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薩丁島的魔術師

1

「那個男孩和你只是偶然認識，與你完全沒有關係。那塊石板也是偶然到你手中的，而你爲了把它歸還給原來的所有者，才特意來到這裏……」

坐在同一張椅子上的艾莉卡，用如同音樂般的聲音把這些項目一一念出。

順便一提，護堂坐在椅子的左邊，而艾莉卡坐在右邊，兩個人之間隔着很大的距離。

「你認爲我會相信這種謊話嗎？要說謊也要說得更真實一些。」

「我講的不是謊話，全部都是真的，全部都是偶然。你不相信也不關我的事情！」

面對這個一直諷刺自己的少女，護堂用極爲厭煩的表情回答。

要帶着這種女人一起旅行，開什麼玩笑！總而言之得想辦法把她趕走。

「再說了，你又算什麼，又是魔術師又是騎士什麼的，光是其中一個就已經非常奇怪了，你還同時擁有這兩個稱號，像個傻瓜一樣！就連網路遊戲中都沒有你這種設定。」

偶爾會玩玩西洋棋和圍棋的護堂，沒有在玩線上遊戲。即使如此，線上的角色扮演遊戲在玩什麼內容，他還是知道一些。

因此很自然地就回想到了魔術師呀、騎士呀、神呀……這些奇怪的名詞。

「居然把聖堂騎士團末裔的我，與那些做出來的遊戲相提並論？看來你不僅不是紳士，就連基本教養也沒有。真是可悲！」

「我纔不想要那種教養！」

一邊跟艾莉卡閒扯，不高興的護堂一邊抬頭看着意大利語的時刻表。

──現在兩人所在的是卡利亞里車站的候車室。

護堂的目的地奧列納在島東部的努歐洛縣，從卡利亞里使用鐵路或是汽車大概只要兩、三個小時左右，所以護堂想坐火車過去。

但是在候車室已經等了快一個小時了，還是沒看到火車的影子。

意大利的火車絕對會誤點，看來真的跟傳聞中一樣。

「看吧！我不是都已經告誡過你，火車不會按照時刻表來的嗎？照我說的，搭汽車過去的話根本不用那麼辛苦。」

「煩死了！如果討厭跟我在一起的話，你就快點回家！」

現在候車室只有護堂和艾莉卡兩個人的關係，所以能毫無忌憚地吵架。

所以兩個人一邊理論，一邊來到卡利亞里車站。

護堂毫不客氣地吐槽。

艾莉卡把昨天發生的事情經過調查完畢了。

「是啊，幸好在神獸出現之後，馬上顯現的『風』之神將其打倒了，所以沒有造成特別大的損害，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那麼，那個龍捲風呢？那個也是神明嗎？」

「這種事情有可能辦得到嗎？」

艾莉卡說出的這句預料外的回答，護堂不禁嚇了一跳。

看着自信滿滿的艾莉卡，護堂只能投降了。

「那麼，我也跟你一起到璐克蕾琪雅•左拉那裏，我對於你要跟有名的薩丁島魔女會面準備做什麼有興趣，也對這個石板所蘊含的力量有興趣，而且那個男孩說不定會跟你取得聯絡，所以這是最好的選擇。」

他在這之後，就像風一樣失去了蹤影。

「哎呀，如果我用劍，現在馬上就能從你手中把石板搶過來喔？我不這樣做是因爲我很溫柔，又是一個擁有騎士道精神的人。這點你明白了嗎？」

「你說它是魔導書，明明不是書呀？」

「那個大概是神話時代的魔導書，雖然不知道里面藏着什麼力量。」

「你是個欠缺理解能力的人喔，與你同行完完全全是我自己的意思，無論你怎麼說，我都不會放棄的。」

在擺脫了她的跟蹤之後，少年和護堂所去的地方，在被火炎和廢墟包圍的絕望巷口中的年輕人們，被不知道從哪裏出現的少年平安救出。

非常澄清的表情。

「我有自己的車和司機，坐飛機就先不提了，只要是在地面上移動，根本就沒必要做現在這種麻煩事。」

「嗯，總之是我這種普通人完全不明白的話題……順便說一下，我的名字叫草薙護堂。」

「是喔，是這樣啊，那麼大家都知道有神出現這件事囉？」

暗裏在威脅，這樣不得不默認艾莉卡與自己同行了。

「啊……但是騎馬我倒是很喜歡，尤其是那個風吹拂的感覺，是在別的地方感受不到的，如果你也像馬那樣子可愛就好了。」

爲了怕護堂會因爲那羣年輕人耽擱到出發時間，所以艾莉卡把他們的情報全都告訴護堂，早上到港口尋訪調查時，她從被解救的年輕人那裏詢問少年的去向，最後纔來到護堂身旁。

「首先，第一個選項是當成暴風雨、地震之類的災害，忍氣吞聲的做法。不發生任何騷動，只是祈禱神明的慈悲或者任性而離開。」

這個女人是屬於完全不同文化的存在。自稱魔術師，還是個難以伺候的大小姐。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列車緩緩開進來。

「我的偉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也太遲鈍了，觀察力很差喔。」

「如果是普通庶民的話，就會和貴婦人這個詞完全無緣了！」

艾莉卡朝着護堂揹着藏有石板的揹包望去。

「什麼意思啊？」

「那麼換一個話題，神是什麼樣的傢伙？我現在還是無法想像。」

那個少年的話題先放一邊，換個別的話題。

確實，那個是超越自然真理的存在。

「……那麼昨天出來的已經是第四隻。」

但是可以確信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兩個流浪者等待一位永遠不會到來、名叫戈多的人物，就是這樣的一個故事。描寫着他們兩人故事的舞臺劇，因爲護堂不知道內容，所以也不明白爲什麼艾莉卡會這麼說的理由。

