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漆黑暗夜之刻,旋風吹起
《Campione 弒神者!》 · 丈月城 · 1.5萬 字
1
祐理與甘粕花了十幾分鍾從暗夜的世界逃出。
幸運的他們攔到一臺沒察覺到異常狀態逼近的計程車,總算是回到芝公園旁邊的七雄神社。
在神社境內,有一棟平房建築的社務所。
之前祐理臨時保管戈爾貢之石的地方,就是這間和室。這間房間是特別爲她準備的個人房間,所以她能自由使用。
她讓甘粕在神社境內等着,自己進去社務所。
帶着戈爾貢之石出來時,他正透過手機報告着目前事態演變的情況中,對方想必也是委員會的同伴。
「那就是惹出問題的神具啊,居然是蛇神的紋章,真是棘手的物品。」
大約講了三分鐘後,甘粕邊掛掉電話邊說道。
甘粕把跟草薙護堂的會面,到自稱是愛人的意大利少女出現,包括降臨的女神雅典娜──前不久的情況全都報告了。
事態都已經如此迫在眉睫了,甘粕冬馬這個人到底是多麼我行我素呀。
然而即使是這樣的一個男人,他到底也是正史編篡委員會的特工。
起碼會某種程度的咒術,也具備一些武術修爲,對古今往來東西的超自然現象與神話都很詳細的人才……應該是這樣。
「這個名爲戈爾貢之石的神具,我實在無法想像它是非洲那一帶出土的物品,以它與希臘神話中女神有所關連這點來看,這太奇怪了,對吧?」
沒有抱持太大期待的祐理提問。
她只抱持着,也許或多或少能得到一點解答的想法。
「喔,不是的,那一點都不奇怪。柏拉圖曾經有過『希臘神話的女神雅典娜與利比亞的女神奈特(Neith)是同一位神祇』的說法。」
「柏拉圖?」
看着甘粕簡單回答出來的表情,祐理不禁另眼相看。
不愧是正史編篡委員,不管怎麼說還是擁有遙遙超出自己的豐富知識。
「沒錯,我記得應該是在「提瑪友斯」(Timaeus)中提及的。在古代希臘時,這應該是很廣爲人知的故事吧。希羅多德(Herodotus)也有寫過類似的事情。像是『幾乎所有的希臘神祇,都是由異國流傳演變而來的』……」
那樣的神就稱爲『不順從之神』。
只留下高掛在天空的半月,朦朧地照耀地面。
全是出於人類之手。
受此影響,東京都東部的電車陷入停止運作的狀態。
聽到這句解說,祐理有些佩服。
無論是哪個時代或是哪個國家,人類經常賦予衆神名字與其神話。
這樣一位中亞地區的神祇,怎麼會出現在世界最大着作中呢?
「這些言語學上的相似,例如發音相似的名字,這都不能小看它,原本同樣的一個名字,在不斷流傳的同時,就會在當地得到富有當地色彩的名字……從這個角度去想就會覺得很自然了。」
人類只是在一望無際的廣大天空和土地上發現了神的蹤影,將狂風或洪水當成是神怒而畏懼着,並且將危險又強大的野獸當成是神的化身崇拜。
諸如此類造作的降魔除妖傳說,古今中外的神話中隨處可見。
如同相互緊密結合般深邃夜晚來臨時,不管人類身處何方都無一倖免。
雖然看起來感覺好像靠不住的樣子,不過這也是沒辨法的事,這個國家沒有幾個人可以跟這個『不順從之神』相抗衡。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未免也太誇張了。」
「沒錯,雅典娜正由千葉地區往都心高速移動中。她的目標想必就是那個戈爾貢之石,一面移動一面讓暗夜領域擴散,似乎還順便呼喚來成羣的貓頭鷹……這樣簡直就像是颱風一樣了。」
以平常來說,即使是夜晚這一帶依然燈火通明,然而現在,四周的暗夜只令人感覺到無比的深邃、無止盡的黑暗。
突然,亮起了溫暖的橙色火光。
如果冥府之神降臨的話,那疫病就會蔓延到世界每一個角落,讓世界變成死亡之城。
手扶着牆壁和護欄之類的,只靠着細微的月光行走,明明只是一條毫無特別之處、隨處可以看見的道路,卻都令人十分不安。
所以,人們纔可以對神的威脅或者祝福應對。
祐理想起希臘神話中非常有名的情節。
如果太陽之神降臨的話,那整個世界就會變得灼熱無比。
但是經過歲月的流轉,人們賦予衆神名字並且編織出各式各樣的神話。
「相似的角色是指什麼?」
祐理在腦海裏不斷串聯。
然而如果有神想要做出超越其名,以及其神話所代表的意義。
雖然看不見身影,但是聲音跟氣息都很接近。
甘粕所擔心的問題相當正確。
祐理身爲巫女接受過英才式教育,雖然比起同年代少女們更加博學多聞,但是畢竟所學沒有觸及希臘的古典文化領域。
祐理再次確認之前的疑問。
「原本希臘神話的衆神,許多都是從古代世界各地東拼西湊出來的,追溯其出身地,有從埃及、利比亞、巴比倫尼亞、敘利亞……等等許多地方。合併了各個地區、民族的神祇到自己本地神話裏所產生的結果。」
祐理不由得顫抖。
「那段神話正暗示着美杜莎與雅典娜之間的因緣關係,獻給了雅典娜的美杜莎之首,之後一直都在雅典娜身旁,你知道嗎?自古以來,女神雅典娜之像所持之盾,可以說幾乎都一定會刻上美杜莎的肖像。」
