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話「雙胞胎巫N」

位於飛行戰艦艦橋上的尼克斯緊抓着扶手。

艦內劇烈搖晃，倘若看向窗外就會發現四周滿是怪物。

「這是戰爭嗎？跟我知道的戰爭差太多了。」

身爲友軍的舊人類兵器羣發射的光束與實彈，炸飛了四周的怪物。

然而，不論打倒多少怪物，怪物依然源源不絕從帝國軍那邊出現，朝王國軍發動攻擊。

通訊設備只會送來人工智慧不帶感情的聲音。

『不必迎擊，繼續前進。』

坐在椅子上的巴魯卡斯，一拳重重砸在扶手上。

「眼前有大羣怪物，你現在是叫我們什麼都不做，一昧埋頭往前衝嗎？」

即使巴魯卡斯如此怒吼，回應依然沒有變化。

『全軍前進。』

照常理來說，現在應該要放慢速度，派出機甲迎擊。

因爲如果不先解決四周的怪物，飛行戰艦就有可能被它們弄沉。

但是，費克特等人工智慧不同意衆人這麼做。

只是一再重複前進的命令。

它們宣稱，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存活下來。

尼克斯也早已感到不滿。

「用說的當然簡單，問題是敵人也在後退啊。要突破這麼多怪物追上對方，根本不可能！」

持續後退的帝國軍，已經退到了即使拿起望遠鏡也看不見的遠處。

受到怪物羣妨礙固然是無法發現帝國軍的原因之一，不過，問題關鍵還是對方的後退速度。

諾艾爾站到艦橋前端，克莉耶爾接着就把立體影像投射到她身邊，做好了準備。

「說不定喔──諾艾爾，我很期待妳。」

敵人到底做了什麼？司令部成員邊慌張交談邊設法釐清狀況。

淚流滿面的船員們試圖勸阻巴魯卡斯。

『克莉耶爾──在麗蔻負責中繼的妳有何貴幹？』

雖然帝國軍是在艦艏朝着王國軍的狀態下倒退，但或許是阿爾卡迪亞以魔法協助吧，他們退後的速度和前進時幾乎沒有差異。

即使船員們哭着懇求，巴魯卡斯依然保持雙臂交抱的姿勢望着前方。

費克特以聽似不快的語氣以及怒吼般的音量開口：

費克特身旁的人工智慧們宛如面面相覷般以獨眼彼此對望。

「話說在前面，這套服裝的性能真的非常棒喔！而且里昂看到時也很高興！」

隨後，艦內有過一陣比先前更加劇烈的晃動，位於前方張開護盾的太空戰艦發生大爆炸。

「聖樹，借給我力量。」

推導出的結果是──不論如何，己方的作戰都會以失敗收場。

尼克斯在搖晃的艦內抓穩扶手，接着轉身對巴魯卡斯抗議。

接着，兩人緩緩睜開眼睛，開口說話。

在這樣的情況下，唯有莫里茲依然雙臂交抱，注視着顯示器。

看到身穿駕駛服的諾艾爾開始做起各種伸展操，瑪麗耶嘆了一口氣，露出像是感到傻眼的微笑。

『解決？』

安潔對諾艾爾說道：

這點徹底違背尼克斯所知的常識。

位於麗蔻艦橋上的諾艾爾已經脫掉了斗篷。

在這段期間內，費克特等人工智慧也在不停重複運算。

不管前進多少距離，依然看不見帝國艦隊的蹤影。

◇

安潔輕輕一笑。

雖然通訊已經結束，但費克特還是高聲呼叫克莉耶爾。

『不準讓負責「中繼通訊」這項重要任務的麗蔻上前線！克莉耶爾，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由於怪物羣已經不再構成威脅，王國軍艦隊開始加快速度。

某個立體影像中映出了蕾莉亞的身影。

「現在還是應該讓我……」

「不行。既然里昂選了這個方法，肯定有他的理由。那傢伙的行動是爲了求勝。現在必須相信他，繼續前進！」

「領主大人，繼續前進太危險了！我們還是後退吧！」

「跟魯克西翁一樣的飛行戰艦，竟然已經有兩艘沉沒了!? 」

發出通訊的是克莉耶爾。

這時，克莉耶爾告知所有準備均已完成。

聽到瑪麗耶的詢問，做完伸展操的諾艾爾，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讓他們見識防衛戰未嘗敗績的共和國實力吧。」

