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Prelude of Civil War
《Campione 弒神者!》 · 丈月城 · 1.3萬 字
1
儘管時值二月,洛杉磯的氣候還算溫暖。
洛杉磯冬季並不寒冷,這是一座溫暖的海邊都市,有些地區的治安卻稱不上良好。
有的區域,晚上很不適合女性獨自行走。
如今,安妮•查魯頓就走在這樣的深夜鬧區裏。這一帶離日本街小東京很近,小東京也算是觀光地點。
「……確實,這算不上是什麼舒適的場所呢。」
安妮嘀咕道。
深夜零時已過,路上行人不多,可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行人錯身而過。而且那些行人,看上去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街頭幫派和流浪漢在這個地區並不罕見,這也難怪了。
會獨自走在這種地方的女人家──。
要不是夜間生意的相關人士,再不就是生活放蕩之人了。
不過,身穿西服的安妮不似任何一種。或許是這個緣故吧,錯身而過的男人們都用一種相當狐疑的眼光看着她。
奇怪的是。
「…………」
那些男人並沒有對她說什麼失禮的話。
可能是安妮身上散發出「毫無死角的氣息」使然吧。
隨便一個目光,就能看出所有危險的強者氣息──。說不定那些男人,從安妮身上感受到這樣的氣質吧。事實上,很多人以爲她是便衣女警,或是在刀口上討生活的女保鏢。
「算了,不會被奇怪的犯罪事件波及也好。」
安妮嘴上說好,心裏卻不太能接受。
她走到了目的地,在洛杉磯利用平房做生意的店家不算少,這裏也是其中之一。只是賣的東西是夢想、未來、解除煩惱之類的玩意。
「Mystic Reader by Bianki……就是這裏吧。」
小屋的玄關邊上,掛着一塊小小的牌子。
可是在火焰和爆破吞沒安妮的瞬間,安妮就用魔術變裝完成了。
現場只剩下焦黑的房間,以及嗆鼻的焦味──。
房間中央,有一位品格高雅的美男子。
她即刻說道。
他的言行不再輕佻,銳利的眼神緊盯着安妮的臉龐。
幾個月前,洛杉磯最大的邪術師教團《蠅之王》瓦解以來,街頭巷尾有越來越多這一類的小角色。其中也有不斷「滋事」的新人,安妮今晚是來偷偷偵查對方工作狀況的。
「很好,看樣子是不需要了。今天我原本是來視察而已,結果你看看你,搞成了緊急情況是吧。我好歹也是一個對洛杉磯的和平小有貢獻的義警,只好逮捕你囉。」
就因爲佇立在火海中的黑衣魔王看上去很帥。
「怎麼?我臉上有東西嗎?」
「簡單說就是『霸者之相』,你的身心充滿奔騰又巨大的好運和惡運,你的存在早已超越常人眼中的幸運或兇運了。」
安妮毫不猶豫地開門進入。
「啊啊、不是,只是有點在意的事情。你……有沒有人跟你說,你有一張難以看透運勢的面相?」
「啊啊──!」
「……啊啊。」
聽到約定的暗語,男子笑了。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是嗎?」
所有物品都證明了對方身爲魔術師的見識與技術。
錯愕的皮安奇驚聲尖叫。
「歡迎來到大衛•皮安奇之家。」
四周還有一大堆彷彿遺蹟挖掘出來的古物、骨董、地圖等等,簡直就像博物館或美術館倉庫。這些不光是參考資料,大概也是魔術的觸媒。
「我得先說清楚,其實我還是很熱的。」
動作本身並不大,但沒有逃過安妮的法眼,她也採取了迎擊的措施。
「果然你也是……。披着人皮的極惡怪物,連尊貴的天神都敢殺害的地上災害!」
然而,槍口噴出的衝擊波,彈開了南歐出身的邪術師。
「這──這東西你要用在我這種小角色身上!? 」
「你這邪術師好意思說我?好吧,我確實是魔王沒錯。」
安妮淡淡地笑了。
剛纔那一發,不只把皮安奇射到牆上暈死過去。
「行你意中之事,此乃萬般法要。」
安妮從玻璃窗望進去,室內並沒有點燈。
所以他一看到安妮•查魯頓,就有本事察覺對方弒神者的本質。
「你知道我的魔槍啊,裏面裝的是連天神也殺得死的魔彈,因此每個月以六發爲限,是非常貴重的子彈呢。我也不想濫用啦……」
只不過。
途中連一盞燈也沒有,她純粹是依靠玻璃窗外透進來的街燈探路。
「好了,皮安奇小弟,需要我自報姓名嗎?」
然而,他是幾個月前從南歐漂洋過海的魔術師,也是地相術的高手。所謂的地相術,是一種觀察土地或人物的靈氣流動,藉以獲得各種情報的術法。
看起來,眼前的男子碰過安妮的「同類」。
男子貴爲名門正派的魔術師,卻貌似犯了很嚴重的錯誤。
「……嗯?」
這裏畢竟是治安不好的鬧區。
