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羅馬假期
《Campione 弒神者!》 · 丈月城 · 1.4萬 字
1
不可思議的是,在不同國家所看到的天空色彩也會有些許的不同。
草薙護堂從機場窗戶仰望着的天空,並不是日本特有曖昧又富有深度的藍天,此處拉丁國度下的天空,是彷彿衝破天際般的高空,以及令人驚訝的碧藍。
把視線轉向前方放眼所見的,是形形色色不同國籍、人種往來交錯的人羣。
這在日本算是很難得一見景象。
──菲烏米奇諾機場。
又稱列李奧納多•達文西機場。這裏是位於意大利首都羅馬的國際機場。
由於不是因爲校外教學而來到這裏,所以此時此刻這裏的日本高中生大概只有護堂他一個人。
「原本已經打定主意,半年之內絕對不想再來這裏……」
在人羣忙碌往來穿梭的航站中,護堂一邊凝視遠方一邊發牢騷。
經過十二個小時飛機上的顛簸,終於到達這個拉丁國家。因爲長時間坐飛機的疲勞跟時差的影響,全身都疲倦不堪。
「雖然這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但是那個傢伙真是一點都不會替別人設想。」
他一面忍着哈欠,一面在擁擠的人潮中找尋熟人的面孔。
想找的目標其實非常顯眼。
她鮮亮的金髮就彷彿像是耀眼的皇冠一樣,而她的美貌比起任何護堂記憶中女性,都還要更加美麗動人,再加上認爲吸引衆人目光是理所當然般,那種旁若無人的態度──
只要她在身邊,肯定是一眼就能認出的容貌。
但是想找的主角──艾莉卡•布蘭德裏並沒有出現。
從身穿西裝的商人、粗獷的揹包客,到一眼就知道是觀光旅行的團體遊客,雖然周圍有如此多采多姿的面孔,就是唯獨不見艾莉卡的身影。
……雖然曾經聽說意大利人,或多或少都有比約定時間晚到的壞習慣。
但是以艾莉卡的情況來說,她的遲到並非這種文化或是民族背景影響所造成,單純只是她個人的懶散而產生的結果。
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護堂對這一點非常肯定。
『確實是親密關係沒錯呀,那晚之後,我們也有過多次肌膚之親,徹夜纏綿──』
舉例昨天突如其來接到的這通電話。
「艾莉卡大小姐現在正出席一場重要的會面,等那邊結束後她就會過來,在這段時間內將會由我負責來接待您。」
──沒辦法。護堂嘆了一口氣。
想必她也是艾莉卡手下的受害者之一,自己要儘可能對她體貼一些。
負責處理她身邊日常事務。
『你明明都已經奪走我的純潔了,真是無情的人。你已經忘記在西西里島,你我共度的那晚熱情之夜嗎?』
艾莉卡確實是任性、無視他人想法、自作主張、性格又惡劣的傢伙。但是她卻也是多次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
要說有問題的部分,應該是自己的真實身分很難被歸類在能簡單來說的這點上。
「……我知道了。我就照你說的去做吧,記得來接我。」
對於這個女人旁若無人的性格已經習慣了,絕不能被她牽着鼻子走。
「什麼認同不認同,別說傻話了,爲什麼只是普通朋友卻要接受你一切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艾莉卡•布蘭德裏不僅僅只是懶散,性格更是唯我獨尊,總是將自己擺在第一順位,她就是如此任性的一位女性。
『沒有錯,因爲我認爲護堂有聽從我所提出一切要求的義務,這一點你認同嗎?』
請放心交給我吧,安娜如此說道。她看起來挺可靠的。
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從學校回家的護堂,冰冷冷地回了她一句。
「艾莉卡別再說了,搭飛機的事就到此爲止。如果你願意好好說明事情的前因後果,慢慢商量安排時間,我還會好好聽你說,不願意的話我就掛電話了。」
「擁有黑頭髮、黑眼睛,身高一百八十公分上下,容貌雖然不錯,但因爲漏洞百出所以扣二十分的臉……您就是草薙護堂先生對嗎?」
護堂領悟到自己已經輸了。
「我知道了,護堂先生。」
「請多指教,勞煩你了……不好意思,請問剛剛那段過分的評語,是出自艾莉卡那個傢伙沒錯吧?」
『讓你猜猜,如果我把我們之間發生過的事,告訴你那可愛的妹妹知道,你認爲會怎麼樣呢?』
「真是非常抱歉,關於這個我也不清楚。只被交待說護堂先生是艾莉卡大小姐的重要貴賓,要我千萬不能怠慢而已……」