這副景象讓尼克斯捏了把冷汗。

「當然。蕾莉亞，妳不要在過程中叫苦喔。」

蕾莉亞也是如此。

雖然怪物們同樣對處於綠色微光包覆之中的麗蔻發動襲擊──但是，它們一靠近麗蔻就灰飛煙滅了。

處於綠色微光籠罩之中的王國軍直接衝進怪物羣內，朝己方逼近。

「我不想聽穿成那樣的姐姐妳這麼說啦。」

◇

艦橋上的聖樹發出綠色光芒，這股光籠罩了麗蔻。

那是巫女徽章。

她把脫下的斗篷整齊摺好，交給好友瑪麗耶。

瞭解這點的巴魯卡斯下令繼續前進。

「老爸，面對前方那麼一大羣怪物，你竟然要我們全速衝進去!? 還有，剛纔──」

雖然莉薇亞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不過安潔將手放到她的肩膀上，阻止她發言。

雖然它周圍的人工智慧們依然不停重複運算，但始終找不出對策。

『兩位，隨時都可以開始囉。』

因爲身上那套駕駛服而遭到取笑的諾艾爾紅着臉抗議。

『你似乎碰上了麻煩。』

阿爾卡迪亞的巨大眼睛眯成一條細縫，仔細觀察王國軍。

「艾米爾，拜託助我們一臂之力。」

「交給我吧！」

眼看王國軍突破怪物羣，帝國軍司令部頓時一片譁然。

「不要在這種時候炫耀感情啦！」

「姐，準備好了嗎？」

諾艾爾邊做伸展操邊發出笑聲。

巴魯特法爾特家的飛行戰艦就這樣掠過了逐漸下墜的太空戰艦旁邊。

一旦位於前方的自己等人減速，對後面的友軍也會造成影響。

『贊成克莉耶爾的作戰。』

諾艾爾的右手手背發出微光，駕駛服上也隨即浮現出獲得聖樹認可的徽章。

「或許是喔。因爲他第一次看到時的眼神真的很色。」

諾艾爾閉上眼睛，做了一次深呼吸。雖然她什麼都沒說，但蕾莉亞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行動。

雙胞胎姐妹互看一眼。

雖說是立體影像，不過也可以進行語音交談。

它們做出了結論。

尼克斯的話還沒說完，前方突然亮了起來。

當費克特正要做出「退而求其次」的判斷時，它接到了通訊。

面對表態要由自己來做的莉薇亞，諾艾爾擺了擺手，表示拒絕。

「要是以爲聖樹還小就輕視它，小心喫到苦頭喔。」

雖然蕾莉亞應該不在這裏，但是，看起來彷彿真的就站在諾艾爾身旁。

『繼續這樣下去的話，護盾艦會在接近阿爾卡迪亞之前就全數沉沒。』

尼克斯感到焦急。

『採用克莉耶爾的作戰！同時大幅下修克莉耶爾的評價！』

『哎呀，反應竟然這麼冷淡。虧我本來還打算提出一個有可能解決眼前問題的辦法。』

「沒關係啦。而且，奧莉薇亞妳已經夠忙了吧？我想，現在就是我──我們應該好好表現的時候。」

對於心意已決的諾艾爾，感到擔心的莉薇亞向她攀談。

「唔哇～早知道就不問了──好啦，妳真的要這麼做嗎？」

擋得下那股彷彿足以吞噬艦隊的巨大光束固然是好事，但是一想到那是敵方的攻擊，難免會令人心生畏懼，不敢繼續前進。

「我覺得那套服裝有點誇張耶。難道是里昂的興趣？」

「所有人聽好，現在必須依照命令全速前進！要是我們再繼續拖拖拉拉下去，就會導致後面的友軍也無法前進。現在要儘可能往前！」

安潔這句話讓諾艾爾露出苦笑。

艦長睜大眼睛，同時大喊：

「前面應該要加上『在里昂來到共和國之前』吧。這是在損我嗎？」

「你們的妨礙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即使如此，巴魯卡斯還是開口激勵了手忙腳亂的船員們。