如果裁判之神降臨的話,那住在這裏的人就會受到各種不同的刑罰。
比如說,追逐着高天原的流浪者須佐之男。擁有十二個化身的毗溼奴(Vishnu)。
「哎呀,這裏已經受到女神的影響了……演變成這樣的局面,不得不祈禱魔王大人趕緊出場,否則事態就不可收拾了。」
爲了打壓異民族神祇的地位,常常讓其以邪惡的妖怪在神話中登場。當然,在故事的最終都是被打倒的命運。
只是經過這個世界而已就會帶來莫大的影響,按照自己的喜好來創造自己姿態的災厄之神──這就是『不順從之神』。
但是,電話和無線電還有冷氣之類的可以正常使用。
就在甘粕再次脫口說出輕率的玩笑沒多久。
如果雅典娜通過的區域都發生這樣的悲劇──光想像就覺得可怕。
對於懶得解釋的甘粕,祐理再一次發問。
「順便一提,追本溯源美杜莎的由來,就會發現她是非洲北方出身的大地女神。沒有錯,她不是怪物。」
祐理從神社的境內裏仰望天空。
2
被暗夜吞噬的神社境內,甘粕輕率地喃喃自語。
除了街燈,更有大型商店耀眼的霓虹燈。
美杜莎就以這種形式一直待在雅典娜身旁。
然後甘粕又提到,在這黑暗中能長時間發出光與火的道具──除了照明設備以外,瓦斯和汽油或者油燈之類的器具都不能使用。
「這個的話,誰知道呢?關於這件事,我認爲身爲外行人的我不應該輕易去斷言……說實話,這也是雅典娜棘手的地方。這位女神不單單與奈特,似乎跟美杜莎也有很深刻的關聯。」
江戶川、江東和中央區約三分之一到一半左右被黑暗吞噬,現在連港區都開始被侵蝕。
「咦!? 是真的嗎?」
「戰爭的女神……妹妹……」
「但是在剛纔的黑暗之中,不止是沒有光,連車子也停住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雖然幸好沒有發生事故……」
有如繁星般衆多的神。
「跟雅典娜名字類似的女神啊,南歐還有非洲北部,以及土耳其與敘利亞爲首的地中海沿岸,與雅典娜名字雷同的女神多到不自然。有雅典娜,雅塔娜,雅託娜,雅娜塔……阿舍拉(Asherat),阿賽特(Aset),雅託•安娜(Ath-enna)等等的神祇。還有剛剛提到的巴力神,其妹妹之名爲亞娜特(Anat),也是戰爭的女神。這同樣是相似的名字。」
不快點解決不行。
據說擁有十種化身的古代波斯神話中的戰神。
「嚴格來講,應該是那位神祇的遠古祖先。之前我也說過,烏魯斯拉格納曾經與海克力斯在民族融和後,被相提並論爲勝利之神,而海克力斯則是統一了各地英雄神的神祇,而其最古老的原型之一,就是古代迦南(Canaan)中的神王,同時也是暴風之神的巴力(Ba9;al)。這位神祇在舊約聖經中則被記敘爲異教邪神•巴力西卜,到了新約聖經更被戲稱爲大魔王•別西卜(糞蠅王)。」
比如說,鬥爭與鍛冶之神歐古(Ogoun)。是狂戰士之神的同時,也是破壞神的泰茲卡特里波卡0;Tezcatlipoca)。
無論如何,『不順從之神』將會給人類帶來災難。
這可以說是卑微人類爲了防範衆神強大威猛的力量而產出來的一種儀式。
神社裏也有其他人察覺到異狀而來到神社的境內。
七雄神社的境內就完全被壟罩在暗夜中。
甘粕的臉上浮現出些微苦笑,也許他覺得題外話說太多了。
說起來,人類原本是對夜晚感到恐懼的,但是由於電燈的出現使得人類忘記了對夜晚的懼怕,人類是出自於本能的害怕夜晚。
高速行駛中的車輛和機車的大燈如果突然熄滅的話,應該會發生多起事故。
「我記得打倒美杜莎的珀耳修斯(Perseus),就是受到雅典娜庇護的英雄吧。」
理當如此的內容,她卻感覺到這個話題有着無比的重要性,不是好奇心驅使,而是身爲巫女的靈感正警示自己。
強大的衆神們威脅着人類,卻又時而施惠於人。
獲得名字與其神話的衆神們不會做出越矩之事,不管是施與人們恩惠時或是報復人類時都不會超出自己的職責範圍。
頭髮是幾十只蛇形成,只是看一眼就能讓人變成石頭的妖女美杜莎,珀耳修斯將她的首級砍下來後,獻給了雅典娜。
「別在意,這也是日本人的壞習慣。因爲一直以來的閉島鎖國,在文化受到異民族的影響而變質這一部分的感覺變得十分遲鈍……對了對了,就拿草薙護堂打倒的烏魯斯拉格納神來說,追溯淵源也出現在聖經中唷。」
「貓頭鷹是雅典娜的使者,它是隻有夜晚纔會出現的不吉利之鳥,並且象徵着凶兆,不過卻也被視爲是象徵智慧而備受崇拜的一種聖鳥,自古以來就是同時象徵神聖與凶兆。將〈蛇〉與〈貓頭鷹〉兩者結合起來──這謎題到底該怎麼解呢?」
在遠古的時代,祂們沒有名字。
「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黑暗領域會讓光和火無效化,跟這兩個有關的東西都停止運作。不僅是燈光,雅典娜的力量讓車輛的引擎也停止運轉,雖然難免會有汽車追撞的意外發生,幸好都沒有釀成悲劇。」
