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約會的去向

1

星期五晚上，護堂在自己的房間裏煩惱。

約會。人生第一次的事。而且對象不是別人，是艾莉卡•布蘭德裏。

她這麼說『因爲是難得的機會，就讓我見識一下護堂的本事吧，明天的計劃安排全部交給你了……如果讓我覺得無聊的話可不行喔。」

女孩子真是毫不講理啊──而且，要帶那個艾莉卡去哪裏才能讓她滿足？腦海裏根本就想不出那種地方啊！

然後手機的來電鈴聲中止了他這個煩惱，看了一眼液晶畫面之後，護堂不禁喫了一驚，因爲上面顯示着令人懷念的名字。

「好久沒見了，三浦，你現在還好嗎？」

「嗯，這邊還好啦，倒是你現在怎麼樣了？」

來電的人是護堂還在打棒球認識的國中生時代朋友三浦。

以東京屈指可數的快速球投手而享有盛名的男人，現在在東京的高中上學。當然，他參加了棒球社，是一支挺有名的勁旅，今年也有在甲子園出場。

「對了，草薙。你已經看過那個了吧？」

那個是指什麼啊？護堂摸不着頭緒。

「嗯，是那個啊，該怎麼說纔好，就是我的英姿啊，堂堂登場的樣子。」

「……對喔！恭喜你能在甲子園出場，那麼說來你是一年級就登上投手丘的人吧，我完全沒想到。」

三浦唸的高中雖然有在甲子園裏出賽，結果在第二次比賽戰敗就結束，但是到了敗勢明顯的最後一回合，三浦才站上了投手丘。

「呃，是這樣啊？不過我相信一定會輪到我出場的，哈哈哈。」

突然心情就變好了，真是個單純的男人。

可是護堂看了這次比賽的現場轉播之後，卻想不出什麼能恭喜他的話，三浦上陣也沒能改變戰況，而且到了最後的時候……

「不，雖然你有出場的確很好，不過你看了捕手手勢而搖頭，結果被打了兩分全壘打結束比賽，你大概是對他下達曲球的指示搖頭，然後投直球對吧？其實你的判斷……」

『你、你很囉嗦，現在也沒有在當捕手了，不要隨便亂猜啊！』

我纔沒有亂猜。因爲護堂很明白三浦習慣和興趣，所以觀察得出來。

就這樣，比賽從早上九點開始，在下午一點時結束了。

即使護堂說隊伍默契很重要，但是卻被鬧彆扭的艾莉卡無視了，一般的話肯定會慘敗，但是這些人員的話，卻不斷勝利獲得第二名。

「但是你的運氣不錯，我艾莉卡•布蘭德裏擁有寬容的美德，只要你有悔過之心，我會毫不猶豫將我的愛情當成禮物送給你，如何？」

替換心情的艾莉卡宣言。

正因爲這樣，所以護堂能明白三浦爲何會這麼開心。

除了瑠偉以外，基本上都是新手，對戰的隊伍是以大學生和社會人士爲主，而且也有很多前足球選手參加，整體等級似乎頗高。

艾莉卡•布蘭德裏很鬱悶地在嘆氣。

「我就知道草薙總有一天會因爲女人而痛苦，跟我想的一模一樣。」

足立區內的區營運動場，在那裏的室內足球場。今天開幕的業餘室內足球大賽的會場。在這個設施裏──

球感過人的他，不僅僅是棒球，就連在足球和籃球上也發揮出超人的實力，在國中畢業以後就改踢室內足球了。

護堂不由自主地瑟縮起來。艾莉卡現在的魄力非常驚人。

「應、應該是我……吧？」

「算了，反正我人都過來了，而且這又是比賽，逃避不符合我的個性。好吧，室內足球？你們幾個不要扯我的後腿，我艾莉卡•布蘭德裏，對無能者不會有什麼意見，但是絕對不能允許有人扯我後腿。」

而且重複提到這件事情的艾莉卡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還要刻薄。

「瑠偉和中山也要來!? 」

抱怨好一陣子的艾莉卡，看向護堂那些好久不見的夥伴。

但是，先詳細聽聽三浦所說的活動再重新考慮。

「好啦，你就不要在意我們了，草薙你就和艾莉卡小姐兩個人去喫飯吧！」

「咦，怎麼能讓草薙和女朋友獨處！我絕對不容許！」

「那我們就來說個清楚吧，一開始做錯的人是誰啊？是你？還是我？我心情很不好，請你給我一個迅速又正確的回答。」

比賽到了後半場，運動量不足的社會人都停下了腳步。

「比起出場甲子園的我更先有女朋友……而且還是外國人……」

跟好久不見的球友們碰面，這感覺確實不錯。

在責備護堂的艾莉卡旁邊，三浦像個廢人般地嘀咕。

「喔，這確實是特赦。」

「草薙，你的女朋友好自大！這是怎麼回事!? 」

在過去的三位朋友目送下，護堂和艾莉卡離開了運動場。

「草薙同學從以前就是這個樣子，長得一臉不擅長和女生交往的樣子，卻會被最可愛的女孩子糾纏，這點跟以前一樣完全沒變。」

……區營體育場的一角，護堂與過去的同伴們談笑時，突然衣領後背被人抓住了。

而且瑠偉猶如知情人士一樣聳了聳肩。

他們也用責備的眼神看着護堂，過去好友重聚時的喜悅完全消失了，就好像是跟麻煩的人對峙一樣──

「喂，你要看好場合啊。我的朋友也在這裏，所以……」

「饒了我吧，全都是我的不好。不過也別遷怒到我朋友身上啊。」

「啊，好的。抱歉……那我們走吧，艾莉卡。」

又是豪言壯語。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護堂肩膀卻垮了下來，不行，明天要跟艾莉卡約會。

