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怪物獨角獸」

觀衆席上的氣氛與先前截然不同，響起了充滿熱情的歡呼聲。

諾艾爾一邊對如此氛圍感到驚訝，一邊看着里昂單方面痛毆皮耶魯。

觀衆們已經陸續返回決鬥場，爲了靠近觀看里昂的英勇模樣而來到前排。

諾艾爾的身邊，現在擠滿了這樣的觀衆。

（話說回來，竟然沒人試着阻止里昂……）

想到皮耶魯至今爲止的所作所爲，人們會有如此態度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對──

（這其實就是國民對六大貴族的看法吧。）

──應該不只是單純對皮耶魯個人的厭惡，也包括對身爲支配階級之六大貴族的強烈反感吧。

擁有壓倒性力量的六大貴族，遭到沒有聖樹加護的里昂打得一敗塗地。

這樣的光景，似乎讓羣衆相當亢奮。

擁有聖樹加護者與沒有加護者──在共和國裏，兩者之間有着一堵高牆。

對於六大貴族的不滿，讓觀衆席籠罩於一股異常的興奮情緒之中。

當諾艾爾注視着里昂時，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蕾莉亞？」

她轉頭，看到蕾莉亞就在自己身旁。

爲了從羣衆中擠到諾艾爾身邊，蕾莉亞的頭髮變得凌亂，衣服也都皺成一團了。

「姐，過來一下！」

「決鬥還沒結束喔。」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了啦！」

──這是不可能的吶。現在的魯克西翁，大概只會開開心心地擊毀所有敵對者吧。

要是再不去接那傢伙，讓它做得太過火的話，到時就輪到我傷腦筋了。

「開始治療。」

「獲勝者是，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馬上叫醫護人員過來！」

「哎，就讓我去試試看能不能阻止它吧。」

我用腳尖踢了皮耶魯的頭，他小聲地說着什麼。

「──因爲你這傢伙找我麻煩的關係。」

「本大爺不是都說不知道──」

看到以皮耶魯爲中心出現的一個紅色魔法陣後，共和國的人全都往後跳開，和他保持距離。

遭到我稱爲丑角的皮耶魯，整張臉扭曲得亂七八糟，低下頭開始哭泣。

「皮耶魯，這樣很難看，不要再鬧下去了。另外，我有事要向你確認。」

皮耶魯轉頭看向我，全身依然不停發抖。

「如果你當初沒有得意忘形，不要理會我們的話，我也不至於做到這個地步，真的很遺憾吶。哎，畢竟先找碴的人是你，我就只是以牙還牙而已，爲了今後，就讓我好好活用這次的經驗吧。啊，對了，我想起還有句話要跟你說。」

◇

看到皮耶魯的態度後，露易潔像是恍然大悟般看向我的臉。

皮耶魯的表情，看來像是覺得莫名其妙。

連露易潔跟納魯西斯老師也不例外。

「你爲什麼要對自己家發動攻擊？連共和國的聯合艦隊都出擊了喔。」

「那些人害我的預定變得亂七八糟了。非得想想辦法不可──」

「──姐？」

品行還是很重要的吶。

「不、不是，大爺我完全不知道，聽不懂啦！這傢伙！都是這傢伙在搞鬼！」

「里昂同學，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了喔。皮耶魯的部下們開着你的飛船在到處破壞。可能的話，希望你能透露那艘船的弱點。因爲，據說已經造成了相當大的損害。」

擁有「徽章」這個堪稱聖樹加護之證的六大貴族及相關者，全都非常害怕紅色魔法陣。

我則是留在原地看着魔法陣。

一羣全副武裝的人聚集過來，開始包圍皮耶魯。

──很遺憾，已經太遲了。

在兩人俐落地施展治療魔法、進行應急處置的過程中，皮耶魯一直在痛苦掙扎。

「難道說……」

當從觀衆席上走下來的納魯西斯老師跟露易潔也都來到我們身邊時，皮耶魯就開始抗議了。

納魯西斯老師沒有把皮耶魯的抗議當一回事。

「外面爆發戰爭了！」

蕾莉亞相當焦急。

「──誰來救救我啊！救命啊！」

「──絕、絕對會還你。這、這是真的！所以，拜託寬限一下！我不但會還，你有什麼想要的，我也會幫你弄到手。不管什麼事我都願意做，拜託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好！」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哎，反正也不重要了。」