甘粕用打火機點起了火,然而這火光也隨即燃燒殆盡。
「現場──你是指暗夜的領域嗎?」
祂們與人們所編織出來的神話背道而馳,彷徨於世上,有的流轉在授與其名的國家,有的則是漂流到陌生的土地。
「這是暗之神的氣息……而且戈爾貢之石有蛇的印記,那是與大地相關的神具。就是跟黑暗與大地相關的女神……」
「那麼你的意思就是說,非洲的女神奈特被易名後成爲雅典娜……是這樣子嗎?」
「因爲雅典娜並不是仇視人類的邪神,所以雖然會給周遭的人帶來困擾,還不至於釀成大禍。以祂的力量來看,要做出更大的破壞是一點也不難……雖然再這樣下去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光所產生的東西──也就是說光亮跟火失去了力量,對吧?」
對於這個問題,甘粕表露出含糊不清的微笑。
倘若祂們回到最初,那個仍未受制於神話限制的時候。
衆神之王•主神的妹妹/女兒/妻子。戰爭女神/蛇之女神/生命女神。
看似與正題無關的題外話。
甘粕不高興地低喃。
此處周圍雖然圍繞着樹林,畢竟是在都心的中心點,四周林立的大樓總是投射出令人鬱悶的明亮光芒。
「沒錯,強大又可怕的黑暗屬性……真不愧是『不順從之神』。」
「請看,如果是細微火光的話倒是還有辨法。」
剛纔也是,光是要逃出黑暗的領域就花了好大一番功夫。
與其牽強用夥伴形容,不如說是有某種強烈的緣分將兩人連結在一起更加貼切。
連最接近的他們,也只能彷徨不知所措。
「原來如此……我全都不知道。」
「不只如此,除了美杜莎以外看似與雅典娜有淵源的女神還有許多,總之相似的角色實在太多了。」
如果海之神降臨的話,那整個世界就會被浪濤吞噬沉沒海底。
「也有人說雅典娜是貓頭鷹的化身,黑暗會像現在這樣擴散的原因,或許就是與此一說有關。對了,剛剛打電話時我問了現場的調查報告。」
眼前呈現有如黑珍珠般漆黑的夜晚。
比如說,大地的創造神艾爾(Eru)、戰場之神奧格米歐斯(Ogmios)、豐穰女神阿提米斯(Artemis)。
但是,祐理內心的某種疑慮正逐漸擴大。
幾個小時前,草薙護堂爲了見女神而出去了,可是他至今一直沒回來。相反的,雅典娜卻來到東京。
還不但沒有隱藏自己的所在地,反而大肆破壞。
這樣會不會太毫無防備了,如果有弒神者在附近的話怎麼辨?不是應該要慎重一點嗎?
「難道說,草薙同學已經輸給雅典娜了?」
祐理因爲擔心會發生這種事而感到不安。
明明擁有魔王的權能卻一點都不可靠──不止如此,草薙同學看上去不過是個與自己同年的少年,完全看不出哪裏有偉大之處。
在看到真面目之前還因爲緊張和恐怖而想逃跑。
但是實際見到面之後,別說緊張了,反而讓人有一種安心感,最後甚至還教訓對方,要他做事更加小心謹慎一點。
面對異性,不對,即使是面對同性也沒說過這種話。
跟草薙同學在一起時,心情就會不可思議地輕鬆起來,然後就會變得不拘小節──說不定自己和草薙同學在某些地方很合得來。
對第六感很好的祐理來說,她總是能知道自己跟初次見面的人是否合得來。
一想到這裏,她就連忙地搖頭。
他身旁已經有那麼下流的愛人了,纔不想跟那種傢伙太過親近。沒錯,即使天地顛倒也不會,絕對!
「──先、先和那個人聯絡看看,甘粕先生,請把手機借給我。」
「請用,不用客氣。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請他幫我們擊退雅典娜嗎?唉,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
他不等祐理回答就將長方形的手機放在祐理的手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受到雅典娜的影響,手機的液晶螢幕看起來比平常更加暗淡。但是甘粕說通話的功能不受影響。
在分開的時候,護堂有將自己的手機號碼寫在紙條上後拿給祐理。
因爲已經把號碼記起來了,所以很快就輸入號碼……響了幾聲之後有了回應。
「……你從剛纔就一直使用『應該』、『我想』之類不明確的用詞,是我聽錯了嗎?」
充滿神聖感的濃厚氣息正一步一步接近。
草薙護堂真的會遵守剛纔的約定嗎?祐理的靈感沒有告訴她答案。
「我是萬里谷。草薙同學嗎?你現在人在哪裏!? 」
這理應是平常熟悉的街道。
平常即使是夜晚也相當明亮。
『呃,雖然我很高興你這麼說,我們今天才剛見面而已。你這麼相信我好嗎?』
途中,背後有人出聲叫住祐理。
『喂~~?』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人造的光了。
對於突發的嚴重事態,祐理相當不安。
『呃,事實上我也不確定,使用條件還在確認當中,而且也不一定每次都會成功。好像是要知道雙方的長相、對方陷入危機當中、雙方都處在風吹得到的地方……我想滿足這些條件大概就可以使用了。』
