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者的遊戲

草薙一族每年有個習慣，就是「在正月聚集起來舉辦宴會」。

本家和相關親族會共聚一堂，飲酒作樂。

不可思議的是，草薙一族的血統出了許多酒豪，很少有人不勝酒力。

每一代祖先喝下的大量酒精，讓草薙一族培養出不下於俄羅斯人的酒精分解酵素……某個親戚曾說過這種胡說八道的話來。

這個聚會活動，帶給護堂很大的煩惱。

護堂不反對普通的宴會，會上有許多難得一見的親戚，也是重溫情誼的大好機會。

不過，這個宴會還有續攤的活動，活動內容就很令人遺憾了。

內容是花牌、擲骰、雙陸棋、撲克、麻將等古今中外所有遊戲混雜的賭博大會。

而且比賽真的有賭錢，金額大到相當嚇人。

這場聚會原則上禁止未成年參加，但護堂六歲就出道了。

五年前某位過世的老親戚──以前曾是關東最強的末代賭徒。擁有這個「傳說」稱號的老人很疼愛護堂，每次見面都會傳授他各種「遊戲」技巧。

知道這件事的親戚，抱持好玩的心情帶護堂參加正月的聚會。

……沒想到，護堂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其後，護堂銳不可當，Like a Rolling Stone。