皮耶魯的額頭浮現出血管，看來像是感到煩躁。

我看向機體比之前多出不少尖刺的亞洛岡茲。

「怎麼？沒辦法帶過來嗎？你是不是忘記對聖樹發過的誓啦？」

藤蔓纏上皮耶魯的身體，更把他的右手包得密不透風。

納魯西斯老師露出罕見的憤怒表情，開口質問皮耶魯。

就連原本那麼橫行霸道的皮耶魯，對紅色魔法陣也如此害怕。

「不要、不要啊──！」

皮耶魯沒有回答。

我把手放到宛如行屍走肉的皮耶魯肩膀上，把臉湊到他耳朵旁邊，小聲對他這麼說：

這樣說來，庫雷曼老師剛纔好像提過類似的話──諾艾爾想起這件事而看向納魯西斯，發現他也正在跟聚集過來的一羣人談話。

只剩下彷彿已經失去一切般痛哭流涕的皮耶魯。

我看向伸手指着這邊的皮耶魯，對他露出奸詐的笑容。

蕾莉亞以不解的眼神注視着諾艾爾。

我先換上滿臉的笑意後纔開口說話。

「你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失去徽章嗎？」

一切結束之後，藤蔓迅速枯萎，魔法陣也隨之消失。

或許是早有警戒了吧，一看到我的態度突然轉變，周遭衆人中就有人馬上拿好了武器。

相當慌張的蕾莉亞，拉着諾艾爾離開了原本所在位置。

「咦～船現在還是在你名下吧？別說這個了，麻煩你快點履行約定。」

我狠狠地嘲笑他之後，納魯西斯老師宣佈決鬥結束。

「這就是所謂的聖樹之怒嗎？」

因爲揍了太多下，我從皮耶魯身上退開時已經相當疲倦了。

「──耶？」

露易潔也生氣了。

──皮耶魯一哭着逃跑，魔法陣就長出藤蔓纏住他的腳踝，把他拖倒在地。

我走近皮耶魯，看向他右手手背，那裏已經沒有徽章了。

或許納魯西斯老師對這副景象也有興趣吧，雖然他還看着皮耶魯──不過並不像是覺得有趣的樣子。

──這人真的很容易理解吶。

「決鬥中的作弊行爲也是，你的行動有太多問題了。雖然我希望能馬上送你去接受偵訊，不過，在這之前，請你命令你的船──從里昂學弟那邊搶來的船──停止行動。」

或許以爲趕來的是自己人吧，皮耶魯又變回了先前那種盛氣凌人的態度。

皮耶魯一副聽不懂露易潔到底在說什麼的表情。

瑪麗耶的筆記裏提到過，一旦激怒聖樹就會出現這種紅色的魔法陣。

至於這個魔法陣的功用──

露易潔走到我身邊。

「接下來呢？有辦法讓里昂學弟你的飛船停下來嗎？如果沒辦法的話，那就只能破壞了喔？」

因爲──它的效果正是剝奪徽章。

對於在決鬥中落敗，而且又無法履行約定的皮耶魯──聖樹似乎已經發怒了。

「皮耶魯，你真的是個很優秀的丑角喔。」

「哭着求饒，是嗎？換成你這傢伙的話，會因爲這樣就放過對方嗎？最重要的是──在我之前，聖樹大人就已經生氣囉！」

「──幫忙？要幫這個搶走了我的飛船，而且還對我的同鄉做出不少壞事的傢伙？老師，醒着的時候不該說夢話喔。一碼歸一碼，決鬥是我贏了。──皮耶魯，還不快把愛因霍恩帶到我面前來。」