「呃……」

「供奉祭品、祈禱上蒼，完全就是依賴神啊。」

「哎呀，我不是那種深閨里長大唷，雖然有受過貴婦人的教育，成果也還算是差強人意，頂多是一般的程度而已。」

「在沒有紙的時代──神話時代的古老產物，那是神能任意在世界上闊步的時代，當時，神爲了將自己的睿智和神力留下來而製成的魔導書就是這種形式。」

「說不定，那還算是個溫柔的神明化身。本來的善神變成了『不順從之神』而顯現的情況，也會變成騷亂的火源。」

在有神的報應出現的村莊奉納石板，連續怪死事件就結束了。

「光這樣還是不夠的，不是像工人的兒子出生在馬廄裏，最後變成了救世主那種程度的奇蹟，是不可能辦得到的，所以第三選擇還是比較現實一點的，如果對方是比較弱的神格，就將祂封印。」

「我的名字啊。你是不是完全不在意我的名字？你一次都沒問過我，所以我先告訴你了，我不說第二次喔。」

即使相處得不好，但是對方說的有理的話，那就照她的方法吧。

「要你多嘴，總而言之，我現在明白了。」

「大概吧，擁有風之神格的神祇有很多，所以祂的本尊至今依然不明，應該是與『山豬』敵對的神祇，不管彼此的屬性爲何，最後倒楣的還是人類。」

「我關心的是我自己，你的辛勞又跟我無關……」

今早，護堂與她對話的時候──

回想起昨天騷動的護堂，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也就是說，要瞎貓碰上死耗子纔可以。」

大家都像在道歉一樣，還有非常不自然的言行，原來是有理由的。

在天空的另一端，真的有住着神明的天界嗎？

所以爲了不浪費時間，艾莉卡催促着他快點向目的地出發。

「普通人做不到，甚至連最高級的上位魔術師也做不到，但是非常非常偶爾──受到了三次或者四次奇蹟般的幸運恩寵，那就有可能，不過這不是值得研究的選項。」

塞繆爾•貝克特的戲曲《等待戈多》。

自己的眼睛從頭到尾看着事情的發展，可是護堂至今仍然無法承認這些是現實。

「神獸還是什麼神明的事情，就算你講得再理所當然我也是……」

將神封印，這句話使護堂回憶起以前祖父說過的話。

「原來如此，那麼你說第一的話，那麼還有第二選項？」

「你啊，爲什麼要追那個傢伙呢？他確實是個很奇怪的人，但是不是一個壞傢伙，昨天他還在拯救了港口那邊的人吧？」

「呵呵，你叫戈多啊，真像個會爽約的人名字，好奇怪的名字。」

艾莉卡說的這些話，護堂只能理解一半，對於超自然的這些名詞，護堂不禁點了點頭。

護堂想到了今天早上的報紙，還有旅館衆人的反應。

面對護堂，艾莉卡挺起胸膛自豪地說：

「其實……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們是可以坐長途汽車。」

在驚訝的同時，又被回答這麼過分的答案。這算什麼啊！把我當成笨蛋在耍嗎？

「……災難的神明啊，光是看到那頭黑色的山豬，我就對這點十分認同。」

「因爲人類從古至今傳承的『神話』，衪們才誕生出來，天地與星星的精氣，地風水火、金木水火土等自然界的構成要素，就是以這些超自然力爲『神話』的核心，然後顯現出來的存在。這就是『神』，這就是我們魔術師所建立的假設。」

「但是，顯現的『神』中有一部分反抗身爲核心的『神話』，所以這些反抗『神話』的神，我們稱爲『不順從之神』，祂們在與祂們的神話無緣的土地上擅自顯現，並且帶來災厄，神的力量光是出現在那裏就會對人世帶來不好的影響。」

「當然做不到！」

「嗯，第二個選項是最簡單的，也就是將神打倒。」

艾莉卡朝着天空看去，護堂也跟着抬起頭。

大概是因爲草薙護堂太過木納老實的關係，艾莉卡輕易就把這個讓步捨棄掉了。

能替他辯護的證據太少了，雖然不甘心，但是現在只能認同對方所說的。

今天早上再見面的時候。

「你在說什麼啊！公共汽車或有鐵路之類的，我怎麼可能去搭！」

「當然，明確知道神存在的人類不多，但是歐洲的古街大概都是魔術師的隱蔽住所，所以教會了人們遇到這種時候的對策，還有就是歷史傳承，神出現的時候該怎麼做，這些都有先祖代代傳承下來的應對方式。」

即便討厭對方，一起旅行總得知道對方的名字。

「在這些現場，而且在神獸的旁邊，都能目擊到那個男孩的身影，即使他不是幕後黑手，也可能是重要的參考證人。怎麼樣，你還有什麼地方要反駁的嗎？」

「這樣你應該明白了吧？我跟你之間有着很嚴重的文化代溝，我們是不可能一起旅行的，能夠在坐上火車之前，就明白這件事，真是太幸運了──那就這樣告別吧，雖然只相處了很短的一段時間！」

薩丁島的天空既湛藍又深遠，十分澄澈。

「咦，什麼？」

護堂從心底抗拒與艾莉卡同行這件事。

「況且身爲騎士之人，爲了完成使命必須忍耐再忍耐，跨越千辛萬苦，這是自古以來的習俗，這點根本不用你擔心。」

「聽好了！我艾莉卡•布蘭德裏，從出生至今，從來都沒有坐過火車或是公車。因爲那不是很麻煩嗎？還要特意坐在這裏等車纔行。」

「真是過分，那麼當神出現的時候，人類該怎麼辦？」

「在卡利亞里出現的是『山豬』，而且在這三天中還有三隻也顯現在薩丁島上唷，博薩出現的是『駱駝』，奧爾戈索洛出現的是『羊』，巴力米尼出現的是『牛』。」

突然，哢嚓哢嚓的噪音將艾莉卡的聲音完全遮住了。

有怪獸在那裏到處破壞，只是用『所以沒有造成特別大的損害』帶過，真是恐怖的話題。

雖然護堂很激烈地拒絕，但是她馬上就回應：

護堂從坐了幾十分鐘的椅子上站起來，然後說道：

順便一提卡利亞里車站是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地方，和日本當地的車站十分相像，因此不由自主地產生了既視感。