「是……這樣嗎。那容我說明一下,你擁有十分特異的面相。」
「對了,你是精於此道的高手是吧。」
字跡很潦草,還是用油性筆寫的。理論上也就是所謂的「占卜師的店舖」,但店主似乎不太有心經營。
「很遺憾,恕難從命!」
據說歐洲所有的魔術結社都視他爲罪人,他才落荒逃到北美的西海岸來。
怎麼看都不像在營業。不過,其實這家店是營業中沒錯。
手掌也隨之張開,用魔術召喚的金屬粉散落房中,所有粉末開始燃燒爆破──。
男子忽然皺起眉頭,狐疑地凝視着安妮。
男子矯揉造作的語氣,顯得有些輕浮。
「面相?你是說我的臉或表情囉?」
她改用魔王約翰•布魯托•史密斯的姿態面對皮安奇。
男子是白人,年約二十五、六歲左右,身穿圓點花紋襯衫和領帶,渾身散發一股瀟灑的氣息。
「情報果然不假。」
喀擦,史密斯拉起擊錘,槍口瞄準皮安奇心臟。
房間的門沒有關,安妮大剌剌地走進去,當中的光源既不是日光燈也不是LED。
「呵呵呵呵,真是熱情的款待呢。」
史密斯笑了,笑聲震動着臉上面具。
「唔嗯。」
最重要的是,大衛•皮安奇被「火海中的面具魔王」的威容震懾,完全忘了要逃跑。所以呢,還是保留火海好了。
店內所有的玻璃和異碎物品,也統統被震得不成原形了……。
牆上掛着古典的燭臺,搖曳着幾十支蠟燭的橙色火光……。
最後他還出賣靈魂染上惡行邪法,墮落爲邪術師。
爲什麼這樣的男子會淪落到加州,學人家當占卜師賺點蠅頭小利呢?安妮知道原因。
沒有營業的話應該拉下鐵卷門,防止玻璃被打破纔對。否則拿個石頭或球棒來一下,玻璃就破掉了。
約翰•布魯托•史密斯有義務用戲劇性的方式來表現自己!
而且他恐怕還犯了很嚴重的錯誤。無論如何,這份經驗成爲他的一大教訓,也帶給他這位術士極大的成長空間。
「…………」
槍口的衝擊波也清光周圍的烈火,連帶獻上了滅火功能。
安妮眼前的男子,正是這樣的人。
無形中,男子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魔王口中發出的聲音變低,形成一種威武的音色。
歐洲乃魔術正宗,他似乎在歐洲受過正統的訓練。
「當然,這方面的要求我也受理。──歡迎來到我的邪法學院,那麼你想從邪術師大衛•皮安奇身上得到什麼呢?死亡、殺戮、大屠殺、無辜者的犧牲、悲嘆、心愛之人的死、惡德、頹廢、破滅……?只要你付得起代價,我就略盡棉薄之力,在世上招徠混沌與災禍吧。」
「我既不是不順從之神,也不是弒神魔王耶──!? 」
史密斯聳聳肩。
史密斯拔出腰間魔槍。
「我以前也看過同樣的面相,當時……我還不瞭解那是什麼意思,現在不同了──」
男子揮舞緊握的右手。
男子本來張開的右手──悄悄地握緊了。
「這是星幽界的黑妖精鍛造師替我打造的魔王專武,光是打出空砲也有很大的威力。當然,對付衆神就成了派不上用場的多餘機能。」
襲擊史密斯的爆裂魔術,在房中引起熊熊大火。可惜人類施展的魔術,無法傷到弒神者分毫。
史密斯淡然說道,之後他注意到一件事。
火焰和爆破的衝擊吞沒安妮全身。
「很遺憾,我是今晚才第一次遇到精通觀相之術的人,我不記得有人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他只需稍微集中精神提高魔術的抵抗性,就能在瞬間消除四周的魔性火海,這也是弒神王者的特權。
然而,史密斯並沒有那樣做。
「舉凡戀愛諮詢、經營指導、人生煩惱……任何問題都可以找我商量。相信你也知道,我的觀相之術足以回答任何疑問。」
不過,這點程度的攻擊可嚇不倒洛杉磯的英雄,她遊刃有餘地笑了。
那是一把大口徑的六連發左輪手槍,地上再也沒有第二把。
以頹廢、癲狂、惡德爲行動原理的邪教集團爪牙,魔術界的恐怖份子,更是洛杉磯守護聖者約翰•布魯托•史密斯的敵人──。
如今她用黑色的鐵面具隱藏臉孔,身上也包着黑色的斗篷。腰間還掛着安放銀色魔槍的槍套,腳上則是附有鐵片的靴子。
實際上,昏暗的房間裏,隱約可見書架上塞滿了魔導古書。
「真是有趣的話題呢,皮安奇先生。不嫌棄的話,請你幫我占卜運勢,順便深入解說一下可好?」
喀嘰,史密斯扣動扳機,皮安奇嚇得哀號。不料,槍口沒有射出光之魔彈,純粹是一記空砲。
兩秒前,男子的對手還是安妮•查魯頓。
安妮點點頭,又說。
兇猛燃燒的烈火,連史密斯的衣服都無法烤焦。
不過,走廊深處的房裏透出一絲昏暗的光芒。
「唔……!」
「差不多,嚴格來說不光是臉部,還有全身的儀態、風格、氣場的顏色……這些東西全都統稱爲『相』。」
「放心吧,還有這樣的使用方式。」
她穿過店內和走廊。
「似乎威力過猛了是吧。」
照這情況研判,衝擊波穿越了皮安奇的店舖,直達一整個街區了吧?