這、這是當她想要戲弄別人時,語帶愉悅口氣的惡魔呢喃。護堂不禁想立刻逃離這裏。
「安娜小姐看起來不太像是艾莉卡的同伴,感覺比較像是一般人。」
「我想我應該算不上超重要吧。簡單來說,我只是被艾莉卡強迫叫來這裏的日本高中生,不會有什麼問題纔對。」
這封信並不是用正常的郵寄管道送來的,因爲上面沒有郵戳,所以可以如此絕不會錯。
艾莉卡用愉悅的聲音回話。
不但流利,發音也非常標準。
「……啊,您果然也是這樣認爲嗎?因爲我沒什麼才能,目前還在見習中。有幸承蒙大小姐看得起,讓我成爲直屬部下。」
說話的人是一位黑髮女性,年紀大約比護堂年長兩到三歲。
彷彿像隨着微風搖擺的百合花一般,楚楚動人的容姿。
「那、那是情勢所逼,只是碰巧彼此的利害關係相同的結果。並不是在你情我願的前提下做出那種事情……」
就在五月即將結束,一個週末的午後。
『那麼我再鄭重說一次吧。草薙護堂,我希望你能馬上來意大利一趟,我需要藉助你的力量。因爲單靠我一個人恐怕難以解決這件事,請你再考慮一下。我艾莉卡•布蘭德以自己的名譽發誓,絕無半句虛言。』
『簡單說,如果你能馬上來我身邊,對我來說會很方便。事情就是這樣,你現在去準備搭明天早上的飛機出發,我會去接你。』
「也許您已經從我的名字猜到,我的祖父是日本人,所以我被委任來照顧草薙先生,請您叫我安娜就好,我的朋友都這樣稱呼我。」
……果然沒錯,裏面有封國際郵件。
「不算是,不過每次都是被艾莉卡叫出來,不管是去哪裏都沒有悠閒的機會。」
「別用名譽發誓在這種事情上!像這種卑鄙的威脅行爲跟名譽完全背道而馳不是嗎!」
她說自己仍然在見習中,護堂十分能夠同意。
『果然不愧是護堂。我都親口提出約會邀請了,能不上鉤的人就只有你吧……雖然我沒約過其他男生,不過應該不會錯。』
艾莉卡她現在,毫無疑問一定正在相隔遙遙大海的異國竊笑吧。
甚至還提到了她的『名譽』,既然以此發誓,她就絕對不會說謊,因爲對艾莉卡•布蘭德而言,名譽比起任何事物都來得重要。
「那麼我該做什麼好呢?我想你已經知道,我不會協助你做那些可疑的事,這點我要再三跟你強調。」
還是說她外表雖然看似連只小蟲都不忍下手,實際卻是擁有無比怪力、身邊無時無刻都藏着刀械的前科犯嗎?
你這個惡魔!護堂在心裏咒罵。
信封內裝的是成田機場飛往羅馬的機票。
「那麼也請你叫我護堂就可以了,雖然不是每個朋友都這樣叫我,不過艾莉卡是這樣叫我的。」
她的態度突然認真起來。
『放心吧,只要你能一直表現出你的誠意,我絕對不會給你妹妹造成任何困擾,這一點我可以用我的名譽發誓。』
護堂的腦海中十分鮮明地浮現出,華麗的美少女獲得勝利後露出自信愉悅笑容的身影。
「拜、拜託你別再用那種讓人誤解的說法了!」
護堂不禁眉頭深鎖,他肯定艾莉卡絕對是故意的。
她的個性還是一樣壞……不過即使知道這個女人如同惡魔般的性格,爲之傾倒的男人恐怕還是不少。
『沒有錯,一想到你已經有半個月無法見到我,就爲你感到心疼。與深愛的我相隔兩地,對你是多麼難以承受,我當然非常瞭解……關於這一點我已經有改善的方法,就請你暫且拭目以待,那麼回到剛剛所說有關明天出發的事項──』
開頭第一句,就是這樣的語氣。
「你那句『事情就是這樣』的結論是怎麼來的?我沒有義務要去管你個人方便與否。我也有自己的安排,你去找別人吧。」
「最後的王牌?」
此趟意大利之行,一切就是如此突如其來。
可是既然她稱呼艾莉卡爲「大小姐」,那麼她應該也是那羣自稱魔術師與騎士,一堆分不清時代的可疑團體中的一員吧。
『那是當然的,你只要維持着身爲王的舉止,還有以王的身分去戰鬥就好。其他的事情都交給我就可以了……不過,這次不必用上最後的王牌真是太好了,畢竟用那個方法事後感覺也不太好。』
「啊,在這個人來人往的地方說話不太適合,我們上街吧,護堂先生是第一次來羅馬嗎?」
真搞不懂這個女人沒頭沒腦地在說什麼……
「不、不會,我只是負責幫忙處理身邊日常事務,並沒有什麼危險,而且艾莉卡大小姐很強,總是會保護我。」
「是的……或許是因爲護堂先生似乎是超級重要的人物吧?所以她認爲我沒有必要知道這些事情。」
「話說回來,把我叫來的本人怎麼不見人影?」
亞莉安娜小姐看起來沒有惡意。
爲了整理行李回到家的護堂,十分肯定地打開信箱一看。
雖然嘴上在抱怨,艾莉卡的口氣聽起來卻非常愉悅。
『你明明都已經……』
安娜小姐爽朗地微笑着。
「是的,果然形容的很清楚,真是太好了。」
艾莉卡裝成什麼都不知道自顧自地說下去。
『真是令人高興的回答,願主祝福你的騎士道精神。』