『我把資料傳過去囉。接下來由我這邊來搞定，麻煩的處理就拜託你了。啊！還有，麗蔻要去前線。』

◇

「所有人找東西抓好！」

（里昂，這樣下去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諾艾爾的側馬尾微微浮起，持續搖曳。

「嗯。」

到時，這場戰爭就等於是結束了。

『──原因在於那艘發出微光，來到前線的白色飛船吧。』

帝國軍早已確認王國軍的陣形有部分變更。

但還是料想不到他們做了什麼。

這時，帝國軍的參謀們找到了原因。

「你說敵軍中有共和國的飛行戰艦，這是真的嗎？」

「是，確定沒看錯。」

「莫非那就是傳聞中的聖樹之力？可是，那個力量應該只能在聖樹附近發動吧……」

阿爾卡迪亞聽到周圍的對話後彙整了情報，浮現奸笑。

周遭衆人都以看似感到不快的眼神望着這樣的阿爾卡迪亞。

『能夠吸收魔素的植物嗎……不過，「聖樹」這個稱呼還真是誇張啊。』

阿爾卡迪亞說完後就讓本體展開攻擊。

這次攻擊不是主炮的炮擊，而是讓本體各處浮現魔法陣。

『先以此試探。』

魔法陣射出宛如由魔力凝聚而成的光束，朝着王國軍筆直地延伸出去。

光束的威力強大到即使只是掠過，也足以讓王國軍的飛行戰艦承受不住，就此墜毀的地步。

這樣的光束，共有數百道先後射向王國軍。

◇

由諾艾爾與蕾莉亞展開的聖樹護盾替友軍戰艦擋下了來自帝國軍──阿爾卡迪亞的炮擊。

然而，每承受一次攻擊，對諾艾爾與蕾莉亞兩人都會造成沉重的負擔。

諾艾爾因爲痛苦而冒出油汗。

「諾艾爾同學!? 」

諾艾爾對眼中泛起淚光的尤梅莉亞使了個眼色。

諾艾爾一邊聽着兩人的聲音，一邊宛如頹然崩垮般癱坐了下來。

它利用這些魔法陣將主炮威力集中於一點。

不用擔心怪物的威脅，得以加快前進速度後，王國軍與帝國軍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

聽到莉薇亞擔心的聲音，諾艾爾轉頭看向她，露出笑容。

瑪麗耶看着蕾莉亞那邊。

不知不覺間，諾艾爾已經汗流浹背，呼吸也變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下一瞬間，紅黑色強光排山倒海般壓向麗蔻。