整個街區裏應該都有同樣的震裂現象。
「這也算是勝利的小小代價吧。」
史密斯的語氣毫不愧疚,魔槍也收回槍套之中。
約翰•布魯托•史密斯,熟知他的朋友都稱呼這位面具英雄「只重視結果的賭徒」,那些人聽到他的慈善活動所造成的(周圍)犧牲,都忍不住皺起眉頭──。
2
「迪尼士 ,考量到殘忍的邪術師可能對洛杉磯居民造成的損害──」
回到自家後,安妮輕描淡寫地說道。
「一個街區的房舍裏,易碎物全數破裂,是再輕微不過的損害了吧?」
「這樣的見解倒也成立,只是呢。」
負責管理和維持查魯頓家的老執事迪尼士,爲人嚴謹正直,又具有諷刺脾性,他立刻反駁自己的僱主。
「可惜損害範圍多達五個街區,而不是一個街區。還有,一般來說不會損壞的精密機器也有嚴重破損,災區內的電腦和手機瞬間被超音波破壞,真不愧是妖精境界的武器呢。」
「是喔。」
聽完嚴謹的報告,安妮點點頭說。
「總之相關的抱怨我會告訴史密斯的。雖說是勝利所需的代價,我還是會好好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的行爲對市民的生活造成了小小的影響。」
「……我說,安妮啊。」
同席的黑人對弒神女王安妮•查魯頓開口了。
這位黑人是喬•貝斯特,大學的人文學系教授,也是輔佐黑衣魔王的《善良魔術師》之一。
他年事已高,卻也是安妮的親密好友。
「你自己本身就是約翰•布魯托•史密斯吧?」
「沒有其他選擇嗎?」
「安妮啊,萬一你的推測正確,你打算怎麼辦呢?」
靈魂和精神,遠重於物質和肉體──。
因此,安妮/約翰•布魯托•史密斯才得離開一趟,去剷除屠魔英雄這個大問題的根本原因。
這是她十年來透過親身體驗所學習到的經驗法則。七大弒神者絕不可能意見一致,但對此他們都互有共識。
大衛•皮安奇也被送往《善良魔術師團》經營的精神病院了。
「如何應付艾西亞夫人,對內戰的戰況有很大的影響。只是,這也是此次對抗的關鍵所在──」
「…………」
因此,約翰•布魯托•史密斯來到星幽界了。
安妮對兩位老友說。
所以實際上,女神潘朵拉最方便交流的孩子,莫過於安妮•查魯頓了。
「艾西亞夫人,那個人的權能和行動理念,與其他六人迥然不同。只要她以恰當的形式成功打開『妖精迴廊』,甚至可以將所有弒神者送往遙遠的時空。」
不過,沒人能像妖精王安妮一樣,這麼輕易地進行「世界移動」。
「既然擁有了,就該想個辦法好好活用啊。」
安妮從其中一位妖精王歐貝龍身上奪走了權能。
在弒神者之中,也有人能夠憑一己之力來到「生與不死的境界」。好比有能力打開妖精之門的艾西亞,或是利用方術穿越世界的羅翠蓮。
「難不成你要去薩坦的魔神宮嗎,安妮?」
「沒錯,其他人也都有動靜了。」
「不過,你要如何在這場兇險至極的內戰勝出呢?強大無比的七大弒神者匯聚,彼此都是敵人對吧?」
另外──
魔王內戰即將爆發,她卻行使那份特權,進入生與不死的境界中。
此乃星幽界的定律,遨遊這個世界用的不是雙腳或交通工具,只要想像自己要去的地方就夠了。
不過,史密斯卻冷靜地這麼說了。
被好友言中事實,安妮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那種能力可以讓她用散步的心情,隨意造訪歐貝龍在星幽界的舊領地,在那裏充當一位受人景仰的新妖精王。
「倘若七大弒神者的內戰激化,不待羅摩王子再臨,人間很有可能會崩潰……。照這樣看來,我只有一個選擇。就是儘快在魔王內戰勝出,儘量降低破壞的規模。」
和沙漠極不搭調的昆蟲,發出可愛的嗓音說。
安妮成爲弒神者,也有大約十年的時間了。
最終,「妖精王的支配力」成爲了安妮的權能──。
一瞬間即可抵達目的地。
「稍微找她聊聊好了──」
「賢人議會的公主表示,羅摩王子光是甦醒活動,世界各地的火山地帶就會持續活化,造成永無止盡的全球暖化,必須有人阻止他纔行。」
安妮以一種篤定的語氣斷言。
「我看過不少弒神者,安妮還是第一個主動戴着面具的。」
首先是亞歷山大•嘉斯科因,再來是約翰•布魯托•史密斯,幾年後是薩爾巴特雷•多尼,最近則是草薙護堂。
