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草剃護堂是弒神者……？

1

護堂記得那件事好像是在聖誕節前後。

但他就是想不起來。既然想不起來，那也就代表不是什麼太重要的事情，不過他又覺得這樣想不太妥當。

「講是這樣講，我一點頭緒也沒有啊……」

早上，護堂在班會前的教室裏自言自語。

這裏是城楠學院高中部的一年五班，護堂坐在他往常慣用的位子上。

「唷，草薙，你今天來得很早啊。」

和護堂攀談的人，是他的同班同學名波。

「我平常都是這個時間來的吧？」

「是嗎？我記得你平常都是班會開始前五分鐘纔來……算了，這不重要，你看看外面。」

距離班會還有二十分鐘，名波對護堂說。

「你不覺得天空很漂亮嗎？」

「嗯，很不錯的冬季豔陽天，不過名波啊……你發燒了嗎？」

「喂，你在說什麼啊？」

「這是我要說的話吧，名波，你今天很奇怪，怎麼突然說出天空很漂亮這種詩人般的感想。要不要我陪你去保健室啊？」

護堂的語氣還算認真，只有六成是在開玩笑。

剩下四成他是真的很擔心名波，他被喻爲笨蛋三巨頭的領袖，本來就不是正常人，護堂很好奇他發生了什麼事情。

「哼……你真傻。」

名波露出微笑，表情活像少年漫畫中出現的冷酷壞蛋。

「我最近的心情莫名平靜，現在的我似乎可以原諒任何蠻橫無理的事情，明鏡止水說的就是我這種境界。」

「那還真是厲害。」

就在名波以感觸良多的表情說出這番話時。

「因爲是爸爸，不意外。」

他告訴父母，難得女兒生日，最好要讓她喫一點美味的料理。

「琍琍亞娜同學，早安！」

因此兄妹二人很自然地跟着服務生上座。

護堂和艾莉卡視線交錯。金髮的意大利少女華麗一笑，向護堂優雅示意，宛如即將進行決鬥的美麗騎士。

「然而我們身旁的狂亂風暴似乎有減緩的趨勢。於是很不可思議的，現在連那些過分幸福的現實生活充實者，我們都覺得很可愛。」

「不好意思，因爲我處理一些私事所以擔擱了。」

另外他還讓父母多出了一個人的錢，兄妹兩人決定帶青梅竹馬一起同行。

護堂向不守信用的父親和過於放任的母親進行交涉，換來資金提供的成果。

和甜食的味道相比，護堂更喜歡咖啡的苦味，不過他注意到在離這裏有一小段距離的座位上，有兩位他認識的人。

「是啊，我也認可現在的草薙是我們的同志。」

護堂想起了這三個笨蛋之前的抱怨。

「嗚唔唔唔，意思是你還想威脅我囉!? 」

艾莉卡露出貴婦般的微笑回應其他女同學。

「真巧，我也是這麼想。」

對這個意料中的發展，兄妹二人也沒多說什麼，他們決定改天再一起出去。

恐怕她是用了催眠魔術，說服校方接受這個理由。

她沒有來向護堂打招呼，也沒有主動來找護堂說話，似乎依舊對護堂抱有警戒心，其實草薙護堂和班上的兩位人氣女孩擁有一種奇妙的交情，這種關係雖然稱不上疏遠，卻又始終無法更加親密。