即使沒有語言的障礙，大概也無法相互理解對方。

所以護堂冷淡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但是艾莉卡的反應比預料中的還要失禮。

艾莉卡非常乾脆地宣言。

護堂好像悟出了什麼真理。

對於將自己目的地說出來的護堂，艾莉卡宣言道。

「你有看到昨天的神獸吧？那男孩有召喚出它的嫌疑。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也只是在收拾自己造成的麻煩，並沒什麼好值得讚賞的。」

「但是這比無意義的掙扎要有效果多了。你看，卡利亞里的人們也沒有因爲昨天的事在騷動吧？也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這一點的話……說實話，是不是真的宗教意義上的『神』，其實我們也無法斷言。」

「你很煩耶，我纔不是指這個！你是個真真正正的大小姐，遠遠超乎我的想像。而且我們之間有着非常大的代溝！」

2

從列車向外看到的風景，基本上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還有就是無邊的荒野，一路上看到了好幾次在這麼大的土地上放牧的羊羣，以及牧羊人，牧羊是薩丁島的主要產業之一。

在這些風景中，好像能看到用石頭堆築起來的古代城砦──努拉蓋，這是在腓尼基人到達之前，史前時期的當地人所建造的城寨遺蹟，現在則是變成了重要的觀光資源。

在途中換了去努歐洛市的列車。

這裏是努歐洛縣的縣都，奧列納是它近郊的一個小鎮。

從卡利亞里站出發是在中午剛過的時候，到達努歐洛市是在三小時以後，然後搭了會搖搖晃晃幾十分鐘的巴士，終於到達奧列納。

在下午六點左右，如果說是黃昏也稍微超過的時間了。

護堂決定明天去拜訪璐克蕾琪雅•左拉的家，因爲不一定能馬上找到她的家，所以決定在夜深之前，先找一家旅館住宿。

「……如果哪裏的旅館還有空房就好了。」

環顧周圍的護堂喃喃自語。

沒有特別醒目的觀光景點，是一個非常平凡的鄉下小鎮。

因爲離山和丘陵比較近，充滿自然景色，但依然是毫無賣點可言的小鎮，從列車上看到的景色都是這樣子來看，這應該是薩丁島的標準小鎮。

「這座島還是用汽車來移動會比較省力。這麼說起來，肚子好餓……」

途中只喫過了代替便當的麪包，所以護堂現在特別餓。

聽到護堂說出這種泄氣話，不禁讓在旁的艾莉卡笑了出來。

「真是個沒用的人。你看看我，第一次的鐵路旅行，第一次的搭公車移動，表現得跟平時一樣毅然吧？這就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經驗差異。」

看着面前這個自誇的人，護堂無話可說。

確實，看上去那麼瘦小的艾莉卡卻十分堅強，她的美豔和華麗一點都沒有受到影響，但是產生這個差距的，應該是其他原因。

「你當然不會肚子餓，當別人在看膩風景、無聊到肚子餓壞的時候，你一個人自顧自地和旁人高興聊天，而且還不分一些食物給我。」

護堂回想起了，今天這場嚴酷的長途旅行。

然後就跟着艾莉卡買了大量的酒和下酒菜。

「怎麼會有這種事！店裏的人居然接受你的點餐呀。」

在餐廳喫完飯後，雖然沒有預約，但是幸好在馬路旁的民宿裏找到一間房間。

艾莉卡•布蘭德裏就在旁邊安穩地沉睡。

身爲歐洲的女性，雖然她個子不高體形又瘦小，但是爲什麼會這麼凹凸有致呢？手腳細長，臉也小小的，像模特兒一樣八頭身的身材，雖然這樣，但是好像快從胸罩裏繃出來一樣的豐滿乳房，就如同蘋果或是桃子的果實。

……看着窗外風景覺得有趣只有開始的一個小時，閒着沒事看看四周時，艾莉卡竟然在非常近的座位上跟一個婦人談笑風聲。

在牀上醒來的護堂模糊地回想昨天的事。

當然不懂意大利語的護堂，完全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這傢伙到底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但是，問題就在艾莉卡所點的那瓶紅酒。

將酒慢慢含在嘴裏品嚐味道。

艾莉卡會選的店，毫無疑問是餐廳那邊。

身爲捕手和四棒打者，爲了對付敵方的王牌，要將對手的性格、嗜好逐一分析，爲比賽時做好準備。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哎呀？難道說你不會喝酒嗎？」