以終將死去的人類的歷法來說,大約從十年前開始──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誰呢?」
安妮•查魯頓打倒魔神特斯卡特利波卡,成爲了弒神者。
「可是他的行動哲學和倫理觀,跟我大相逕庭也是不爭的事實喔。有些部份我贊同,但無法贊同的地方也不少。所以把他跟安妮•查魯頓分開談,在各方面都比較妥當吧。」
可是──當中也存在着無法瞬移前往的「禁地」。
「沒有,你們應該也很清楚吧?我個人姑且不論……史密斯或其他弒神者是不可能好好對談的。」
「剛纔我聽迪尼士說……安妮,你今晚打算前往東京──也就是日本弒神者剛和『最後之王』大戰一場的城市。」
「而且。」
「我會爲你祈禱的,願幸運永遠守護着你。」
那是收容──不、應該說是關押危險邪術師的設施,表面上是一家醫院,實則與監獄沒有兩樣。
「…………」
「沒錯。」
貝斯特教授輕咳一聲。
他默默走在白色沙漠中,頭上頂着耀眼的陽光。
『說穿了,問題的根源並沒有解決,我認爲在現階段一喜一憂,沒有太大意義。』
要前往這樣的地方,得先轉移到鄰近地帶,然後使用雙腳、翅膀、游泳的手段前往,就跟在人間界一樣。
有別於不順從之神,她是個真正的天神,住在「不死的領域」中。
3
安妮懷着遺憾之意嘆道。
安妮造訪鬧區的占卜店,是兩小時以前的事了。她已經回到洛斯費利茲地區的寬敞宅第裏了。
「昨晚你也說過對吧?……人間誕生的弒神者數量,跟羅摩王子的力量成正比──所以弒神者之間將互相殘殺,直到最後一位代表衆人蔘戰……」
只要弒神者尚在人間,羅摩王子就會不斷復活。
「我相信史密斯也是同樣的意見。」
接着,黃色的蝴蝶飛到了史密斯身畔。
「原來如此,確實沒錯。」
「謝謝,你的祈禱對我來說更勝百萬人的支持呢。」
一個黑麪黑衣的怪人,徬徨在煙塵飄渺的白色沙地上。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模樣挺像沙漠民族貝都因人。
安妮點頭承認了。
安妮握住老友的手點點頭。
「是義母啊。」
昨晚,安妮接到愛麗絲公主的聯絡。
貝斯特教授不安地問道。
「當然是安妮了吧。」
對於安妮的發言,貝斯特教授不置可否,執事則是隨口應和一聲。其實這幾年來每次碰到同樣的事情,類似的對話也一再上演,可這兩位老友始終無法接受。
史密斯目前就在進行類似的旅程。
「真正的關鍵大概是她吧。」
新世代的弒神者接連誕生。
貝斯特教授伸出右手說。
因此她不能隨意干涉人間。弒神者雖是厄庇墨透斯與潘朵拉的私生子,她也不能隨便跟弒神者對話。
「只有安妮能隨意往來和滯留生與不死之間,行使妖精王的特權……」
貝斯特教授皺起眉頭,似乎還想反駁。

每一位都擁有獨特的性情,其中大放異彩的莫過於……。
「你這道理破綻百出,我卻找不到話反駁你。我承認你說得對,安妮。」
「她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呢~?」
潘朵拉止不住內心的好奇。
他將在那個地方,接受好幾個月甚至好幾十年的矯正治療──。
女神潘朵拉深有所感地說道。
說起來,也是很難派上用場的權能。
「我跟史密斯……勢必得參加魔王內戰了。」
(壽命有限的人類,又稱該境界爲星幽界或幽世,在那裏靈魂重於物質,至少比人間更容易能讓潘朵拉介入。)
據說『最後之王』羅摩佔陀羅和草薙護堂兩敗俱傷,護堂僥倖險勝。
「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也都很清楚纔對。」
(缺乏魔導素養的人,很可能無法明確想像目的地,迷失在異界之中)。
頂多只能趁他們前來「生與不死的境界」時再行聯絡。
可是他二十秒後就放棄了。他默默地搖搖頭,苦惱的表情道盡了他內心的情緒。
月之女神阿耳忒彌斯,還有君臨生與不死境界的妖精王歐貝龍也被她擊敗了。
「也罷,今晚的事情暫且不提。」
賢人議會稱其爲『妖精王的帝冠』。
「唔嗯嗯。」
這是一個和長途跋涉無緣的世界,連旅行都是用精神進行。
然而,在安妮和黑衣魔王心中,卻是極爲自然的結論。