流露出溫柔笑容的她,身高大約一百六十公分出頭,與一般日本女性並無太大差異,讓人感受到一種楚楚可憐的的氣質與容貌。
安娜小姐看起來確實很年輕,也不懂人情世故的樣子,完全沒有可疑的舉止。
真不愧是年齡等於唯我獨尊經歷的女人,絲毫不顧慮別人有沒有任何預定。
手機顯示着來電時間是星期五下午四點多。
不過這件事沒必要去刻意宣揚,因此護堂決定閉口不談。
她是如此一位毫無危險性的女性,甚至無法想像她是艾莉卡身邊的人。
如果不是艾莉卡所屬的可疑『騎士團』東京分部偷偷送來的,那便是透過不正常的手段──也就是『魔術』這種東西,直接從意大利米蘭直接寄送,絕對不會錯。
……護堂開始憐憫起這位年長的女性。
而且艾莉卡又很懶惰,自己能處理的事一定也會全推給老實的安娜去做。
與其說是部下,反而比較像是當成女僕使喚。
艾莉卡那番話雖然加油添醋許多,卻全部都是事實。而這些事護堂並不想被囉唆的靜花知道,那樣一來事態會變得很麻煩。
「你說誰想你想到不能自拔。別隨便捏造我的心情好嗎?……更何況離上次見面也才兩個禮拜,連半個月都不到,分別生活在東京與意大利米蘭的兩個人,像現在這樣頻繁見面才叫不可思議。」
艾莉卡小聲地細語。
「只有這樣?她沒有跟你說明我的身分嗎?」
他儘可能以冷漠的態度抱怨。
「擔任她的直屬部下……似乎非常辛苦,很危險對吧?」
聽到艾莉卡突然冒出的危險宣言,護堂有些驚慌。
她都已經說到這個程度了,實在無法拒絕。
「你、你該不會打算用那件事,當成要脅我的把柄吧?」
『嗯,沒錯,雖然我是心甘情願把自己的純潔奉獻給你,但是那次之後你隨即就變得很冷淡……你對已經上鉤的魚兒,就認爲沒必要再給它魚餌了嗎?』
「我的名字是亞莉安娜•哈亞馬•亞莉阿爾蒂,遵照艾莉卡大小姐的指示前來迎接您,請多指教。」
久等不到艾莉卡、正在沉思中的護堂,被一句日文的呼喚聲打斷。
『因爲我很想你啊,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吧?而且你應該也一樣,想我想到不能自拔,這樣安排挺不錯呀?』
「別用那種容易讓人誤解的說法,彷彿我們好像有什麼不能告人的親密關係一樣!如果被別人聽到會被誤解啊!」
「安娜小姐有聽艾莉卡說需要我協助她做什麼嗎?那個傢伙事情都沒解釋清楚就把我叫來了,我現在還是一頭霧水。」
「不好意思,請問……」
寄信人是艾莉卡•布蘭德裏。
「那麼這次剛好有充分的時間了,艾莉卡大小姐吩咐,在她聯絡我們之前可以自由逛逛,就由我來擔當您的導遊吧,車子已經準備好了。」

「車子啊……如果是那種司機接送的豪華BMW轎車就不必客氣了,我坐不慣那種車,會讓我靜不下心。」
艾莉卡每次安排車子接送時,幾乎都是那一類的車。
之前曾經問過她,她卻回答幾乎沒有搭過一般巴士或是電車的經驗,雖然安娜應該不太可能也是跟她同類的人,不過……
「我不會那麼奢侈的,司機就由我來擔任,請您放心。」
爲了讓護堂安心,安娜露出一個微笑向前走去。
她的表現再度讓護堂感到敬佩,以艾莉卡挑選出來負責接待的人選來說,會選像安娜小姐如此正經的人來,實在讓人無法置信。
照顧人也無微不至,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只是一般的普通人。
……然而當護堂深刻體會到這段感想實在太早下定論時,已經是之後的事情了。
2
在薩伏依王室公主所居住的府邸改建的飯店中,某間廣闊的房間裏正舉行着一場會面。
時間雖然是白天,房間內窗簾卻是緊閉着,完全遮斷外面的視線。
圍繞在這張專程運送來特大會議桌旁的人數,包含艾莉卡一共有四人。
首先是她──艾莉卡•布蘭德裏。
十六歲的艾莉卡在此處是最年輕的人。
老人一共有兩人。他們是《老貴婦人》與《雌狼》的統帥,即便是在這個魔術世界興盛的國家裏,雙方都是歷史淵遠且強大的騎士團。
用古老的稱呼來說就是至高統帥(Grandmaster)。
然後最後的第四個人是一位青年。
他是領導騎士團《百合之都》的年輕統帥,年紀應該是三十出頭。
這個男人與艾莉卡的地位相同。
他與代表《赤銅黑十字》的艾莉卡一樣,都是獲得『大騎士』位階的騎士。
他們都是已經活了兩個世紀以上、資歷最深的魔王,再來是不斷擴張着新大陸黑暗的異類英雄,以及奪取了大英帝國的睿智被稱爲漆黑貴公子的王。
「我們能求助的王還有一位。」
舉凡與魔術有關連的人,以及他們所影響的政經界重鎮們,對身爲「王」的弒神者們皆誓以忠誠,成爲他們的臣下。