「我身爲騎士，有使自己的身體維持最佳狀態的義務，食物的攝取當然不能怠慢，再說，我本來就沒有義務要跟你平分食物。」

兩個年輕人在酒吧裏喝酒也太難看了，所以就變成這樣了。

房間的外面有小鳥在叫。

不，這是不可能的。我想是沒有的，應該沒有，就期待自己的理性和艾莉卡的慎重，但是如果發生萬一的話……

這次護堂也準備用脣槍舌劍迎擊，畢竟食物的怨恨是很恐怖的。

有上等紅酒特有的複雜味道，苦澀和甘甜以及些微的酸味混合在一起，葡萄和樹果的芳香撲鼻而來。

爲了配合自己的口味而強迫要求兒子，某方面而言，護堂可以說是每天都要接受英才教育。

這是護堂打棒球時養成的習慣。

在抑制慌亂的心情同時，護堂同時認真地盯着艾莉卡。

擁有藝術性的美，直接正視的話，就會覺得特別煽情。

「聽好了，我對大多數人都會以笑臉相迎，既不想無謂地增加敵人，說不定以後還有事得麻煩他們！」

……一瞬間，他的腦袋都空白了。

然後兩個人開始大喫大喝。

面帶挑釁般笑容的艾莉卡，護堂如此回應她。

「哎呀，沒想到你還稍微懂一些酒，那麼你就不要再抱怨了，乖乖喝吧。」

主菜是肉料理，特產的烤乳山豬切片，還有帶有血水的馬肉排，兩種肉類被端了上來。

「真是個城府頗深的傢伙，你沒有幾個能說真心話的朋友吧。」

將腦髓都要麻痹的充足感，反而讓犯罪的背德感加速。

──啾，呼。

艾莉卡說的這些話，還是一樣唯我獨尊。

如果再反抗下去的話，自己不就跟傻瓜一樣了，明白這點之後，護堂拿起自己的酒杯。不管如何，自己的個性挺不服輸的。

「等一下，你還點酒啊！」

身材果然非常不錯，不，用這種等級形容還不夠。

他嗅到了酒精的味道，很明顯是餐前酒──發泡酒那類的。

稍微有點肚子餓的護堂，覺得有點羨慕。

護堂一面和睡意交戰，一面努力睜開眼睛，然後看着身旁。

那段記憶完全是空白，算了，還是不要去回想好了。

從腰部到臀部的曲線也非常完美。

只要哪個人的酒杯空了，酒侍就會立即悄悄地把酒倒滿。

「雖然是這樣，但是你空有騎士般的大小姐自尊，爲人卻意外地非常小氣，對了，你還真懂得討好讒媚，爲了食物就可以就給人好臉色看，該說是陰險嗎？總之你挺有一手的。」

將最後一杯喝完的是護堂。

然後，在一股不對勁的感覺當中，同時感受到一絲溫暖又軟軟的觸感，到底是什麼東西呢？適中的柔軟度，而且摸上去非常舒服的溫暖物體就在自己身旁。

「護堂……你居然比我多喝了一杯，簡直就像個偷偷摸摸的小偷。」

無論哪樣都非常美味，忍耐這麼久的長距離旅行，還是有價值的。

但是看到這種光景的艾莉卡皺起眉頭。

「你……你又這樣侮辱我。請你不要誤會了，我再重複一遍，我一點都不吝嗇。問題是，現在你攝取的酒精量比我多這個事實。」

在幾近崩潰的比賽當中，兩人爲了比出勝負，不知不覺地在競爭心作祟下，酒一杯接着一杯灌下。

「說起來，在意大利和西班牙要十六歲以上才能喝酒吧。」

「不要露出馬腳就行了，你認爲我會露出馬腳嗎？」

護堂狼狽不已。

就在兩人爭論的時候，料理被端上來了。

（────！）

艾莉卡憤然說道。

於是護堂與艾莉卡一起進了餐廳的大門。

看着端來的玻璃杯，護堂無言了。

「嗯，對啊，我下個月就十六歲了，當然沒問題囉……真是的，爲了這種程度的小事情就慌慌張張，你的器量還真小。」

母親也是一樣，讓兒子用調酒瓶爲她調雞尾酒，有時候還直接爲她準備威士忌加水之類的調酒，甚至偶爾會讓兒子品嚐一下。

這麼說來，好像是你自己說要比酒量的。

接着，艾莉卡談話對象的那個老婦人，不久就打開了她手邊的籃子，像魔法一樣拿出了各種各樣的食物，三明治和橄欖果，還有各種起士和水果……這些東西當然都分給了艾莉卡。

本來跟她面對面坐着談話，就會感到非常困擾的關係，所以護堂也沒有特別在意。

「請稱之爲優雅的外交術，這應該是爲了構建圓滑的友好關係而不可欠缺的，連這種事都無法理解，代表你根本還是個孩子。」

「哎呀，真是太偶然了，我也是喔。至今爲止，我的酒量從來都沒有輸人過喔。」

別看我這樣，我經常被迫陪祖父晚酌唷，十五歲就對酒有一定程度的瞭解了……不對，教導國中生的孫子便宜酒和特級好酒這兩者之間是完全不同的那個人，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其實，即使陪大人喝酒，我的酒量也沒輸過，真是遺憾。」

難道是犯了全天下的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雖然不會吝嗇，意外地卻像個孩子一樣，接着艾莉卡對發楞的護堂丟出這句話：

人生第一次品嚐到的愉悅感近在咫尺，糟糕了，總而言之糟糕了，絕對糟糕了。

因爲是用意大利語講話的關係，內容完全聽不懂。

從艾莉卡毫不在乎的口氣當中，護堂感覺到有點在嘲笑自己愚蠢的感覺。

之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但是艾莉卡用着跟護堂談話時完全相反的爽朗語氣，即使說什麼不明白，但是她瀟灑的口氣當中，很容易推測她大概在講什麼。

「看來，有必要進行第二回合的比賽了，得分出哪邊比較厲害。」

「你……你說我很小氣和陰險？真是太侮辱人了！」

「不會喝酒的話就別勉強了，才這麼一點酒，我一個人就可以解決了。」

「我纔不想要理解這種事情。」

聽見艾莉卡抱怨，護堂露出一絲大膽不敵的微笑回應。

在意大利，不僅僅有大衆食堂，也有高級的餐廳。

「好吧！爲了證明我艾莉卡•布蘭德裏不是那麼小氣的人，雖然我沒有必要跟你一起喫飯，但是今晚本小姐就陪你一起喫個晚飯，算是補償中午沒有請你喫東西！」

她從正面盯着護堂，用手指指着他。

那麼多食物，艾莉卡全部一個人獨吞了。

因爲還喝不慣紅酒，所以喝完一瓶之後，護堂安心了，這樣就不用擔心中途喝醉。

生火腿以及豐富的時節蔬菜爲前菜，護堂第一次見到的炸羊腦（！）、手工香腸、薩丁島獨特的薄烤麪包，菜色十分豐盛。

內部裝飾非常典雅，照明有些昏暗，氣氛這麼高級的店家，讓兩個未成年人入內，總覺得有點麻煩到人家。

因爲昏暗的照明，赤紅的液體猶如散發出妖豔的光輝一樣，看到餐前酒的香檳，還有主菜是肉食的時候，就應該預想到會變成這樣了。

兩人被帶到了餐桌前，艾莉卡開始點菜了。

到現在看了還是會小鹿亂撞的絕世美貌，現在卻變成安穩的睡臉，這樣看上去的話，就猶如天使一樣的美少女，她現在只穿着內衣，顏色是藍色，高級的設計分成了上下兩件式，然後身上就沒有穿別的衣物了。