會說人話的蝴蝶,當然不是普通昆蟲。
那是所有弒神者的義母特地派來的信使。史密斯一眼就看穿了,他說。
「正是。順帶一提,我已經先造訪了莎樂美公主的宮殿,之後還要前往北方暴風王的荒野。」
「是嗎?你怎麼專往麻煩的地方走呢。」
女神以慣有的輕鬆口吻評論,並且興味十足地問道。
「君臨生與不死之境的妖精王,你四處走訪他們的聖域,究竟所爲何來啊?你不是也要到人間──參加那場魔王內戰嗎,安妮?」
「純粹是打個招呼,沒別的意思。」
史密斯直截了當地說道。
「即便是我,也不保證能在這場魔王內戰中生存下來。事先和各個妖精王打聲招呼,以防萬一,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其實在星幽界之內,有各式各樣的隱居者。例如「曾爲不順從之神,後來離開人間的天神」、「擁有高等靈性但尚不及天神的半神」、「捨棄肉身獲得不死的人類」。
這些人偶爾也會成爲妖精王,躋身星幽界的支配者之列。
他們大多禁止別人涉足自己的私人空間。
那是無法隨意瞬移進入的結界空間,遇到有資格造訪的人才會開啓聖域之門。
「對了,義母。我現在是這身份,請你稱呼我那個名字。」
「啊、那個名字是吧,知道了。現在你不是安妮,而是約翰對吧。在漫長的歷史中,你還是第一個提出這種要求的呢……」
一向我行我素的女神,頗爲感慨地說道。
潘朵拉幾乎不會在現實世界出現,頂多只有在星幽界才碰得到,真正的天神和人類的交流就是如此困難。
也因此。
其他弒神者一回到人間,就會失去跟她碰面的記憶。
不過,約翰•布魯托•史密斯不一樣。自從獲得妖精王的權能,他大多記得自己跟潘朵拉的交流。
一對年輕情侶走過他們的面前。
用來打開房門的鑰匙,就藏在共用玄關的生鏽郵箱裏,這是以前鷹化告訴護堂的。
「就算不是心甘情願的,你也打算參加吧?」
護堂和惠那一驚,同時恢復嚴肅的表情。
護堂點頭回應太刀媛巫女,兀自嘀咕道。
太刀媛巫女半開玩笑地抱住護堂臂膀。
「也不給我留句話就消失,想來是幹勁十足吧,她一定也很想跟我一戰。」
4
總之,二人回到歌舞伎町之中。
……頂多只有他們的私人物品、電腦、文件等東西。
那是約翰•布魯托•史密斯的專屬王牌,問題在於何時使用,機會只有一次而已……。
「是啊,我想這對我們倆都好。」
「至於能否信任,那就另當別論了。」
當此時刻,護堂也沒有多從容。
「陸家的鷹化少爺,似乎也沒接王的電話是吧?」
「況且,現在所有弒神者裏面……就屬我跟羅摩的對戰經驗最豐富,我認爲那傢伙應該交給我來對付。」
時間正好是晚上七點,以這條街的基準來說,現在夜晚纔剛剛開始而已。
「惠、惠那之前都沒注意到。這一帶啊,感情良好的男女二人組……還不少呢……」
「王?你是不是沒什麼幹勁啊?」
陪他前來的清秋院惠那,也是一副不解的神情。
惠那大概也是一樣,她眉垂目闔,還忸忸怩怩的樣子。
「我打了好幾次都沒通,也沒回。晴空塔的大姐也不知去向了……。我想,他們都開始準備了吧。」
護堂感受這份安心感,接着又說。
熱鬧的夜晚繁華街,有多不勝數的霓虹燈和人潮。未成年人來到這種地方,當然不可能穿校服前來。
裏面一個人影都看不到,整層樓「人去樓空」。當然,天花板的日光燈也沒亮。
「是啊,我之前也來過。鷹化那傢伙似乎也住在這裏,通常都有人在啊。」
那是一種有別於自負或鬥爭心的感情,所以護堂的語氣很平淡。說不定,那是他跟軍神羅摩之間蘊釀的某種情感造成的吧。
「那個啊,我也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是個和平主義者。所有弒神者齊聚的大亂鬥,我纔不想參加呢。」
「有什麼關係嘛,王跟惠那感情那麼好,哪裏胡說八道了。」
這樣的景象十分寂寥。
女神潘朵拉附身的蝴蝶很愉快地說道。
護堂詢問惠那,惠那握緊拳頭說。
在夜晚的鬧區,和身穿便服的惠那走在一起。
「惠那保證會好好支援,讓王跟羅摩王子對決的!」
護堂造訪久違的新宿歌舞伎町。
……這時偶然發生一件事。
此地──乃羅濠教主的親傳弟子•陸鷹化掌管的香港陸家分部。看上去就像一個小公司的辦公室,裏面有不少便宜的作業桌和椅子。