提案參加業餘室內足球大賽的人是瑠偉。

「我明明就只想要和護堂約會而已，你卻約來了三個電燈泡，這太莫名奇妙了，你真的一點都不解風情！我完全傻眼了！」

不由自主地大喫一驚，這兩個人也是國中時代的同伴。

護堂和對方做好約定，然後吐出一大口氣。

護堂慌了。這如果是棒球的──不，不管是什麼比賽，就算是跟神和魔王決鬥，自己都能想出辦法！

再來是中山。一頭蓬鬆髮型和強壯的身體，讓人聯想到浪人武士，前左外野手和強打者。

「即使我退讓個一百步，陪你一起來參加足球大賽好了，也不該是這種情況，應該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太小看你的不解風情是我的不對。」

「中山，三浦就拜託你處理了。」

「雖然說把一切都交給你發落的人是我，但是……」

拼命想回頭時，發現艾莉卡正怒瞪自己。

首先是三浦。以高中一年級來說，他的體格算是不錯，是個很厲害的快速球投手。

連中山都流出大滴的眼淚。外表看上去明明很狂野，卻是個愛哭鬼。

艾莉卡的言詞十分銳利，察覺到自己出錯的護堂微微縮起身體。

最後，除了護堂以外的人都嘆了一口氣。

遵照瑠偉的指示，中山馬上從背後用手捂住三浦的嘴，他只能發出不成句子的吼叫，聽不懂在說什麼。滿足地看着現況的前二壘手快活地說：

去沖澡的艾莉卡，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總而言之看到朋友的活躍，還是很讓護堂高興。