期待雪恥的大人們一心想打倒護堂，每到快要正月時就強制他到場參加。最糟糕的是，護堂傻傻地電爆那些大人，導致這場復仇心切的狂宴持續了十年。

「我也升上高中了，差不多該金盆洗手了。」

護堂喃喃地警惕自省。

時值寒冷的十二月後半，正月就快到了。今年，他要嚴正拒絕頹廢的賭博大會……。

當然，在會場上保持低調也是個辦法。

很遺憾，護堂辦不到，賭博的過程總會激起他不服輸的鬥爭心。護堂有感而發，日文將賭場形容成鐵血之地，這話果然不假啊。

歐洲出身的琍琍亞娜代爲解釋。

祐理和琍琍亞娜或許不太願意，但護堂壓抑不住內心的好奇。

「不介意的話，請告訴我吧。還是說，那是什麼祕傳之術嗎？」

不擅長賭博的琍琍亞娜，最先失去了所有財產，再來就是三人分庭抗禮的局面。接着祐理出局，和護堂戰到最後一刻的惠那也輸光了。

「跟你比試？」

「請、請問，爲什麼未成年的護堂同學可以參加那種聚會呢？我不太瞭解原因。」

「……有什麼必勝的祕訣嗎？」

「果然，有辦法弒神的人就是不同凡響啊……」

惠那和祐理各自發表感想，護堂急忙解釋。

按照惠那的講法，那些人擁有很正經的頭銜，形象卻和流氓相去不遠，所以護堂纔會忍不住這樣講。

護堂很乾脆地承認了，琍琍亞娜又一次請教。

護堂接受惠那的要求，將四千元的一百和五百硬幣平均分配。

「這樣啊。」

「我也忘記現在家裏有什麼遊戲了。認真找一下，說不定能找到花牌之類的吧。」

「王小時候就常跑那種地方，代表你也很擅長那些事情吧。既然如此，你要和惠那比試一下嗎？」

「惠那認識的很多神主和劍術師父，有教過惠那不少技術，惠那也蠻厲害的喔，試看看也無傷大雅嘛？」

接下來的故事，就是在那之後的插曲了。

「那傢伙年關時也很忙碌啊。」

「我記得，你說有很麻煩的二次聚會對吧？」

「不是啦。只不過，在擲骰子時不要思考自己會輸，要把勝利視爲理所當然。」

「博、博奕……意思是賭博嗎!? 」

「和年關比起來，在歐洲的聖誕節──也就是這個時期纔是最熱鬧繁忙的時候。一到新年反而比較寧靜。」

「那不然玩撲克牌或骰子這種單純的遊戲也好。」

祐理對自己無意間染上惡習錯愕不已，惠那開懷大笑，護堂則勸戒惠那。

第三次護堂依舊獲勝，第四次也是相同的結果。

「不習慣？」

琍琍亞娜認真評論，護堂趕緊回嘴。

「我是認爲，自己也該金盆洗手了。」

在一旁聆聽的琍琍亞娜輕咳一聲說。

昨天的平安夜舉辦了一場小小的派對，隔天艾莉卡、祐理、琍琍亞娜、惠那四人──這幾位「固定班底」來到了草薙家。

「我想還是不要比較好。琍琍亞娜你……大概不習慣去那種地方吧。」

「護、護堂同學年紀輕輕，不該講這種話吧……」

第二次比試，同樣是草薙護堂贏了。

「你、你要賭錢嗎，惠那!? 」

因此隔天早上，所有人聚在一起打掃家中。

惠那興奮不已，深具良知的祐理大喫一驚。

也難怪祐理不禁感嘆，琍琍亞娜則說。

護堂絞盡腦汁，到了十二月二十五日。

「這點小錢也沒什麼吧？」

在草薙家客廳進行比試的結果，所有人的賭資都聚集到了護堂面前。賭資的金額不大，頂多是每人一千元的程度而已。

神職人員和劍道家，竟教導一位熟識的少女賭博。

就這樣，護堂成了唯一的勝利者。

艾莉卡的手機，意外響起了來電答鈴。

「嘿～、感覺好有趣喔。」

她們的表情夾雜着傻眼與佩服的神色，總算理解那是多麼超越常理的喧鬧活動了。

「不用在意啦～，我們又沒有賭錢。」

「不過，我也聽說過一個傳聞。以前，薩爾巴特雷卿在摩納哥第一次玩輪盤，靠着歪打正着的運氣賺取誇張的金額……。至少運氣和膽量遠勝常人的魔王，在這方面的才能也比一般人卓越吧……」

大夥打掃完後，到客廳稍事休息。

「那、那些果然是賭博遊戲嗎!? 」

「萬里谷……你應該不是喜歡賭博的人對吧？」

他隱瞞內心的動搖反駁，連琍琍亞娜也跟着補刀。

可是，第三位女孩•惠那反倒笑了。

「「…………」」

「琍琍亞娜小姐也要玩嗎？那要玩得正式一點纔行啊。」

「「咦？」」

「我是沒理由拒絕啦，你認識的人也挺亂七八糟的呢……」

護堂點頭回應惠那和祐理。

這是護堂小時候，某位遠親教他的「致勝訣竅」。那位老人耳提面命的究極祕訣，關鍵就在於運氣、自信、判斷趨勢、豪賭的膽量。

「等、等一下，比我擅長賭博的人比比皆是啊。例如艾莉卡之類的。」

「對了，之前去倫敦旅行時，愛麗絲公主也說過，亞歷山大•嘉斯科因大人也很擅長賭博呢……」

昨晚在草薙家召開的派對，一直到很晚才結束。

反正也快到中午，護堂同意了這個玩法。

目送艾莉卡離開客廳後，護堂嘀咕道。

二十分鐘後。

大家輪流做莊，護堂、祐理、琍琍亞娜、惠那共同享受遊戲樂趣。

「嗚嗚……王，我們再比一次！」

「有這種緊張感比較刺激有趣嘛。」

琍琍亞娜大喫一驚，護堂點頭默認了。

歲末年初對祐理和惠那這兩位媛巫女，也是「十分忙碌」的時期。看樣子，這個時期大家都不得閒。

「舉個簡單的例子你就懂了。薩爾巴特雷•多尼你知道吧？幾十個性格可以和他稱兄道弟的人聚在一起，跟笨蛋一樣雙眼充血地瘋狂賭博，活像煞車壞掉的砂石車。」

「啊……我小時候不小心大獲全勝，之後就每年強制參加了。」

幾個人閒話家常，順便討論年關的預定。護堂得知媛巫女有歲末活動，基於某個理由他也決定參加──。

「祐理的直覺很敏銳，不好對付喔。和她一起玩很有趣呢。」

護堂思索方案，惠那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數枚硬幣。那不是代幣之類的東西，而是真正的一百元和五百元硬幣。

「光是這樣，就能贏得如此沒天理!? 」

確認螢幕上的來電顯示，金髮少女起身離席了。

一聽到超級樂天的意大利青年的名字，祐理和琍琍亞娜都沉默了。

「可、可是。我想起來了，怪不得每次我花牌贏了，惠那都請我喫很多東西!? 」

「不、不要把這種稱不上特技的事情，講得跟弒神者有關一樣好嗎？還有，不要拿嘉斯科因那傢伙跟我相提並論。」

「說穿了，二次聚會這種表現並不正確。我們一族所有的男性親戚會聚在一起，投入恐怖的金額通霄博奕。而且還特地包下一整間小料理屋……」

「草薙護堂，你不介意的話，我陪你參加聚會吧？身爲你的侍衛長，在那種場合輔佐你也是我的職務之一。」

不過，他們捨去了複雜的計分方式，也不用碗公。純粹擲三顆骰子，比較點數大小。

「對不起，似乎有重要的事情，我去外面接個電話。」

老人的背後刺着俱利伽羅龍的圖樣，相傳曾靠一把長刀對付二十多名混混，是一位非常有特色的人物。他教導護堂的知識，猶如童年的心靈創傷一般，時至今日也鮮明地盤據在護堂心裏。