「可是。」
護堂和惠那都嘆了一口氣。
護堂斬釘截鐵地斷言。
的確,四處走訪星幽界進行準備,也不見得會是致勝的關鍵──
「…………」
「怎麼了,清秋院!? 」
「說到最奇怪的弒神者,就屬年長組的艾西亞,還有年少組的你了,你們擁有的權能也蠻特別的呢。」
「果然嘛,不然你也不會留在東京了!」
「啊──!? 」
「話說回來……這也不代表艾西亞或你一定會贏,或是特別有利,這一點算是你們這些弒神者有趣的地方。總之你們誰去對付羅摩王子都好,千萬不能輸給他喔!知道了嗎!? 」
護堂靜靜地說道。
惠那也沒反對,一般來說這種推論太過跳脫,但考量到羅翠蓮的性情,這反而是很自然的發展。
他們來到某棟複合式大樓的最上層。
護堂穿着稀鬆平常的灰外套、毛衣、牛仔褲。
「嗯,那傢伙還是得交給我來纔好。」
「對、對了,像這樣和王一起外出,還是頭一回吧……」
聽着義母的訓示,史密斯心想。
「走吧,王。甘粕先生會幫忙調查陸家小弟跑去哪裏的,至於我們──也得開始準備纔行了。」
「人去樓空啊……」
惠那突然發出別有深意的笑聲,護堂不解地問道。
「是、是啊。你經常躲在山裏,我們一起外出多半是危險事件發生的時候嘛。」
「沒、什麼事也沒有喔!」
瞧她笑容滿面,一副很開心的模樣。護堂也忍不住笑了,兩人共享窩心的氣息。
這一身裝扮也稱不上好或不好,沒有特別在意流行的普通高中男生,也差不多都是這種便服裝扮。
「這裏的人都跑去哪裏了呢……」
平日開朗的天然少女也感到不安了,決定誰去對付羅摩王子的戰鬥即將打響。
黑暗的辦公室,只有窗外的月光和霓虹燈的光芒透入。
可至少是其他弒神者所沒有的一大優勢。
「怎麼了,清秋院?」
聽了護堂的回答,惠那毫不介意地說道。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哪怕要同時面對教主大人或劍王薩爾巴特雷多尼,我們也得轉變心情做好準備了。」
「我、我平常也不會來這裏,所以都忘了……這一帶確實是那樣的場所呢……。大家都是來喝酒尋歡的……」
仔細想想,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景,彷彿普通男女在普通地約會一樣……。
惠那重拾以往的活潑氣息,語氣鏗鏘有力。
「怎麼了,清秋院?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如今卻一個人也沒有。
「所有弒神者互相對抗的魔王內戰啊……」
她開懷地笑了,這位少女就像一個推心置腹的男性友人,更是值得信任和信賴的夥伴。
惠那試着顧左右而言他。護堂發現她抬起頭來,追着她的視線,看到剛纔那一對情侶。那一對情侶──正好走進新宿歌舞伎町的其中一間賓館。
這樣的舉止一點也不像清秋院惠那。一提到男女感情之事,她就會變得害羞內向,這也是她的性格。
「…………」
「說穿了,其他弒神者無法信任啊。雖然大姐和美國的史密斯,我個人是覺得他們蠻值得信賴的啦。」
「……好!」
惠那自言自語,也不敢看護堂的雙眼。
「是嗎?」
她改穿黑色的寬鬆毛衣,火紅色的迷你裙,外加黑色褲襪和短靴。
「哈哈哈哈。」
不過,她還在肩上扛着一個布套,布套用繩索束緊,裏面裝着三尺三寸五分的大刀。由於這件大型物品,她給人一種樂團少女的印象。
「不奇怪喔,惠那最喜歡王這種個性了。」
「!? 你、你不要沒頭沒腦地胡說八道啦!」
「香港陸家的祕密基地,是這裏沒錯吧?」
惠那或許也察覺,護堂微妙的遣詞用字是什麼意思了。
「…………」
「是啊……,大姐也真是的。」
護堂不帶一絲氣概說道。
陸鷹化和他的小弟都不在。
「……是啦。」
平時開朗活潑的天然氣息已不復見,但惠那還是沒有放開護堂手臂──。
護堂的用意──不是非我不能攻克大敵羅摩的意思。
算是很適合名門閨秀的大小姐裝扮。
「呵呵呵呵。」
然而,護堂沒見到自己要找的少年和相關人士,他喃喃地說道。
想來是大學生吧,女子抱住男子的臂膀,感情甜蜜地談笑風生。正好跟現在的護堂和惠那一樣……。