雖然她這麼說，不過聽來並不像是認真責備我。

「姐！不要跟那些人扯上關係！他們是──！」

諾艾爾甩開了蕾莉亞的手。

我？當然是笑着看戲囉。

「饒了我！請饒了我！我再也不敢了！絕對不會再讓您失望，拜託不要奪走我的加護！──我不想變成沒有加護的人啊──！」

不過，或許是終於搞清楚狀況了吧，他的臉色慢慢轉爲蒼白。

「納魯西斯！這傢伙！這傢伙出賤招！爲了獲勝而對本大爺設下陷阱！」

「──你是個超乎我想像的壞孩子呢。」

渾身發抖的他，開口向我求饒。

藤蔓朝魔法陣中央收縮，試圖將皮耶魯拖回原位。

納魯西斯看向決鬥場，露出困惑的表情。

「呼～累死我了。」

蕾莉亞將現狀告知姐姐諾艾爾。

他們馬上確認皮耶魯的傷勢。

「真慘吶。」

隨後，身穿白袍的醫師與護理師就來到了決鬥場。

納魯西斯老師表現出希望我不要在這時還來礙事的態度。

這副景象，讓皮耶魯哭到鼻水都流出來了。

皮耶魯哭着緊抓地面，拚命抵抗。

「嗚、嗚咕！」

爲了觀看里昂決鬥結果而返回原處的諾艾爾，聽到背後傳來妹妹的聲音。

「放棄吧，因爲你不但輸給了我，而且又沒能遵守約定的關係啊。」

我收起笑容，眯起了眼睛。

事先找好的醫師，醫術似乎相當優秀，皮耶魯的臉正慢慢恢復原狀。

「我要繼續守望里昂的決鬥。」

面對不停哭喊的皮耶魯，露易潔閉上眼睛，轉開了頭。

「真虧你這傢伙能一直做這種事而不會覺得煩吶，這樣揍人很好玩嗎？」

◇

費維爾家的領地上空。

愛因霍恩的前方，有着彷彿要封鎖它去路般的無數艘飛船。

對於將裝有大炮的艦體側面朝向自己的共和國飛船，愛因霍恩從敵艦射程外單方面施以攻擊。

在共和國的艦隊後方，有座規模驚人的巨大城堡。

那正是費維爾家的城堡。

爲了保護城堡，艦隊拚命奮戰。

位於愛因霍恩艦橋上的魯克西翁，瞄準各艦間的縫隙，將炮彈射向城堡。

『讓炮彈飛向沒有生命反應之處也不簡單吶。』

爲了保護費維爾家的領地，艦隊陸續聚集過來。

他們與從共和國各地召集而來的聯合艦隊合作，希望能夠擊沉愛因霍恩。

魯克西翁接收到了對方的通訊。

「位於我方炮擊射程之外啊！」

「沒想到王國的飛船竟然這麼強──難道上面裝有寶珠？」

「費維爾家的二少爺惹出這種麻煩事！」

魯克西翁透過通訊得知，共和國方誤以爲愛因霍恩還是費維爾家的船。

它心想，暫時就讓他們繼續誤會下去吧。

魯克西翁以望遠功能確認城內狀況，看到費維爾家的家主正驚慌失措地到處逃跑。

它爲了進行威嚇而朝家主附近開炮，不過，徽章之力擋下了炮擊。

『聖樹的徽章嗎？令人相當感興趣。──喔呀？』

敵方艦隊有了動作。

遭到愛因霍恩擊沉的艦艇數量，實在太多了。

看到青年的模樣，司令像是死心似地拉低了帽檐。

「你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吶。話說回來，爲皮耶魯工作過之後，應該瞭解到我有多棒了吧？能有個這麼理想的主人，真是太好了吶。」

「給我繼續進行突擊！」

「真是太好了。」

『別把愛因霍恩當成尋常飛船。──共和國的飛船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聽到我這麼說，皮耶魯的小弟們面面相覷，開始彼此商量。