「不要帶壞天真無邪的萬里谷啦……」

「相當於午餐費啊……。也罷，這點錢用來買大家的午餐，應該也沒關係。」

「啊、是的。以前，惠那教過我許多有趣的遊戲，我也常陪她玩……難不成。」

比試的過程還蠻正常的。

「那這些錢還給你們吧。」

「花牌啊。嗯，那個祐理也會玩，不錯喔。」

據說很擅長賭博的大小姐、看似不諳賭術的女騎士，以及開始散發出職業賭徒氣息的天然少女，和這三個人玩遊戲究竟會有什麼樣的發展呢？

惠那說了一句無法等閒視之的話，護堂和琍琍亞娜同感疑惑。

護堂沒想到，自己居然和亞雷克有共通點。

「這個遊戲主要看重運氣，我很難想像你可以這樣持續獲勝的理由。」

仔細想想，用陰曆或印度歷慶祝新年的國家不在少數。每個地區都有不同的年關狀況，護堂覺得很有趣。

爲求單純公平，他們選擇擲骰子。

其實和天神對戰時，那些知識也發揮了莫大的功效。

第四次比試後，琍琍亞娜不可思議地問道。

得想個法子纔行了──。

「如果大家都要玩，日式的遊戲對我較爲不利，這點還請你們顧慮一下。」

「對了，王。你不想參加新年宴會是嗎？」

「這個嘛，也不是沒有啦。」

「──我怎麼了嗎？各位，看你們似乎挺愉快的呢？」

金髮的意大利少女剛好回到客廳。

她離開座位很久，想必是處理蠻重要的事情吧。然而，現在艾莉卡的臉上掛着一如往常華美和開朗的微笑。

瞧她的表情，護堂想到了一個主意。

「吶、艾莉卡，我們很久沒賭一局了吧？輸的人去買大家的午餐怎麼樣？」

「那個遊戲真令人懷念呢。好啊，來玩吧。」

艾莉卡爽快允諾，從錢包裏拿出了一枚金幣。

那是羅馬採行帝制時的骨董，隨身攜帶這種東西很像艾莉卡會做的事。她用大姆指彈起那一枚金幣。

金幣落在她的左手背上，被她的右手遮住。

「先讓你選吧，你猜正面還是反面？」

「反面。」

護堂立刻回答，艾莉卡挪開右手公佈結果。

底下的金幣刻着不曉得是哪一代的羅馬皇帝頭相，那是正面的圖樣。

「……是我輸啊，我一直贏不了艾莉卡呢。」

艾莉卡剛轉學來時，那時候還只有他們兩人共進午餐。

他們常用這種方式決定誰去買午餐，等到祐理也加入他們後就沒有這樣做了。起先都還是護堂常勝，後來卻變得一勝難求。

「玩撲克那種卡片遊戲，我也很少贏你呢。……你們看，像這樣比我擅長賭博的人比比皆是，所以不要再想奇怪的事情了，知道嗎？」

護堂對觀望這場比試的琍琍亞娜、祐理、惠那說道。

三人帶着僵硬的表情點點頭，護堂拿起用來代替賭資的硬幣站了起來。

艾莉卡也將午餐費拿給他，他就這麼走出家門了。

惠那和祐理點頭稱是，艾莉卡滿意地拋了一個媚眼。

「讓那個人稍微做點美夢，這也是愛人的體貼吧？反正又沒人受害對吧！」

「不過，用魔術詐賭來對抗，這也不太對吧……」

「原來艾莉卡小姐詐賭！是說，王竟然沒有發現呢。」

「我掩飾得很巧妙啊，偶爾要故意輸一下。況且，護堂這個人賭博的勝率誇張到像在開玩笑，就算我一直贏他也不太會懷疑的，他只會覺得『難免也有這種事嘛』。」

「是啊。不這樣做，玩這種遊戲很難贏過護堂的。」

「你果然用魔術詐賭了……」

艾莉卡毫不愧疚地承認了，祐理嘆了一口氣說。

「護堂同學『只有』想法特別有常識呢……」

「其實我也不太願意這樣。放心吧，沒事的。你想嘛，護堂始終認爲自己是『普通人』對吧？讓他知道我賭博比較強，他反而很高興喔。」

護堂離席一分鐘後，琍琍亞娜緩緩開口。

艾莉卡回答深感佩服的惠那，視線移向桌子上的骰子。

艾莉卡卻以一種充滿包容力的貴婦神色說。

生性認真的女騎士，一臉不開心的模樣。

於是，草薙家客廳剩下四位女子。

「你們跟護堂賭博了是嗎，他很厲害對吧？當我發現他有賭博才能時，也非常傻眼呢。有本事成爲弒神者的人啊，在某些方面都不太正常啦！」

「艾莉卡，剛纔的賭局……你動了手腳對吧？」

「也對，他那種個性應該不喜歡賭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