因爲祐理覺得怪怪的,所以這麼詢問草薙。
就只是這樣罷了,祐理手裏的包裹便鬆開了,裏面的黑曜石徽章隨即飛到雅典娜手中。
「草薙同學好像可以使用權能回到這裏,而我來擔任他的引導。但是,不能把雅典娜引誘到這附近來,要移動到人煙稀少的地方纔行──各位,之後的事情就拜託了。」
「──侍奉着不知名神明的巫女啊,把你手上的蛇之印交出來。」
「……什麼事?是我做的到的事嗎?」
目的地是比商店街更加人煙稀少的地方──東京灣,祐理像無頭蒼蠅般走着。
如果有件事一定要有人去做,而那件事只有自己辨得到的話──
但如果不使用這種犯規手法的話,他應該很難追上雅典娜。此時祐理髮現了這一點。
情況已經糟到大家都棄車而逃了,所以完全不需要去管什麼交通規則。
祐理的直覺告訴她這不是開玩笑,草薙護堂並不是會在這種時候開玩笑的人,不知道爲什麼,祐理是這樣相信的。
死,這種說法一點都不誇張。
如果再聽到對方出口勸阻自己的話,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又會變得猶豫不決了。
「沒問題的,草薙同學說他絕對會過來的。那個人大概只有這種時候纔會遵守約定,我的直覺是這麼告訴我的。」
甘粕建議。
「這就是古代的〈蛇〉,妾身終於取回自已的過去了。」
不可能像這樣毫無人煙纔對。
神與人類就是相差如此懸殊的存在。
夜風吹拂着雅典娜的頭髮,但是此情此景居然給人一種不吉利的感覺。
『如果雅典娜到附近的話,就叫我的名字。這樣一來,我就會飛到你的身邊了──應該。』
如果遇到了強大的『不順從之神』,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說不定光是視線相對就讓祐理髮狂了。
「我畢竟是武藏野的媛巫女。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我只幫你這麼一次,你要趕快過來喔。」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之後,祐理叫了出來。
沐浴在月光下的處女神看起來纖細苗條,卻令人感受到一股不尋常的強大力量。
被異常的寂靜與沉默所包圍的夜晚。
即使到外面來,有的也只是毫無止盡的黑暗深淵。
「埋伏!? 」
祐理突然抬起頭。
一根一根閃閃發亮的銀白髮絲,在祐理看來有如一條一條的蛇。
「這種不確定又危險的事情,怎麼可能會有人答應你!」
在祐理強烈的注視下,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語,唯獨這個男人例外。
「沒有其他辨法了吧?如果有的話,你就不會提出這種要求了。而且雖然你的確令人頭痛,卻不是會開這種惡意玩笑的人。」
在這裏能夠依靠賴的只有月光、星光以及總算習慣了黑暗的雙眼。
寂靜的夜晚。
「飛?……這麼說的話,這也是草薙同學的權能?」
祐理用手沿着建築物和護欄邊確認前面的狀況邊前進,在連數幾公尺前是什麼都不清楚的情況下一直前進。
但是祐理想讓草薙護堂和女神的決戰,在儘量不波及周遭的地方進行,她一心只想着這件事,所以才能獨自一個人在黑暗的街道上行走。
不等對方回答,祐理就把電話掛斷了。
埋伏那個強大的『不順從之神』──雅典娜。
一眼便能讓人看出緩緩走過來的少女就是雅典娜。
如果現在對電話那頭的人放着不管,有種會出事的感覺。果然,草薙接下來說的話正應驗了祐理內心的不安。
『呃……在荒川附近的葛西一帶。汽車和電車都停止不動了。對了,有件事要先跟你報告一下,雅典娜應該是朝着戈爾貢之石前進,她所經過的地方都會變得不能使用光跟火,要小心一點。』
回頭一看。
正當祐理激動的時候,護堂直接了當地回話。
祐理以帶有媛巫女的威嚴命令。
平常的話根本不用擔心會迷路,不過只有今晚不一樣。
『果然,我想也是。真抱歉,對你提出了過分的要求,因爲好像無法馬上追上雅典娜的樣子,所以就在想有沒有其他的辨法……你那邊也很危險吧?別管戈爾貢之石了,趕快逃,雅典娜交給我處理就好了。』
以現在的狀況來說,方向感什麼的根本派不上用場。
「鬼門關!? 你身體沒事吧?如果不能動的話,我馬上去接──」
3
因爲祐理身穿巫女服的緣故,要是在平常的夜晚,早就集衆人好奇的眼光於一身。
祐理爲了安撫甘粕,露出淡淡的微笑。
祐理所拿着的包包裏面裝着戈爾貢之石。
在這種深夜的商店街裏,如果不是熬夜加班的話,街上的人會比白天少上許多。但是這附近也是有一些居民的,況且應該有人剛從加班地獄中解脫正在回家的路上。
雖然是使用敬語,這確實是命令。不允許其他人反駁。
那聲音有如涼爽的夜風,絲毫不打亂這異常寂靜的夜晚。
那不就是非做不可了嗎?