艾莉卡臉上浮現出愉悅的微笑,那是前一天護堂在電話另一側想像時,分毫不差的華麗笑容。
「受辱尚是小事。如果因此惹怒了王,那該怎麼辦?一旦薩爾巴特雷大人知道我們求助於其他的王,誰能預料他會多麼憤怒?我真正擔心的是這件事。」
「就由我艾莉卡•布蘭德裏來擔當王的對手。還是說『紫之騎士』,你認爲《赤銅黑十字》旗下大騎士、人稱『深紅惡魔』的我,不夠資格擔任測試實力的對手?」
從古至今出現過成千上萬的魔術師。
聽到這一番話,兩位老人露出不悅的神情閉口不語,代替他們開口的是《百合之都》的統帥。
對此,在場的人們無一不是嘆氣。
對於那股力量恐懼、崇拜,誓以忠誠的個人或是結社不在少數。
那位魔王一旦拿出全力來戰鬥,恐怕一、兩座城市也會輕而易舉地灰飛煙滅。
這是因爲他所持有的『權能』,幾乎都是將立於大地之上的萬物徹底擊垮、撕裂、粉碎之類的能力。
「可是很遺憾,我們沒有親眼確認過你所說的草薙護堂能力,他是否是真正的弒神者這點,我等必須親自評斷纔行。」
「你要如何證明?」
「這個人選已經在你們眼前了。」
旗下成員的身上某處都會配戴紫色象徵,這也是義務之一。
可是,最後還有一位出生於東洋島國的王,他的事目前爲止還鮮爲人知,只有爲數稀少的例外──像是自己這種親眼目睹過他戰鬥的人。
「那麼就已經沒有人選了。『王』──也就是擁有弒神者位階的人,這世上只有六人而已。他們的名字剛剛都已經舉出來了。」
計劃正如自己確信的預定進行,艾莉卡的嘴邊浮現鮮明的笑容,她彷彿鮮紅山茶花般的嬌豔笑容,讓在場每個人都感嘆不已。
「想笑的人任由他們去。最重要的是這次的戈爾貢之石是真品,然而我們卻沒有能依賴的王,與此相比一時的恥辱不過是小事。」
他們是霸者也是魔王──因其無可匹敵的魔力,也讓「王」成爲令人敬畏的暴君。
對於露出柔和笑容的艾莉卡,《老貴婦人》的統帥則是嗤之以鼻地輕笑出聲。
「各位長老意下如何?能夠親眼目睹王的戰鬥,沒有比這更有力的證明了,如果草薙護堂的力量是真的,我贊成艾莉卡小姐提出的建議。」
上當了。
「草薙護堂!」
兩位年輕人的態度看起來,似乎比起老人們更加寬裕。
東歐的老侯爵與中國南方的武俠王,以及妖魅洞窟的女王。
《老貴婦人》的統帥如此提案。
『紫之騎士』臉上浮現出苦笑,陰沉的表情第一次被瓦解。
除了偉大的魔導師外,當中也不乏騙子,而同時鑽研刀槍劍技與魔術的『騎士』,也是其中一員,艾莉卡等人是當時活躍於中世紀,同時供奉神之子與魔神巴風特的聖殿騎士團後裔,他們除了是魔術師外,同時也是武人。
此乃這個世界的真理。
而大騎士的稱號,在其中更是唯獨勇士中的佼佼者才允許被賦予的。
「兩位在說什麼傻話,他們都是身爲人卻因弒神,進而升格爲王的人。數字上的戰力差距,實際上有什麼意義嗎?」
「剛纔的發言我就當成沒聽見,否則就可能有損各位長老身爲紳士的風評了,去深入追究相愛兩個人之間的關係,這種事難免被人貽笑不識抬舉。」
他們並非小看這次事態的嚴重性,傲慢的態度是來自於對自身才能的自信。
這位高挑男子身高將近一百九十公分,臉的下半部分長着雜亂的鬍子,五官雖然端正,卻給人一臉陰沉的感覺。
《雌狼》的統帥發出低吟般的聲音。
「話雖如此,我實在想不出這件事到底該求助於哪一位『王』,戈爾貢之石是古老的大地之母象徵,雖然這也意味着將與最古老的女神對決,但是沃邦侯爵想必仍然會躍躍欲試吧。然而以結論來說,即使自『不順從之神』手上逃過一劫,卻招來巴爾幹半島的魔王,豈非得不償失。」
「草薙護堂已經抵達羅馬了。今晚,請各位親眼目睹那位大人戰鬥的姿態,比起千言萬語的口舌之爭,相信這個方法更能讓人信服。」
「有件事情我想先請問你。艾莉卡•布蘭德裏,你是如何得知連我們跟賢人議會都不知道、兩位弒神者決鬥的這件事?」
依然微笑的艾莉卡聳了聳肩膀,這種場面與其高聲辯論,不如沉默以對更有效。
艾莉卡毫不謙虛地將當事人極力想撇清的事宣言出來。
是時候了,此時艾莉卡做出這個判斷,她終於開口發言。
而艾莉卡身穿的深紅色禮服與頭上裝飾的黑玫瑰頭飾,同樣是代表了《赤銅黑十字》的紅色與黑色象徵。
對於採取否定態度的兩位老人,艾莉卡回以驕傲的微笑。
「近來時常聽到這個名字,在意大利這裏流傳着成爲弒神者的日本人……但是終究還是謠言,我們沒有確切證明。」
艾莉卡略顯出一股優越感,並且將他的名字說出口。
身上穿着是十分有品味的西裝,卻搭配了沒什麼格調的紫色領帶。
象徵着《百合之都》的代表色彩正是紫色。
『紫之騎士』終於如同艾莉卡預料般提出這個疑問。