『因爲這麼做較具有效率，只是船主多半無法理解吧。拜此之賜，我從皮耶魯處獲得了許多情報。』

『──可以當成給船主的伴手禮。』

雖然好好教訓了皮耶魯一頓，不過這隻能算是餘興。

因爲我已經不想再聽這些人說廢話，所以用一發散彈讓他安靜了下來。

『──突擊。』

不敗神話。

『靠我的力量耀武揚威，這樣有趣嗎？』

『憑藉對這個世界而言堪稱超時代科技的我，宣稱讓對方認清現實的船主，其實也與共和國人無異。』

我們就這樣邊鬥嘴邊來到了愛因霍恩的停機庫。

皮耶魯的部下們看到我之後，大多露出害怕的樣子。不過，還是有幾個人狠狠地瞪着我。

或許是從當初抵達共和國接受臨檢時便已懷有不滿吧，魯克西翁像是拿對方來出氣。

皮耶魯的那羣小弟，現在都被綁起來移送到了這裏。

那正是原本裝在旗艦上的寶珠。

停機庫也被弄得十分髒亂。

搭上逃生艇的艦隊司令，看着旗艦逐漸沉沒。

「是你自己去投靠皮耶魯的，不能怪我吧。」

進入愛因霍恩內部後，讓無人機隨侍在自己兩側的魯克西翁已經在等我了。

『是的，對共和國的內情已有詳細調查。』

「已經不可能阻止那艘船了吧──」

關於防衛戰未嘗敗績的共和國軍，魯克西翁早已進行過許多考察。

『謎底揭曉後，其實無足掛齒。』

因爲他們一直竊竊私語，所以我扣下散彈槍的扳機，讓這些人閉嘴。

我一邊看着那人倒在地上痛苦掙扎的樣子，一邊溫柔地告知這羣人。

附近某個帶着通訊設備的部下向司令稟報。

「司令，那是友軍！對方用拉烏特家露易潔大人的名義，宣稱要去阻止敵方飛船！」

純論艦身尺寸的話，那艘巨大的飛船足足長達一公里。

◇

隨行的無人機回收了一顆發出淡綠色光芒的圓球。

「已經太遲了。即使現在成功阻止它──我們依然落敗了。」

愛因霍恩就這樣邊撞破比它長五倍的敵軍旗艦邊前進，終於使之分成了左右兩截。搭乘小艇逃生的敵方船員們，目睹了旗艦遭到徹底破壞，逐漸沉沒的慘狀。

「當然有趣囉，簡直棒透了。」

「不論如何都要打沉那艘船！不能讓共和國艦隊敗在區區一艘王國飛船的手上！」

「我就只是讓他們知道天外有天而已。這麼一來，他們應該多少會認清自己的斤兩，變得乖一點吧。」

真正的目標還是共和國本身。

『皮耶魯的確令人不敢恭維。或許應當稱之爲「令人反胃」吧？然而，讓我承受如此苦難的，豈不正是船主？』

一般來說，這個世界的飛船都需要以魔石做爲驅動引擎的能源。

他看着愛因霍恩，如此喃喃自語。

司令對聖樹如此祈禱。

「不論如何都要擋下它！對手可是王國的船啊！」

「竟然把別人的飛船弄成這副模樣，我要求清潔維修費用時一定會多加個幾成。」

一艘比其他艦艇都大的飛船，直接衝向愛因霍恩。

不敗神話，竟然在由我擔任艦隊司令的時候結束了嗎？司令相當悲痛。

已經不再感興趣的魯克西翁，對於逼近的敵方旗艦──主動迎了上去。

它以紅色獨眼注視着我。

機甲多半也是如此。

魯克西翁回收了給里昂的土產。

他一臉絕望地看向愛因霍恩。

他之所以如此沮喪，主要還是因爲至今爲止都不曾在防衛戰中敗北的共和國艦隊吞下了敗仗。

機甲輕鬆突破無人機羣，降落在愛因霍恩的甲板上後，一名青年隨即跳出機甲。

雖然看來還是有在打掃之類的，但是，不少裝飾品都不見了。

◇

「竟然沒有受損！」

「──王國的飛船是怪物嗎？」

「給我閉嘴，然後，準備慶祝吧──你們的老大皮耶魯輸給我囉。在一陣難看的哭喊之後，他現在變成所謂的無加護者了喔。恭喜！會保護你們的靠山已經消失了！」

如果是自家人的船倒還無妨，然而，對手卻是王國建造的飛船。

『倘若再給我五分鐘便可破壞費維爾家的城堡。』