預定計劃暫且變更，因此十二月三日晚上兄妹二人在家中度過。到了晚上七點左右，父親傳來了簡訊，內容說臨時有急事要去加拿大的多倫多一趟。

她的名字叫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是來自意大利的留學生。

店鋪的看板和裝潢很時髦，卻又不會過度鋪張，店內的照明也偏暗，事實上這家店用的食材和紅酒都很高級，在這裏喫飯要價不菲。

教室裏進來了一位銀髮女子，很顯然她不是日本人。

事實上這家看似高級的店家，草薙兄妹已經來過不少次了。

之後送上飯後甜點，靜花和明日香滿足地品嚐奶油法式燉蛋。

負責交涉的護堂如此說道，一旁的靜花點頭同意。

「別說傻話了，我只是臨時想和你聊聊文學罷了……對了，有一部短篇的開頭是『好想將這個心意傳達給那個人，可是──』對吧？關於那部短篇我有兩、三個建議。」

「我跟你說，護堂。你也該好好學習『相似』和『相同』的差異了。你就是這副德性，靜花纔會受你影響。」

三人正前往那家餐廳的途中。那家餐廳從根津的草薙家徒步行走就能抵達，因此三人決定一起用走的。

「艾莉卡，你今天叫我出來做什麼？」

如音樂般優美的音色和凜然悽楚的音色，交織成剛纔的對談。

護堂站在店門前這麼說，旁邊的明日香皺起眉頭。

「琍琍，我剛纔不是在電話上說過了嗎？兩位女孩不時聚在一起聊聊十分不錯啊，那件事我跟你說過了嗎？就是我最近很喜歡的女性小說家話題。」

「我敢斷言現在的你毫無疑問是我們的同志，你是我們志同道合的夥伴之一。」

這位青梅竹馬知道幾件護堂無法公開的祕密。

高木冷不防地伸手用力抱住護堂的肩膀。

「你們究竟怎麼了!? 這樣真的很奇怪……對了，最近你們好像出奇安分。」

聽了兄妹二人的說明，青梅竹馬德永明日香有些感慨。

「可是啊，拜託父母要用『交涉』的手段，這種家庭也不常見。」

「我們身旁有風暴嗎？」

當天放學以後，和妹妹有約的護堂馬上回到家中。

在第二堂課和第三堂課之間的短暫休息時間。

「那個老爸的話，的確不意外。」

明日香的個性依舊強硬，講話也是心直口快。

「的確，世間充斥着很多瘋狂的亂象。」

2

喫到一半，擔任店主的大叔從廚房跑來。他說店裏拿到了不錯的紅酒，問護堂等人要不要試一下。護堂告訴他，今天的成員都是未成年，店主才恍然大悟想起這件事情。

「請請請請你不要小看我喔，就算你翻出我以前的作品，我的心靈也不會有絲毫動搖。我、我纔不會被你影響！」

有這樣一位青梅竹馬是多麼麻煩的事，護堂總算有了切身體會，沒辦法，最近要動用『隱藏資產』的案件又變多了，護堂常會瞞着家人跑到海外。

誰知到了當天，預定的計劃臨時變更了，原因是離婚後離開家中的父親傳來消息，說今天可能會過來一趟。靜花和護堂知道這個消息後面面相覷。

這位纖細的女子穿着城楠學院的制服，身上有一種纖柔盈弱、我見猶憐，以及貌似妖精的獨特氛圍，那一頭美麗的銀髮還綁成了一束馬尾。

「純粹是說法不同而已，別人家應該也有相同的事情。」

艾莉卡的位子就在琍琍亞娜的前面，一樣離護堂有一段距離，護堂沒有什麼理由主動向對方搭話，他只是再次聳聳肩。

連反町和名波都說得振振有詞，護堂一頭霧水。

「你覺得呢？我賭他不會來一票。」

三人享用着美味的料理，愉快地閒話家常。

「我也賭他不會來一票，反正就當成或許有這麼一回事，等等看吧。」

其實十二月三日是妹妹靜花的生日，護堂和青梅竹馬明日香一起準備了禮物，他也答應靜花那一天要一起出去玩。

琍琍亞娜以溫柔的笑容答話，並且坐上自己的位子。她的位子離護堂四列以上，二人稍微有點距離。途中，護堂和琍琍亞娜四目交錯。

「就是啊，明日香，我纔沒有受哥哥影響，我可是家中唯一正常的人，這點我很有自信。」

「啊，艾莉卡同學！」

「是嗎？我覺得很普通啊。」

班上的女孩立刻上前和她攀談，她很受大家的歡迎。

「你們說的是什麼意思啊？過去我們也一直是朋友不是嗎？」

這是一家有點高級的餐廳，不太適合兩位高中生和一位中學生進入。

這兩位露出溫和微笑的男子也是護堂的朋友。

「朋友和同志是不一樣的，不同種族的人也能成爲朋友，但同志就不一樣了。若非血濃於水、靈魂與共的同族志士，是無法擁有心靈羈絆……」

「今天要一起喫午飯嗎？」

之前打電話預約時，護堂直接請老闆幫忙決定菜色。所以他們不必點餐，菜餚就會自動送來。有白筍生菜沙拉、充滿馬鈴薯的西班牙風味蛋包飯、油烤鮮蝦、牛肉配上紅酒醬汁、以龍蝦爲主的海鮮拼盤……

「那、那本存摺我已經當成不存在了！」

護堂聽了之後有些驚訝，接着又有兩位男同學靠了過來。

「你們之前不是說，聖誕節是被戀愛資本主義荼毒的媒體，以及受其操弄的愚民共同炒作的擾人節慶嗎？我記得你們說過要努力抵抗這股風潮對吧？」

然而，他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

護堂心想，和她們稍微打好關係也無不可。

而今天就是護堂要和妹妹一起出去的日子，他們要到一間頗爲時髦的餐廳，那家餐廳有悉心製作的美味西班牙料理和紅酒。

祖父和母親三不五時會帶他們來這裏喫飯，而且這裏的主廚兼老闆是草薙家的鄰居，又是祖父的熟人──甚至還是母親的酒友，這位老闆偶爾會來草薙家喝酒，或是在廚房展現職業級的手藝。

雙馬尾的青梅竹馬提出了抗議。

喫着美食的護堂，再度見識到母親的朋友有多荒唐。

他們是笨蛋三巨頭的另外兩名成員，一位叫反町、一位叫高木，他們臉上掛着彌勒佛般的古樸笑容，眼神溫柔得令人喫驚。

護堂一提出反駁，靜花也說了一句頗爲失禮的話。

她那優雅和從容的氣度遠勝其他同年齡的同輩。另外，她本人在祖國取得了相當於大學畢業的學分。憑着這個免罪符，校方准許她自由決定上下學時間。可是不管怎麼想，這都太誇張了一點。

總之，三人進入了店裏。

不對，身爲一個具備常識又胸無大志的兄長，護堂反倒認爲妹妹充滿了隨時會變成怪物的可能性。

「呵呵，你的聲音在發抖喔，琍琍♪ 」

「唷，今天也是和平又開心的日子，我從心底祈禱這個世上不再有任何戰爭。」

來到教室的金髮白人美少女，正是艾莉卡•布蘭德裏，那一頭散發紅光的金髮如同一頂王冠，她是來自米蘭的留學生。

另一位大受歡迎的女孩，直到第二堂課以後纔出現。

「具體來說我們也想不起來了，可是草薙，我是這麼認爲的。」

「太好了，我還以爲你今天不來了！」

二人的交流同樣只有這樣而已，她沒有來打招呼，也沒有找護堂攀談。

三個笨蛋異口同聲地說道，眼神猶如頓悟的聖人。

「沒錯，你們看，這個世界是多麼美麗啊。」

聊着聊着，三人來到了那家餐廳。

「嗯，不過這些都是過眼雲煙了。」

「我們其實來不起這種地方。不過難得慶祝靜花的生日，贊助者也提供了資金，偶爾奢侈一下也不爲過。」

「你還真有臉說，你在新年的賭博大會贏來的錢都存進戶頭裏，要是有那本存摺，你連滿漢全席都喫得起吧？」

「你總是這樣，請不要把別人講得好像很沒有常識好嗎？」

銀髮的東歐系美少女向護堂行了一個日式的注目禮，僅此而已。

那兩人都表現出了在學校不爲人知的一面。金髮少女露出惡魔般的微笑，銀髮少女則是顯得非常慌張。另外，她們剛纔是用意大利文對談，外人大概會以爲是兩位老朋友在推心置腹談天。