當他坐在包廂的座位上時，艾莉卡非常自然地朝着別的座位走去。

沒有成爲選手才能的平凡人而言，這點努力是必備的。

泳裝寫真集當中，也很少看到擁有這麼好身材的少女，她正抓着護堂睡在一旁，而且還無意識地把自己豐滿的乳房壓往護堂身上。

「哼，所以我纔會說你只是個孩子，這點事情都不明白，居然還敢說我小氣和陰險，真是不可原諒！」

充滿惡意的反擊讓艾莉卡的臉上露出了怒氣。

護堂還是知道這點程度的知識。

「等一下，四月出生的話，也就是說你現在才十五歲，跟我同年。這不是違法的嘛！」

「你居然數了啊？這也太小氣了，這種事情不要再做了。」

「好喝，雖然我不是那麼喜歡喝洋酒，但是這個真是不錯。」

看見生氣的她，護堂悄悄地想到，如果這點能使這傢伙生氣的話，說不定什麼時候能夠派上用場，總之先記住。

得快點離開纔行！就在下定決心的瞬間，艾莉卡突然醒來。

「……誰？亞莉安娜？討厭，我怎麼會把牀搞錯了……」

「……那個，其實……是我啦。」

兩人無言地看着對方。

一開始眼神呆滯的艾莉卡，突然取回理性的光芒。

揉着眼睛起身之後，她從牀上爬起，隨便拿了一件襯衫，圍在只穿內衣的自己身上，然後她張開手，兩天前看到的劍突然又出現在她的手上。

艾莉卡的劍毫不猶豫地指向了護堂的頭。

「竟然敢玷污了我的純潔，現在就給我死在這裏！」

「哇，等一下！我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大概……」

當劍刺過來的時候，護堂慌了。

僅僅面對她，氣勢就整個被壓了下來，悽絕的壓迫感從艾莉卡的身體、寄宿着冷酷感的雙眼中散發出來。這就是所謂殺氣的東西嗎……？

「對喔，你應該是不會對我做出什麼下流的事情纔對，因爲你就像是一條被去勢的公狗般人畜無害，真是太好了。」

「說、說得沒錯啊。哈哈，確實是場誤會……」

「是啊，這是對你而言。如果真的斗膽做出什麼奇怪事情，即使在熟睡，我也會把你的頭擰下來，你的運氣真好！」

「……是這樣啊。」

艾莉卡這番淡淡的回答，應該不是謊話，護堂的心裏終於鬆了一口氣。

「但是你將我艾莉卡•布蘭德裏這身不能被人看到的身體，都烙印在腦袋裏了，甚至還碰到我的肌膚──你果然還是罪該萬死。」

這樣子就萬死啊！雖然現在應該要大聲反駁，但是害怕到連反駁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而且與她的肌膚密切接觸這件事是事實，完全無法反駁。

「總而言之，你現在先冷靜一下，等你冷靜了我們再來溝通。」

才經過短短十分鐘。

「我纔沒有要幫你，只是我想快點與璐克蕾琪雅•左拉見面而已！你在做什麼啊，路人都講得那麼詳盡了，你完全都沒有弄清楚！」

在眼前的是一個穿着內衣，而且用躺在牀上的姿勢迎客的美女，茫然的眼神飄散出一股不可思議的魅力，亞麻色的長髮也非常美麗。

當然這點早就看出來了，只是不想承認罷了。

喵～～用着愛理不理的聲音嗚叫。

護堂用日式的道歉方式，他低頭謝罪。

「當然要介意！跟自己結婚的男性以外的人睡在同一張牀上，完全是個難以抹去的糗態！」

因爲對從早上都現在一直沉默的艾莉卡非常生氣，確實自己也有不對，有必要對於已經發生的事這麼介意嗎！

藥品──不，充滿藥草的味道，室內非常凌亂，在裏面的一張牀上，有一位只有上半身坐起來的女性。

用笨拙的英語告訴對方去處，然後拿出地圖，向對方詢問如何達到。

「喔，與這個島上顯現的神明相遇了啊，真是個運氣不好的少年。對了，少女啊，你又是誰？看起來不像是日本人喔。」

突然，牀上的女性用完美的日語跟自己說話。

「……沒錯，身爲一個騎士，當務之急還是得把自己的任務完成。」

護堂突然瞪大眼睛。

從這裏開始一切順利，二十分鐘以後便到達了目的地。

「抱歉在你說話的途中打擾你。你就是璐克蕾琪雅•左拉小姐嗎？」

魔女之館。雖然是間小屋，但是外形卻和這個名詞特別相似。

說得也是，要是其中一個人不勝酒力的話，昨天也不會如此酗酒。

「啊，對啊。你就是草薙護堂吧？一朗已經在寄來的郵件裏把事情的緣由以及讓孫子來這件事都告訴我了，所以一直都在等你。」

而且是個妙齡美女，年紀大概二十歲後半。

如果還有活動要像昨天那樣子牛飲的話，他完全不想體驗第二次。

於是兩人波譎雲詭的旅行，來到了第二天。

「沒辦法啊！我完全不懂意大利語啊！」

有些疑慮的他踏出了步伐進入屋裏，大門入口處有一隻黑貓正在等他。

萬里無雲的天空下，奧列納是一個風光明媚的美麗小鎮。

總而言之，就是爲了到這裏才從大老遠來到薩丁島的。

黑貓突然朝着屋子的深處走去，途中停下來把爪子伸出來搖了搖，就好像在叫人一樣喵了一聲，然後又往前走去。

「這樣子的謝罪，就想把我所受到的屈辱矇混過去嗎？」

明明是隻有着細長優美身體和柔順貓毛的貓，看上去卻一點都不可愛。

護堂搖了搖頭，將文化衝擊擺到一邊，在這種地方停止腳步只是浪費時間，還是快點追上那隻貓。

仔細一看，艾莉卡也沒有宿醉的感覺。

附近有清爽的綠色森林，也有美麗的泉水，人口大概連一萬人都不到的小鎮，卻是一個五臟俱全的小鎮。

「那麼，快點去薩丁島的魔女那裏吧──在這之後，再讓你好好地自己的罪行感到後悔，我會想出適合像你這種色情狂的嚴刑。」

「哎呀少年，看我看到入迷了嗎？有什麼事嗎？呵呵呵，這種樣子對年輕人來說好像刺激太強了，最近發生了一些麻煩事，所以身體無法從牀上起來……而且你的內心其實很高興吧？男人大概都是這樣子的。」