對於這麼說的魯克西翁，我一笑置之。

可能是不知道外面的狀況吧，一個手被綁着的男人站了起來，以頗具威嚇力的低沉聲音威脅我。

共和國已經沒有任何還能阻止愛因霍恩的手段了。

『那麼，請問今後有何預定？』

「──聖樹啊，希望您能對那個怪物揮下制裁的鐵錘。」

當我對皮耶魯的交友關係感到驚訝時，一架無人機送上了裝着非殺傷性彈藥的散彈槍。

只要看向地面，隨處可見正在燃燒的共和國軍艦艇殘骸。

「哪來的？」

『實際上，的確有半數以上是空賊。』

如果是在本國應戰的話，共和國的飛船具有絕大優勢。

『所有飛船均裝配與王國不同的裝置，應當是藉此利用聖樹供應的能源吧。原來如此──能夠自由使用免費能源的飛船啊。』

「所以，我不是說過不想這樣了！」「你哪時反對過啦！」「怎、怎麼辦纔好？」

「哦，還敢擺出這種態度啊？」

隨着黑色機甲接近愛因霍恩，大量無人機也一擁而上。

雖然共和國艦隊不擇手段設法擊沉愛因霍恩，不過，魯克西翁的注意力已經轉到了其他地方。

「你這傢伙，竟敢──」

自己等人竭盡所能卻依然未能靠近的愛因霍恩，青年卻輕而易舉就闖了進去。

我邁開腳步後，魯克西翁就飛到我右肩附近，保持浮空狀態。

旗艦上的司令官如此高呼。

然而，一旦攻入別國，由於無法獲得聖樹供給能量，所以就只是普通的飛船。

『由旗艦發動突擊嗎？雖說此舉效率不彰，但也可能是出於唯有旗艦方能阻止愛因霍恩的認知？──哎，不論答案究竟如何都無關緊要。』

敵方旗艦的船員已經陸續搭乘小艇離艦了。

愛因霍恩的角撞上敵軍旗艦的艦首──直接將之切開。

愛因霍恩的艦首造型，靈感來自獨角獸，不過，那根角其實不只是裝飾。

就連旗艦也輕而易舉遭到破壞。

「然後呢，你聽到了什麼有趣的消息嗎？」

走過船內的我，發現環境變得相當髒亂。

「我已經讓共和國這票人知道世界到底有多廣大，接着就來跟他們收學費吧。」

不但能夠裝載更多武器、彈藥，還能將充裕的能量轉用於護盾。

「真的嚇到我了。」

就在他這麼想着的時候，看到一艘小型飛船與一架黑色機甲正飛近戰場。

爆炸過後，愛因霍恩毫髮無傷地從火光、煙霧中現身，讓船員們說話時充滿絕望感。

然而，共和國的飛船卻不需裝載魔石便能使用大量能量。

「簡直像是強盜吶。」

雖然來自艦隊的機甲陸續遭到無人機擊落，但性能確實比王國的機甲更優秀。

然後，一個穿着學院制服，滿臉諂媚模樣的男生站了起來。

「這、這個～我不認識這些人，可以讓我離開這裏嗎？如果你能放我走，要作證時，我就會提出對你有利的證言喔。」

我看向魯克西翁，它馬上說出了這傢伙的情報。

『一派胡言。約翰、布拉德遭受暴力時，這人都是率先參與者。』

這句話讓男生的表情爲之一變。

「你、你這使魔在胡說什麼！」

我同樣用散彈槍讓這人安靜之後，終於沒人敢再開口了。

「藉口就留着去跟共和國的大官們說吧。」

『──船主，共和國的飛船正在接近。對方喊着要登船臨檢。』

「先拿『再靠近就會把你們擊落』之類的話嚇嚇他們吧。」

面對皮耶魯這羣嚇得直髮抖的小弟，我親切地對他們說話。

「好啦，接下來，我要讓你們喫點不至於死掉的苦頭。應該不會有怨言吧？這種事，你們以前就已經跟着皮耶魯做過很多次了吧？」

我把彈藥裝進散彈槍，拉動槍機上膛後，將槍口指向皮耶魯的小弟們。

「──約翰，還有我這邊的布拉德都被揍得相當慘，現在就來好好報答你們吧。」

對於這羣大聲哭喊的人，我無情地扣下了扳機。

◇

六大貴族的家主們緊急齊聚一堂，在聖樹神殿舉行會議。

議題是關於怪物獨角獸──也就是愛因霍恩。