「那麼各位,差不多該做個結論了,這次讓我們都傷透腦筋的原因,這個戈爾貢之石(Gorgoneion)到底該交由誰來處理呢?」
爲了製造讓老人們點頭的契機,『紫之騎士』提議。
而艾莉卡也用喝咖啡閒談時,那種輕鬆的語氣回答:
「不可能!大人可是擁有四個權能,就算草薙護堂如同謠言所說真的是弒神者,他應該只得到一個權能。這種壓倒性的不利根本不能相比!」
「原來如此,我總算知道你會被派遣過來的理由了。雖然是此等年紀就繼承了大騎士位階的神童,要讓你現在就與我們同桌較勁恐怕還嫌太早,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想由你擔當誘餌,將那位年輕弒神者拉攏過來。」
《百合之都》的統帥以閒話家常的語氣發問。
但是在意大利這裏有薩爾巴特雷•多尼這位王者,幾年前還只是一介騎士的青年,打倒了賽爾特的神王努達(Nuadha)得到王的資格。
「交給誰來處理?這樣好嗎?我認爲這似乎不是明智的決定。雖然我們的盟主,薩爾巴特雷大人不在,但因此就向異國的王求援,這未免也太丟臉,不怕淪爲笑柄嗎?」
對於朗朗而談的艾莉卡,『紫之騎士』冷淡地建議。
「原因很簡單,因爲我正是那場決鬥的見證人。我曾經親眼見證過草薙護堂的戰鬥,因此纔會提出這個建議。草薙護堂有朝一日,一定能成爲足以匹敵薩爾巴特雷大人與沃邦侯爵的魔王。爲了那一天,我認爲我們應該趁早與那位大人建立深厚的關係。」
「罷了,也就是說只要有你在,《赤銅黑十字》就有希望得到草薙護堂的庇護。而能獲得你這種人才的青睞,正是證明草薙護堂實力最好的佐證──所以你纔會提議藉助他的力量是吧?」
「哈哈,說得真好!的確是挺可靠的狐狸精。」
艾莉卡以稍微輕蔑的眼神投向老人們。
然後在本世紀,一位歐洲最強的劍士也得到王的資格。
「那麼你是指江南的羅濠教主?還是康瓦爾的黑王子呢?他們各自都統領着崇拜他們的結社。除非我們加入他們旗下,否則他們是不會出手相助吧?」
「並非《赤銅黑十字》歸順於草薙護堂的名下。我所說的,僅僅只是我個人成爲他的愛人,在他身旁服侍他……當然也許將來也極有這種可能性。」
擁有『王』──也就是弒神者的國家並不多。
「可是薩爾巴特雷大人真的會在意這些小事嗎?我們在那位大人的眼中,不過是聚集在蜂巢的蜜蜂般程度,對蜜蜂們要選出新的女王蜂這種事,我想應該不會感到任何憤怒吧?」
「聽說美國的約翰•布魯特•史密斯先生很關心一般平民的安危,是一位難得的王,你的意思是要遠渡大西洋去聘請他回來嗎?」
畢竟在這個世上僅僅只有七人,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老人們笑着說出這句諷刺的話。
在兩位老人的爭論中插嘴的人,就是《百合之都》的統帥。
而提出異議的則是《雌狼》的統帥。
「那麼各位知道這個情報嗎?目前薩爾巴特雷大人不知去向的原因是爲了療傷,而讓他負傷的人正是草薙護堂。是的,就在半個月前的晚上,兩位王展開決鬥,激戰的最終結果是平分秋色。雙方都身受重傷,但所幸草薙護堂已經痊癒。」
弒神者以歐洲爲中心,擁有龐大的權威。
這是《百合之都》裏大騎士代代相傳的頭銜。
「當然,我也知道各位一定會這麼說,那麼就由我來提出那個證明吧。」
「我當然認爲『深紅惡魔』的證詞比黃金更有價值,可是很遺憾的,我無法僅憑這一點就將我族的命運託付於他。」

但是,即便劍術高超、身懷希世罕見密術的老魔術師們,對『王』的敬畏之念依然表露無遺。
「格林尼治賢人議會的報告我也讀過了,你指的是上面提到他打倒戰神烏魯斯拉格納,篡奪了十大化身的權能這件事吧?……這點實在很難相信。」
「不……沒那回事。原來如此,如果是你確實是最合適人選。」
「我指的也不是這兩位。另外我先說明,也不是亞歷山卓的艾西亞夫人。」
「《赤銅黑十字》已經歸順於草薙護堂的名下了呀!」
沒錯。即使是最強的騎士、最上位的魔術師依舊無法與『王』或『神』抗衡。
「是的,更重要的是薩爾巴特雷大人的盟主之名終究只是頭銜,那位大人只對自身的戰鬥抱持興趣,所以有備無患,趁早與其他的王建立良好的關係這一點,相信是不會錯的。」
「不是的。那位洛杉磯的守護聖者,據說光是爲了從《蠅之王》手上保護西海岸,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想必沒有多餘的心力答應我們的請求。」
她認爲要結束這場沒有益處的會議,這是最好的時機。