在這種連手電筒都不能使用的狀況下,還敢在外面到處亂晃的人,應該只剩下祐理一個。
真正的黑暗支配着這一帶。
『嗯,因爲我不是普通人所以沒關係,你不用擔心啦,倒是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如果不願意的話拒絕也沒關係,可是請聽我說。』
『我想沒錯……只是不知道對方要陷入何種程度的危機纔行,不過我認爲如果是遇到神的話,應該沒問題。』
眼睛凝視着手錶的指針,現在已經將近晚上十一點。
已經無法正確掌握自己身在何處了。
『是的,倒不如說我只能拜託萬里谷同學了。但是因爲非常危險,所以我並不會強迫你答應──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埋伏等待雅典娜過來。』
『……真丟臉,其實我被雅典娜搶先一步,直到剛剛都在鬼門關前徘徊。』
「甘粕先生,請你別開我玩笑了。從剛纔的對話當中,哪裏可以感覺到『親近』了,比起這件事,我要拿着戈爾貢之石像到神社外面。」
四周連一個行人都沒有。
如果對手是雅典娜的話,人數再多都一樣,單獨行動反而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犧牲。
「古代的〈蛇〉──終於找到了,如此一來妾身就可以變回過去的雅典娜、不順從的雅典娜。巫女啊,你就將妾身這三位一體的女王甦醒再臨於世的事蹟傳述給後代聽聞吧。」
但是現在,不會有人用好奇的眼光盯着自己。
「騙人──請你不要說這種傻話了,受了那麼嚴重的傷之後還到處亂跑,真是太亂來了,即使草薙同學的身體比一般人還要強壯也……」
她現在才注意到,甘粕和神社的人在不知不覺中都聚集她身旁了。
『啊,沒問題,不用擔心。你也知道吧?我的身體強壯到令人難以置信,沒那麼容易死的,而且還可以利用這點來騙人。』
雅典娜只是將她那小小的手掌向前伸。
「妾身名爲雅典娜。宙斯之女,那邊的行人啊,妾身要拿走你手上的〈蛇〉。對於異邦神部下的無禮行爲,妾身在此道歉。」
祐理不由自主地就擔心起來了,因此唸了他一下。
只要拿着這個,根本就不可能逃出有如雅典娜手掌心般的黑暗領域。
草薙同學應該不是真的想要這麼做纔對。
「你確定?」
面對感到訝異的甘粕,祐理淡淡地反駁。
『………真的可以嗎?萬里谷,雖然這是我提出的,不過你也別太快下決定。』
商店街裏,從高樓大廈的窗戶裏總是會透出幾盞燈光,而且大量的街燈也會照亮街道。
在被黑暗封閉的街道上,祐理快速前進。
「不行,甘粕先生好像無法呼喚出草薙同學。這件事只有我做得到,所以讓我一個人去。」
這簡直就是自殺行爲。草薙護堂到底想叫自己做什麼。
「太危險了,讓我來把雅典娜引出來。」
「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你到底在做什麼?雅典娜已經到達港區了!? 」
『嗯,應該是,如果是知道我長相的人呼喚我的名字,那麼我就會飛到那個人的身邊──我想大概是這樣的能力。』
祐理突然有股不知名的孤獨感,正當她想要橫越馬路時。
「我知道了,我跟戈爾貢之石在這裏等雅典娜過來……我一定會叫你的名字的,請你一定要過來,我纔不想死在這種地方。」
「……祐理小姐,你什麼時候跟草薙護堂變得那麼親近了?」
大家都待在家裏或者公司裏,等待着早晨的到來。
雅典娜微微一笑。
雖然身處黑暗之中,但是祐理能夠清楚感受到這股喜悅。
接着,女神仰天高聲吟唱:
「妾身吟唱,吟唱三位一體女神的頌歌。連結天空、大地與黑暗,是爲輪迴與智慧。
妾身吟唱,吟唱遭受低貶的女神之歌。身爲女王卻被視爲禁忌之蛇,是爲女王的嘆息。
妾身吟唱,吟唱身心受裂的女神詩歌。遭受崇高的父親所陵辱,是爲慈母的屈辱。
吾名爲雅典娜,爲宙斯之女,爲雅典的守護神,爲永遠的處女。
過去,爲孕育萬物的大地之母!過去,爲掌管黑暗的冥府之主!過去,爲通曉上天叡智的智彗女王!妾身起誓,雅典娜即將回歸爲原始的雅典娜!」
從雅典娜的口中朗朗編織出言靈頌歌。
猶如頌歌、猶如禱文、猶如禮讚。
隨着詠唱的進行,雅典娜的身形也開始改變。
身高變高,手腳也伸長了,從楚楚可憐的少女模樣變成一位端莊賢淑的淑女。
臉上的稚氣同時消失。
只看外表的話,看起來就像十七、八歲的樣子,衣着也從現代的服裝變成了帶有古風的白色長袍。
「不順從的……雅典娜──!」
在這麼近距離下看到雅典娜,突然間,祐理的靈感使她理解雅典娜的本質。
在這裏的是,大地之母的末裔。
在這裏的是,率領着死亡與黑暗的暗黑支配者。
在這裏的是,統治着天空、大地與黑暗的落魄女王。
即使如此,還是要反抗她纔行,因爲這條街不爲神所擁有,而是由人建造出來、爲了人類的都市。
在這個被黑暗吞噬的區域中,照明工具與汽車都無法使用。
「草薙同學!草薙護堂!快點過來!我跟雅典娜就在這裏!快點──現在有人需要你的力量。快點!」
看來絕對非同小可。
祐理的直覺這樣告訴自己,於是她帶着安心與信賴,對着護堂點了點頭。
多虧了這個搭檔的魔術,護堂因此知道了不少關於雅典娜的知識。
「雅典娜啊!請不要再說笑了。這裏還有您的對手!」
因爲他夜視能力很好的關係,所以知道那是貓頭鷹。
一來到西葛西車站前,發現這裏比以前更加吵雜了。
……有這種事啊。護堂此時的心境就好像對考題一知半解的考生。
「不過,遭受死亡氣息洗禮的人並非只有你。方纔,草薙護堂也領教過了。嗯,如果他能逃出死亡深淵,再次現在妾身面前的話,也許妾身能答應你的請求──」
護堂慌忙地與邊鬧情緒邊這麼說的艾莉卡拉開距離。
「因爲曾經打贏過一次的關係吧,所以她覺得不需要再對護堂你保持警戒了。」

雖然武器是越多越好,不過這也沒辨法,那個準備工作對草薙護堂來說刺激太過強烈,必須做好相當的覺悟。
「你太天真了,你覺得雅典娜會對不能殺死自己的武器警戒嗎?」
──草薙護堂。
「不用了!現在這樣就已經夠了。你聽着,我不是去戰鬥,而是去跟雅典娜交涉,好讓她離開,所以只要讓對方產生警戒心的程度就已經夠了。」
問題是現在的這些知識還不完全。
一步一步走在被黑暗吞噬的街道上,看來會是一段相當無聊的旅程。
這不是因爲恐懼而發抖。
到底是會來、不會來?是相信好呢?還是不應該相信呢?
