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命中註定的兩人」

拉榭爾的港口。

來自帝國的飛行戰艦就停泊在這裏。

騎士們列隊站好，等候皇帝陛下蒞臨。

明明就是這樣，但當事人卻在稍遠處和我閒聊。

「你轉生到這個世界是五十多年前的事？」

「是啊。」

穿着微服私訪尋常老人服飾的卡爾先生，說話時像是在緬懷過去。

「老夫做夢也沒想到竟然會轉生到舍妹玩過的女性向遊戲世界。」

「連你也跟妹妹有關啊。」

「──老夫聽到你的經歷時一度無言以對吶。你是怎樣？因爲熬夜玩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一代，最後在下樓梯時失足摔死？你當時真的是社會人嗎？」

因爲這段話戳到了我的痛處，所以我沒辦法反駁。

用膝蓋想也知道，那是身爲社會人完全不該做出的行爲。

「那時是因爲──就是那個啦。」

「啊～多半是這麼回事吧？即使不是傻瓜也依然是個笨蛋吧？一想到帝國竟然爲了這種人而開過好幾次對策會議就覺得可悲。把老夫的時間還來。」

我被說得一無是處。

「虧你有臉說我，難道你上輩子曾經跟妹妹一起高高興興地玩那個女性向遊戲？這件事才讓我不敢相信吶。」

我勉強反脣相譏，不過卡爾先生搖頭否定。

「老夫知道舍妹在玩，也記得遊戲名稱，但是不清楚詳細內容。」

「啊？」

卡爾先生就此開始談起他的上輩子。

「是追加了新要素的加強版？還是重製版？」

因爲艾瑞卡對米亞的樣子感到在意，所以試着讓她不要那麼緊張。

「然後，我們的愛情結晶就是米亞。」

因爲他敘述時相當流暢，讓我覺得他很可能已經說過無數次了。

膠囊的蓋子開着，裏面裝滿了發出淡綠色光芒的半透明液體。

因爲卡爾先生在這個世界活了相當久，所以價值觀好像已經受到了影響。

克莉耶爾詢問兩人。

麗蔻的醫務室。

「老夫直到那時才發覺自己轉生成了跟那個女性向遊戲有關的人。因爲，米亞正是那個女性向遊戲三代的女主角。」

「要是那小子對老夫的米亞做出什麼不規矩的事就讓他從世上消失吧。老夫以皇帝身分允許你動手。」

他內心想必有着種種思緒吧。

芬恩之所以沒跟我過來，理由或許就是這個？

這人該不會沒事就會舊事重提吧？

雖然我也懷有同樣的疑問，不過我認爲這個問題的難度不下於人生的意義。

「舍妹當時玩的是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三代──好像叫什麼特別版？總之就是原版發售一段時間後又新出的那個。」

──不是，不能這樣吧。

倚靠着護欄的芬恩正在爲自己的選擇煩惱。

卡爾先生轉生成了沃第諾瓦神聖魔法帝國的皇族。

「老夫也有自己的立場啊。啊，還有──」

佈雷普似乎認爲，常見的兄妹關係應該就像是里昂跟瑪麗耶那樣。

但是……

『老子覺得一點都不正常。看看那個里昂跟瑪麗耶，他們兩個上輩子不是兄妹嗎？明明就是這樣，可是現在卻整天吵架吧？』

艾瑞卡點頭，她似乎已經準備好要把一切都託付給克莉耶爾了。

米亞急忙揮動雙手。

「哎，總之事情就是這樣。那孩子是老夫一生唯一愛過的女性之女，所以，希望你一定要幫她治療。──不治療她的話，老夫就會讓王國滅亡，敢對她毛手毛腳的話也一樣會消滅王國。」