3

即使如此，大致上的方向還是掌握住了，然後他們就朝着那裏出發，如果不知道路的話，再用相同的方法向行人問路就行了。

「既然是這麼小的城填，那麼璐克蕾琪雅小姐的家，應該不用很辛苦尋找纔對……只是沒和她先說好這一點，讓我有點不放心──」

這就是喝太多的第二天早上會有的症狀，護堂現在的感覺很不舒服。

「歡迎來到我家，我老朋友的親人。你是誰的親屬呢？我看一眼就明白了，你應該是草薙一朗的孫子吧，我就是璐克蕾琪雅•左拉。」

「它果然是叫我們跟上去吧？」

看了庭院內一眼，內部雜草胡亂地生長，不知道是沒有園藝的興趣，還是懶得整理。

比起一人獨飲，或是一大羣的人聚集起來開酒宴，只有兩個人一起喝酒的話，酒量纔會變大，護堂非常明白這個巧妙之處。

艾莉卡用着冰冷的眼神瞪來。

他們被帶到的是一間類似寢室的房間。

「不在嗎……這樣的話，就在這裏等到她回來吧──嗯？」

重複了四次這樣的事，現在正是第五次的時候──

「當然，這是貓的使魔──即使是你，這麼古典的東西還是能理解吧？」

神啊，魔術師啊，在這三天裏使草薙護堂的常識完全崩潰了，這時受到的最後一擊使他的思考停止了。

但是，他完全不懂意大利語，就算想用英語認真對話溝通，他也沒有那麼好的語言能力，所以一些小細節的地方，他完全不明白，因此纔會以這麼沒有效率的速度前進。

護堂把小鎮的地圖攤開，開始尋找靠近祖父說的那個住所。

護堂將走上前去的艾莉卡擋了下來，自己走上前去對着大門按下門鈴的按鈕。

「啊，真是的。真是急死人了！那張地圖給我，我來帶路。」

護堂突然發出慘叫。

在那裏一邊喫着早餐，一邊自言自語。雖然旁邊有艾莉卡在，但是在早上的事件發生後，他們之間一句都沒說，喫完早餐，終於要開始找尋目的地在哪裏了。

她點了點頭回答護堂的確認。

被人在後面的艾莉卡唸了一頓，護堂禁不住嘀咕起來。

這次被稱爲色情狂啊！護堂開始想仰天長嘆了。

這裏是住宿過一晚的旅店附近的咖啡吧。

剛剛那隻貓在屋子的角落裏團成了一團，無聊地打着哈欠。

認真仔細地凝視四周，但是打開的門前後沒有人，這扇門怎麼看都不像是自動門，只是個古老的木門而己。爲什麼會這樣？

不僅胃裏難過，喉嚨也非常乾渴。

「這樣那能叫冷靜呀！總之大家先心平氣和地商量一下。」

眼神中有一股不可饒恕的殺氣，護堂渾身都冒出冷汗，但是，該說的話還是得說。然後他吸了口氣反駁：

小庭院的石造屋舍有着一股非常古老的氣息，從屋子的整體飄散出來，而且附近沒有別的屋子，給人非常孤寂的氣氛。

看來，她好像還記得到現在爲止問到的路線，完全沒有猶豫地向目的地走去。即使非常生氣，護堂也只能跟着她。

璐克蕾琪雅•左拉的家在小鎮旁邊的森林附近。

護堂驚嚇到整個人都向後跳了起來。

「這大概是叫你進去，都來造訪魔女之家了，不要被這種程度的把戲嚇到。」

「都到現在了你還有什麼好喫驚的，保持年輕的肉體，是隻有咒力到達爐火純青的魔女才能擁有的特權，比起這個，我覺得『不順從之神』還更有衝擊力。」

費盡脣舌想要讓對方的行動停下來的護堂，和用着冷酷無比的眼神，身上只圍着一件衣服的艾莉卡，又再一次正面相對。

護堂冷冷地回話。

「好，我知道了。爲了這件事在這裏爭吵也是無濟於事的，我們先離開這裏，今天得找到璐克蕾琪雅小姐的家纔行。這纔是我們的目的吧？」

「首先，先確定一下變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和責任所在。不管怎麼想，錯都在昨天晚上我們喝太多酒了。我們對於這點要先反省。」

「可惡，這也是魔法啊。真是可疑的房子……」

「真沒想到在同年代的人裏，居然有人跟我酒量不分高下。如果是俐俐的話，大概一會兒就醉了，然後被我耍着玩……」

「怎麼了，到現在才這樣。我又不是一定要你的幫忙。」

「我說啊，只要把這件事當成跟寵物睡在一起不就行了？有必要這麼介意嗎？」

艾莉卡搶過地圖，先往前走去。

護堂不敢多話，他等待艾莉卡的反應。

但是什麼都想不出來──沒辦法。這時候，問題只能保留了。

對於艾莉卡的抱怨，護堂想了又想。

即使這樣，對於自己居然沒有宿醉這一點，自己也感到佩服，祖父和母親也一樣，這大概是草薙家的血統，一羣肝臟功能極強的傢伙，全部都是酒豪。

──稍微等了一陣子，但是沒有任何的反應。

由於有語言障礙，所以沒辦法將小細節無法傳達給對方知道。

艾莉卡低聲說道。

至今一直沉默的艾莉卡突然丟出這句話。

看來已經恢復冷靜了，像日式面具一樣毫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然而看起來卻更加恐怖，比起她在那裏大發雷霆，她現在這個態度堅決的感覺還比較嚇人。

即使是故意把自己打扮成年輕人，最多也就三十歲吧，和計算完全對不起來，如果是跟祖父發生過很多事的世代，現在應該是個有點年紀的老太婆。

「哎呀，你的認知也太膚淺了，我現在正沉着冷靜地思考是要先把你的眼球挖出來，還是先砍下你的頭當街示衆的順序喔？你能不能不要把我當成傻瓜？」

其實也是有在夜更深之前，就把艾莉卡趕回去這個選項，這間房間是護堂租的。所以他正在反省，自己爲什麼沒有做這件事。

──!?