護堂一定會來。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祐理並不會不安。
護堂抱怨起來。
風吹了起來。
「那真是令人期待啊,到時候就麻煩你了」
護堂邊道謝邊打開後座的門走出車外。
意思是『雙眼閃耀着光芒的人』。
「這麼說來,剛纔好像有說過她不太會燉煮菜餚吧,有這麼糟糕嗎?」
祐理無視因爲反抗神而發抖的身體,她用力大喊。
葛西一帶已經受到了雅典娜的影響。
「喔,巫女啊,你說了件趣事。說出其名吧,說不定與妾身內心所想的同名。」
在艾莉卡靠近護堂的瞬間,護堂改變了想法。有這傢伙在的話就不會感到無聊纔對。
兩腳顫抖到連站着都覺得困難。
看到與自己同年齡的魔王點頭後,膝蓋一彎的祐理隨即倒下。
艾莉卡用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跟着護堂一起下車,然後走到他身旁囑咐。
而且也不曉得那個力量到底能不能使用。
4
到達中葛西邊緣的時候,亞莉安娜趕緊剎住她直達地獄的特快車,雖然很僥倖的撿回一條命,不過依然需要繼續前進。
以笑臉目送護堂離開的安娜,果然像極了侍奉騎士的女性。
艾莉卡流利地回答。
在這之前,護堂人在西葛西的車站前。
就像候鳥那種超然的感覺。
「如果你真的這麼認爲的話,就多跟我講一些有關雅典娜的事情。」
如果能用的話,草薙護堂就會飛過來。如果他沒有來的話,那麼自己就會死在這裏,如此就沒希望了。
由於發生原因不明的停電,導致從東西線、總武線開始的各線暫時停止行駛,站務人員和員警正用麥克風說明目前的狀況。
周圍車子排成一列,不過都無法使用了,看起來就像裝有輪子的鐵箱一樣。
「不過是稍微睡一下就變成這樣,真是令人頭痛的女神。」
就算這樣,祐理還是儘量站着。
所以護堂才能心有餘裕地拒絕艾莉卡的惡作劇。
雅典娜聲音裏帶有笑意。
「要與您戰鬥的人是弒神羅剎的化身,被尊爲魔術師之王──草薙護堂!在打倒他之前,請不要再胡作非爲了!」
她認真的口吻讓護堂的心動搖了。
與風一起出現的就是草薙護堂。
雅典娜好像有一個別名叫做是光輝女神。
──兩人邊說邊走。
是站在旋渦中的身影讓雅典娜露出這個表情。
周圍那些看起來正再回家的人聚集在一起,略帶不安地聽着解說。
──不。
祐理察覺到自己的體溫正在下降,因爲自己站在拿回戈爾貢之石的雅典娜附近的緣故。
安娜的料理竟能讓連神和惡魔都不怕的艾莉卡警戒到這種程度。
話說回來,與其擔心未來餐桌上的料理,現在應該要擔心的是目前的窘境。不受這黑暗影響的護堂與艾莉卡一起邁出腳步。
「不,亞莉安娜的手藝很好,但是如果讓她用鍋子燉菜的話就很危險,保證讓你體驗到前所未有、威脅感十足的味道,如果是要做慶祝凱旋歸來的料理,肯定是鼓足幹勁的火鍋料理了。」
但是,護堂現在知道了,這個名字原來的意思應該是指『擁有貓頭鷹之眼的人』纔對。
「我怎麼可能說出這麼丟臉的話!如果對手是給街上帶來大麻煩的傢伙,說不定可以用『白馬』,總會有辨法的!」
即使再怎麼不成熟、即使再怎麼胡來,他都會做好自己該做的吧。
「……我話先說在前頭,如果你要喫亞莉安娜親手做的料理,請你自己一個人去就好,我絕對不奉陪喔。」
「總之先前進再說,安娜小姐,我在這裏下車,非常謝謝你。」
話中所含的言靈之力跟剛纔相較之下,是完全無法相比的沉重。
雅典娜目瞪口呆。
就算用走的也要走到七雄神社,這樣總比在這邊原地踏步好。
這是可以使用烏魯斯拉格納第三化身的前兆。就算可以使用,他也不想使出這個力量,因爲這是很強的必殺技。
「這樣的話,那就沒問題了。那個人現在還活着。爲了我──沒錯,爲了保護我,他應該會馬上趕到這邊!您看着吧!」
祐理從小就接受巫女的英才教育,因此比誰都瞭解神威。即使如此,祐理仍然不客氣地繼續說:
「不要,太麻煩了。護堂來嘛,快說你想要我的嘴脣。熱情地、讓我的春心蕩漾起來吧。來,快一點~~」
「好的,祝你武運昌隆。護堂先生,請務必平安歸來。如果能平安回來的話,我再做美味的料理給你喫喔!」
「不,不要,那個就算了,現在情況太糟糕了。」
現在姑且可以變身成『戰士』,然而不夠完全,應該無法將『劍』處於在最強狀態下。
──不。
果然是比其他地方更多人。
「喂,關於貓頭鷹和雅典娜的關係……因爲是象徵智彗的鳥,所以是智慧的女神的使者……對吧?」
受到女神釋放出的冥府寒氣波及,祐理的身體正接近死亡。
因爲電車停駛了,很多人無法移動,所以才顯得煩燥不安。
稍早之前,護堂依稀可以感覺到『東』的方位。