艾莉卡就不用說了，剩下的人都是強壯的青少年，又是正式的運動選手，這些經過選拔的強者都聚集在這，最重要的是，他們年輕有體力。

總之先向店家多的大街走去。

爲什麼？護堂困惑不已，爲什麼自己要被這樣說。

護堂這一天總算和艾莉卡單獨相處了。

順便一提，中山在高中不知道什麼原因，選擇了釣魚社。

「真是的，所以我說護堂不行，又遲鈍、又不機靈、又不懂氣氛！」

「你們的任務是防守還有搶球，然後把那個球傳給我。接下來我會去得分。聽懂了吧？」

忍受不了沉重的氣氛，瑠偉幫忙打圓場：

這是今早護堂打電話過去，叫亞莉安娜傳達的留言。

這樣明天的約會就沒關係了，艾莉卡也不討厭和人比賽和運動，肯定會很高興纔對，終於解決一件煩惱了。

「我做的事情真的有那麼糟糕嗎……？」

「如果這是第二次或者第三次約會的話，就算我心裏再怎麼不高興，我也會用最周全的待客之道招呼他們，不過只有今天絕對不行，我無法允許。」

『聽好啦。因爲這個原因，紀念孩子出生所以有了特赦，我明天終於可以停止練習了。整整一天啊！這是我入社以來第一次完全休假啊！』

「那、那麼──我現在到底該怎麼做──」

「對、對不起，因爲她還在生我的氣，所以心情不好，但她是個說到做到的傢伙。拜託你們了……還有，她不是女朋友，只是普通朋友。」

「把『應該』和『吧』去掉，除了你還能有誰。」

跟第一次見面時挑釁的語氣一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纔是她的真面目。

『所以，我們明天就一起出去玩吧！我已經跟瑠偉和中山約好了，而且瑠偉那傢伙說正好有個不錯的活動。好久不見的我們明天就聚在一起瘋狂一下吧。』

「嗯，你就安分一點啦，不要亂來。」

總而言之，五個高中一年級集合了。

金髮美少女說大話讓三浦表情變得不悅，護堂趕緊向他道歉，看着這個情景的瑠偉苦笑着，而中山則是繼續嘀咕。

隊友的三浦很生氣，瑠偉則是苦笑，中山不知道爲什麼有點高興。

「你這個叛徒……」

果然，隊伍全員的運動能力不容小覷。

「這樣的話，我有個不錯的人選。最後的一個人就交給我處理。」

艾莉卡像代表一樣宣言，另外三個男人用力點頭同意。

「在聽到要穿便於運動的衣服集合，而且還要帶替換衣物的時候，我就有這種不祥的預感了。」

「護堂，我對你的愛從來沒有變過，但就是因爲這股愛，讓憤怒在我心裏形成了一個難以壓抑的旋渦，我希望你以後做事可以更細心一點，好嗎？」

「那真是太好了，但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不只態度惡劣，連眼睛都快要噴出火。

金髮的白人美少女穿身運動風格的短袖休閒套裝，更能浮現出她曼妙的身材，拜這所賜，讓她顯得非常耀眼。

「快，趁現在快走。再見了，草薙同學。」

「能跟漂亮的女孩子建立良好關係，真好……」

在參加的五個隊伍開始比賽之前，艾莉卡說：

「如果有什麼想說的話，那就清楚說出來，如果想知道你在什麼地方搞砸的話，我可以從你昨天的行動開始依序評分喔。」

命運的星期六，早上八點半過後。

2

『別管這個，先進入主題。有幸在甲子園出場的本校，正在重組一隻要挑戰明年甲子園的隊伍……然後今天，教練的老婆生孩子了。」

『……大概是這種感覺，還想叫一個人，但是其他人都有棒球社的活動來不了，只好隨便拉個人來玩了……』

目標是甲子園的體育系棒球社，正常來說是不可能在星期六休息的。

接着是瑠偉，身體很纖細，雖然是個男人，卻長着可愛的臉。前二壘手和一號打者。

──當然，護堂沒有理解到，這就是世人所稱的自掘墳墓。

所屬的隊伍雖然不同，但是東京選拔時穿着同樣的隊服在戰鬥，而且聽說都跟護堂一樣，已經沒再打棒球了。

「喂，護堂。娛樂總算是結束了，難道你還想把我丟在一邊嗎？你接下去該做的，是帶你美麗的戀人約會吧？」

憤然說完話，艾莉卡的視線從護堂身上移開。

「難得的第一次約會，明明是個很值得紀念的日子，你真的很遲鈍，完全不懂我的心情！」

護堂投降了，那個艾莉卡居然如此直率表現出感情。

因爲生氣而擺着架子轉過去的臉，說不定也帶着一些害羞。

「是、是我不對，以後我會好好改進的，你不要那麼生氣，開心一點。」

「沒關係，你也不必道歉，其實打從一開始我不指望你了！」

語氣還是很刻薄的艾莉卡，還有拼命強調自己有在反省的護堂，爲了使她的態度軟化下來，花了足足二十分鐘以上。

總算讓她消氣之後，決定去找地方喫飯。

「亞莉安娜原本說今天會幫我們做便當──」

艾莉卡說出了她的助手兼女僕的同居人名字。

「因爲平常的學校午餐就常常喫她的便當，所以就叫她別做了，難得來外面約會。」

「是啊，也不好意思在休假時請她做午餐。」

「還是由我親手來做給你喫比較好嗎？」

對於艾莉卡的提議，護堂馬上搖了搖頭。

「我從來沒有那種想法。」

據說艾莉卡就只有用開水泡麪的經驗。

這個很會處世又能幹、萬事皆通的少女，然而其本質是超越祐理的大小姐。呃，不如稱爲公主或者女王比較適合。

艾莉卡在廚房裏以很不熟練的手藝努力做菜，也許這個景象會讓人會心一笑，可是很不適合這個女孩。

與其看到艾莉卡爲了不拿手的事在那裏辛苦，護堂更希望看到她像個公主般地威風。

「是這樣嗎？不過，被人這麼說會有點不開心。」

艾莉卡後來試穿一堆衣服，還決定全部買下。

「這樣啊。那麼該選哪家纔好呢……」

「你問我要做什麼……爲了解決最近發生的糾紛而先準備吧。」

「那件是法國進口的舶來貨喔，非常不錯。」

「我要以你的愛好當成判斷基礎，那麼你說看看，想要我穿什麼款式的？」

剛纔那個店員姐姐，在絕妙的時間開口講話。

護堂用力搖了頭，打消這個不正經的感想。

而且在兩個人交談時，旁邊的店員姐姐（看起來二十多歲，還相當漂亮）一定聽到了！

「纔剛剛點火而已，鐵板還沒完全變熱，即使想煎也沒辦法。」

兩人從百貨商店裏出來之後，走進了人羣之中。

正好在兩人眼前，有間小小的中華料理餐館。

「不過，偶然做做菜感覺也不賴，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再幫你做，只要是爲了護堂，我可以親自下廚喔。」

說到要解決糾紛的話。果然還是爲了和自己的曖昧關係做出了結嗎？

一想到她只待在這個國家三個月而已，也不能太要求她，但是她能以完美的日語和別人接觸和交流這點，又覺得她不懂日本文化這點很奇怪。

「誰、誰會答應這件事情啊？」

「我知道你很有一套，但是如果你突然用着『似乎很有趣』的心態，做出像安娜那樣的菜來，那我的胃就不保了。」

「廣義上來說，這也是洋裝之一吧。護堂，你就別介意這點小事。」

兩人先閒聊着，等待點的食物送來。

是從昭和中期就開始營業、帶有整潔感的店鋪，護堂和艾莉卡穿過門簾，打開拉門走進去。

不愧是假日的上野一帶，顯得相當熱鬧。

「如果喜歡的話，不妨試穿一下如何？」

「你有那個心的話，我不會阻止你……不過沒問題吧？」

護堂畏懼艾莉卡會在不知不覺之間講出這種話，滿腦子都是做好覺悟的臺詞在迴響着。

「話說，爲什麼要來這樣的店啊，你們住的地方附近應該也有賣啊？」

其實艾莉卡對日本文化的瞭解，並不像她的日語那樣精通。

「這、這裏不是服裝店啊！根、根本就是內衣店吧!? 」

和所謂的職業笑容不同，是那種『哎呀，這些孩子還真年輕』的微笑。

被從廚房裏出來的大嬸帶到了客廳的座位上，四周沒有其他的客人。

發現回轉壽司連鎖店的護堂這麼講，可是艾莉卡拒絕了。

艾莉卡在實務面上，是個優秀而且冷靜的馬基維利主義者。

曾經有被妹妹硬拖去陪她買東西的經驗，所以護堂在盤算可能會很無聊的時候，到達目的地之後不禁大喫一驚。

進入上野附近的住宅區，沿着坡道向上走，護堂被帶到的目的地是集中了好幾間看起來很猥褻的愛情賓館邊界。

艾莉卡在離開JR和亞美橫町之後，朝着附近的湯島方向前進，護堂一路跟在她身邊。

而且，光聽護堂的指示就做出可以鮮美的炒麪，最後還炒出對初學者來說，難度算很高的文字燒出來。

「你所謂的有事，該不會是去買東西吧？」

這就是她，就算對傳統性的日本文化和平民風俗習慣的認知不足，但是對東京近郊的地理、對自己個人和組織行動有影響的地方，她都能夠一一掌握。

就結果論而言，護堂的擔心是杞人憂天。

「真是感謝你替我處理的這一餐……不過啊，你想要做的時候，還是能做得不錯啊……」

「高中生喫那種東西和身分不太相稱，我不知道你想去哪裏喫，但是我不太想去……如果是那種店的話，我還可以接受……」

護堂陷入沉默，艾莉卡到底在想要做什麼啊!?