果然教養和自己是不同的，護堂又深刻地感覺到這一點。

大概是對自己的酒量非常有自信，艾莉卡小聲地嘀咕。

雖然非常生氣，但是她腦筋轉得也特別快，應該馬上就能回想起原來的目的，護堂內心是這麼期待的。

護堂向路上的行人問話。

突然傳來一陣嘰嘰的沉重聲音，門自動打開了。

護堂詢問的那些人都有特別仔細地告訴他。

「總而言之，喝過頭這點我們兩個人都有錯，沒讓你早點回去是我的責任，挖眼珠和砍頭就饒了我吧，有沒有和平一點的方法能讓你消氣呢？」

「艾莉卡•布蘭德裏，《赤銅黑十字》的大騎士。因爲種種緣分，而與他同行。」

「保羅卿的侄女啊，聽到過幾次傳聞，這樣看來，你來到這種鄉下地方的理由應該是爲了那個『不順從之神』吧，你的行動力真強。」

注意到的時候，艾莉卡和璐克蕾琪雅已經開始進行女性間的對話了。

終於恢復平靜的護堂，從包裏拿出了那塊石板。

「總而言之，先把這個……本來是我的祖父預定送過來的──璐克蕾琪雅小姐遺留在日本的物品，請收下。」

幼稚地刻着被鎖鏈捆住的男人石板。

瞥了一眼後，璐克蕾琪雅說：

「……『普羅米修斯祕笈』，果然是這個啊。很久以前，我從高加索山的深處發現到這個東西，好懷念啊。」

「夫人（Signora），能不能讓我問幾個問題呢？」

意大利語中『Signora』，就相當於madame這個稱呼。

對着慎重想要說出本來目的的艾莉卡，璐克蕾琪雅笑了笑。

「用名字稱呼我也沒關係。就像你看到的，把我這樣年輕的美女當成老人不太適合，那麼艾莉卡卿，你爲什麼跟着這個日本的少年呢？」

兩個魔女對望。

在她們旁邊，身爲一般人的護堂覺得很不舒服。

「那麼璐克蕾琪雅，你叫我艾莉卡就行了。其實跟這次出現的『不順從之神』有關係的人物，有和護堂接觸過，而且他還拿着神話世代的魔導書，所以可能是事件的關係者，我懷疑他去見你會不會有什麼不良的企圖。」

艾莉卡就像看着什麼無聊的東西一樣，瞥了護堂一眼。

「跟他一起相處了一段時間，很明顯就知道他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傢伙，而且欠缺教養，理解力也不行，還有他這個人非常下流。」

「是喔，從外表看不出是這種人，外面看起去完全就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少年。」

與艾莉卡充滿惡意的人物描寫相反，璐克蕾琪雅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護堂在旁說出「不要說這種沒根據的話！」抱怨，但是艾莉卡完全無視，繼續說下去：

「──難道璐克蕾琪雅，你知道這次的神是誰嗎？」

即使是像護堂這樣的日本人，也沒有人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那麼先前將那頭野獸打倒的『風』之神，就是梅爾卡託的化身？」

年長的魔女不急不徐地對插嘴的艾莉卡說：

「璐克蕾琪雅•左拉！你在想什麼！竟然把這麼貴重的神話時代魔導書給這種菜鳥，做蠢事也要有個節制吧！」

「在希臘周邊，梅爾卡託被表現爲一個拿着棍棒的大男人姿態──幾天前，我目擊到了以這個身姿顯現的梅爾卡託神。」

「那樣就好。艾莉卡小姐，只有跨越千辛萬苦才能稱爲騎士。如果要讓別人見識你的器量，就不要對這種程度的腳鍊抱怨──然後，少年啊！」

看來，會面的時間到此結束了，煩惱的護堂搖搖頭，追着先走的金髮美少女走了出去。

■■鬥惡龍？是那個RPG嗎？應該是很久以前的幻想RPG吧？

雖然護堂什麼都不懂，不過看得出來現在的狀況非常異常。

也就是說，島上各地出現的巨大野獸們，都是黃金之劍的神所誕生出來的分身。

「不用擔心，少年。馬上話就講完了──梅爾卡託用棍棒，另一位神用黃金之劍互相給對方最後一擊，雙方都受了重傷，梅爾卡託化成閃電飛走，黃金之劍的神就這樣子粉碎。」

「就像你聽到的，好好表現喔，這本魔導書應該怎麼使用，全都交給你發落，協助少女也行，逃跑也可以，儘量用我想像不到的方法使用，讓我多一點樂趣吧。」

「照顧我？開什麼玩笑！讓這種人來照顧我，別把我當成傻瓜！」

「啊！」護堂大喫一驚，艾莉卡也是一樣。

「一點都不熱血，我完全沒幹勁！」

「沒錯，我要闖過這個難關纔行，爲了證明我是可以成爲《赤銅黑十字》首席的人才，爲了這件事，我纔會接下這個困難的使命。」

在被認爲是自己的錯之前，護堂先對艾莉卡強調。

璐克蕾琪雅說完後，順便加了一句。

就像是累了，護堂擔心她的身體情況而向牀的方向靠近。

「正確來講我不清楚，我掌握住的情報只能確認是某個軍神，一開始我以爲是梅爾卡託之類的神格，然而好像不僅僅是這樣。」

雖然這個預想外的發展讓護堂楞住了，他還是插話了。

「等一下，你想拒絕嗎？我先聲明不是受到現在玩的那個遊戲影響，纔有這種提案，雖然這樣說，但是等級1的少年爲了完成使命踏上旅途，果然纔是冒險的固定模式，這不是挺讓人熱血沸騰的嗎？」