「唔……真是抱歉,雖然剛取回了遠古的力量,但是尚未能夠完全駕馭。」
「……話說回來,雅典娜已經開始爲所欲爲了。」
她的視線對上了他銳利的眼神。
一開始只是在夜間吹拂而過的微風,很快地變成了疾風,最後變成旋渦般的強風。
那種鳥大多數的日本人應該只在圖鑑或者電視上看過,這應該是那個銀髮女神正在呼喚它過去。
雅典娜尋找的是戈爾貢之石,所以她應該是朝着祐理所在的七雄神社方向前進,所以他再次搭上安娜的疾風快車,一路狂奔想要回到東京。不過……
剛纔因爲車子晃動的很激烈,所以根本無法專心聽講。
用『傳授』之術塞進腦中的知識總有一天會消失,但是至少可以保持一天,暫時應該沒有問題。
「連這種程度都不知道的話,可是打不倒雅典娜喔。快點繼續剛纔的事吧,結果這一路上根本就沒辨法好好講課。」
剛纔沒有聽到草薙同學對於那個約定的回覆,只跟他說希望他趕過來就把電話掛斷了。
「這樣還不完全,夜行性的貓頭鷹在古代被認爲是可以在封閉的黑暗冥界和現世之中往返的死神化身,所以成爲曾經當過黑暗冥府之神的雅典娜僕人也是理所當然的。」
面對感到有趣的雅典娜,祐理壓抑內心的恐懼回答。
拋開一切的迷惘,祐理全力嘶吼:
「爲了阻止雅典娜的蠻橫殘暴,應該做更多『戰士』所需的準備工作。所以,快點繼續剛纔的事吧。」
保護弱者、拯救朋友的危機──如果沒有這種器量的話,那麼一個普通的少年是不可能獲得戰士(Champion)這個稱號的。
正當護堂看着窗外時,正好有一個小小的影子飛過去。
即使是這種時候也沒有淚眼含眶,反而以若無其事的爽朗笑容做出再會時的約定。
「停電啊,這理由會不會太牽強了。」
「算了,反正電話和收音機還可以正常使用,不過如果是在意大利或歐洲遇上這種狀況的話會怎樣解釋呢?」
艾莉卡和護堂一面看着聚集的羣衆,一面小聲說着。
顯現出本性的神所降臨的地區中,會發生若干程度上的異常現象,對於不是魔法師的普通人來說,無疑是場災難。
「基本上會說成龍捲風、地震或是瓦斯外泄的情況,儘量避免大家外出,反正不管怎麼說明,大家多少都會察覺到一些異狀,進而稍微冷靜下來。」
「察覺到異狀是指?」
「歐洲──特別是南歐和東歐,英格蘭這些都是魔法相當盛行地方,可以說是魔王的故鄉。如果出現『不順從之神』或弒神者的話,馬上就會知道了,因爲一定會發生很多不尋常的事。」
即使在歐洲,魔術師們也不敢公開發表這種事情。
但是據說大多數的都市都有類似艾莉卡所屬的赤銅黑十字這種祕密結社,大多數的魔術相關人員都有自己的所屬結社。
市鎮中有不少老人知道與結社接觸的方法。
艾莉卡說,他們將認識魔術師的方法或是對神、對弒神者的畏懼,以都市傳說的方式在市鎮當中流傳。
「但是東京不久之後也會變像歐洲那樣不是嗎?再怎麼說,這個城鎮有護堂在,而且現在連『不順從之神』也來了。」
「我纔不希望東京都的人察覺到這種事情。」
隨意附和的護堂想着有沒有到達七雄神社的捷徑。
既然沒有其他移動方法的話,果然還是隻能靠烏魯斯拉格納的權能了。
「……果然最好的方法還是使用『風』的力量,我對於那個力量還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所以不太想使用那個力量。」
烏魯斯拉格納是勝利之神,同時也是支配王權之神。
但是在古代波斯的安息王朝與薩珊王朝時期被廣泛地崇拜,結果成爲了民衆的守護神,而最能代表烏魯斯拉格納性質的化身就是『風』。
化爲一股吹拂而過的風保護民衆──尤其是旅人。
據說古代的波斯人吟唱烏魯斯拉格納的呪文以祈禱旅途平安,或者刻成小小的雕像當成守護神放在街道上。
護堂一眼就知道,對方就是拿回了戈爾貢之石的雅典娜。
聲音傳過來的瞬間,護堂終於捕捉到了。
「我知道了……她答應要當誘餌啊。沒想到那女孩這麼有勇氣。」
「如果要使用『風』的力量,有人可以呼喚你嗎?」
護堂緊繃着臉,艾莉卡在旁問話。
正講到萬里谷的時候,本人正好在這個時機打電話過來。
護堂呆愣地看着艾莉卡的臉。
前方數公尺有憔悴不堪的祐理和一頭亮麗銀髮的少女。
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然後拉住跳過來的艾莉卡之手,兩人乘風而飛。
一定要成功。
「不要說那個女人,她叫萬里谷祐理,要好好叫對方的名字。」
「很少有這麼強的靈視術師……以後,如果跟來歷不明的神戰鬥時,那女孩的靈視能力應該可以幫我們解讀出某種程度的神屬性,她是可以讓你的『劍』更加銳利的人材,千萬不要讓她逃了。」