「所以我的意思是說，你不要去做那種奇怪的東西出來呀！」

「雖然不知道這是家評價怎麼樣的店，但是我不想在這裏喫飯。要怎麼說，那種店的店員制服看起來就很臭，而且店裏就給人一種毫無自我個性的印象，比起耐着性子喫着不好喫的料理，要待在那種店裏浪費時間，我覺得更像是苦行，還是不要去比較好。」

「只是把食材攤開來煎的話，根本稱不上是做菜吧，最多也就是有樣學樣而已。」

雖然她一直都在旁邊看着而已，不過艾莉卡燒烤的功夫還算不錯。

──這次我可不讓你像平常那樣打馬虎眼或是逃跑了，請在這裏展現出男子氣概，用言語和態度來向我表明。

會重用那位稍有問題的亞莉安娜，大概也是因爲相同的理由吧。護堂再次認識到她與衆不同的嗜好。

「要使用這塊鐵板，自己煎來喫。」

「是這樣嗎？……那我也來試試看。」

他們點的是這家店原創的什錦煎餅跟豬肉煎餅。

看到這種店家特有的大型鐵板，覺得不可思議的艾莉卡歪了歪頭。

「任務還沒有結束喔，能跟我去那邊嗎？」

「呃，如果還有機會的話就再麻煩你了……」

稍微偷瞄她一眼，那個店員姐姐回給自己一個婉轉的微笑。

不過煎餅這種小事，絲毫感覺不到她有特別認真處理。果然很像她的作風。

護堂一邊感嘆艾莉卡的天賦，一邊用着筷子夾起食物。

將多餘的布料剪裁成輕飄飄的感覺，散發出一種雍容華貴又尊爵不凡的上流品味，釀造出華麗十足的氣息。

「脫、脫掉──!? 」

「我不太想喫，前幾天就去過類似的店了。」

「人各有所不同，這樣不是很好？話說回來，你想要喫什麼呢？」

艾莉卡一邊喫着分成數片的什錦煎餅，一邊讚美護堂。

艾莉卡的價值觀十分獨特，比起速食店或家庭餐館這樣的小而清潔，卻毫無個性的餐館，她更加喜歡什麼味道都喫不出來的路邊攤或者雜亂無章的骯髒小鋪。

「哎呀，這口氣聽起來似乎不太有信心。你剛纔也見到我的本事了吧？」

「艾莉卡，先等一下。你等一下打算要做什麼？」

在路徑上完全沒有一絲猶豫，好像已經完全適應東京的地理環境。

雖然常常看到她這樣揮霍買東西，不過護堂至今還是不能適應。講是這麼講，但是從店裏面出來之後，他的心情輕鬆不少。

「什麼款式都可以啦，反正都沒有差別！」

艾莉卡對心情好轉的護堂說道。

「哎呀，是自助式的店家啊，那麼我們趕快開始吧。」

──你到底對我的真正看法是怎麼樣？今天一定要說清楚。

「哎呀，沒想到你很會做菜，這稍微讓我喫驚唷。」

艾莉卡指着一件車縫着大量蕾絲的白色內衣褲。

「總之先去那家中華料理店吧？是相對安定的地方。」

商品用貨運寄到自己家，利用信用卡結帳。

安娜就是亞莉安娜。是個在燉煮料理方面，能夠發揮世界上數一數二獨創性水準的女性，兩人以她爲話題喫完這頓飯。

「這樣子啊，那我就試穿一下吧，對了護堂，我想聽一下你的意見，陪我去換衣間，讓我聽聽你的感想。」

「聽你這麼一說，似乎很有趣……」

「偶然喫點日式的餐點似乎不錯，我們還是喫壽司和天婦羅吧？」

艾莉卡對正想要起身往回走的護堂露出笑容。

「沒錯，我想去買幾件洋裝。」

艾莉卡說有事要去上野，所以現在兩人往上野前進。

「居然這麼說，真拿你沒轍，總有一天都是要讓護堂你親手脫下來的不是嗎？我認爲不可以太隨便。」

「護堂，你真是幸福，我親手做的料理到現在爲止沒有任何人喫過……就連爺爺都沒有，你要打從心底品嚐喔。」

護堂無言了，居然在這種地方說出這種話。

不在乎是否美味，外觀或者舒適度之類的問題，只是依着『有趣程度』決定自己想去的店。

猶如獎賞臣子的女王，或是允許騎士親吻她的手掌的公主一樣，帶着這種感覺的她滿足看着護堂的喫相。

不用說，艾莉卡並非跪坐在榻榻米上，而是斜坐着。

護堂大大動搖。

東京人和米蘭人，兩個人在飲食上的偏好應該完全沒有共同點，幸好這兩個人都不太偏食，不管選哪家店都能滿足兩人。

的確和艾莉卡很適合……不對不對。

「……鐵板？」

各式各樣小型的衣服（不能講得太詳細）排成一列一列，如同漩渦般形成一座小山，也像曼陀羅一樣自成一個宇宙。

因爲護堂強烈反對她搭計程車，就改爲搭乘電車移動到目的地。

位於上野的高級百貨店之一，專賣女性服飾樓層的內衣店中。

「這樣啊，感覺起來不壞，不過看不出來這家賣什麼東西。」

3

感覺有點寧靜氣氛的大阪燒。

因爲來到附近飲食店比較多的地方，護堂詢問她的意見。

連稍微偷看一下店裏裝潢都沒有，只是看了一下外面就說得那麼篤定。

華僑出沒在世界各國家，在意大利當然也有華僑。在那邊停留的時候，他們兩個曾經多次進入中華料理餐館。

當然護堂不是什麼樂天派，他根本就不期待艾莉卡會主動煎餅，所以他自己把材料放到鐵板上，調整好形狀，然後反覆地煎着到煮好爲止，最後調味。

「去那邊好了，既是和風的，應該也有你喜歡喫的東西。」

可是什麼不挑，居然挑這兩種東西。護堂一邊苦笑，一邊環視周圍。

「舶來品不來這附近就買不到喔，雖然日本製的品質不錯，外型也相當可愛，不過與我的形象不太搭，你看這件怎麼樣？」

這下子終於進退無路了嗎……？

「怎麼了，護堂？你的臉看起來好像肚子痛的樣子，有點不對勁唷？」

但是艾莉卡卻感覺有點奇怪地詢問。

這個女人擁有小惡魔的姿色、能貫徹自己願望的強烈意志、難以抵抗的壓倒性魅力，在這個場合裏的話，會有着平常見識不到的驚人威力。