貴族間的婚姻不會考慮到當事人幸福與否。

『夥伴，你怎麼還在煩惱啊？你不是剛剛纔對米亞說出答案嗎？』

「不需要太過擔心，幾天後就可以離開醫療膠囊了。到時就又能和大家見面了喔。」

卡爾先生接着開始談起他的戀愛史。

我對一臉認真宣稱會消滅王國的卡爾先生嗤之以鼻。

「然而，沒人想得到自己會轉生到遊戲本篇劇情開始前許多年的世界吧？老夫起初也以爲只是單純十分相似的世界。」

「明明有了正室還敢說什麼一生只愛過一個人咧。」

不過，芬恩在這時以手指輕輕戳了一下佈雷普的額頭──眼睛以上的部分。

然而，他並不認爲那是正確答案。

「──所以，要是不想被帝國滅亡的話，就得好好關照米亞。」

『夥伴，你對米亞的愛有點沉重喔。』

「與偶然相識的平民女性墜入愛河後，已經一把年紀的老夫也雀躍不已。雖說老夫早已因政治婚姻而迎娶不愛的女性，但是，就結爲連理的含意而言，那名平民女性纔是真愛。」

「沒錯，就是那個！人年紀大了就容易忘東忘西的。」

對於里昂跟瑪麗耶的關係，芬恩一方面感到傻眼，一方面也露出笑容。

「只是沒有實際說出口而已啦。不過，我也覺得那兩人老是一見面就吵架，有點不像話就是了。」

『瑪麗耶那邊也是嗎？』

他說出了答案。

不過，米亞多半隨即察覺艾瑞卡有所誤解。

「有一天，老夫微服私訪某處時遇見了命中註定的對象。」

兩名身穿病人服的少女正面對着膠囊。

雖然我試圖阻止，不過卡爾先生沒有理會我，逕自說下去。

「我的反應很正常。」

「黑助，我的選擇是正確的嗎？」

◇

卡爾先生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是啊，我好好跟她說過了。」

麗蔻的甲板上。

「──喂。」

『好啦，接下來就要請妳們兩個進去醫療膠囊裏面睡一下囉。我會趁這段期間調查妳們身體出狀況的原因。』

「我十分樂意把自己的人生獻給米亞。可是，我總覺得那個答案好像有哪裏不太對。話是這麼說，但是，如果這樣就能讓那孩子高興的話……」

卡爾先生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背對我離開了。

「嗯？」

返回王國途中的麗蔻內部。

搞不好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緬懷起上輩子時光的卡爾先生，雖然看來彷彿有些高興，不過眼神中也流露出一股悲傷。