護堂有些尷尬，他覺得自己好像侵犯了她們的隱私。

可是，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回去也不太好。當護堂在煩惱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對方也注意到護堂了。

艾莉卡•布蘭德裏頓時失去笑容，表情變得很嚴肅。

慌張的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也恢復正氣凜然的女騎士形象。

遠從米蘭派來『監視』弒神魔王的兩位少女，以非常認真的眼神盯着監視對象。

「哥哥，你怎麼一臉色瞇瞇的模樣啊？」

「她們確實是很漂亮的外國人，你也看得太誇張了。」

妹妹和青梅竹馬突然開口指正護堂。

她們察覺護堂的視線，批判的精神似乎也受到了刺激。

「笨、笨蛋，她們是同班同學啦，只是剛好在這裏碰到她們，讓我有點訝異而已。」

護堂用一部分的事實充當藉口。

靜花聽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明日香也發出了不置可否的嘆息。

「啊，她們就是傳聞中的……原來她們和哥哥同班啊。」

「私立的升學高中會有海外留學生啊。」

另一方面，護堂等人聊到一半，隔壁桌的艾莉卡舉起了一隻手。

艾莉卡叫了店內的其中一位店員（說是店員，其實這家店也就只有擔任店主的大叔，以及他的妻子和母親三人而已）。

那位前往艾莉卡座位的店員，就是店主的母親。

店主的母親和金髮少女談了一會，隨後離開餐桌旁邊。護堂本以爲她是要去廚房，沒想到她竟然往自己的方向走來。

而且，臉上還帶着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的名字叫萬里谷祐理，是一位被喻爲媛巫女的異能者。

「能在你弒殺烏魯斯拉格納前認識你，我很感謝這個偶然，不然我就不敢用這樣的語氣跟你說話了。」

於是，護堂來到艾莉卡等人的餐桌面對另外一場飯局。

不過，護堂認識一位和正史編纂委員會有關的人。

對話又一次中斷，無言以對的二人再次默默往前走。

「呃，不要這樣跟我說話啦。」

──和我聊天有這麼可怕嗎？護堂內心過意不去。

草薙護堂是弒神者，也是一位魔王。

護堂想起這位店主的母親是祖父的熱情粉絲。

距離學校還有五分鐘的腳程。時間雖短，總比什麼都不說要好。

「是、是的。我的成績一如往常，沒有太大的不同……」

她們是魔術名門組織《赤銅黑十字》和《青銅黑十字》的年輕大騎士，這樣的人會被派來東京，目的就是爲了監視護堂。

要談到護堂和艾莉卡的交情，要回溯到今年的春天。

總結來說，就是一種以禮貌掩飾的冷漠。

『媛』這個稱號不是能隨便獲得的，這個乖巧認真的女孩，制服外穿着一件樸素的藍色牛角扣外套。她的背影挺拔修長、腳步規律端莊，渾身散發一種難以褻瀆的氣質。

「打擾您和家人相處的時候，我也深感過意不去──」

「拿我和那傢伙相提並論，我會很困擾。」

「我完全沒想到這點，可是這樣一來的確很多事都說得通了……」

對話中斷了，祐理只做出簡短的回答，護堂也沒辦法順利接下去。

他常常會碰到平凡的高中生活無法體驗到的事情。

「不過，我和那傢伙──不對，應該說我和其他的弒神者不一樣。只要能安穩度日，死在榻榻米上我就滿足了，拜託你們別再監視我了。」

「無論如何，您和意大利魔術界的盟主兼火藥庫關係匪淺是不爭的事實。」

總之二人一起朝學校前進。

向舊友提出建言的人，當然是琍琍亞娜。她的語氣就很中規中矩。

艾莉卡以竊笑的表情回答護堂。

她大概沒有想過要和護堂締結私人的友誼。

護堂開口更正這個錯誤的認知。

「萬、萬里谷，你們巫女可以過聖誕節嗎？」

並且確認身爲薩爾巴特雷『盟友』的弒神者有何動向。

護堂像平常一樣走向學校，碰巧在前方七公尺處發現那個人，對方留着一頭略帶茶色的美豔長髮，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艾莉卡收起了恭敬的語氣笑着回答。

亦即所謂的正史編纂委員會。這個連忍者都有的祕密機構（！）派遣了諜報員潛伏在護堂身旁，護堂也不曉得那些諜報員潛伏在哪裏。

「我和他哪有什麼複雜又微妙的關係啊？」

護堂非常確信，他絕對不會碰上店主母親期待的發展。

「深、深愛!? 」

「艾莉卡……你剋制一下。儘管資歷尚淺，草薙護堂好歹也是弒神者，而且他還是薩爾巴特雷大人的盟友，更是一位危險的──失禮了，是一位深具影響力的人，你應該謹言慎行，表現出應有的禮節才符合騎士之道。」