不過實際上，她只是用有點不可思議的表情望着自己而已。

「你問我怎麼了？你想想，現在這個地方，該怎麼形容纔好……」

「這個地方？這個地方有什麼問題嗎？雖然總覺得有很多奇怪的建築物。」

「咦……？」

「這麼說來，地圖上面好像也有標示這裏有旅館，其實沒必要在格局這麼差的地方營業吧？而且建築物也有一種很老土的感覺，不過說有趣也挺有趣的。」

艾莉卡以輕鬆的口氣回答。

難不成艾莉卡……她不知道賓館有那樣的含義……？

沒錯，她根本不知道。不愧是布蘭德裏家的千金！這麼確信的護堂整個人如同放下千斤重擔那樣鬆懈下來。太好了，離到達最終局面還有緩衝時間。

「你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如果不介意的話，要在這一帶租一間房間休息一下嗎？」

「不不，我人沒事。向前出發吧！對了，你想去的地方是哪裏？」

護堂大聲詢問，艾莉卡一邊用懷疑的眼神盯着護堂，一邊指着眼前的神社。

「就是那裏，我們進去吧。」

在連成一排的賓館對面，有一間小神社。

是個安靜的地方，和附近的湯島聖堂和神田明神有着天壤之別。

在出入口的鳥居處掛上寫着玉浦神社這個名稱的牌子。

好像沒看到有神主在這裏，沒有人在的樣子。艾莉卡東張西望環視附近之後，將手搭在神社前殿的大門上，門就開啓了，似乎沒有上鎖。

「草薙同學是超級重要的人物，讓外國人小姐待在他身邊就很沒意思了，老家裏的人們是這麼說的。呵呵，雖然我覺得怎樣都好，但是……」

有着平易近人感覺的大和撫子，爽朗而自然無邪的人。

可是，她立刻說出了這種話。

用側跳躲開攻擊的艾莉卡，反過來以獅王之心進行突刺反擊。可是惠那像蝙蝠一樣輕輕扭開身體躲過攻擊。

生與不死的境界，總覺得在哪裏聽過。不過因爲虛空的記憶等等是完全聽不懂的東西，所以護堂決定當耳邊風聽過就算了。

（總之先讓我和她交手。你暫時先觀察情況，如果你使用權能的話，大概會殺了對方。）

「不、我完全感覺不到……」

護堂也有同感。就算說他直覺很好，大概也只限定在戰鬥的時候。

艾莉卡以諷刺的口氣開口。媛巫女露出『沒錯』的表情，並且微微一笑。

「八雲立兮層雲湧，出雲清地八重垣，欲籠吾妻居此處，遂造出雲八重垣。你們知道嗎？這是速須佐之男命的咒歌。是我在好幾天前潛入這個學校，於八個地方寫上的咒歌。我知道早晚有機會能派上用場。」

「是嗎，那真抱歉。打擾到兩位了嗎？」

爲了能夠察覺到什麼奇怪的地方，護堂在學校裏四處奔走。

艾莉卡打算在這個時候問出詳細情況。

艾莉卡揮舞着輕細的獅王之心，毫無間歇地放出突刺。

「是女性的話……就是清秋院惠那，看來萬里谷她們也很麻煩啊。」

布袋掉落在地面上，收納在刀鞘裏的太刀顯露出來。

在幾個小時之前，就被眼前這個少女痛罵一頓。

因爲艾莉卡說的這番話，自己回想起某段深處的記憶。

現在就只有因爲是假日，所以沒什麼人這種感覺。

「你現在做的是犯罪行爲啊，要檢點一些。」

「那是指責你對待女性的態度。我剛纔指的，是魔術和神明這種超自然現象方面的直覺，基本上，你對於麻煩事總有着猶如野生動物的銳利直覺，沒錯吧？」

（呃，沒錯……不過你不能做得太過火啊。）

「我覺得護堂的直覺很好喔。」

「去拜託萬里谷不就好了嗎？」

「是啊，如果魔女們要使用靈視能力的情況，大致上都會聚集個數十人，進行人海戰術……亂槍打鳥來提升成功率。」

原因是由於整理好放在角落裏的物品。

「在這裏沒有任何收穫，趕快去下一個目的地。」

「那個並不是結界喔，詳細的我不能說，我和天叢雲在那裏稍微動了點手腳……不過不只有那個地方而已。」

兩人回頭看向後面。

「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糾紛，不過請你們不要引起什麼奇怪的騷動。」

運動場裏有體育社團的人在進行社團活動，不過其他地方很安靜。

等到護堂退下，艾莉卡手上突然顯現出魔劍獅王之心。

而兩人對話的回答，卻從意外的方向突然傳來。

看着紅與黑的騎士擺出架式，惠那愉快似地開口：

護堂雖然有點不安，還是決定先交給艾莉卡處理。

「老爺爺？就是授予你神刀的那個人？」

「這個牆壁？難道是被設置了什麼結界嗎？」

如果對手不是擁有不死身的神明，那護堂就不會想要發動權能。

「你想想爲什麼我不這麼做？因爲這牽涉到政治上的問題。」

說了那麼多才明白……聽見護堂的感嘆，艾莉卡聳了聳肩膀。

艾莉卡一邊走在休假日的操場上，一邊稱讚他。

護堂試着環視城楠學院的校舍、操場、地基，什麼都感覺不到。

現在護堂終於明白，當初艾莉卡初次見到祐理時，會對她那麼執着的理由了。

說完的同時，就用腳蹬了一下地面。

「我除了之前宣言要成爲草薙同學的女人之外，還有另外一個目的。」

「你說某個人物……難不成是叫什麼委員會來着的成員嗎？」

下一瞬間，雙方的劍開始激烈碰撞。

艾莉卡以尖銳、惠那以猙獰的眼神相互瞪視對方。

「所謂的靈視，是指從星幽（Astral）界的『生與不死的境界』中抽取虛空的記憶之能力，你經常能夠發揮異常良好直覺的關係，可能是因爲以弒神者的超感覺窺視到星幽界吧。」