聽起來像是訂出了只能在特定時間或地點打電動的家規？

這時的我已經連同情心都煙消雲散，只是面無表情地聽卡爾先生說往事。

「拜託妳了。」

話雖如此，但他也不認爲有錯。

卡爾先生說了句「雖然老夫記得她在設定上是皇帝的私生子，但還是沒料到竟然會是老夫的女兒。」看來像是有點高興。

「是、是的！」

卡爾先生嘆了一口氣。

「你一點都不懂。那兩個人的關係根本沒有他們嘴上說的那麼糟。甚至可以說里昂對他妹簡直就是溺愛。」

慌慌張張做出回應的米亞，把拳頭靠在胸前，臉頰發紅。

如果說上輩子的價值觀是「結婚是爲了彼此」，這個世界的結婚就是「讓兩個家系之間建立聯繫」。

「既然如此，爲什麼妳還那麼緊張？」

無法保持冷靜的瑪麗耶正在談話室內不停來回走動。

「應該還有其他更適合的說法吧？直接坦率地拜託我就好啦。」

『──應該是夥伴你搞錯了吧？』

「米亞？」

◇

「米、米亞一點都不擔心。因爲騎士大人跟伯伯都說過，要是米亞想治好自己的病，進入醫療膠囊絕對比較好。」

然而，偶爾還是忍不住會這麼想……

說到這裏，卡爾先生垂下了頭。

歪着頭的人換成艾瑞卡之後，米亞露出像是感到難爲情──以及害羞的反應。

芬恩以「纔不是那樣」反駁感到傻眼的佈雷普。

聽到卡爾先生也懷有相同的苦惱後，我對他產生了親近感。

「雖然我們經常吵架，不過也約好遊戲主機只能在客廳玩。在那傢伙關機之前，在旁等待的老夫也一直在看遊戲過程。」

分別是米亞跟艾瑞卡。

「剛纔，騎士大人做出回答了。騎士大人說他對米亞──」

微微低頭露出微笑的艾瑞卡，看向身旁彷彿相當緊張的米亞。

佈雷普的眼睛眯成一條細縫，似乎在懷疑芬恩說的話。

這裏就是跟我們上輩子的價值觀有着明顯差異的地方吧。

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麼而轉生到這個世界來的？

坐在沙發上的卡拉跟凱爾對這樣的瑪麗耶攀談。

「轉生成皇族的老夫自然無法避免捲入繼承人的鬥爭，也曾經多次以性命相博。在不知不覺間，老夫已經徹底將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事拋到腦後，當上了皇帝。然後，在老夫處死背叛的弟弟時──對於自己究竟爲了什麼而轉生過來的問題一度大爲苦惱。」

「老夫說過那是政治婚姻了吧。」

米亞不解地歪着頭。她似乎沒能在第一時間聽懂艾瑞卡想表達什麼。

「雖然說是道別，不過也只有幾天而已。我已經和大家都打過招呼了。」

──我現在真的適合留在這裏嗎？

◇

我開始覺得話題好像偏往奇怪的方向，而且似乎還不是錯覺。

『交給我吧。對了，妳跟認識的人道別了嗎？』

在這個各式各樣設備一應具全的房間中，有着兩個大小足以讓人躺進去的醫療膠囊。

「瑪麗耶大人，還要再等幾天才能知道結果。您現在就這麼緊張的話會害自己先累垮喔。」

「主子冷靜一點啦。克莉耶爾不是也說過不用擔心了嗎？」

瑪麗耶聽到之後扭腰轉身，伸手指向兩人。

「對那傢伙說的話不能照單全收啦！你們忘記她做過什麼事了嗎？她可是把亞隆變成亞蕾的罪魁禍首喔。」

雖說克莉耶爾已經獲得里昂授權，但是，這個人工智慧畢竟有過擅自對某個身爲攻略對象的男生施行變性手術的紀錄。

瑪麗耶當然也想相信她，但就是沒辦法徹底信任。

卡拉勉強擠出笑容。

「竟然連性別都能改變，真的很驚人呢。失落物品──古代人到底擁有多麼先進的文明呢？」

擁有超乎想像的先進科技，創造出魯克西翁及克莉耶爾等事物的古代人──舊人類，讓卡拉感到驚訝。

她多半無法相信非常久之前竟然有過比現代更加進步的文明吧。

凱爾讓十指在後腦交扣。

「我也一樣沒辦法相信。因爲，如果古代人真的那麼厲害，爲什麼還會滅亡？不管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對於凱爾的疑問，卡拉點頭表示同意。

聽着兩人交談的瑪麗耶也憶起了之前就覺得在意的事。

關於自己跟里昂擁有舊人類特徵之事。

魯克西翁跟克莉耶爾正是因此纔會爲里昂效命。

（──能夠使用魔法的人類就是新人類吧？既然如此，爲什麼我跟老哥會有舊人類的特徵？老哥說因爲我們是轉生者，不過真的是這樣嗎？）

因爲是轉生者，所以具備舊人類的特徵。

對於里昂提出的這個假設，瑪麗耶始終懷有疑問。

（哎，就算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答案，而且，就算想到也不能怎麼辦吧。先不管這個了，現在能做的也只有專心祈禱艾瑞卡能平安清醒過來了吧。）