「……你說草薙護堂與薩爾巴特雷大人兩敗具傷?」
到此爲止的一切,都是隻要跟魔術有關連的人衆所皆知的事。
《雌狼》的統帥嘆道。
「是的,你們可以這樣想,我艾莉卡•布蘭德裏──是那位大人的愛人,同時也是他的第一騎士。」
這些發言不是由一般普通的老人口中說出。
「不,還有一個人。草薙護堂的名字還沒提到,他是最新的王,第七位的弒神者,我指的人選就是他。目前薩爾巴特雷大人不在,我們能尋求庇護的人只有他了。」
「既然你提到戰鬥,那麼對手是誰?要找到能夠與王一戰的對手可不容易。」
「喔~~竟然能讓人稱『深紅惡魔』的艾莉卡小姐如此看重他,真是了不起的人物,而且從你的談話中推測,你私底下似乎也與他關係匪淺吧。」
擁有『紫之騎士』稱號的青年提出詢問。
「充滿謎團的年輕弒神者與『深紅惡魔』的對決──這確實是一張令人感興趣的王牌,艾莉卡小姐,我們暫且先照着你的劇本走吧。」
3
當然,並非神的草薙護堂無從得知,自己在與他本人完全不相關的地方,被選定成爲決鬥的當事人這件事。
比起這個,他現在更忙於揮去剛從千鈞一髮之際逃過一劫的死亡陰影。
這三個月以來,護堂歷經了各式各樣的危機。
明明都已經二十一世紀了,差點命喪於上個世紀下的刀呀、槍呀、斧頭等的次數,光用一隻手數都數不清,他也是在實際被狙擊過後才知道,原來弓箭之中有一種石弩,能利用絞盤的機關拉曳弓弦進而提升射程以及破壞力。
不過這一些至少都還是人類智慧所及的領域,都還算能簡單應付。
他也曾經領教過,一般凡人在瞬間腦髓就會沸騰致死的詛咒,或是差點被來自地獄深淵悍馬的馬蹄踩扁的經驗。
可是,本來應該是享受着和睦觀光之旅的導遊車上,怎麼會上演如同動作電影般特技駕駛情景,車子不是差點撞上建築物,就是飛出馬路潛入河裏,完完全全超出意料之外。
「……難不成艾莉卡是知道這點才刻意安排的?」
護堂開始猜測。
他想起那位少女的個性,就和她的外號「惡魔」一樣貼切。
是的,亞莉安娜小姐的駕駛技術實在令人畏懼。
莫非艾莉卡就是知道會這樣,才刻意將接待的工作交給她嗎?
「不好意思,我還不太會開車……」
「這種車我是第一次駕駛,剛剛開車過來時我也費了一番功夫……」
走向停車場時,雖然安娜曾經說過這番話,但是護堂當時沒有放在心上。
他認爲這只是一種謙虛的客氣話。
從日本人的感性來看,自然而然地會這樣想。
因此護堂疏忽了從她口中說出的這個重要提示,最後搭上了這臺車。
「這臺車真的很奇怪。除了煞車跟油門之外,另外還有一個腳踏板呢。」
擁有少女的姿態的某種存在已經來到身邊。
這個人是安娜。她一走到桌子旁邊,護堂立刻拜託她。
……十幾分鍾前。
也許這裏是在日本也相當聞名的名店,但是護堂對這些事並不清楚。
正當護堂將手上的杯子放回桌面的瞬間,他與人來人往中的一名少女四目交接。
而少女也停下腳步,仔細凝視護堂的臉,對方是不是也在直覺下把護堂認定爲仇敵了?
她特地派安娜過來,果然就是想讓自己頭痛。
「不過沒關係,剛剛開車過來時已經記住駕駛方法了,因爲速度如果放慢引擎就會熄火,等一下會開快一點喔。」
護堂沒有看漏艾莉卡眼中流露出來、那種惡作劇小孩的光芒。
在喝完手上這杯濃縮咖啡之後,更讓他深深感覺到命運的惡意。
時間是晚上九點過後──
雖然從前不曾想過自己十分不幸,但是這半年來差點喪命的次數急速增加,不由得開始理解那些深信命運的人所說的命運這回事。
「說謊?」
他懷疑自己或許真的是運氣非常差的倒楣鬼……
護堂只能假裝沒聽見安娜的回答。
「不是,你說的那個男人不久前受了傷,暫時去南方島嶼療傷,還隨口說要順便渡假。」
更重要的是,在這裏等待的那位少女。
讓他負傷的人正是護堂自己,不過他沒有打算張揚這件事情。
「……聽說此地有位自稱騎士的殺神之人,那個男人擁有斬斷這世間萬物的魔性之劍……那個人就是你嗎?」
「是的,大小姐……只是很遺憾護堂先生說他有些疲倦,無法帶他參觀羅馬的街道。」
護堂剛從失控的車子下來,坐在某間咖啡館店門口的藤椅上,品嚐着特苦的意式濃縮咖啡,負責開車的安娜正在找地方停車。這間店在羅馬的哪一區護堂完全不清楚。
『你到了呀,怎麼樣?跟亞莉安娜相處的還好吧?』
不知何時──
安娜她清秀聰明的笑容,瞬間彷彿凍住一樣。
彷彿凝結住夜色般的漆黑瞳孔,靜靜地凝視護堂。
「你想怎麼做?現在妾身目的只在取回《蛇》,因此認爲沒有與你一戰的必要性。然而你倘若有此打算,妾身也會全力應戰。武力與勝利乃是妾身的僕人。」
「到底是什麼前因後果,纔會跑出這個決定……」