「你的一舉一動很可能對歐洲造成無法預料的影響。萬一發生這種情況，我們得向結社本部進行報告，可是我們的主要目的是來東京留學，前來見識東方文化。」

她的笑容不是出自親密的情感，而是母獅子狩獵前的笑容。

「是、是的，既然王者都這麼說了，我自當照辦，和我這種人聊天也許無法使您滿足，這短暫的時間就容我陪伴。」

「有什麼關係，我就是明明知道你不習慣，才故意這樣整你啊。」

「你們在激動什麼啊？純粹是同學邀請我過去罷了。你們先回去，我和她們聊幾句。」

琍琍亞娜以平靜的表情說明。

「嗯，前往學校的這段時間，我們邊走邊聊。」

護堂打斷了艾莉卡流暢的謙恭之詞。

在上學途中，護堂看到了她的背影。

連艾莉卡都開始同意琍琍亞娜的推理，護堂馬上否認。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他身旁有兩位從意大利派來的監視員。除此之外，連他土生土長的祖國日本都有組織盯上他。

護堂想起了昨晚和艾莉卡及琍琍亞娜對談的事情。

艾莉卡率先打破沉默。

護堂思考要和對方聊什麼，他決定先閒話家常幾句。

「對了，你期末考的成績怎麼樣？」

琍琍亞娜意外毒舌的表現方式，也讓護堂咋舌。

「正是如此，陛下。請您不必在意我們，照以往那樣過日子就行了。」

「請不要把我和多尼那個笨蛋講得很親密好嗎？」

3

護堂刻意假裝沒有發現的樣子，他以很自然的語氣和對方攀談。

「早安，萬里谷。」

雖然她們是來監視自己的，護堂還是希望能儘量和她們打好關係，護堂決定稍微積極接近對方，他主動上前攀談。

護堂皺起眉頭沉吟，至今和她們的對話總是毫無交集。

正史編纂委員會視她爲高貴的客卿，時常向這位貴人尋求各式各樣的協助。

不管她們長期待在護堂身旁的原因爲何，既然要相處在一起，護堂還是希望可以和她們打好關係……

「能有機會實際感受馬可波羅的『東方見聞錄』，也算是一個寶貴的經驗。」

看來今天的交流到此爲止了。護堂咒罵自己的無能，也對祐理深感愧疚，他知道自己害祐理嚐到了不必要的恐懼。

「──!? 早安，草薙同學。」

護堂領悟自己失敗的原因。他原本就不習慣和女孩子相處，根本不可能靠對話跨越眼前這道難關！

琍琍亞娜以伶俐的口吻發表意見。

祐理答應了，她的回答顯得既緊張又慎重。

那是草薙護堂在薩丁島擊敗古代波斯軍神，成爲弒神者之前的事情。

「您是世上僅存七位的弒神者，對您尊貴的身分抱持相應的敬意，也是我的職責所在，請您不必掛懷。」

「草薙同學要和我一起走嗎!? 」

只是二人的關係始終稱不上友好。對護堂這位魔王弒神者，艾莉卡一直以肆無忌憚的尖銳言行相待。

「……不過，二位不是一起破壞了斯福爾扎古堡，還在拿波里各自引起騷動嗎？看上去二位似乎很常攜手合作。」

祐理在數年前曾被惡名昭彰的弒神者沃邦侯爵綁架，喫盡了不少苦頭，可能是當時的經歷造成的影響。

「護堂，你該不會又死性不改吧!? 」

「那邊的兩位小姐啊，她們說很想和護堂一起用餐，呵呵呵，你果然和祖父一樣，有不少桃花運！」

「是、是的，並沒有特別禁止……」

祐理回答護堂，還不忘深深一鞠躬。

「你在說什麼，草薙護堂。我們豈敢『監視』弒神的魔王陛下，這麼不敬的事情我們做不來啊。」

那是管理和統制日本國內的咒術、魔術、怪力亂神的組織。

然而轉身面對護堂的祐理，表情顯得十分平靜。

祐理立刻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打招呼。

這種宛如名偵探的推理，護堂愕然不已。

「哥哥，這是怎麼一回事!? 」

大和撫子般的清純美女直視護堂。她身上那股清新凜然的氣質，令人聯想到冰雪化成的清水，只是她的反應有些生硬。

「火藥庫……你表現得還真貼切。」

護堂是基於這種考量提議的，奇怪的是祐理非常慌張，慌張到讓護堂有點意外。

她是因爲警戒護堂才這麼生硬的，她視這位日本的弒神者爲超危險人物。

走着走着，二人來到了校門前。

他們默默地走路。護堂心知不妙，光是並排走着是不行的！

「哪裏說得通！拜託不要捏造我的情感好嗎！」

「換言之，您對薩爾巴特雷大人抱持超越友情的好意，您不是將他當成男性好友，而是深愛着他對吧。」

「我不是一直跟你說嗎？這種講法聽起來很難爲情，用普通的語氣就行了，就像我當初還沒有變成弒神者的時候一樣。」

「然而，這是無法說出口的背德情感。此外，年紀尚輕的您也不願意承認自身的特殊性癖……因此纔會表現得很討厭薩爾巴特雷大人，卻又對他藕斷絲連、苦惱不已……」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都是備受矚目的天才。