至於惠那也沒穿平常的制服。
一想到這裏,護堂格外心動。
擊敗羅摩王子的三天後。
「…………」結果,兩個人都沉默了。
惠那更加用力摟住護堂的手臂,護堂的心跳指數也急速飆升──
就在各種情念即將爆發的瞬間。
無巧不巧,護堂的手機響起了來電鈴聲。
「「!? 」」
護堂和惠那嚇得拉開距離,他趕緊取出外套暗袋裏的手機,是琍琍亞娜打來的。
5
浜離宮恩賜庭園。
這裏曾經是女神雅典娜和草薙護堂的決戰場地之一。
前身是德川將軍家別院的庭園,明治維新以後讓予皇室,後來也開放一般市民入內。
庭園面朝隅田川河口,引海水流入水池之中。
護堂離開歌舞伎町的香港陸家基地,兩小時後再次來到了浜離宮。
他不是出於懷舊纔來的。
純粹因爲這裏是最佳的集合地點。
「你來啦,護堂。」
「我們都準備好了,再來就看女神的意思了,如果她真要依約離去的話──」
「意思是沒有任何問題就對了。」
一進入恩賜庭園腹地,艾莉卡和琍琍亞娜便上前攀談。
紅黑雙色形同是艾莉卡的招牌,因此她理所當然地穿着一件酒紅色外套,是長度及腰的款式。
裏面再搭一件白色上衣和黑色牛仔褲。
琍琍亞娜習慣穿藍色與黑色,她在灰色的短衫外面套上一件藍色外套,外加黑色的褲襪和白色的圍巾與毛線帽。
一部份的不順從之神,偶爾也會這樣做。當他們厭倦在人間徘徊流浪的生活,就會選擇到星幽界過上寧靜的日子……。
「……感應到預兆之故。」
「你今天早上才突然答應隱居,臨時進行準備可把我們忙壞了,你不會又變卦了吧?」
「少來,憑什麼要妾身在這點小事上費心。」
彼岸與此岸,俗世與異境,在許多國家的傳承中,大海的盡頭都被視爲極樂淨土或理想國度──。
惠那有感而發。
一隻貓頭鷹掠過衆人頭頂。
這一次,他們談論的女神自然是──
光球飛向大海,漸漸變小,最後完全消失,似乎也印證了這個推論。
「異變?難不成是……」
憑藉天啓和直覺,獲得大量的知識與智慧。
護堂說出了跟自己因緣匪淺的女神之名,那位女神也是他的宿敵。
「你說的異變……是在幽世發生的嗎?依照你們的說法,是生與不死的境界吧。」
柔順的銀髮髮梢,還有白皙的指尖逐一土崩瓦解。崩壞遍及全身上下,一下子就失去少女的原形了。
當天神來到,弒神者的身心都會進入備戰狀態。護堂懷着一股確信,抬頭仰望恩賜庭園的夜空。
護堂渾身充滿力量,因此他知道雅典娜來了。
所以──目前這裏只有護堂和銀髮少女。
另外還要加上羅濠教主和草薙護堂。只是甘粕也補充道,他們還沒有確認到約翰•布魯托•史密斯的行蹤。
曾經死過一次的女神雅典娜,轉生爲神祖帕拉斯•雅典娜,找回了過去的神性和記憶,再次回到人間。
也代表着他們二人的關係。
大概是女神雅典娜的靈魂吧。
「這次便以此言相贈吧。永別了,草薙護堂。」
全賴正史編纂委員會和其負責人•沙耶宮馨的幫忙。
捨棄將死之軀前往幽世隱居,或許還能延長壽命。護堂多次勸她離開人間,也是出於這份可能性。但護堂也快要放棄了,畢竟心高氣傲的雅典娜不可能答應的。
唯獨不見萬里谷祐理的身影,擁有最佳靈視能力的媛巫女,在護堂對抗羅摩王子的時候就分開了。
這是雅典娜在人間的形象。今晚她還穿着類似學校制服的衣服,也不知道是打哪來的,之前她也穿過那樣的裝扮。
這對女神和弒神者,曾多次賭上性命對決。
少女名喚雅典娜,是希臘神話中的智慧與戰爭女神;在更古老的神話中,被視爲掌管生與死的大地母神。外觀是有着銀色短髮和漆黑瞳孔的青春期少女。
順着夜風飛舞的細沙中,出現一顆藍白色的光球。
護堂無奈聳肩,也沒有多做請求。雅典娜以一種很乾脆的口吻,簡單明瞭地說。
這是一種似近實遠、似遠實近的微妙距離感──。
今天早晨,雅典娜出現在人煙稀少的半道上,對着護堂說道。
那無疑是女神的化身。對抗羅摩的一戰結束後,雅典娜就不見蹤影了。
「是啊,草薙先生的同類陸續來到日本了嘛。」
「異變會爲對抗羅摩王子帶來多大的影響還是未知數。反正如果沒影響,就動點手腳讓它有影響就好……。可惜妾身性命將盡,能不能成功就難說了。」

「是異變的預兆,詳情妾身也還不清楚。不過,在這座都市──在弒神者即將展開對抗的都市之外,有什麼非同小可的動靜。」