「不敢相信。」

「共和國的艦隊敗給了王國的飛船嗎！？」

「應當立刻調查那艘飛船！」

「諾艾爾！」

『牠應當已經喪失視覺與嗅覺了。』

約翰一伸出手，狗狗諾艾爾就以舌頭舔起了他的手。約翰邊溫柔地撫摸着狗狗邊哭着向牠道歉。

狗狗諾艾爾舔着他的眼淚。

『存活期間已超乎先前預測，讓我備感驚訝。』

約翰的話刺痛了我的心。

因爲有魯克西翁在，能夠做到的事變得實在太多，害我覺得自己對任何事都得負點責任了。

雖然我覺得諾艾爾大可留下來，但我們還是一起離開了房間。

「──諾艾爾，謝謝妳陪我到現在。」

「約翰！狗狗，約翰來了喔！」

「我要求對王國進行抗議！知不知道費維爾家受到了多麼嚴重的損害啊！不只是港口而已，飛船跟軍事設施也都遭到了破壞！應當由六大貴族連名提出抗議！」

畢竟我只是個普通人，不可能對世上所有事都負起責任。而且，我也沒辦法傲慢到會想揹負一切責任的地步。

「一定是愛啦，愛。看到這種場面還是會讓人心痛吶。」

房門不久後開啓，衝進房內的是身穿住院服，包着繃帶的約翰。

我打算離開房間時，魯克西翁就跟了上來。當我想着「原來這傢伙也還是懂得體貼他人的啊」的時候，連諾艾爾也跟過來了。

◇

亞爾貝克始終難以理解，爲何女兒會如此擁護宣稱共和國應該負責的里昂。

「諾艾爾，妳就留下吧？我跟魯克西翁會離開房間啦。」

（──露易潔，妳到底在想什麼？）

瑪麗耶的宅邸。

這時，玄關方向傳來了聲響。

結束決鬥回到這裏的我，望着躺在嬰兒牀上的狗狗諾艾爾。

已經變成只是由另外五家家主以一臉苦澀表情看着大喊「錯不在我！」的蘭裴爾，毫無成果的會議，依然繼續進行。

「約翰來得及嗎？」

蘭裴爾送交的報告中只提到取得了王國製造的飛船。

「──蘭裴爾先生，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定趕得上，別看瑪麗耶那樣，她可是使用治療魔法的高手喔。」

發現狗狗諾艾爾不再活動後，我馬上叫瑪麗耶趕往醫院。

「──牠連飯都喫不下了嗎？」

「不太順利吶。」

「沒關係啦。我也想讓約翰跟她獨處。你看，這畢竟是家人的問題嘛。」

魯克西翁看着狗狗諾艾爾。

雖然我也去探望過重傷昏迷的約翰好幾次，不過，醫師說他暫時還不會清醒。

擔任議長的亞爾貝克，表情也比平時繃得更緊。

──這樣不太好吶。

共和國以往在防衛戰中從來不曾落敗，但是，這次卻因爲區區一艘飛船就遭受驚人的損害。雖說其實沒有明確分出勝敗，不能算戰敗──然而，現在這種結果，幾乎已經與敗北無異了。

約翰哭得臉皺成一團，淚水從臉頰上滴落。

這方面也同樣有問題。

「──成何體統。代理議長，跟所有者的交涉，現在是什麼狀況？」

一個大問題能獲得解決當然是好事，但是，狗狗諾艾爾也快要撐不下去了。

「對不起，對不起喔，諾艾爾。」

諾艾爾對約翰露出笑容，催他過來看狗狗諾艾爾。

由於約翰趕上了，所以我應該要覺得高興，但也難免感到有點責任。

蘭裴爾像是鬧彆扭的小孩般怒吼。

「──哎，我是無所謂啦。」

看着狗狗的人不只是我，還有諾艾爾。

身爲愛因霍恩所有者的里昂，做出了「船那時歸皮耶魯所有，跟我無關。更不如說我們纔是被害者。期待諸位給予賠償喔！」的答覆。

沒有任何人事先料想得到，那艘船竟然是如此恐怖的威脅。

在我看着這一幕時，魯克西翁對我說話了。

冷眼旁觀蘭裴爾大呼小叫的費爾南，將視線轉向亞爾貝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