「不過，見到尊駕這位弒神者卻連招呼也不打一聲，這樣有損我們布蘭德裏家的名譽。小女子有幸拜見您的尊容，實在不勝欣喜。」

然而，護堂實在不希望別人把他們爺孫兩人扯在一起，護堂懷抱着內心的不滿，望向對面的餐桌，艾莉卡和琍琍亞娜的表情仍然很嚴肅。

「那個啊，你可以放輕鬆一點沒關係。」

護堂在兩位享用美食的歐洲少女身旁，默默啜飲咖啡。現在這種情況，對於不習慣和女孩子相處的護堂來說十分有壓力。

她的語氣和態度非常有禮貌，簡直無可挑剔，不過護堂和祐理是同一所學校的同年級學生，搬出這種禮數也算得上異常了。

「那不然，就這樣稍微聊一下，反正都是要去學校。」

不過在此之前，她的肩膀抖了一下，或許是突然聽到草薙護堂──弒神者的聲音纔會如此驚訝，說不定還嚇到她了。

「其實您也不必說那種破綻百出的藉口，我大致理解二位複雜又微妙的關係。」

「對不起，其實你根本不想和我在一起吧？」

護堂忍不住向祐理道歉。

他自己也很清楚這些話是多餘的，想必是不擅長應付女孩子纔會說出這種話，總之護堂道歉後，祐理臉上浮現出了困惑的表情。

「啊，不會，沒有這回事……當然，和尊貴的弒神者在一起，確實會有一些緊張。」

禮貌的僞裝略微崩落，祐理顯現出真摰的困惑情感。

望着害羞嘀咕的祐理，護堂心頭小鹿亂撞，祐理那種古典的大和撫子情懷，充滿魅惑人心的美感。

「最主要的是，我從來沒有和同校的男性一起上學……這點反而讓我比較緊張，雖然我和正史編纂委員會的成員有在一起的經驗，但那是出於媛巫女的工作需要，我真的很不習慣這種事情……」

他們在談話的過程中，來到了高中部的正門口。

「不能好好陪您聊天，真的很抱歉，請容我先行告退。」

祐理連忙鞠躬道歉，她快步離開護堂，走向自己班上的鞋櫃區域。

草薙護堂和萬里谷祐理，似乎都很不擅長面對異性。

下次碰面，最好思考一下別的親近方法。

護堂反省自己的缺失，換上室內鞋走向一年五班。他一坐上位子，高木就來到他身旁，手上還拿着喝到一半的咖啡牛奶。

「草薙！你想背叛我們嗎!? 」

護堂被高木悲愴的吼叫聲嚇到了。

「你在說什麼啊？」

「我剛纔看到了，你和六班的萬里谷同學一起上學對吧！」

「只是剛好碰到而已啊，這哪裏算背叛啊？」

「萬里谷同學是我們學校最高貴的大小姐，更是瀕臨絕種的大和撫子，這位大家閨秀過去不管什麼樣的男生追求她，都無法如願走在她身旁。想不到你竟然可以和她一起上學，真是不能對你掉以輕心啊！」

「這樣啊，那我真的對不起她了……」

心存顧忌的銀髮女騎士不願答應，護堂卻接着說下去。

「咦？昨天我已經讀了將近半本文庫的故事了!? 」

「嗯，對了，之前名波不是有借我們一款遊戲嗎？」

「咦，在您的身旁是嗎？」

在琍琍亞娜的逼問下，護堂歪着腦袋思考。

遊戲舞臺是十九世紀的英國，也就是維多利亞時代，護堂一開始以殺時間的心情玩這款遊戲，但是主角和愛咪一起追查倫敦殺人魔的懸疑劇情，玩起來真的非常有趣。

「一般來說沒有什麼問題，可是說到您的舉動就不一樣了……例如，下面這種事件發展也是很有可能的。」

「誰會做這種事啊？那個，琍琍亞娜，拜託你相信我一下。」

「下次見面的話向她道歉，還好你有告訴我這件事，謝啦，高木。」

不過，琍琍亞娜憂心忡忡地說。

「琍琍亞娜，你昨天說我和多尼有超友誼關係，現在又講這種奇怪的事情，你的思考方式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要說你很會妄想嗎？喜歡寫小說的人都是這樣嗎？」

護堂會發現後方的『監視』純屬偶然。他剛好回過頭，看到一位熟人的身影。

「這款遊戲的賣點就是故事篇幅超長，內容卻絕無冷場，而且隨着遊戲進行，玩家對女僕的愛好也會跟着提高，這已經堪稱該產品的內建機能了，這款遊戲簡直就是怪物，無論是否喜歡女僕的玩家，都會被洗腦成女僕愛好者。這款遊戲真正的魅力，你只見識到鳳毛麟角啊……」

護堂和銀髮的白人美少女一起走在傍晚時分的上野地區。

護堂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很強硬，但是要說服對方，他只好出此下策。

「昨天閒來無事，我就拿出來玩了……那個遊戲很困難啊，我已經被砍人魔殺死三次了。」

草薙護堂不是一個讀書人，他從來不崇拜那種坐在椅子上就能破案的偵探。嚴格來說，他是屬於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類型。

要回到位於根津的住宅，除了JR秋葉原的車站以外還有其他選擇，例如從中央通道走到上野方面，就能到達東京METRO的車站，想徒步走回家也行。

「草、草薙護堂，您剛剛說了什麼？」

「很遺憾，這是不可能的。因爲我很清楚您在緊要關頭會採取粗心又危險的舉動……」

他隨性來到了御徒町，再走一會就是上野站。

以往的電器店和電子產品的店鋪也越來越少了。

「好比您在散步途中偶然遇到『不順從之神』和對方發生激戰，化爲戰場的東京有一半以上遭到破壞，變成了廣大的廢墟……而且東京因此在半年後變成無法地帶，成爲一個被暴力與暴虐支配的魔界都市──」