無視皺眉的艾莉卡，護堂將石板遞出。

「這個是璐克蕾琪雅小姐的東西，我有什麼必要跟你全盤托出嗎？」

靈視──是不是千里眼之類的東西啊。

「……等一下護堂，這麼重要的情報，怎麼一個字都沒跟我提過？」

「你也別那麼泄氣，艾莉卡小姐，如果你在找尋『不順從之神』的情報，來我這裏算是來對了，當成你專程跑一趟的補償，我就告訴你好了。」

璐克蕾琪雅圓滑地繼續說：

「有啊，不過……我還是不太相信。」

「別用那麼沉重的語氣說出這種玩笑話！」

璐克蕾琪雅嘆了一口氣。

「還有，這個女孩就拜託你了，請好好照顧她。」

「所以纔對神的行蹤有興趣，真是麻煩！」

「但是這樣就太理所當然了，一點也不有趣，我喜歡有趣的那一邊。」

「是啊，薩薩里那裏不是有柱狀列石嗎？在那附近，五天前，我靈視到有異樣的神力在那裏集中。爲了觀察情況，就過去了那裏。」

璐克蕾琪雅用着一點都不正經的語氣訴說，而且──

看起來似乎非常生氣的樣子，她直接快步走出。

「在那裏我見到的是兩位神戰鬥的光景，一位是梅爾卡託，另一位是以戰士的身姿、手持黃金劍的神祇，兩神激烈戰鬥的結果，最後是兩敗俱傷。」

明明口中說着困擾，口氣卻非常悠閒。

「那麼，應該把這本魔導書給我纔對！這就叫適才適所！」

順便看了看她躺着的那張牀上──然後注意到了，枕頭邊有一個古老的遊戲機，以及一塊插在上面的遊戲卡。

無視護堂的反駁，璐克蕾琪雅繼續說：

聽着這些話，護堂不得不相信她是個魔女。

「嗯……」思考的璐克蕾琪雅看了看少年與少女。到底在想什麼呢？

對於艾莉卡的問題，璐克蕾琪雅只回答「誰知道呢？」，然後聳了聳肩。

「……我先聲明，我從來沒對你說過謊話啊！」

「大概就是這樣，他的祖父是學者，與魔術啊、神啊等等完全無緣的一般人。」

「這個我還是知道的。」

「少年，我用『普羅米修斯祕笈』做了什麼事情，你已經從一朗那裏聽說了吧？」

「是啊。爲了在那個戰場裏自保，有必要使用超越自己界限的魔術。拜此所賜，我現在的咒力完全枯竭，要恢復大概需要三個月，暫時不能使用大型的咒術，甚至連移動身體都不行，真是困擾。」

「那麼再一次，我將這個交給你。請收下。璐克蕾琪雅小姐以前不是用這個鎮住神明嗎？說不定也能對這次的事件有用。」

護堂越來越覺得荒唐。

便對護堂宣言。

「難道說你是因爲被捲入了神之間的戰鬥，而將咒力用盡了？」

聽到璐克蕾琪雅的話，艾莉卡失望地沉下肩膀。

「雖然這樣說，但是現在才把這種東西拿過來，對我來說真的很麻煩──應該講，對現在的我來說沒有用，你看我身體都變成這樣子了，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回到我的身邊，上天的旨意還真是諷刺。」

「泰倫斯是腓尼基人建造的城池，難攻不落的程度連亞歷山大攻陷它都需要一年，也是古代地中海霸者腓尼基人的母港，他們到達這座薩丁島，成爲這座島的支配者。」

「怎麼會這樣，爲了這種無所謂的一般人浪費這麼貴重的時間，真是太失態了。我竟然會做出這種事！」

那麼自己應該怎麼做呢？

牀上的璐克蕾琪雅淡淡地微笑。

「對了，當然身爲《赤銅黑十字》的大騎士──保羅•布蘭德裏的徒弟兼侄女，是不會從平凡的少年身上，強硬地把這本魔導書搶過去吧？」

希臘神話的主神宙斯，在戲劇中經常聽到的北歐主神奧汀。

護堂迷惑的時候，璐克蕾琪雅揮着手催促護堂快點出去。

所以，梅爾卡託是與薩丁島的緣分很深的神格。

自認認真學習歷史的護堂，璐克蕾琪雅微微一笑。

好像是一個聽過的名字。

接着，璐克蕾琪雅在一旁笑着開口說：

「艾莉卡小姐，難道你是爲了封印『不順從之神』纔來到這裏？」

「不是，劍之神的肉體分成了一塊一塊，各自都變成新的形態。一個是山豬、另一個是鷲，還有馬和山羊等其他的生物，這些分身馬上就向海上或天空飛走了。」

「我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不要小看我！」

「誰知道，無論是梅爾卡託還是劍之神，都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恢復。如果恢復的話，我的靈視術應該能得到某些預兆，但是卻沒有，衪們從薩丁島離開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璐克蕾琪雅，你一開始不是說與梅爾卡託沒關係嗎？」

「嗯？」

「那麼，他是你友人的孫子這件事是真的──也就是說護堂真的是偶然來到薩丁島，也是偶然拿到那本魔導書？」

「迦南人、腓尼基人這些閃米特語族所崇拜的神王…… 這就是巴力。本來是暴風、閃電、天空之神，但是他的權威不斷強化，到最後他擁有了很多權能，跟他相像的神有印歐語族系中的宙斯和奧丁。這兩個你知道吧？」

憤慨說完這些話之後，艾莉卡用優雅中帶些粗魯的步伐往門口走去。

「這類的天空神，基本上都擁有很多的性質。最上神、王、智慧之神、生命之神、戰神、冥府神之類的，巴力也是這種典型，多面神祇因此擁有別名，這是很自然的事吧？……梅爾卡託就是守護泰倫斯這個城池時，被人們冠上的尊稱。」

梅爾卡託。第一次聽到這個神的名字。護堂的腦海裏產生了疑問。

這樣說着的璐克蕾琪雅，又加上了幾句。

「碎了？那麼失去實體了？」

「我知道了。那麼少年，我就把這個給你，好好地使用它喔。」

護堂突然想到一直拿在手上的那塊石板。

「喔，少年你不知道啊。這也沒有辦法，雖然是在歷史上擁有重要意義的神格，但是現在已經沒有那麼有名了。不，正確的說這個纔是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