「關於這一點我有很多話想跟你抱怨,不過這些晚點再說。你這次把我叫來的目的,難不成是要我與神決鬥嗎?」
安娜駕駛的車子以子彈般的速度衝少大馬路。
「我說,護堂是我未來的老公,同時也是真真正正的魔王呀。」
聽到安娜這樣說的時候,護堂終於感到有些不安,不過已經太遲了。
「可以跟你借一下手機嗎?我有事要跟艾莉卡聯絡。」
他已經坐上副駕駛座,而且繫上了安全帶。
「對不起,護堂先生。讓您久等了!」
這就是事情的經過。
那是一位十分美麗的少女。
「不了,我已經感覺有點累!我想稍微休息一下!」
原本護堂對於運勢占卜之類的不太在意。
「我並不知道你說的《蛇》是什麼,不過我沒有那個打算,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一直維持現在的關係,跟你們戰鬥並不愉快。」
命運就如同擲出的骰子,不斷提示出一個又一個的新局面(明明自己並不想)。事到如今護堂才深刻體會到,自己的命運不是普通坎坷。
「亞莉安娜,辛苦你了。沒有任何怠慢之處吧?」
「護堂,好久不見了,雖然很希望能聽到你說出期盼這次重逢的喜悅話語,不過我不會奢求,畢竟我很清楚你沒有詩人的才華。」
因爲時差而疲憊不堪的身體,在剎那間緊繃起來。身子馬上挺直,從四肢到指尖開始緩緩運勁。
就算他說出自己原本保留的一點體力,在生死一線之隔的飛車經歷中消耗殆盡這些事情,似乎也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最近慢慢開始改變想法。
「沒錯,沒有一個殺神之人不對與我等之戰抱持興趣,因此你是個騙子。」
與穿着便服就進來的護堂相比,艾莉卡穿着一身鮮豔的深紅色禮服,兩人相較之下非常不搭配。
「……咦?艾莉卡大小姐,請問你剛剛說什麼?」
目送急速狂奔的車子駛遠,護堂走進附近一家咖啡館,跟說着一口濃濃羅馬腔的大嬸點了一杯濃縮咖啡。
「……安娜小姐難道只是外表看似普通人,實際上卻是非常笨拙的個性嗎?剛剛差一點就要死了。」
護堂馬上以不由分說的語氣指示。
──一瞬間的急速發動與加速。
雖然對隱瞞這些事情感到有些愧疚,護堂仍然要求艾莉卡訂正剛剛一部分敘述。
身體如同宿敵當前般,自然而然進入戰鬥態勢。
幸好沒演變成戰鬥就解決了,不過就算她是神,隨便說自己是騙子也太沒禮貌了。
安娜帶着他來到這間店的時候,護堂的心裏也只有「真是氣派的餐廳」這種程度的感想而已。
這個少女不是普通人,這一瞬間的直覺讓他覺得不妙。
護堂聽到不能置之不聞的發言,刻意再問了一次。
這裏是城市中隨處可見、提供咖啡或是簡餐的咖啡館。
秀長泛紅的金髮上,配帶了黑玫瑰的髮飾。
『亞莉安娜,什麼事?』
「如果你能改一下那種什麼事都按照自己方便去解釋的個性,也許我會考慮一下。」
他原本擔心沒穿着正式服裝與領帶能不能進去,不過看來是多餘的,也許此處的店長和艾莉卡他們也有特別關係的緣故。
就在他這麼想時,黑髮的女性急急忙忙往這邊走來。
「嗯,怎麼說呢……還算不錯。」
年紀大約十三、十四歲左右,年幼的她帶着楚楚可憐的天使般容貌。
護堂與安娜來到一間高級意大利餐廳。
『是嗎……那麼得趕快加緊腳步纔行了。我們現在就會合吧。你跟我都得爲晚上的決鬥做準備纔行──』
把自身性命交給分不清手排車與自排車的菜鳥駕駛,實在太危險了。更可怕的是,駕駛本人對自己那種離死亡只有一線之隔的駕駛技術居然毫無自覺。
──糟了。
「……你剛剛說什麼?」
當他們來到預約位子時,艾莉卡已經在那裏等待了。
「咦?可是我還得帶護堂先生參觀羅馬──」
「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地方經歷瀕死體驗……」
留下這番話後,銀色頭髮的少女從草薙護堂的面前離去。
『我說,今晚,你跟我要決鬥……我想就算不說你也應該知道,這是不能取消的,好好準備囉。』
先說明之後,安娜將手機交給護堂。
艾莉卡•布蘭德裏就連木頭人一般遲鈍的護堂,都不得不承認她是十分有魅力的美少女,如果個性能再好一些就好了,他時常都這麼覺得。
或許是因爲華麗又帶有霸氣的表情,金色的頭髮讓人覺得就像騎士的頭盔或是王冠。
她說如果速度減慢引擎就會熄火,便開始以時速八十公里的速度奔馳,與前方車輛(有、有時候是對向車道的車)僅以一線之隔的距離擦身而過,就像極限特技般狂奔不已,直到曲折的道路差點轉不過彎、快要衝進河裏前的瞬間緊急煞車,才結束這段失控過程。