「秋葉原的女僕咖啡廳啊，我對這種店沒有什麼興趣……」

「勞您等待實在過意不去，草薙護堂。」

說完話的護堂稍爲沉吟。

如同一幅四處缺損的拼圖，填補的缺塊究竟在哪裏──

4

「不、不是，是之後的句子，您爲什麼會知道我的興趣!? 」

他停下腳步，等待對方追上自己。

「這樣對我來說是也比較好『辦事』……不過和您這位尊貴的王者同行，我也深感惶恐……」

「不過依照故事內容，遊戲名稱最好改一下會比較好。」

「那、那你可以和我打聲招呼，我又沒有做什麼虧心事，你不用跟蹤我也沒關係，你可以在我身旁看我在做什麼啊。」

到頭來，護堂徒然嘆了一口氣。

「別亂講，我是有事找她纔去搭話的，不過只是一起走到學校而已……」

當然，唯一的收穫就是這個意料之外的念頭……

「那麼月中我們一起去秋葉原吧，現在『愛咪』的贊助商正好有開一家女僕咖啡廳。那家店爲了重現遊戲的世界觀，不僅讓店員穿着專用的女僕裝，連店內裝潢都特地修改過，真的很有趣喔。」

「沒關係，難不成你一直跟在我身後嗎？」

「呵呵呵……你只體驗到故事的開頭而已。你會被接下來的愛情橋段和驚心動魄的故事感動，保證你玩到手心流汗、淚流滿面。」

「你等一下，我今天純粹是在街上散步而已喔？這樣也有問題!? 」

過去好像總是有人纏在他身旁，害他疲於應付……

「是這樣嗎……？」

她以女騎士的知性表情直視護堂的雙眼。

他隨便編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理由。事實上，護堂至今的舉動也的確只有『散步』而已。

可是，話說回來──護堂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嗯，這樣總比不知不覺間被跟蹤要來得輕鬆。」

襲捲這個街道的再開發潮流一刻也沒停過，護堂覺得每次來這裏，都會有某個地方變得和之前不一樣。他也很想看看電器街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

「嗚。」

其實護堂現在很混亂，因爲他不小心對女孩子說出『請待在我身邊』的請求。他不曉得該如何處理自己剛纔的失言。

護堂原本以爲標題上的侍女是主角。

「這已經不是推測了，根本就是妄想好不好！」

護堂出言吐嘈這個超級誇張的預測。

途中，護堂向女僕咖啡廳的女僕討了一張電器街的地圖。

「是的，請容我斗膽建言，您今天上課時一直心神不寧。我擔心您在思考襲擊某處的計劃──」

他發現自己說的話有哪裏怪怪的。秋葉原？女僕？女僕咖啡廳？這些單字好像缺了什麼。

「您今天的目的只是在街上閒……散步，您現在也是在散步嗎？」

「也對，名門魔術結社的大騎士隨侍在弒神者身旁，反而是一種妥當的舉止……咦？」

因此琍琍亞娜纔會認真考慮這個相當勉強的理由。

「所以你就來跟蹤我!? 」

「沒關係，身爲王者的我都允許了，況且騎士待在王者身邊也沒什麼好奇怪吧？」

「是。」琍琍亞娜簡潔地承認了。

來到護堂身旁的琍琍亞娜，身上還穿着學校制服，被護堂發現她也沒有感到愧疚。

「我、我沒有，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啊。」

琍琍亞娜的表情驟然少了幾分凜然的神色，不像先前那樣完美。

「對啊，爲什麼我會知道？」

時值聖誕前夕，街上充滿了歡慶聖誕節的氣息。他在點綴着紅色和綠色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逛了一個鐘頭。

護堂提出反駁，女騎士卻以煩憂的神情回應。

「是、是喔，最近的遊戲好深奧。」

「那你現在要跟我一起來嗎……？」

護堂不好意思說，他是爲了回憶早已遺忘的不明事件纔會在街上徘徊。

對遊戲不熟的護堂，聽了高木的解說後很佩服。

因此當天放學後，他到秋葉原隨意閒逛。

琍琍亞娜娓娓道來。

「事實上，也就說個一、兩句話而已。」

一定是怕得罪弒神者，祐理纔會答應和護堂一起上學。

「咦……奇怪？」

「咦，是的，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那位銀髮的美麗跟蹤者聳聳肩，加快了步伐。

被輕易否決的護堂啞口無言。對方說的他心裏有數，所以完全無法反駁。

「你怎麼了？」

那樣的表情與其說是能幹的女騎士，更像是一個粗心的女孩子，護堂莫名很懷念那種表情，他覺得琍琍亞娜的表情好可愛動人。

「今天還是乖乖回家吧。」

護堂以溫和的語氣安撫猛然起身的高木。

「啊，是的。仔細一想，在身旁監視您──不對、在身旁觀察您確實較爲合理，爲什麼我之前沒有想到呢？」

取而代之的是遊戲專賣店、大型量販店、電玩遊樂場，以及越來越多的餐廳和服飾店，成爲街上的主流商店。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

