髮俐落颯爽，身上裝備鎖甲和倒棘狀長槍。

她一槍刺向護堂，亟欲貫穿護堂的額頭。

如果沒有『公牛』的怪力，護堂很難用天叢雲劍擋下攻擊。漆黑的刀刃和槍尖對撼，護堂奮力揮舞神刀反擊。

結果，長槍女騎士被護堂一劍逼退。

她在空中重整態勢後，降落到帕拉斯•雅典娜後方。

「呵，你看穿我的到來，還真是觀察入微啊。」

「他們都出現了，一定少不了你吧。」

好不容易撿回一命，護堂氣喘吁吁地回應。

騎着飛天白馬的女騎士，自然是蘭斯洛特•杜•拉克了。

「如何啊，我的敵手•草薙護堂，當世的弒神者啊。」

在亞馬遜女王加入後，帕拉斯•雅典娜昂聲說道。

「這些軍神和『風之王』都是妾身的軍勢，憑着這樣的戰力，也足夠和當代弒神者宣戰了吧？」

「的確，非常充分啊，我都想向你道謝了呢。」

多尼難得苦笑。

平常總是一敵難求，如今一次來了這麼多完美對手，多尼纔會苦笑吧。

或許這樣也很符合雅典娜的做風。

「怎麼會這樣……」

「在那種電影裏，照理說集合的都是英雄才對啊。」

琍琍亞娜和小光也好奇聽着她們的對話，甘粕皺起了眉頭，似乎想到了什麼事情。

「祐理啊，你看到什麼了嗎？」

另一方面，惠那一直盯着自己的媛巫女夥伴。萬里谷家的長女來到大廳後，始終保持茫然的表情沉默不語。

『那我也沒講錯啊，正義的英雄和前女神都集合起來，要擊敗護堂先生他們這些邪惡大魔王。』

實際上，帕拉斯•雅典娜臉上的剛毅笑容，和那個蛇之女神一模一樣。

看了多尼的反應，帕拉斯•雅典娜莞爾一笑。

媛巫女夥伴的啓示，惠那也大呼不解。

甘粕沒有祐理的直覺，但是總覺得那句話好像在哪裏聽過──

「言語？」

傻眼的護堂想到了一件事，雅典娜本來就是隨興流浪的女神。她就像隨風擺盪的孤舟，恣意遨遊天地之間。

8

「……反正呢，這就是草薙先生他們到薩丁島旅行的始末。」

「很好。那麼你們去向同族──也就是其他弒神者報告，妾身接下來要到極東之地，進行復活『最後之王』的儀式。有意見的話，趁儀式結束前來打倒妾身吧。」

相反的，惠那一派輕鬆地拜託她。

『利用公帑出差還講這種話，真不愧是甘粕先生啊。』

他目前在古堡旅館的大廳。

聽聞琍琍亞娜的發言，小光的面色很凝重。

『真氣派啊，過去的強敵全都現身了，感覺像在拍特攝英雄的電影。』

「是的，內容是『古有邪龍爲禍海疆，邪龍策風雲掩映天日、耀電光騰動四海。王者彎弓搭箭，破邪龍心膛──』。」

這種光芒和琍琍亞娜的飛翔術類似。最後，光芒中的衆天神飛向了東方天際。

這些少女也透過艾莉卡•布蘭德裏，得知了追蹤薩爾巴特雷•多尼的始末，以及過去的敵人再次現身的消息。

「總之，我先到比薩機場會合草薙先生和艾莉卡小姐，之後再和大家一起回到日本。老實說，我本來很期待多休息一個禮拜。」

身爲青梅竹馬的太刀媛巫女，大膽尋問祐理。

「再會了，弒神者，我們在極東之地相會吧！」

和直屬上司結束了窩心的對談後，甘粕掛斷了電話。

這樣的感覺一直盤據在甘粕心中。

「不過，你是聽到王的經歷才獲得天啓的吧？不管內容如何，先告訴我們！」

「……這是擊退龍蛇的故事吧？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對喔。」

「事情嚴重了……」

「好說好說，在繁忙的工作中好好調養身心，這纔是職業精神。」

萬里谷祐理、萬里谷光、清秋院惠那、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也在一起。她們拿着各自的行李，完成了回國的準備。

「與其說是天啓，其實只是一段莫名其妙的言語浮現心頭而已。」

「……也可以這麼說。只是，我不清楚那究竟代表什麼意義，所以不太好意思說──」

甘粕語帶調侃，口吻卻絲毫沒笑意。

「妾身一直很猶豫，應該先討滅敵手、還是先復活堪稱吾主的英雄。於是妾身心想，讓一切順其自然也是一種樂趣。」

和他通話的對象，是位在東京都千代田區的正史編纂委員會幹部•沙耶宮馨。

琍琍亞娜道出了內心的憂慮。

「你也太隨便了……」

祐理缺乏自信地沉吟。

甘粕冬馬拿着手機報告事件的經過。

沒錯，那是『最後之王』沉眠的地方──日本列島的方向。

「你說什麼!? 」

「珀耳修斯、齊天大聖、蘭斯洛特、雅典娜……還有在高盧遇上的風之軍神，再加上一個『最後之王』啊，真的有種末世即將來臨的氛圍。」

護堂大喫一驚，化爲神祖的雅典娜語氣越來越銳利。

一道清雅的白光覆蓋了帕拉斯•雅典娜和列位軍神。

嚴格來說，他的語氣比較接近唉聲嘆氣的抱怨。另外，馨的聲音在電話中也缺乏平時灑脫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