護堂總算能夠接受。這麼說來，琍琍亞娜也有對自己講過，與珀耳修斯一戰時，因爲受到了雅典娜的恩寵，才能獲得超越以往的靈視力。

「說不定依靠那種能力，能夠得到接近靈視一樣的能力，你就再試一下……還有，或許是祐理在你身邊而讓你誤會了，歐洲的魔女們想持有靈視能力是非常艱困的。」

護堂回想起身爲騎士兼魔女的琍琍亞娜能力。

刀身寄宿着神聖的銀白色光芒，充滿堂堂的帝王威嚴感。

「……呃，沒什麼奇怪的地方。」

雖然聽起來兩個人是平靜對話，不過雙方之間瀰漫出一股非友好性的氣氛，護堂對此皺了一下眉頭。

惠那從刀鞘中將刀抽出。

「我和琍琍兩人還算可以獨立自主，就算少了母國的結社支援，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問題……但是以同樣觀點來看，護堂身邊的女孩子，就屬祐理的立場最微妙，你不多注意點可不行喔。」

「目的？」

由於緊急事態的發生，護堂和艾莉卡互相使了一下眼色。

語調變得有點尖銳的惠那，視線轉向艾莉卡。有着『深紅惡魔』這個綽號的少女，以委婉的微笑回應對方。

「真是太沒警覺心了。不過就算對方忘了鎖門，我們也不可以隨便進去啊。」

「怎麼會差這麼多！」

惠那從肩膀上卸下布袋，以單手靈巧解開了袋口。

「你還真是不中用，將和戰鬥無關的事託付給你，果然不行。」

「如果是在假日的學校裏，就沒必要介意祐理了，草薙同學在場雖然有點麻煩，但是已經做好應付他的準備，讓我們在這裏分出個高下吧！」

是到目前爲止還沒看過的表情，是在狩獵的肉食動物所擁有的狂野笑容。

自己也許在那些方面缺乏關心，這點一定要改進，護堂思考的同時，決定試着回應艾莉卡的要求。

「如果這個任務一定要有人執行的話，那就沒辦法了，而且聽說敵人是意大利的騎士一行後，也讓惠那產生了興趣。同時，爺爺也因爲喫驚而覺得有趣起來。」

惠那大大踏出步伐，用壯麗的太刀突刺過來。

在珀耳修斯一戰中見識到她的靈視能力，然後萬里谷也讓他見識到好幾次靈視的才能，自己是完全沒有的。

散發出清冽光輝的細身長劍。

「雖然是這樣沒錯，問題是成功率。魔女們能成功使用出有效果的靈視比率最多大概就一成，但是依我推估祐理一定超過六成。」

試着凝視眼前校舍的牆壁。

睡袋、好幾本雜誌與漫畫、乾麪包和乾果等保存期效比較長的食品，這些東西都井然有序地被堆放起來，不過這些東西和神社很不相配。

「真清楚啊，不愧是艾莉卡小姐。嗯，爺爺是相當可怕的人。不用說媛巫女了，就連正史編纂委員會的人們也要戰戰兢兢地看他臉色。」

──戰鬥的時候，直覺反應到這詞瞬間，腦海裏突然出現一股猶如火花四散般的感覺。

「今天我來檢查機關。如果危急時沒生效的話，我會很困擾，但是你們兩位爲什麼會在這裏呢？不是在約會嗎？」

聽着簡潔報告的艾莉卡傻眼了。

護堂很厭煩地念了她幾句後，意大利出生的美少女總算走出去了。

草薙護從戰神烏魯斯拉格納身上奪來的特殊能力。有怪力、超速度、閃電、降下太陽的烈焰等……多彩多樣而且強力的能力，不過卻沒有任何能力適合拿來對付一個普通人類。

艾莉卡和護堂在校舍的牆壁前面認真討論。

很討厭這裏。腦海裏湧現出這種感覺。敵人，正確來說，在這裏感覺到漂浮着敵人的氣息。

雖然看起和平常沒有不同，不過護堂卻產生一股奇怪感覺。

「答錯了，這次委員會是妨礙她的那一邊，但是卻不得不默許她的行動，而感到氣憤的狀態──這麼講你明白嗎？」

「現在是在約會啊，不過是順便調查一下惠那小姐準備的惡作劇罷了。」

但是，當事人的艾莉卡卻哼一聲地做出調侃的動作。

「是、是啊，我明白了。」

「呃，這怎麼可能啊。我本來就沒有什麼靈視能力啊。」

艾莉卡稍微看一下在前殿裏的那些物品之後，深思熟慮地低語。

兩人邊說邊走進前殿裏面，神社裏面有着令人驚奇的生活感。

「一定是將我排除吧。」

「你要更認真一點。集中精神、使得感性更加澄澈，如果試着這麼做的話，你的靈視命中率或許會在琍琍之上。」

在假日裏還穿着制服，肩膀上掛着平時常看到的細長布袋。

「在這附近查覺到不好的感覺，除此之外就沒什麼了。」

清秋院惠那正從操場另一側往這邊接近。

成爲弒神者之後，自己得到了超感覺，有時候會讓護堂知道一些平常不可能知道的情報，但是現在提這個能力要做什麼？

「因爲我期待護堂的直覺，所以現在有問題要問你。我在某方面獲得了情報，說有某個人物在學校裏動了奇怪的手腳，大概是什麼咒術之類的，有沒有感覺到被動過手腳的痕跡？」