琍琍亞娜連說話的方式都變了，這樣的琍琍亞娜真是新鮮又可愛。

「世上知道這個祕密的只有艾莉卡一個人，難道您和那個惡魔般的女人表面上假裝關係不好，其實背地裏暗通款曲，想要一起謀害我是嗎!? 」

「你很會妄想？」

護堂先朝上野的方向走去。

護堂原以爲來到這裏，可以想起預定十二月中旬後（或許）要舉辦的未知活動──如今這個淡淡的期待轉眼成空。

他記得自己以前沒有什麼時間玩遊戲。

護堂目前在中央通道，也就是秋葉原電器街的中心。

來到這裏，早已沒有電器街的氣息。

誰知道她就讀牛津大學的主人才是真正的主角。

「嗚，今後你還想繼續追求她嗎？你打算進展到不純異性交遊的階段對吧，你這個叛徒！」

護堂感到彼此的距離稍微縮短了一點，於是他說：

護堂提起之前在學園祭時，名波硬借給他的掌上游戲機，以及一款名爲『英國正統女中譚•侍女愛咪』的遊戲。

夜幕低垂，時間已經接近晚上。

「是啊，散步也沒什麼吧，又不會給別人添麻煩。」

護堂急忙問了一個問題，免得自己的動搖被看穿。

「這樣做果然也想不出什麼頭緒。」

護堂慌張地保證。

「也許是你之前主動告訴我的吧？不然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不可能！我怎麼會主動做出這種告白！」

「爲什麼不可能？這又不是什麼做奸犯科的事情，將自己的興趣告訴別人很普通吧？」

「那個興趣純粹是用來滿足我個人的快──不對，算是用來追求娛樂的行爲……可以盡情發揮想像力又不用顧慮別人，我纔沒有那種展現自身妄想的邪念……總之爲了滿足自我，我纔會將內心浮現的想法寫下來！」