女神的魂魄,如今已前往另一個世界了。
當然,清秋院惠那也跟來了。
「元兇肯定是你們七大弒神者的某個人,搞不好七人全是罪魁禍首。」
「…………」
祐理前往幽世確認『最後之王』的真名後,就留在那裏沒有回來。
雅典娜竊笑道。
她動用關係封鎖了乘船場和浜離宮恩賜庭園,留給草薙護堂和相關人士使用。
因此他們才選擇海邊,作爲雅典娜起程的地點,好讓她輕鬆前往幽世吧。
「今晚,妾身就要從這裏出發了。」
「可惜沒辦法嗎?」
惠那的守護者須佐之男,也是其中一位隱居之神。
如今她一樣在幽世守望草薙護堂戰鬥……。
「呵。」
艾莉卡的意見,琍琍亞娜也深有同感。
劍之王薩爾巴特雷•多尼。
還有堪稱重中之重的沃邦侯爵。
從浜離宮走沒多久,就是乘船的地方了。
護堂和雅典娜之間,隔着三公尺的距離。
「嗯嗯,閒雜人等都清空了,我的夥伴也在淨化附近的氣息,幫助你輕易發揮力量。」
移居幽世/星幽界──正確來說是「隱居」纔對。
『關於你說的──要妾身前往生與不死的境界一事,妾身改變心意了,就聽你的吧。』
「……那傢伙來了。」
「真意外,那個女神竟然會改變心意。」
總之,雅典娜的肉體開始從末梢化爲沙石。
這也是雅典娜的權能,她的智慧女神之稱也是由此而來。
向護堂搭話的人,正是甘粕冬馬。
艾西亞夫人。
「她走了呢。」
不過,他們沒打算拉近間距,這個距離就好。只要他們願意,隨時都能貼近對方展開近身死鬥。雅典娜可以將氣息化爲死亡詛咒,灌入草薙護堂口中。
正史編纂委員會的特務語重心長地說。
可是羅摩復活之時,她失去了泰半生命力,陷於瀕死狀態。
不過只要呼喚她,她就會化爲小蛇或貓頭鷹現身。
然而,護堂認識雅典娜的時間也算長了。他光從女神嘴脣的微妙變化,就看出了肯定的意思,他總算理解來龍去脈了。
一行人正前往恩賜庭園內部。
自古以來,大海也是一種異世界的隱喻。
「不介意的話,也解釋給我聽吧。」
護堂話一說完,立刻就想通了。
「我倒想知道,你爲什麼改變心意了?」
「這或許是對他施以報復一擊的最後機會了。既然如此,將快要腐朽的性命──用在這件事上也不錯。」
「我知道了,那就隨你高興吧。萬里谷……我的夥伴也在那裏。萬一危險的異變發生,請你幫忙保護她吧。」
甘粕已報告過,他們確認到四大弒神者前來日本了。
雅典娜只報以一個冷淡的微笑。
黑王子亞雷克。
上一次,雅典娜在消失前說,她是不會道別的。
想必是護堂和女神之間,有了某種類似牽絆的情感──所產生的變化吧。或者,純粹是雅典娜興之所至。
「雅典娜昨天還說『與其壯志未酬退離戰場,還不如自盡爲好』,講得好像自己何時死掉都無所謂一樣。」
「所以,你才突然同意去隱居是嗎?」
護堂想起甘粕冬馬告訴他的知識。
這裏是隅田川河畔,平時有幾艘民間的船舶停留,今晚全數清空了。
她是賭上報復的機會才決意動身,延命並非她的用意。護堂心想,這麼做確實很有雅典娜的風範。
她再活也沒幾天了──。
「你不是說──那是在東京之外發生的事情嗎?」
「真希望事情就此告一段落,讓我好好休息一下啊。」
到了這個地步,雅典娜還沒有失去鬥志。
「唔嗯。」
該說她了不起嗎,連這點小地方都堅守原則。
「直到今天,她才突然說『移居也無所謂』。」
光球飛向隅田川河口,緩緩飄向東京灣──朝大海的方向遠去。
如今他們交談的口吻溫和,過去相殺的景象已不復見。
他是一位很喜歡弔書袋的正史編纂委員,跟平常一樣穿着皺巴巴的西裝。這位經驗豐富的特務也頗有感觸地眺望着大海。
「確實,與羅摩王子的一戰結束後,護堂多次勸她移居星幽界,她都不肯呢。」
「唉呀、沒有商量就這麼有默契,弒神者果真是脫離常軌的存在呢。」
「我也有同感啦,但請不要把我跟他們混爲一談好嗎……」
「哈哈哈哈。」
甘粕笑着轉移焦點,護堂將手伸進外套口袋。
他發現口袋裏多了什麼東西,至少在他來到浜離宮之前,口袋裏是沒有東西的。
拿出來一看,原來是摺疊的紙片。
「是信啊……」
護堂攤開紙片,上面用優美的字跡寫了一篇短文。
那是某個人物寫給草薙護堂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