「原本只要在外頭偵察就好，不過正好裏面沒有人在……沒關係吧，畢竟這裏是公共的神殿呀。」

「我倒覺得很差……常常被人說我非常遲鈍和不機靈。」

「沒有能夠成爲線索的東西……真是無聊。」

「是這樣嗎，不過琍琍亞娜不是說自己也有靈視能力嗎？」

被她這麼一講，也許真的是這麼一回事。

被艾莉卡催促前往下一個目的地時，又再次讓護堂喫驚了，因爲目的地就是私立城楠學院高中部。兩人上課的學校。

「我明白了，老公……雖然想要這麼答應你，但是果然很難。」

展開了猶如彈幕般的連續攻擊。

可是惠那以太刀的刀鋒，輕輕左右搖晃就把攻擊全部彈開。

她的太刀應該遠遠要比獅子的魔劍要長，而且更重。

即便如此，她還是展現出完美的防禦，還能全神貫注對金髮女騎士的反擊再加以還擊。

艾莉卡巧妙防禦住惠那的還擊，不過處於千鈞一髮的狀態。

沒想到在日本居然也有少女的劍技，足以和艾莉卡勢均力敵！

護堂一邊對意料外的事實喫驚，一邊拼命思考對策。

回過神時，雙方的攻擊已經越來越激烈。

再這樣下去的話，也許會到其中一方受了重傷纔會停下，怎麼中斷她們的比賽纔好呢？自己身上沒有武器，也不能使用權能，那男子漢的武器就只剩下一樣了。

「可惡，反正我應該死不了，就賭一下吧！」

他有受到還不足以致死的重傷，就能夠復活的『牡羊』化身，如果是當場死亡的話就沒有意義了。護堂無視理性告訴自己『只要運氣夠好，就不會死』，而開始行動。

艾莉卡和惠那反覆進行激烈的攻防。

護堂以自己的身體擋在她們揮舞的劍和刀之間。

「──護堂!? 」「──草薙同學!? 」

艾莉卡和惠那同時收起武器，在千鈞一髮的時候避免悲劇。

她們兩人只要其中之一的反射神經、判斷力，使用刀劍的技術差一點的話，護堂這時應該已經被砍中了。

「護堂，你在做什麼啊！再笨也要有個界限在啊！」

「我也是不得已的。除了這個方法以外，我想不到有其他的方法能阻止你們……」

對於很少激動起來的艾莉卡，護堂以顫抖的身體發出聲音回答。

不管如何還是撿回了一條命，戰鬥也中止了。以結果來看，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手腳和身體陷了下去，沉沒於黑暗之中。

那是吞噬她所愛的年輕弒神者，十分深沉的黑暗。

艾莉卡對發楞的惠那重新發問：

這女人是怎麼回事啊。艾莉卡忍不住咋舌。

「呃，居然敢這麼做。你果然很厲害！但是我不會讓你逃掉的！」

艾莉卡也跳進吞噬護堂的黑暗裏。

那個漆黑的黑暗還在地面上捲動。

「你的爺爺是哪一個，我可以再問一下嗎？」

原本是泥土的地方全都染上漆黑。

「或許是因爲和爺爺相連的關係，讓那邊的靈魂滲透過來了……」

可以和居住在生與不死的境界內超自然存在溝通的人。

爲了使出強大的魔術，或是使出必殺的權能，一般的魔術師和弒神者都會將自身的咒力提高至最大限度，這種場景自己已經見識到好幾次了。

「併吞悖逆的夷狄力量納爲己用──征服之劍，這就是惠那的夥伴，一決勝負吧！」

「是嗎？我也被你納入『我的女人』之一了啊。有點不好意思……」

就在這個時候，她心裏想到一個魯莽的主意。但是她認爲有挑戰的價值，讓『深紅惡魔』下定決心的原因，是因爲這個黑暗消失之後，能夠追蹤他的線索也會消失。

就這樣，兩個少女跳入將弒神者捕捉住的神祕空間裏。

可是她沒有因此感動，依然飄飄然地繼續說：

現在的直刀慢慢地變成彎刀。

取出來的是手機。

惠那輕聲地細語。

「嗚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

兩手握着天叢雲劍的惠那，只有左手放開刀柄掏着口袋。

「我也不知道，因爲偷走王的人是爺爺。」

「你到底把護堂帶到哪裏去了!? 」

「那麼說來，媛巫女當中，擁有特殊資質的女孩子似乎不少。」

看着有點害羞的媛巫女，護堂提出強烈的反駁。

而且原本散發出神聖的白光的刀刃變成黑色，刀身猶如燃燒着漆黑的火炎──成爲充滿災禍的姿態。

但是來不及，護堂的腳下已經化爲黑暗。

看到自己跳入黑暗，惠那也立即追了過來。

在那個角落，稍微感覺到敵人的氣息。

惠那嘴巴喃喃自語，伸直手臂把天叢雲劍舉到前方。

「讓刀刃彎曲的話，斬擊的力道就會變強。蝦夷刀匠的鍛刀技術由奧州工匠繼承，並且從那裏推廣到全國各地……吸納自己所殺害的夷狄力量加以利用，天叢雲劍也擁有着這個性質。」