『──上修諾艾爾小姐與蕾莉亞小姐的評價。她們的付出讓我們朝勝利跨出了一大步。』

雖然費克特立即發佈新命令，但某個人工智慧提出警告。

『原來如此，這種程度的攻擊還打不穿嗎──但是，發動那麼強大的防壁，不可能不需要任何代價。』

「不要以爲這種程度的攻擊就突破得了我們的防禦！」

費克特認定，倘若得以保持現況，屆時可用戰力便會高於預估值。

◇

尤梅莉亞感到擔憂。

「是啊，託她們的福，我們成功縮短了與帝國軍之間的距離。」

諾艾爾說完之後也跟着昏了過去，安潔跟莉薇亞急忙抱緊她。

『用來拉近雙方距離的王牌，或者是需要滿足某種條件──不過，你們擋得下這個嗎？』

「姐，妳現在應該覺得很辛苦吧？我想妳多半沒什麼機會使用聖樹之力。」

那是勉勉強強擠出來的僵硬笑容。

位於諾艾爾身後的凱爾跟卡拉雀躍不已。

「多虧她們擋下了炮擊。」

◇

兩人互相擁抱，看來真的非常高興。

面對阿爾卡迪亞威力強大的主炮，諾艾爾的身體產生了「放棄抵抗」的渴望。

諾艾爾向昏迷的蕾莉亞道謝。

克莉耶爾氣呼呼的這句話，讓忙着控制聖樹的諾艾爾額頭冒出汗水。

克莉耶爾方寸大亂。

那正是諾艾爾跟蕾莉亞的徽章。

「我──還想活下去。跟大家──跟里昂一起──所以，我絕對不能死在這裏！！」

阿爾卡迪亞本體正面浮現出巨大的魔法陣，周圍隨後衍生出無數魔法陣。

阿爾卡迪亞已經根據防壁發動的時機推測出，源自聖樹的防壁肯定存在某種限制。

不過也僅止於此。

「蕾莉亞!? 」

◇

『阿爾卡迪亞即將發射主炮。目標是──麗蔻。』

這句話讓克莉耶爾轉身面對諾艾爾。

蕾莉亞開口說道：

察覺攻擊遭到擋下的阿爾卡迪亞有點驚訝，眼睛睜大了一點。

聽到諾艾爾擔心的聲音，呼吸急促的蕾莉亞勉強回應。

蕾莉亞的隨侍們扶起她，讓她躺進某人懷中。

「讓友軍退到麗蔻後面！我們一定會擋下炮擊！」

諾艾爾和蕾莉亞都能隱約地察覺到對方在想什麼。

然而，諾艾爾的意志不讓身體得償所望。

她回過神才發現安潔和莉薇亞都已經來到自己身旁，瑪麗耶也跑了過來。

所以我也要堅持下去──諾艾爾這麼想。

兩人都在逞強。

雖說蕾莉亞應該也和諾艾爾一樣不好受，但這對雙胞胎依然毫不退讓。

「妳纔是快要撐不住了吧？大可趁現在對我這個姐姐撒嬌喔。」

諾艾爾和蕾莉亞兩人將右手往前伸，麗蔻前方隨即出現兩個畫有巫女徽章的魔法陣。

首先承接攻擊的是蕾莉亞的魔法陣，諾艾爾身旁的她露出苦悶神情。

「成功了、成功了耶！凱爾！」

「姐姐纔是，不要自己先倒下喔。」

『命令艦隊維持目前速度，同時調整好陣形。』

『有可能在護盾艦全數沉沒前接近阿爾卡迪亞。』

（要是現在沒辦法儘可能保留一些餘力，接下來的戰鬥就會更艱困──既然如此，我們現在就非得撐住不可。）

「對啊！平安撐過攻擊了！」

「妳這次真的幫了個大忙，謝謝。」

諾艾爾右手手背發出強光，她的徽章撐過了阿爾卡迪亞的主炮。

「嗚……」

「哈哈……知道厲害了吧……」

她對着已經出現在遠方可見範圍內的阿爾卡迪亞如此宣示。

傻眼歸傻眼，但她似乎也有點高興。

「不用擔心啦，因爲現在正是我們表現的時候嘛。要是不在這時好好努力的話，我就沒臉見里昂了──蕾莉亞，妳可別因爲害怕而逃跑喔。」

假如重要的人面臨和自己相同的狀況，對方想必也會以身犯險吧。

看到蕾莉亞微微點頭，諾艾爾笑了出來。

看到諾艾爾露出燦爛笑容，莉薇亞雙手交握，擺出祈禱般的姿勢。

極爲沉重的負擔隨即壓到諾艾爾身上。

雖然蕾莉亞已經竭盡全力抵擋，但魔法陣還是在途中就碎裂四散了。

「諾艾爾大人……」

「妳也夠努力了呢。」

換句話說就是有更高機率獲勝。

「諾艾爾同學──加油。」

雙胞胎姐妹都不肯先認輸。

「拜艾米爾之賜而撿回來的這條命──怎麼可以死在這種地方！」

現在，王國軍與帝國軍之間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了只憑肉眼也能確認的程度。

費克特等人工智慧正對諾艾爾和蕾莉亞創造出的景象進行運算。

雖然阿爾卡迪亞即將發射主炮，但雙胞胎姐妹依然在互相開玩笑。

阿爾卡迪亞已經瞄準了妳們──費克特傳來了這樣的訊息。

「所以說，我剛纔不是已經說過交給我了嗎？還有──我覺得要是換成里昂碰上同樣的狀況，他一定會說出『現在正是凸顯自己，展現存在價值的時候』之類的話喔。」

「現在不逞強的話，要等到什麼時候纔來逞強？──放心啦，別看我這樣，我其實很能忍耐喔。」

「幫我通知護盾艦，叫它們不要上前。」

它隨即恢復成原本的表情。

諾艾爾下定決心後看向蕾莉亞，後者似乎也察覺了姐姐想表達什麼，點了點頭。

以立體影像形式處於諾艾爾身旁的蕾莉亞對嘴硬的姐姐感到傻眼。

克莉耶爾發出警告。

「我還以爲妳多少會有點成長，變得穩重一點，結果還是跟以前一樣惹人生氣嘛。」

『來了！』

她看起來還在呼吸。

「這種程度算不了什麼啦。妳可別小看我們喔。」

『那個混帳！因爲覺得我們礙事，所以把矛頭轉過來了！』

諾艾爾將握緊的拳頭伸向前方。

費克特喃喃自語。

諾艾爾望向旁邊，發現蕾莉亞倒在地上，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

『難道妳們打算抵擋阿爾卡迪亞的主炮？不需要這麼逞強啦。』

四周的人工智慧們告知重新計算的結果。

◇

艾爾澤共和國某艘飛行戰艦的艦橋。

此刻，庫雷曼正抱着蕾莉亞。

「大小姐！蕾莉亞大小姐！！」

在以護衛身分隨侍蕾莉亞左右的庫雷曼拚命呼喚之下，蕾莉亞恢復了意識。

雖然蕾莉亞看來像是感到十分痛苦，不過還是立即問起目前狀況。

「攻、攻擊後來怎麼樣了？」

「是！拜兩位大小姐盡心盡力之賜，我方沒有任何損害！我軍和帝國軍之間的距離已經大幅縮短了。」

對這場戰爭而言，兩人爭取到的距離有着重大意義。

周遭衆人都對立了大功的蕾莉亞懷有敬意。

還有餘力的士兵們對蕾莉亞敬禮。

周遭的反應讓順利達成使命的蕾莉亞在汗流滿面的狀態下微微一笑。

「實在太好了。對不起──我現在很累，讓我休息一下吧。」

或許是聽到報告後感到安心了吧，早已瀕臨極限的蕾莉亞再度失去意識。

庫雷曼抱着這樣的蕾莉亞。

「兩位大小姐真的都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