古雷格聽完後向布拉德發問。

在旁聽着我們這段對話的莉薇亞眯起眼睛看了過來，可能是鬧起了小小的彆扭吧。

對於古雷格的詢問，先前保持沉默的尤利烏斯開口回答。

在尤利烏斯表示想和麪具騎士見面後，已經喫完布丁的古雷格有點粗暴地把裝布丁的小容器放到桌上。

◇

雖然瑪麗耶聽艾瑞卡說已經康復了，但看到她不時出現似乎十分難受的模樣後還是會心痛。

「不過，瑪麗耶同學也可以說是自作自受就是了。」

雖然已經喫完午餐，餐具也都被機器人收走了──但是我依然處於苦惱之中。

下次見到他的時候，應該要狠狠賞他一拳。

「連比較親近的那些人都相信謠言了呢。」

「對於『我是羅蘭的私生子』這種謠言，當然是越快讓它消失越好吧！」

雖然我試着趁這段期間否定謠言，但是收到了反效果。

因爲那傢伙的關係，害「我是他的私生子」一說變得更有說服力，我絕對饒不了他。

「那幾個人過得真開心呢。」

「我當然也不想懷疑婆婆對婚姻不忠，不過，『里昂是陛下的私生子』這件事，倒是讓我笑得相當開心喔。」

「哎，純就戰力而言，那人還是幫上忙了。雖然他戴着奇怪的面具，不過實力已經在過去的戰鬥中獲得了證實。」

他應該只是表面上裝出感到困擾的樣子，實際上一心只想向大家炫耀吧。

「就是因爲知道你這人會這樣生氣，所以身邊的人才會刻意捉弄你的啊。──殿下也請不要以此取樂，說出真相吧。」

纔不是這樣咧──這種話我說不出口。

「我絕對不會認同那傢伙。雖然他確實很強，可是每次出現都是一副囂張嘴臉。這就是他肯定有什麼虧心事的證據啦。」

「哦，這是諷刺嗎？安潔，妳也變得伶牙俐齒了吶。」

一旦知道前世的女兒轉生到這個世界後罹患了原因不明的病，不論是誰都會感到擔心吧。

眼看他們五個笑成一團，希望大家可以體會我這時的感受。

這傢伙──就是因爲尤利烏斯變得偶爾會用什麼「哥哥」喊我，所以纔會造成旁人不必要的誤解。

這時，布拉德先嘆了一口氣後纔開口。

「我也想見見那傢伙吶，就算只是一次也好。」

當我們在餐廳裏吵得不可開交時，莉薇亞輕輕嘆了一口氣。

古雷格說話時不時偷瞄我。

安潔聽到莉薇亞的意見後浮現微笑，接着朝我看了過來。

「先別說這些了，聽我說啦。不知道爲什麼，我變成了拉榭爾人崇拜的對象啊。他們說我是從空中翩然降臨的紫色騎士大人。不管到哪裏都有人來找我簽名，真的很辛苦。──唉，實在很討厭這樣。」