神話中,戰神以強風之姿顯身於聖者查拉圖斯特拉麪前,並且如此說道。吾乃最強,吾乃戰場之常勝軍,亦是挫敗人類與惡魔敵意之人。
護堂邊叫搭檔過來,邊變成『風』的化身。
聽到了幾個小時不見的雅典娜有如祈禱般的聲音。
那來自遠方的呼喚聲。
「別、別說傻話了,先離開我,現在要使用『風』的力量了,因爲還不能很熟練使用那個化身,所以我需要集中精神。」
現在最需要的是集中力。連一瞬間的聲音也不可以放過,最大限度的集中力。
周圍的人正在安撫他。
不知道爲什麼,這時候的心情就像被拷上了手銬一樣。
「我想大概也只有萬里谷了,雖然我不想給她添太多麻煩,怎麼辨纔好呢……!? 」
烏魯斯拉格納的第一化身『風』。
腳下湧起渦卷般的旋風。
「那我就不客氣囉,你想辨法讓那個叫萬里谷的當你的二號吧,她可是個相當貴重的人材喔。和護堂的權能很合,也很有勇氣,應該好好調教一番,知道嗎?」
「──還活着啊,不,是覺醒了啊,草薙護堂,太厲害了!這樣纔算得上我們的仇敵!擁有魔王禁忌名諱之人啊!」
我想,萬里谷祐理如果遇到沒人可以出面去解決這個燙手山芋時,她應該會一邊嘆氣,一邊接下這個責任。
跟平常惡魔般的笑容不一樣,是天真無邪的笑容。
有位中年男子對着手機怒斥關於電車停駛的事。
『我是萬里谷。草薙同學嗎?你現在人在哪裏!? 』
有小孩子正在哭泣。
「什麼?我現在沒有時間跟你聊天了啦。」
有人向警察抱怨一些毫不相關的事。
「不要開玩笑!我怎麼能讓萬里谷做那種事!」
她到底想說什麼?
「就是說我寬容大量啊,雖然我是你的愛人一號,但是如果你想要有二號的話,我可以睜一隻閉一隻眼,護堂你還年輕,應該偶爾也會對其他的女孩子有意思。」
「如果忘記了的話……我想我一定想會殺了你,所以千萬不能忘記,我雖然寬宏大量,不過沒多少忍耐力喔。」
「嗯,等等。之前你不是就已經認真攻擊我了!」
能將不可能爲可能的是,在困境中也不退縮的集中力與精神力……
雖然相處的時間很短,但是自己卻十分了解這件事。
──護堂無視這些聲音,現在要聽的不是這些聲音,而是來自遠方的聲音,是要保護的人呼喚的聲音。
風散開之後,護堂他們人已經站在不熟悉的馬路上了。
「剛纔的電話就是那個女人打來的?」
「喂?」
艾莉卡一邊嘀咕,一邊悄悄握住護堂的手。
該打擊的時候就要打擊。
護堂認爲這個可愛的笑容十分恐怖,因爲看起來太過天真無邪,反而會讓人覺得說不定真的會被殺掉。
護堂慌慌忙忙將艾莉卡推開,這是恐懼心戰勝道德心的沒出息反應。
比自己更擅長打擊的人多的是,比自己更強的長打者也不少,但是經常擔任四號打者,贏得比賽的卻是草薙護堂。
「草薙同學!草薙護堂!快點過來!我跟雅典娜就在這裏!快點──現在有人需要你的力量。快點!」
「我可是認真的,要不然誰會開這種不好笑的玩笑?啊,先說好,最多隻能到二號喔。而且不管是什麼時候,對方是誰,你的愛人一號都是我──艾莉卡•布蘭德裏知道嗎?要是你忘記了,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報告完現狀之後,在想試試看能不能取得萬里谷的協助,沒想到她竟然答應了。
「別說什麼二號了,我連正室都沒有……麻煩你單刀直入說清楚。」
「走吧,艾莉卡!抓好囉!」
雖然是自己拜託人家的,但是現在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責任相當重大。
這項專長從打棒球時開始就沒輸給任何人。
艾莉卡說出了奇怪的話。
「喂,護堂,剛好我就趁這個機會跟你說明白,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寬宏大量的女孩子喔。」
……不順從之神雅典娜。
金髮惡魔一臉正經地建議。
必須要讓耳朵變得更加敏銳,不能漏掉從遠方傳來的聲音。
護堂在旁邊的護欄坐下來。
艾莉卡話說着的同時,身體慢慢靠近。
「與其說是勇氣,我倒覺得是責任感……我後悔了。真不該講的,如果就這樣讓她白白死掉的話,我這一生大概都揹着十字架渡過。」
「那個只是玩玩而已,要是我真的恨你的話,一定會在可以確實殺掉你的時機下手。就像這樣抱着你,讓你跑不掉,然後一擊命中要害。很簡單吧?」
回答艾莉卡的同時,煩惱的護堂手機鈴聲響起。
因爲她是一位責任感很強又很認真的女孩。
馬上睜開眼睛的他站起身。條件都齊全了。
「…………什麼?」
艾莉卡輕輕地笑說。
我怎麼能對那麼認真的好人見死不救,絕對要聽到她的聲音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