「理解了,妾身會速速離去,然而殺神之人呀,你在說謊。」
「是嗎?沒有失禮的地方真是太好了,畢竟護堂可是總有一天會成爲我丈夫的人,更是貨真價實的弒神者──」
但是這並不值得驚訝。『祂們』的姿態往往不是極端美豔,就是極度詭譎異形。
『這點雖然還不是很確定,不過可能性很高……難道,你已經遇到了?』
「……安娜小姐,先把車停到這附近的停車場吧,我想在這附近消磨一下時間。」
艾莉卡與護堂坐位在窗戶旁的小桌子旁,安娜則是恭敬地站在旁邊。
「………………」
兩個人互相對望。
呼,護堂嘆了一口氣。
一頭及肩的銀色秀髮,有如融入月光似地映照出淡淡光芒,瞳孔則像是暗夜一樣漆黑。
「沒錯,就在剛纔,對方是女神。」
「是我,有事要問你。」
安娜小姐一邊應付不習慣的離合器,一邊開車飛馳在市區的街道上。
「……是嗎?那麼你跟妾身一樣,也是異國旅人囉。」
「那真是太好了。護堂,亞莉安娜有好好的擔任導遊一職嗎?我因爲有事要忙不能去接你,原本還有點擔心。」
撥話幾次後,對方終於接聽了,那是隔了一天沒聽到的艾莉卡聲音。
「雖然是沒有問題,不過那邊的會談也許還沒有結束喔?」
「喂!等等,我們之間從來都沒做過結婚的約定呀!」
「……你都已經奪走我的貞操了,難道想說我們之間只是玩玩而已嗎?太無情了,我獻出身心的戀人,竟然是如同那位唐璜(DonJuan)般的花花公子──」
艾莉卡刻意使用悲劇女主角的口吻。
即使沒看見她嘴角流露出的竊笑,也能清楚看出她正以捉弄護堂爲樂。
「拜託……根本不是你說的那回事,你那時候也很清楚不是嗎?」
「居然還編出這種謊言。啊~~身爲天主虔誠僕人的我,只能進修道院清淨我的身心了,想不到我還如此年輕,就得遠離紅塵俗世了……」
「你哪裏虔誠了?你這個不知道該稱爲異端邪教,還是修道會的魔女,別用那種純潔善良的天主教徒語氣說話!」
護堂一邊假裝發脾氣般向艾莉卡抱怨,一邊偷偷瞧向安娜那邊。
……她就像同時看到大魔王跟性侵犯一樣,同時以驚恐和義憤填膺的眼神投向這邊。
「太過分了,見面時說自己只是普通學生……想不到竟然是會說出『看啊,人們就像垃圾一樣』的惡魔……而且還用甜言蜜語欺騙了艾莉卡大小姐,無情地蹂躪她……實在太惡劣了!」
「請別隨便妄想出那種虛構的劇情,這傢伙像是會被甜言蜜語欺騙的人嗎?艾莉卡也別再胡扯了,特地把人叫來卻還這樣作弄,太沒禮貌了。」
「並不是所有的事都是胡扯,不過算了。我們的關係以後再好好談,先說剛剛提到的決鬥一事。」
好不容易終於進入正題。
前菜的盤子開始送上桌,這是爲了決鬥而準備的嗎?艾莉卡的飲料罕見的不是葡萄酒,而是點了礦泉水。
「所以呢?到底是什麼原因我非得與你決鬥不可?」
「爲了要證明你所擁有的力量,目前在各個繼承了古老魔術的騎士團幹部們都聚集在羅馬這裏,商討要如何處理戈爾貢之石,我提議了交由你來保管,而其他三人提出如果能確認你的力量才願意贊同的條件,這就是事情經過。」
「……戈爾貢之石是什麼?」
「那是兩個月前,在卡拉布里亞海岸被打撈上來的神話世紀遺物。戈爾貢之石是被蔑棄的女神象徵、失落已久大地之母的睿智、通往黑暗的路標。不過時間有限,我就簡單說明一下好了──」
「還是不用了,不必說明給我聽,如果是跟神有關的事情我不想知道。」
艾莉卡正準備開始滔滔不絕地說明時,護堂打斷了她的話。
「不過你已經與那位很可能就是『不順從之神』的女孩子見過面了吧?相信遲早戰鬥的宿命會再度讓你們相遇。我可以跟你打任何賭,到時候你一定會自己來拜託我告訴你的。」
「放心,等決鬥結束,我不會讓任何人來打擾我們,這部分的興致就先留到稍後再慢慢享受。」
「沒有其他方法,對我們騎士來說,決鬥是最重要的儀式,以經過無數鍛鍊的武技相互較勁,展現出獅子般的勇氣,最終獲得勝利成就功名──由彼此相愛的兩人來進行如此重要的儀式,你不認爲這是多麼美好的夜晚嗎?」
護堂覺得自己的不幸,似乎完全都是由艾莉卡帶來的。
由於某種原故,護堂儘可能不去知道與神有關的知識,看到護堂刻意迴避的態度,艾莉卡笑着說出真是傷腦筋的人。
「你不要說些不吉利的話,先不提這個,爲什麼非得以決鬥當成證明力量的方法?其他的方法多的是吧?」
艾莉卡一邊看着沉默站在一旁、不敢打擾主人談話的安娜,一邊點點頭
「誰會這麼想呀!應該說我只覺得簡直就像惡夢般的夜晚。」
「你還真不誠實。啊~~你是因爲有旁人在看所以覺得害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