安潔也以像是有點欣喜的語氣低語。

他們五個聚在一起開反省會。

你竟然相信了啊！你們幾個的腦袋都是擺好看的嗎！？

撫摸着羅絲跟瑪莉的布拉德面露難色。

莉薇亞沒有具體說出到底是怎麼個奸詐法。

尤利烏斯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克里斯邊說話邊觀察他的反應。

吉爾克在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後，提出新的話題。

在來自荷爾法特王國的駐軍抵達之前，我一直留在拉榭爾。

「我就知道！」

另外四個也都冷眼看待他。

五傻正圍坐在那張餐桌旁。

以手託着下巴的吉爾克安撫一臉不快的克里斯。

「不，說不定不會只是單純的玩笑喔。因爲，想必有不少人希望讓這個謊言變成真的。要是趁現在討好里昂的話，我們肯定也能跟着飛黃騰達。」

就在我想着「是不是也該順便揍這傢伙一頓」的時候，已經喫完布丁的安潔以惡作劇般的表情看着我。

瑪麗耶希望儘早除去病因，看到艾瑞卡充滿朝氣的樣子。

安潔帶着挑釁含意的眼神讓我內心雀躍不已。

內心之中的母性讓瑪麗耶無法不爲艾瑞卡擔憂。

克里斯深深嘆息。

尤利烏斯或許勉勉強強可以算合格，不過另外四個完全就是負債。

「記得謠言裏好像也提到，里昂之所以能不停晉升，正是因爲陛下對他寵愛有加之故？雖說多半是謊言，但難以徹底否定也是事實吶。」

「又這樣含糊帶過。安潔變得越來越像里昂同學了呢。」

安潔朝尤利烏斯說話時稍微加大了音量。

──你們幾個真的沒發覺嗎？

「這當然是玩笑話啊？只要有現在的生活跟瑪麗耶，我就心滿意足了。」

「希望您能選個讓人可以笑得出來的玩笑。就是因爲殿下采取那種態度，所以纔會害我們信以爲真。」

「我倒認爲應該不是這樣。雖然不這麼認爲──不過，萬一里昂真的是陛下的私生子，你們覺得今後會變得怎樣？」

「里昂，你相當受歡迎嘛。」

聽了一陣子他們幾個的談話後，我開始覺得頭有點痛。

聽到吉爾克的讚賞，喫着布丁的尤利烏斯好像相當高興。

畢竟我真的瞞着她們很多事。

面對我「拜託不要再說了」的眼神，安潔握成拳頭的手輕觸嘴角，微微一笑。

安潔開始捉弄莉薇亞。

不過，因爲現在還是白天，餐廳不提供酒類，所以他們喫着布丁。

「面具騎士這次也出現了吶。那傢伙真的在任何地方都會出現。」

她的注意力放在安潔身上。

愛因霍恩的餐廳。

我們停留在拉榭爾的期間，我也完成了不少工作。

雖然布拉德把手掌貼到額頭上，抬頭仰望，不過，他的表情怎麼看都像是非常高興。

莉薇亞露出像是一言難盡的表情。

她現在這種宛如魯克西翁般毫不客氣的態度，讓我覺得彼此內心的距離似乎比之前更加貼近，十分高興。

羅絲跟瑪莉都在他身邊，正在喫布拉德手中的飼料。

「什麼嘛，原來只是單純的玩笑而已啊。」

主要是監視拉榭爾的軍隊，讓他們不敢作亂。

「雖然鬧彆扭的莉薇亞也很可愛，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平常的樣子吶。」

不過，布拉德看來卻像是相當高興。我實在不懂他到底覺得哪裏有趣。

「對了，拉榭爾最近流傳着非常驚人的謠言。內容好像是里昂同學是陛下的私生子什麼的。」

雖然布拉德試着用比較婉轉的方式描述，不過，羅蘭過去做的就只是到處玩女人而已。

雖然吉爾克似乎想對尤利烏斯抱怨，不過他忍了下來，慎重選擇遣詞用字。

「畢竟陛下曾對許多女性傾吐愛意的關係。」

「我總覺得里昂同學跟安潔最近有點奸詐。」

古雷格雙手在後腦處交握，往後靠到椅背上。

因爲，這幾個傢伙聊的內容，簡單說就是要「一邊繼續讓我扶養，一邊跟瑪麗耶談情說愛」。

她剛纔正在喫甜點──魯克西翁特製的布丁。

對方明明就戴着面具，這樣還看得出他一副囂張嘴臉？

眼看我的表情變得苦澀到極點，諾艾爾以冰冷的眼光看待五傻。

「只是單純的壞心眼而已。」

莉薇亞是不是一直覺得我對任何事都會含糊帶過啊？

「開什麼玩笑──我明明都已經拚命到處否定謠言了，爲什麼謠言反而變得更有真實性啊。我越是否定，大家就越認爲是真的。」

「安潔！」