露出與其稱爲侍奉神的巫女，不如稱爲是劍鬼般的好戰面孔。

「知波夜夫流，宇遲能和多理邇，佐袁鬥理邇──波夜祁牟比登斯，和賀毛古邇許牟。吾祭神者不有！大夫爾認有神曾，好應祀！」

「啊，原來也有那種說法嗎？這方面的知識我想委員會的人應該會比較清楚喔。」

護堂凝視剛纔看到的牆壁。

可是卻被天叢雲劍擋住。

強到如同能將身體吹走、切裂皮膚一樣的冷風。

這麼說來，剛纔這個媛巫女有這麼說過。

是從那裏放送出龐大的神力，而且還感覺到從學院內七個不同的地方，湧現出相同的力量。

結果就被虛無的黑暗空間吞噬了。

護堂一邊大聲呼叫一邊拼命抵抗，可是即使揮舞手腳也什麼也抓不到，什麼都踢不到。

感覺到惠那的咒力從身體上消失了。

「我想，王現在應該到了幽世，爺爺不會放他回現世吧。」

是能夠操縱暴風雨的征服神，擁有鋼之屬性的神格。

「你、你別這麼亂來啊，不過也讓我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天叢雲劍，是速須佐之男命和日本武尊……這兩個英雄所使用過的神刀。但是，他們不只是讓敵人順從的戰士，如果需要欺騙敵人，就會變成蠱惑與欺騙對人的智慧者。也是欺詐、欺騙之神，是變幻無常的神，竊盜之神。尤其是須佐之男，是個連太陽都能欺騙，將其掩蓋住的神格。即使你是王，也無法從這個圈套裏逃出去喔！」

可是現在逃避的話，以後絕對會後悔，這麼想到的瞬間，她就下定決心了。

而進入媛巫女這個容器的，則是莊嚴的神之氣息。

儘可能避免打沒有勝算的戰鬥是艾莉卡的信條。

能自由運用凡人所無法使用的神具。

這個瞬間，艾莉卡揮舞着獅王之心全力往惠那斬去。

「你剛纔說過了吧？持有這個神刀的神格有二個，速須佐之男命和日本武尊，你所說的爺爺，是這兩尊中的哪一尊？」

「呃？什麼哪一個？」

護堂覺得那個詠唱裏寄宿的言靈，就像把世界撕裂一樣，而且身體裏充滿活力和鬥志。是神嗎？有神來到附近嗎？

緊接着，天色馬上變暗，附近開始被黑暗支配。

第一次聽到惠那發出莊嚴的聲音。

「知道嗎？將彎刀技術傳入這個國家的人，是朝廷所敵視的夷狄鍛治師。」

「不是這樣的，我完全沒有好好考慮過就這麼做了……而且，我同樣也是爲了保護你。」

但是惠那完全不同，她將自己的力量和存在歸零──近乎到不存在一樣。

欺詐、欺騙之神、變幻無常的神。竊盜之神──換句話說這些身分都是騙子！艾莉卡想起了『普羅米修斯祕笈』，能夠盜取神力的魔導書。擁有同樣的性質──可是卻比那本書強大好幾倍的神祕力量將護堂帶走了！

艾莉卡嚥了一口氣。

惠那回答着捨棄平時優雅態度而追問的艾莉卡。

「纔不是咧！哪有人可以默視自己面前有人被砍死啊！」

「是啊，惠那能夠聽到神的聲音，並且稍微借用神的力量。我這麼解釋的話，相信艾莉卡小姐也懂了吧？」

被那樣的神格守護、擁有傳說中神刀的持有者，這是難以應付的對手。艾莉卡帶着焦躁感望向護堂消失的地方。

「幽世？難道說就是星幽界──生與不死的境界嗎!? 」

惠那似乎是對問答厭煩了，從刀峯相對的狀態中跳開。

護堂落入黑暗之中，完全消失了。

結果，劍的形狀變化了。

她對着手機低聲竊語，護堂和艾莉卡感到可疑的時候，惠那馬上就將手機丟下了。

獅子的魔劍與古老的神刀重疊在一起，兩個少女展開了刀鋒相對。

「是須佐之男！不過大家都用老先生這個不符合他身分的名稱叫他！」

『咦？』護堂的否定讓清秋院惠那發出疑問的聲音。

「我一直認爲，能讓那個晚熟的祐理愛慕，一定是有地方充滿男子漢氣慨纔對。果然還是那個？『爲了保護自己的女人，我能夠賭上生命』之類吧？」

手持漆黑的神刀，惠那浮現出可怕的笑容。

在被黑暗封閉住的世界裏，惠那大聲詠唱起咒歌。

擁有這種資質的巫女，比擁有靈視術的素養還要稀少。沒想到居然連這種傳說中的能力者都可以網羅成自己的成員，看來媛巫女是超出想像的麻煩集團。

艾莉卡戰慄地看着悠閒回答自己問題的媛巫女。

果然是降靈術師！艾莉卡咋舌不已。

君臨在空中的太陽被完全塗黑，在漆黑的圓型周圍出現了白色的日冕，這個現象簡直就是日全蝕！

而且還吹起強烈的風。

惠那擅自地確認了什麼。明白？她明白什麼？

「我現在不是要打電話喔，這是習慣。因爲要和另一個世界對話時，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沒辦法很順利對話──爺爺，雖然比起預期中還早一點，不過就拜託您用出那一招了。」

「不光只有艾莉卡，我也不希望看到清秋院受傷。總之，以刀劍來解決糾紛是最不應該的，你們應該好好談過，選擇最和平的解決方式。」

爲了阻止之後不可預知的後果，艾莉卡向着媛巫女劈去。

想到可能是被雲遮住而抬頭仰望的護堂大喫一驚。

「看來只要草薙同學在場，就無法好好戰鬥。只好聽從爺爺的建議，使出那一招纔行了……」

像吹過處刑場那種即幽暗又冰冷的寒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