「這、這樣啊。」

護堂被琍琍亞娜的氣魄嚇到，好不容易纔能回話。

「就是這樣。因此草薙護堂，這件事您千萬不能告訴別人，這是我和您之間的祕密，聽懂了嗎!? 」

琍琍亞娜完全忘了對弒神者該有的敬意。

想必琍琍亞娜相當狼狽吧，難得看到銀髮騎士對弒神魔王提出形同命令的要求，護堂不禁莞爾一笑。

「話說回來……爲什麼您和艾莉卡會知道我的祕密……該不會是我家的警備有什麼致命性的缺失吧……？」

「要、要不要去哪裏逛一下!? 」

護堂指着眼前的電玩遊樂場，化解現場的尷尬氣氛。

那是一家大型遊戲製作商開的連鎖遊樂場。

用上整棟四層樓建築的超大店鋪，具備遊樂場獨有的熱鬧裝潢。內部打掃得很乾淨，環境十分整潔。

琍琍亞娜好奇地環視店內。

「以一個讓人遊玩到三更半夜的場所來說，這裏的氣氛十分明亮，和我想像中有點不太一樣。」

琍琍亞娜看見一個年約五歲的小男孩和他的父親，臉上露出了微笑。

小男孩趴在一臺戰隊英雄的遊戲機上，認真地按下按鈕並且操作手上的卡片。

護堂心想，難得來到這裏，陪琍琍亞娜一起玩些什麼，於是他提議：

「可是，憑自己的雙手狩獵也是不錯的體驗，畢竟狩獵也是騎士的嗜好之一♪ 」

實際上，護堂也想過要邀請琍琍亞娜一起喫晚飯，這樣或許能多少改善彼此的關係。

「你看到了什麼嗎？」

在這個時代，聖誕老人稱得上是冬天的季節象徵。

不可諱言的是，這兩件事都是難以理解又麻煩的事件。

琍琍亞娜在報告時，口吻也相當困惑。

照這樣看來，就算她是個喜歡布偶或可愛精品的女孩，也沒什麼好奇怪。

給人一種──喪失了兩成華麗氣氛的印象。

護堂認爲自己身邊最有『少女氣息』的異性，也許就是琍琍亞娜。

「草薙護堂，您是個守口如瓶的人嗎？尤其，您要是能對那個自稱是我朋友的惡魔女人保密……我想請您陪我去一個地方。」

「真的一下子就變這樣了！剛纔還好好的聖誕老人玩偶，一下子就變這樣了！」

琍琍亞娜踏着輕快的步伐，和護堂來到了二樓。

二人離開了遊樂場，外頭已是昏暗的夜晚。

「難道這附近有神嗎？」

這是一家玩具店，店頭展示窗當然有許多大大小小的聖誕老人玩偶，這些玩偶替街上增添了不少聖誕節的氣息──纔怪。

「我想應該沒有，不過附近似乎有什麼引起怪異的存在──」

三分鐘後。

就好像在看黑白電視一樣，只有單一的灰色基調。

最後，在護堂的幫助下，琍琍亞娜獲得了五隻布偶。

然而，他一個也沒看到。

看來琍琍亞娜剛纔在使用『魔女之眼』拓展視覺。

性格凜然的女騎士難得露出得意的笑容。

握着兌換好的一百圓硬幣，琍琍亞娜開心地解釋。

「把夾娃娃當成狩獵，太牽強一點吧？」

剛纔她的視線僅僅略微掃過那些各式各樣的遊戲機檯，店內的設備和顧客層反而纔是她注意的重點。

而且這種變化還波及到扮成聖誕老人招攬客人的年輕人，那位年輕人身上穿的衣服全都變成了灰色。

他們指着百貨店的商品展示窗議論紛紛。

只可惜她的本性很容易被隱藏在凜然的外表和氣質之下。

「咦～～～不會吧。原本就是這樣的吧？」

琍琍亞娜說出了一個不吉利的推測。

街上到處都是『變成灰色的』慈善老者，路人也感到困惑、懷疑、不可思議。

連喜歡寫小說的祕密興趣都被知道了，這種程度的機密早就泄露了纔對──算了，這種事不提也罷。

擺放這麼多灰色的聖誕老人，根本沒辦法營造出聖誕節的氣息。

「那我們走吧，不好意思，勉強帶你來這裏。」

這也難怪。被一個如同妖精般美麗的女孩盯着，誰都會緊張。

琍琍亞娜睜開緊閉的雙眼。

可是邀請女孩子一起共進晚餐，這對草薙護堂來說難度太高了。

護堂對琍琍亞娜的回答也不意外。

弒神者和衆神互爲宿敵，彼此能感應到對方的存在。這種感應能力要在非常近的距離纔會發揮效用，但是遇到『不順從之神』的弒神者，身心會昂揚戰鬥的力量。

這附近有什麼可疑的怪物嗎？護堂環顧四周。

「我想先確認一件事。」

「什、什麼事？」

「我想應該是這樣……但這純粹是惡作劇罷了，我不太理解對方爲何要這麼做。」

護堂很驚訝，琍琍亞娜的眼神恢復了理性的光芒。

那兩位女子站在大型的玩具店前面。

「啊，不會，我自己一個人大概不會來這種地方，能見識一下我也很滿足，其實我也不是對每一樣遊戲都沒有興趣……」

連海報上的聖誕老人都變成灰色的。

時值聖誕節前夕，街上有種熱鬧歡騰的印象。這一帶鄰近上野車站，周遭熙來攘往、吵雜紛擾──嗯？

不論是她喜歡寫小說，或是現在對她的感想，確實有哪裏不對勁──

「收成之後……？某個聖者走過……？」

「沒有這回事，兩者都是憑自身的力量瞄準獵物、再靠自身的技巧捕捉獵物，本質幾乎一樣不是嗎？」

「是的……我想向您確認一件事情，您現在有感受到神的氣息嗎？」

「嗯，是該回去了。」

護堂使了一個眼色，琍琍亞娜立刻理解，二人往騷動發生的方向走去，現場有兩位女子在高談闊論，護堂他們很快就發現了騷動的原因。

琍琍亞娜突然停下腳步。

她正操作着陌生的遊戲機，努力取得自己喜歡的布偶。

這位獲得豐碩狩獵成果而歡天喜地的魔女騎士，現在變成專注的超然表情，她的雙眼茫然地望着半空，不曉得是不是靈視的天啓降臨了？

他和琍琍亞娜默默地走了一會──

護堂發現步道上的一部分路人似乎顯得有些驚訝。

「……草薙護堂，情況似乎十分詭異。」

銀髮騎士非常困惑，護堂交抱雙臂思考。

「不行。萬一被她知道，老是把騎士道掛嘴邊的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寢室裏竟然有一堆可愛的布偶，那個女人絕對會嘲弄我，我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不過，爲什麼要對艾莉卡保密呢？喜歡娃娃也沒什麼吧？」

這一區擁有十種以上的夾娃娃機，琍琍亞娜走到其中一個放有可愛動物布偶的機臺。

護堂回到琍琍亞娜身旁，他告訴琍琍亞娜。

店內不愁沒有想玩的遊戲。

「布偶這種東西，直接用買的或許比較方便。」

護堂也不再追究，他問了另一個問題。

護堂到車站前晃了一圈，尋找是否有紅色的聖誕老人。

「啊──果然如此。」

「琍琍亞娜，你有什麼想玩的遊戲嗎？」

「琍琍亞娜，這就是你剛纔提到的傢伙引起的奇怪現象嗎？」

本該是紅色的衣服是灰色的，連同皮膚、白鬍子、背上的袋子也都是灰色的。

護堂和琍琍亞娜各自點點頭，朝車站的方向前進。

「沒有。」

「正是如此，這種變化──很難說有什麼特殊意義，總之所有的聖誕老人都變色了。」

「不是啦！我真的有看到！」

擺在店頭的聖誕老人布偶也變成灰色的。

「我想一下……老實說，我對這些遊戲不感興趣。」

「你說顏色都變了？意思是和這些玩偶一樣都變成灰色的？」

當他抱持着這種感觸良多的心情時，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他不懂爲什麼自己會知道琍琍亞娜喜歡什麼東西。

「這條車站前的道路上，所有的聖誕老人……舉凡玩偶、圖畫、布偶裝的顏色，全部都改變了。」

一個肥胖的老人，留着白色的鬍鬚，外加一身猶如註冊商標的紅色衣裳。

先是忘了聖誕節前後的預定計劃，再來又碰上這小小的詭異現象，對一個總是逆天抗神的弒神者來說，這兩件事的格局實在小了一點。

琍琍亞娜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護堂先帶她繞了一圈才問這個問題。

（感覺帶她去大型遊樂園，她應該會非常高興……）

話說回來，琍琍亞娜似乎真的很開心。

女騎士認真的表情貼近面前，護堂很緊張。

現在想想，琍琍亞娜精通許多女孩子喜歡的事物，例如料理、花草、健康食材、製作甜點、編織衣物等等，更是很有主見的少女。

「那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琍琍亞娜乾咳一聲後，將臉湊近護堂。

店內有夾娃娃機、混合新舊遊戲的各種遊戲機、機臺特大的卡片遊戲機和線上遊戲機，以及替換角色扮演衣服的區域。

護堂看到的聖誕老人，全部都是灰色的。

比起電子世界，她終究是個適合生活在現實世界的魔女啊。

「灰色的聖誕老人……？這看起來也太樸素了。」

不過，那位女子說的『一下子就變這樣』是什麼意思？

望向商品展示窗的護堂也大喫一驚，原因是商品展示窗裏的商品一點也不漂亮。

聽見琍琍亞娜的回答，護堂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