「我覺得瑪麗耶很可憐，因爲她得扶養五個既沒有生活能力也沒有上進心的男人。不過，幫這樣的瑪麗耶出生活費的人卻是里昂你呢。」

「回到王宮之後，即使是玩笑也請不要再有類似發言。否則就又會引起軒然大波。」

光是這樣就讓莉薇亞羞紅了臉。

安潔伸出手，冷不防托起了莉薇亞的下巴。

『我已提出「勉強否定只會造成反效果」的建言。責任在於不願採納的船主。』

諾艾爾站起身，走過來抱住我的左臂。

魯克西翁譴責我的行動。

他們多半是覺得自己明明也和布拉德一樣努力，可是卻只有他備受稱讚，對此懷有不滿吧。

「怎麼，原來你想出人頭地嗎？」

「──哎，就只是玩笑而已。」

聽到莉薇亞這麼說，同樣在喫布丁的諾艾爾叼着湯匙轉頭看向另一張餐桌。

克里斯邊喫布丁邊開口說話。

另外四人不約而同看向尤利烏斯，當事人似乎相當愉快。

「想必會成爲王太子的最有力候補人選吧。母妃跟王宮方面應該都會全力推舉我哥──不是，推舉里昂坐上王位。因爲光是這樣就能讓王國維持數十年和平。」

「只對安潔莉卡特別好，這樣說不過去吧？所以，下次要記得陪我喔。回到王都之後就去約會吧。」

對於諾艾爾率直的期望，我在有點手足無措的狀態下答應了。

「──得要等到工作結束之後喔。」

「沒問題啊。還有，現在可是難得的暑假，當然應該要玩得更開心一點纔行吧。雖然去過福雷札領地也四處走訪了拉榭爾，不過都沒心情觀光呢。」

諾艾爾這段話讓我們想起了重要的事。

安潔說話時，眼神彷彿望着遠方某處。

「畢竟我們暑假一開始就出發前往福雷札領地的關係。雖然還是逛了觀光景點，不過絕大多數時間都花在跟戰爭有關的事情上了。」

莉薇亞低下頭，看來像是有點傷心。

「在學園度過的最後一個暑假卻變成這樣，總覺得有點寂寞呢。」

我將視線轉向始終保持沉默的魯克西翁。

「還剩幾天？」

『合計共十二天。』

──因爲拉榭爾多此一舉的關係，害我們的暑假幾乎都浪費掉了。

或許我那時應該再多揍神聖王幾下？

我開始思考今後的行程，試着估計還能玩幾天。

「回去之後就是謁見跟開會這些事吧？還有，可能的話，我也想回老家一趟，畢竟難得放長假，所以當然想玩幾天。」

『扣除移動所需日數且考慮過工作預定時程後──船主可自由運用的假日共三天。』

「居然只剩三天而已嗎？」

聽到我大喊，魯克西翁更進一步落井下石。

『此外，船主亦必須完成學園要求的特別課題。由於相關課題的達成率低於一成，因此，從今天起，每天需花八小時處理課題。啊，前提是三天假期期間也同樣用於處理課題。』

「咦！？不會吧，這陣子明明那麼忙，妳們竟然都還寫得完作業！？」

就連直到剛纔都還興高采烈的諾艾爾也放開了我的手，一臉想對我敬而遠之的表情。

安潔看着我的眼神中帶着幾分怒氣。

「里昂同學，我們也會幫你的忙，一起把作業寫完吧。」

「暑假剛開始不久，我就全部完成了。」

從一年級的時候開始，我們的課程進度就因爲戰爭等因素而不斷落後。

我頓時變得非常沮喪，莉薇亞開口安慰我。

因爲很忙，所以我一直以爲大家應該都把作業扔在一邊沒去碰它。

我戰戰兢兢地看向莉薇亞，她笑嘻嘻地給了我致命一擊。

我明明都已經這麼努力了，爲什麼還是非得寫暑假作業不可啊？我可是公爵喔，這可是非常高的地位吧？就算大家再對我稍微好一點也不會怎樣啊。

「──麻煩妳們了。」

「我這邊的話，雖然稍微落後了點，不過應該還是趕得上吧……雖然現在連一半都還不到就是了。里昂，你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反而想問她們幾個。

爲了彌補進度，學園要求學生們完成所謂的暑假作業。

「這算什麼啊，里昂你實在太差勁了。這樣根本沒空陪我們了嘛。」

「這還用說，我照預定計劃進行。」

因爲我知道要是真的說出這種話就會惹安潔生氣，所以放在心裏就是了。

「喂，你說還沒寫完作業，這是真的嗎？」

要是我必須把時間花在寫作業上，可以跟安潔她們一起玩的時間當然就會隨之減少。

可能是因爲進度有點落後而感到難爲情吧，諾艾爾以手指搔着臉。

安潔以理所當然般的態度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